408.第407章 秋来风疾(三)

第407章 秋来风疾(三)

“呼!总算到了!”透过白茫茫的雨丝,望向不远处巍峨城墙,沈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在太爷周年后,沈珹就启程离开松江,为了早一步进京,走的是陆路,并没有走水路,想要赶在中秋节前抵京,到时走亲访友也不显眼,正好可以托人情寻好缺起复。

为了给自己留出富裕时间,沈珹一行自出发起就顺着官道,每日都要赶百十里路。

没想到前半程还好,顺顺利利,过了山东境内,一场雨连着一场雨。

刚开始的时候,为了避雨,沈珹还暂缓行程。

等到后来眼见阴雨连绵,沈珹怕耽搁了,就叫人冒雨赶路。就这样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八月初八中午,进了京城。

“初八了,还好……”沈珹放下车帘,自言自语道。

就差几日就是中秋节,他既到了京城,自然当去拜会族亲姻亲长辈。

只是到底是先去尚书府,还是先去侍郎府,沈珹还没拿定主意。

要是一年前,沈珹心中自然是亲近堂舅贺侍郎那边;可今年上半年往京城打发了两回人,想要将起复的事情托给堂舅,不想贺侍郎回信说得倒是好听,却是一直没有准信,直到沈珹服满。

不满之余,沈珹少不得多想。

贺家虽是他的母族与妻族,与沈家世代联姻,可在松江两姓也隐隐相争。只不过沈家先有沈度兄弟为学士,占尽士林名望;后有二房老太爷为九卿,得以在京城立足,使得沈家声望越盛。

贺家虽也是耕读传家,嫡支旁支都有子弟出仕,不过在品级上始终让沈家一头。也就是贺家是松江土祖,在松江绵延的年头比沈家久远,家族产业不让沈家,这才始终与沈家一道,远胜其他大姓,成为松江一等人家。

沈珹虽对权力看得重些,可身为沈家宗子,也不是傻瓜,自是擦察觉出堂舅的敷衍。

沈珹并未心浮气躁,反而沉静下来,仔细回想自己在京这些年。

贺东盛与他这个堂外甥两家人倒是有来有往,分外亲近,可真要说起照拂来,却是有数的。

沈家在京有二房大老爷这门显赫族亲,又有沈理这个状元族弟,轻易也没有央求到贺家的地方。贺东盛自己还在苦苦熬资历,也没有什么可照拂外甥的。

沈珹身为沈家宗孙,向来心高气傲,早年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需要贺家扶持的地方。即便是亲近,也是亲戚之间的亲近,倒是并无利益往来。

直到前几年,贺东盛升了侍郎,对沈珹这个堂外甥也热络起来。去年要不是太爷离世,沈珹就要在贺东盛的帮衬下,从刑部跳到吏部。同为司官,吏部可是大肥缺。

沈珹本以为即便错过了吏部的缺,自己起复留京应是没问题,毕竟贺东盛背后有个李阁老,京城的司官一抓一大把,并不像堂官缺那样难得。

谁会想到,直到他服满,都没有准信。

要是单单是京中贺东盛这边有变化,沈珹还不会想到旁处,毕竟两地相隔千里,有些事信中也说不清楚。可是,不仅京中贺东盛敷衍冷淡,就是松江贺家那边,如今也少了几份热络。

变化并不是从族长太爷去世开始,而是从沈珏灵柩回松江开始。

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并不难猜。

想着前几个月松江各种沈家长房与沈家二房“反目成仇”的流言,沈珹脸色一片阴沉……

*

仁寿坊,沈宅,九如居。

沈全收了伞,脱下身上蓑衣,递给旁边的婢子。沈瑞看了看外头雨势,还有地上一滩水渍,带了无奈道:“不过是乡试,我又不是小孩子,倒叫三哥顶雨过来。”

虽说沈全不放心沈瑞,可是怕太郑重,引得他紧张,反而影响明日考试,故作轻松道:“前几日才见过,谁耐烦再见你?还不是我娘,前些日子在寺里供了个平安牌,今儿到日子对方送来,就巴巴地催我给你送过来!”说罢,从怀里郑重掏出个半个巴掌大小的锦袋来。

沈瑞双手接过,道:“倒叫婶娘为我操心。”

五房父子四人都有功名,郭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自晓得考场规矩,是不许带片纸进场,也不会去求纸符,这锦袋里装的就是一个一寸宽、寸半长的平安无事牌。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倒是不犯忌讳。

沈瑞立时取出来,将腰间系着的一枚玉环换了。

沈全素来是个爱操心,向来将沈瑞当成亲生弟弟待,明知晓二房长辈会有吩咐,可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考篮都准备好了?我请大哥去钦天监打听了,这几日难有放晴天,别的不说,炭需要多预备。考房都是敞着的,这样天气,炭火不足可要出大事……”

沈瑞领他好意,并不嫌啰嗦,点头道:“太太那边早就预备好,炭火、炉子、吃食都预备得了……”

沈全先是点点头,随即望向沈瑞带了怀疑道:“瑞哥儿会生火么?要不要先将小炉子拿过来,点个火试试看?你平素里不做这个,到时候点不着可是自己遭罪!”

沈瑞嘴角抽了抽,就在昨天准备考篮时三老爷提出了同样的问题,还逼着沈瑞点了一遍火,烧水热吃食什么的都做了一遍。

不是个顶个儿都说他少年老成么?怎么就一点信心没有,难道他看着像是废材?

“还是试试看吧!”沈全眼见沈瑞神情,还是不放心地道。

沈瑞忙摆摆手道:“不用折腾。昨儿我已经试过了。”

沈全点点头,算是放下一点心。不过待他再一打量沈瑞,又担心起来。

沈瑞素来爱洁,即便是闭门读书,每日里都要沐浴梳洗。当初初到京城,正是寒冬腊月,每日里沐浴不方便,沈瑞也要清水擦身。

乡试不同童子试一场是一日,而是一场是三日。

巴掌大的排房里,无门无窗,只有一块木板,一把椅子,一只马桶。整整三日,吃喝拉撒都在里头。就是沈全,想起来都觉得惊悚,更不要说沈瑞这样龟毛性子。

“说起来,天气凉也有凉的好处。要不然想想三日之内不能倒马桶,就能让人呕死。”沈全道:“哎,到底不比在家里,瑞哥儿就对付对付……”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有人道:“对付什么?”

随着说话声,进来个少年,也是如沈全差不多的装扮,身上披着蓑衣,带了一身潮气进来。

是何泰之来了。

沈全笑道:“我正担心瑞哥儿受不来考房的肮脏……”

何泰之比沈瑞小两岁,今年已经十四岁,也开始变嗓子。

在县学两年,何泰之已经褪去稚气,不再像个童子,成了翩翩美少年。

听了沈全的话,何泰之也想起沈瑞的毛病,去了蓑衣,道:“现在说这个也晚了,要是全三哥早点想起来,还能叫瑞二哥寻地方去适应适应。饶是再不动如山,到时瑞表哥也要神容大变……”说到最后,已经忍不住掩嘴而笑。

沈全想想那个情景,也觉得可笑。

眼见着两人都打趣自己,沈瑞横了这两人一眼道:“我去适应是来不及,可全三哥与何表弟现下开始适应还来得及,赶早不赶晚,左右两位总要适应……”

何泰之入了座,本就着点心吃着姜茶,听了沈瑞的话,身子一哆嗦,立时没了胃口。

沈全忙道:“许是以讹传讹,哪里就到了那个地步?这里毕竟是京城,与南直隶又不一样。”

他虽听兄长提及乡试的苦楚,可那是南京,与京城又有不同。

何泰之本想要说两句,不过见沈瑞笑吟吟地听着,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沈全过来是送平安牌,何泰之过来是送牛肉的。

“正好昨儿乡下来人,送了只牛腿过来,我娘记得瑞二哥爱吃牛肉干,打发我送来,说可以吩咐厨房那边做成炸成肉干,总比饼子什么的强……”何泰之道。

因耕牛不得随便屠宰,就算在京城,牛肉也不常见,总要赶上有伤牛,在衙门报备过了,才能宰杀。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像尚书府这样的人家,一个月吃上一、两顿牛肉也不是难事。

牛肉比羊肉粗糙,不易克化,尚书府老的老、小的小,都不爱吃这个。就是沈珏在时,饮食口味也是保持着南方口味,爱吃鱼虾,对于牛肉只是寻常。反倒是沈瑞,见每次牛肉就是红烧或是炖汤,想起后世的牛肉干,就吩咐厨房炸制。炸好的牛肉干酥香干脆好克化,倒是大家都能吃两块。

“等我考完出来,再去谢姨母。”沈瑞道。

何泰之摆摆手道:“瑞二哥就是多礼,不过一条牛腿……”

东西都已经送到,沈全与何泰之就没有多待,披上蓑衣去徐氏那里打了个照面,就告辞回去了。

尚书府这里,一切如常。

三太太早上的时候,倒是问过徐氏,用不用今日张罗一桌,被徐氏给否了。

“瞧着瑞哥儿已经够用心,剩下的就靠天意,只做寻常就好,省的他又逼自己。”徐氏道。

三太太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幸好大嫂想的周全,要不然我这做婶子的可是好心办坏事了……”

这段写的比较艰难,150加更只能明天了,鞠躬。

(本章完)

409.第408章 秋来风疾(四)150加更

第408章 秋来风疾(四)150加更

到了下午时候,雨势渐歇。

九如居中,柳芽与春燕两个隐隐地都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府里气氛有些不对劲,人人都带了小心,绑紧了脸。就连她们这两个婢子,也感觉到了。

“其实,老爷、太太那边也担心二哥考试吧?”柳芽带了担心,低声道。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少爷没考中,那老爷、太太那边会不会失望?少爷看着平和,骨子里却是好强的,否则也不会这样用功刻苦。

虽说少爷与尚书府有先辈的渊源在,可嗣子毕竟不是亲生子,有了功名也能多几分底气。

满府算下来,从松江就开始服侍沈瑞的就只有柳芽与长寿两个。同春燕这些尚书府世仆相比,柳芽想的自然就多了些。

“不担心才怪,听说各种考试中,乡试最难,二哥又是头一回下场。”春燕也忧心忡忡道。

她倒没有想万一沈瑞考不中老爷、太太会不会失望,而是想着自己少爷读书太用功,这几年下来,旁人看的都觉得累得慌。早早考上了,也能缓口气,要不然再学三年,说不得身体都熬坏了。

沈瑞从书房出来,揉了揉手腕,道:“老爷可回来了?”

“申初就回来了。”柳芽随口回道。

沈瑞听闻,却是一愣。

沈沧虽已经官居尚书,可在公事上从来仔细,鲜少有提前归家的时候。

沈瑞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道:“取了蓑衣来,我去正房。”

柳芽应了一声,取了蓑衣与木屐出来,服侍沈瑞换上,又取了一把油纸伞。

“嗒嗒”,沈瑞自己撑了伞,去了正院。

上房里,不仅沈沧夫妇在,三老爷也在。

眼见沈沧面如金纸,咳声不断,三老爷险些落下泪来:“大哥,你这咳疾,本就怕凉,如今又是这样天气,何必每日早出晚归?还是暂时告假以作休养吧!”

沈沧额头上汗津津的,难掩乏态,望向徐氏。

徐氏犹豫了一下,起身去里屋取了一枚药丸出来。

沈沧就着茶水,吞了那枚药丸,又闭上眼养了会儿神,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儿。

“过几日就告假,我也想要好生歇一歇。”沈沧道。

三老爷迟疑道:“大哥这样硬挺,可是为了怕耽搁瑞哥儿下场?可这样瞒着,真的好么?瑞哥儿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孩子,要是知晓了,当如何自处?”

沈沧摆摆手道:“这是老病根儿,年年犯,有什么瞒不瞒的?你也是年过而立的人,勿要大惊小怪!”

徐氏见丈夫说话带喘,便道:“三弟别再劝了,老爷有主意……不过这几日,等瑞哥儿考完,就是老爷不想告假,我这里也是不许的……”

沈沧对妻子点了点头,三老爷心情分外复杂。

他如今也是为人父,当然也有“望子成龙”之心,不过却不明白长兄、长嫂作甚这般执拗。就算告诉沈瑞又如何?沈瑞不过十六岁,耽搁了着一科,等下一科就是。下一科,三年后……三年后也等不得了?

三老爷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抬头望向徐氏:“大嫂,大哥方才吃的什么药丸?”

“润肺丸。”徐氏道。

三老爷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个,看来效用还不错,大哥吃了果然少咳了几声。”

“是啊。”徐氏垂眼,遮住眼中水波。

沈瑞站在正房门外,打了个寒颤。

他蹑手蹑脚地退出来,因外头还下着雨,大家都在房间里,正院这边倒是无人看见。

待折返九如居,柳芽与春燕听到动静到廊下相迎。

“二哥没去上房,恁快就回了?”柳芽随口问道。

“嗯。想起一篇文章还没写完,等晚饭时再过去。”沈瑞随口道。

说罢,他就换下蓑衣、木屐,去了东厢书房。

柳芽与春燕见状,不敢相扰,往书房去了一壶茶就退出来。

沈瑞站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书案后,俯身拉开抽屉,取出一份一寸高的时文集出来。

这些文集的作者,都是一人,就是南京光禄寺少卿杨廉,也是今年顺天府乡试主考官。

顺天府乡试主考点的最晚,都是七月底才点。

先前京中有不少热门人选,这杨廉可是爆了个大冷门出来。只因这样杨廉虽是北直隶人士,如今却在南京为官。之所以没有在南京任上,而是回到京城,是为了省亲。

不少人措手不及,沈瑞却是在七月初就得了杨廉的时文集,这一个月来的文章就按照方向调整。同这时文集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本《中庸》。

沈瑞虽不知刘忠是怎么推断出来,却相信他不会无的放矢,就将预习的重点放在《中庸》上。《中庸》三千余字,能抽出做时文题目的句子,沈瑞差不多都破了一遍题。

要是这些准备都是有用功,何曾不是另外一种作弊?

沈瑞心里透亮,却没有矫情,依旧是有条不紊地预备着。

虽然外头都说乡试最难,可在北直隶应考,录取比例加大,本就已经占了好处;加上这样的“预备”,不出意外的话,一个举人应该是稳稳的。

沈瑞本是这样想的,虽说这个月越发用功,可心里的把握也越来越大,不过现下却恍惚起来。

这几个月他专心备考,在上房的日子有限,与沈沧接触的并不多;可仔细回想,并非没有蛛丝马迹可循……

屋子里幽暗下来,春燕进来点灯。

沈瑞抬起头,看了春燕一眼道:“我记得你爹是老爷身边的长随?侍候老爷出门的?”

“是呢。早先是二管家随老爷听用,前几年大管家有了春秋,老爷就留二管家在家里协理,就将婢子的老爹提了上去……”春燕脆生生地回道。

“你一会儿就家去一趟,问问你爹,老爷这几月身子如何?告诉他,要是敢编瞎话哄我,自己掂量掂量后果!”沈瑞全无平日和气,面如寒冰。

春燕心下一颤,忙屈膝道:“奴婢爹定是不敢的!”

“不敢就好!你留心些,要是被人瞧见,自己寻个由子。”沈瑞道。

“是。”春燕小声应了。

就听院子里有动静,没一会儿柳芽抱着蓑衣、木屐进来,道:“二哥,太太打发人来请了……”

外头红云在张伞等着,沈瑞换上蓑衣,从书房出来。

暮色朦胧中,沈瑞不由地打量红云。

红云圆脸、爱笑,是个性子讨喜的婢子。如今却是多了几分稳重,虽说并不唐突,可要是留心,就能发现与素日不同。

红云见沈瑞出来,要上前举伞,沈瑞摇摇手道:“我自己来。”说话之间,从柳芽手中接了一把伞,打开来,就往正院去。

红云见状,赶紧跟上。

沈瑞走的不快不慢,红云就距离三步远在后头跟着。

出了九如居,沈瑞随口问道:“老爷的病如何了?”

“回二哥的话,老爷的病……”红云随口打着,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变了脸色,强笑道:“老爷不过是犯了咳,哪里有什么病?”

沈瑞已经止了步,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望向红云。

伞外,雨势渐大,秋风起,吹得油纸伞“哗哗”作响。

红云站在那里,额头却渗出汗来,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这般反应,哪里还需问?

沈瑞的眼眸幽暗,心里如烈火焚烧似的难熬。

虽说早就在沈沧身子不好,可事到临头,沈瑞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红云已经站不稳,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带了哭腔道:“二哥,太太发话,要是谁敢告诉二哥叫二哥分了心,就是严惩。还请二哥饶了婢子这遭……”

即便心中对自家太太再崇敬,红云也不会将徐氏当成是没有脾气的老好人。况且不只是徐氏,后头还有个老爷。要是知晓消息是从自己这里露出去,让少爷考试分了心,打一顿撵出去都是轻的。

想到这后果,红云如何能不怕?

“起来仔细与我说,我便当成什么都没听见。”沈瑞轻声道。

红云心里权衡利弊,挣扎了一番,到底惶恐不安,低声将沈沧这几个月的情景说了:“端午节前就昏厥了一次,中元节后就开始咳,还见了血。这旬月都是用人参顶着……太太让老爷告病,老爷不愿二哥分心,要等到二哥考完才肯……”说到最后,已经是满脸忧心。

沈瑞神色未变,一路沉默,将到正院,方道:“记得,你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红云咬了咬嘴唇,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望,低声道:“是……”

正房里,沈宅一家人都在。

沈沧与三老爷兄弟在吃茶,徐氏、三太太、玉姐儿在哄四哥儿说话。

四哥儿奶声奶气,正给大家背《三字经》,一边背,一边望向徐氏,恨不得在脑门上写着“伯娘、夸我,快夸我”。

徐氏温柔地抚摸着四哥儿的头,倒是没有吝啬赞美之词:“咱们四哥儿真聪明,背得好……”

四哥儿小脸红扑扑的,露出几分腼腆来,拉着徐氏的手道:“爹爹也聪明,文章做得好,伯娘也夸爹爹,就跟娘一样……”

大家听了这稚言稚语,都望向三老爷与三太太。

三太太带了羞臊,瞪了儿子一眼,低声道:“混说什么?”

三老爷却是不以为忤,反而带了几分激动,点头道:“好儿子,得了一句赞都还记得爹爹,真是孝顺……”

四哥儿已经扑到徐氏怀里,嗅着徐氏的衣服,欢声道:“伯娘身上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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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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