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抓捕

张蕙兰从没像现在这样焦急。

这让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她才二十出头,有着一腔热血……

不久前。

她丈夫因为一些问题,被下放到了东北。

她当时宛如惊弓之鸟。

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联系她。

她的心里非常抵触,无奈她根本没有选择。

果然这次就出事了。

昨晚上她的下线突然找来,说已经暴露了,工安找到家里,幸亏他早有准备提前转移了。

张蕙兰得知虽然吓了一跳,却也松一口气。

因为王伟是她在轧钢厂唯一的下线,张忠祥被抓肯定影响不到她。

只要王伟跑了,她就是安全的。

而王伟连夜跑去找她也不仅是提醒,更主要的是要钱。

这次出了事,王伟这个身份肯定不能要了,京城也不能待了,必须向外转移。

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一千块钱。

张蕙兰为了安全,二话不说当即就给了。

现在王伟的安全就是她的安全,钱不钱的不重要。

更何况这个钱也不用她自己掏腰包,回头上级自会被她报销。

然而,令张蕙兰没想到,昨晚上本来松了一口气,谁知今早上刚一上班就听到许多人在传王伟竟然被抓了!

她当时就慌了,脸色煞白,心脏狂跳。

弄的一个办公室的还以为她生病了。

张蕙兰平时人缘好,自然也不乏关心她的人,如今这反而成了负担,让她好一阵敷衍。

不过张蕙兰不是愣头青,在关键时候心里虽然慌,却仍能保持冷静。

大脑飞速转动,下一步该怎么办。

首先她克制住恐惧,并没有去打听王伟究竟是不是真被抓了。

在这个时候,这种举动很可能引起注意。

事实上,到现在她还没被抓,就说明王伟没有把她供出来。

否则当工安早就上门了。

有了这个认知,张蕙兰强行让自己冷静,开始谋划下一步。

继续什么都不做肯定不行,那是自欺欺人,坐以待毙。

就算王伟暂时没供出她,并不代表能坚持多久。

王伟一旦被抓,把她供出来是早晚的事儿,到现在之所以没说应该还在待价而沽。

张蕙兰意识到,她必须抓住这个时间差。

好在当初她丈夫去东北时,孩子就被送到乡下去了。

她有三个孩子,都是跟丈夫弄假成真后生的,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时候只能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了。

张蕙兰下定决心,找了一个借口离开单位。

飞快骑着自行车,张蕙兰时不时警惕的向左右看,却没注意到在天上飞行的乌鸦。

杜飞通过视野同步看着,张蕙兰很老到,一旦开始逃亡,显得相当果断,甚至没再回她原先的家。

直接骑车子来到师大附近的一栋红砖筒子楼里。

杜飞通过视野同步看着,居然有些眼熟。

好巧不巧的,当初那名操纵老鼠袭击粮库的人也藏在附近。

张蕙兰的安全屋竟然也在这里。

杜飞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张蕙兰走进楼里。

不一会儿就进了三楼最里边的一间房。

三楼就是顶楼,这个房间明显有人在住。

应该是给张蕙兰打掩护的。

不过此时屋里没人。

张蕙兰进屋,也没顾上去拉窗帘,开始翻箱倒柜。

很快就从柜子的暗格里找出几根金条还有不少现金。

此外还有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全都被她装进一个黑皮兜子里。

这些都被落在窗外的乌鸦看的清清楚楚。

随后张蕙兰操起一把剪子,竟然一下把长头发剪短,随即对着一个小圆镜子在脸上抹抹画画。

不一会儿,一个跟她迥然不同的女人赫然呈现出来。

完事儿张蕙兰对着镜子照了照,稍微松一口气。

没在这里多待,直接提起兜子就走。

从她进去,再到离开,前后还不到半小时。

再次出来,换了一个样子,似乎让张蕙兰没那么焦急,仿佛一只披上了保护色的变色龙。

可惜这种安全感终究是虚幻的。

杜飞的视线时刻在她的身上。

张蕙兰没再骑来时那台自行车,转是换了另一台,骑上之后,一路向南,差不多穿过了大半个京城。

看她的方向,好像是冲京城火车站去的。

杜飞不由得皱眉,心说难道这就要跑了?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杜飞在发现张蕙兰是王伟的上线后,之所以没立即把这女人抓了,就是为了要看一看,她背后还有什么人。

如果她就这么跑了,杜飞的心思就全白费了。

杜飞不由得皱起眉头。

还不能真让张蕙兰跑了,一旦她抵达火车站,肯定要抓人了。

杜飞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干脆也不盯着乔装的张蕙兰,起身从棉花胡同出去,径直去找汪大成。

令他没想到,就在他已经做好了做坏的打算时,张蕙兰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张蕙兰骑车子来到南城,并没有直接出城去火车站,而是突然往西边一拐进了一条不怎么宽敞的胡同。

这时杜飞刚开车抵达市局,不由得喜出望外。

却来不及仔细看张蕙兰去哪儿,就迎面遇上带着两个黑眼圈的汪大成,明显昨晚上一夜没睡。

汪大成瞅了一眼精神焕发的杜飞,没好气道:“你倒是逍遥,直接当甩手掌柜。”

杜飞一笑,猜到昨晚上审讯张忠祥和王伟没什么收获。

两人来到办公室,汪大成喝了一口水,不由得骂道:“这狗日的,还真以为咱们不敢下重手,咬着那点东西,就是不吐口。”

杜飞明白,汪大成这是征求他的意见。

毕竟没有杜飞根本抓不住王伟,这种情况肯定得跟杜飞商量,不然把人搞死了不好交代。

杜飞笑呵呵道:“不用那么麻烦,跟他较劲干什么。你准备准备,等会儿咱去抓人。”

汪大成一愣,眨巴眨巴眼镜看着杜飞,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这就去抓人了?

虽然昨天抓到王伟,跟现在也差不多。

他这边还没什么头绪,杜飞和蒋东来就把人送来了。

可是一回就算了,你还来第二次算是怎么个事儿。

甚至让汪大成产生了自我怀疑。

好在当初汪大成跟杜飞一起去部里办过案子,对杜飞的能耐有了一些免疫力。

回过神儿来,立即应了一声,开始叫人准备。

杜飞却不慌不忙,再次开始视野,看向张蕙兰。

张蕙兰进入胡同,在里边东拐西拐,绕了不少弯路终于来到一个大杂院门前。

把车子停在门外,她迈步进院,径直到后边。

这座大杂院原是一座两进的四合院,虽然不如杜飞原先住那套院子气派,在南城也算相当规制。

张蕙兰进了里院,径直到上屋敲门进去。

杜飞心念一动,立即让乌鸦落下去,打算看看屋里的情况。

岂料在这时候,突然倏地一下,一枚石子儿打来。

乌鸦本能的扑闪翅膀,这些乌鸦虽然不像小黑一号二号那样,经过两次改造,却也远非寻常,凌空一个翻身,躲开攻击。

杜飞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十来岁的熊孩子,站在西屋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弹弓。

弹弓上绑着橘红色的自行车里带,弹力相当足。

发射的石子儿威力,绝对大于1.8焦耳每平方厘米。

杜飞暗叫一声晦气,当即让乌鸦飞走。

犯不上跟这种熊孩子较劲,况且这只只是普通乌鸦,被弹弓子打中了,虽然不至于打死,肯定也有影响。

此时,从别处调来乌鸦还没到。

同时,杜飞也感觉到,这只乌鸦传来一股愤怒的情绪。

情知这次事后,非得找熊孩子报仇不可。

杜飞懒得管这一人一鸟的恩怨,事后怎么报复也随这只乌鸦,但现在必须正事要紧。

心念一动,操纵这只乌鸦绕到正房的后面,想看看有没有后窗户。

岂料张蕙兰竟然相当迅速。

仅仅耽误这片刻,就从屋里出来。

也不知道跟屋里人说了什么,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等出了院门骑上车子,这次直奔京城火车站。

杜飞记住这个院子,立即让乌鸦继续跟着张蕙兰。

刚才他已经提前从别出调乌鸦过来,准备在这里继续盯着这个院子。

显然,这个院子是张蕙兰的一个联络点。

住在后院北房里的人,很可能是张蕙兰的上线,甚至是这张情报网的大boss。

然而,就在张蕙兰骑车子走后,又从院里推着自行车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这人穿着一条蓝色布衫,骑车子远远跟上了张蕙兰。

杜飞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要盯着张蕙兰,看张蕙兰是不是被抓或者出别的状况。

“还挺小心~”杜飞心里冷笑,没管那个盯梢儿的。

这边汪大成也准备好了,当即开了两辆车,再加上杜飞,直奔火车站。

市局离火车站不远,杜飞没有开车,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开启视野看一看张蕙兰。

直至抵达火车站,那名盯梢儿的青年一直跟着,甚至等张蕙兰进入候车室,他也买了站台票跟进去。

原本杜飞打算在检票进站的时候抓人,现在不得不改变计划。

直至看着张蕙兰登上火车,那名青年才转身离开。

而在这时,杜飞和汪大成在铁路工安的同志陪同下,从旁边的工作人员通道走出来。

汪大成往那名青年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而看相杜飞,努努嘴道:“用不用派人跟着?”

杜飞摇头:“不用,那边有人。”

汪大成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没有再往深问。

转而看向火车,跟旁边的中年警察道:“王所,咱们行动。”

王所笑着点头,立即把手一挥。

身后两名穿着制服的乘警快步向列车走去,汪大成手下的几个便衣紧跟上去。

因为是始发站,上车时距离发车还有十几分钟。

张蕙兰是少有的,坐火车没带什么行李的人。

这个年代人们出门儿是大事儿,甭管远近都是大包小绺儿的。

张蕙兰的对面,一个刚上车的小伙儿放好了行李,自来熟的跟张蕙兰攀谈:“大姐,您这是上哪儿呀……”

张蕙兰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抬手看了看手表。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第六感。

从打上火车,她就觉着心神不宁,总感觉要出事儿。

尤其对面这个有些话痨的小伙儿,滔滔不绝更让她心烦意乱。

距离列车开车还有十分钟。

张蕙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

但是深呼吸非但没平复她的情绪,反而让她更心烦意乱。

张蕙兰脸色阴沉,当即站了起来。

甭管是不是迷信,她坚信这不是好兆头,当即要往外走。

对面那个小伙儿有写奇怪:“大姐,您上哪儿呀?马上开车了~”

张蕙兰头也没回,挤开人群就朝车厢边上走去。

刚要下去,蓦的目光一凝,看见两名乘警走上来。

张蕙兰微微低头,跟那两名乘警错过去。

乘警互相说这话,似乎没注意到她,这让她松一口气。

岂料在下一刻,其中一名乘警一回头:“哎,这位女同志……”

张蕙兰心里咯噔一下,在她前后没有女的,叫的明显是她。

这种时候,装没听见肯定不行。

张蕙兰控制表情,回头看去:“您叫我?”

那名乘警笑呵呵的,抬起一只手张着嘴,好像在努力回想:“张……张主任!您是轧钢厂宣传部的张主任~”

张蕙兰愣了一下,心里却松一口气。

虽然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名乘警,但听对方说话的意思,应该是见过的。

张蕙兰干笑一声:“呃,是我,同志您是?”

乘警冲她走去,仍笑呵呵的:“您忘啦,我是小王呀~我三叔是……”

张蕙兰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没注意到她已经陷入了包围圈。

前面是两名乘警,身后则是汪大成手下的三名便衣。

不等那名乘警说完,突然前后一拥而上,把张蕙兰按住。

车厢里的乘客全都吓了一跳,看见有两名乘警,便知道是抓坏人。

只是那个被按在下面的中年妇女,怎么看也不太像坏人。

这个时候,杜飞和汪大成还有那位王所长,刚点上的烟还没抽到一半,人已经被押出来。

汪大成不由露出笑容,转身跟王所握手:“老王,这回可谢谢伱啦,下回请你喝酒。”

王所笑道:“等你这顿酒可不易。”转又跟杜飞握手:“杜经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吩咐。”

张蕙兰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被推到三人面前。

汪大成一挥手:“给我带走~”

张蕙兰抬头,看了一眼汪大成,旋即看见杜飞,瞳孔骤然紧缩。

她不止一次见过杜飞,知道杜飞跟李明飞的关系,也知道杜飞的消防器材公司,更隐约猜出杜飞跟秦淮柔关系不一般。

她意识到自己被抓肯定是轧钢厂的事儿暴露了。

不由露出苦笑,刚才还自以为是能逃出生天,没想到……

回到市局,汪大成十分兴奋,当即就要亲自审问。

却被杜飞叫住,站在走廊上点上一根烟道:“让下边人去,我问你个事儿。”

汪大成微微诧异,按说抓住张蕙兰已经是巨大的收获。

接下来只要撬开张蕙兰的嘴,这个案子就算有眉目了。

这时杜飞却要说别的事儿,难道比这个还重要?

杜飞直接把刚才张蕙兰去的那个地址说了一下:“汪哥,你找人查查那户人家是干什么的,别打草惊蛇。”

汪大成皱眉:“什么情况?”

杜飞也没藏着掖着。

汪大成吃了一惊:“这么说,这可能是张蕙兰的上线!”

杜飞道:“现在还叫不准,但肯定是条大鱼。”说着拍拍汪大成的肩膀:“汪哥,这次把握住了,年底评先进就稳了。”

汪大成嘿嘿直笑,当即伸手抓起电话。

这个事儿没什么难度,有门牌号直接问派所的片警就行。

却刚拨出去,就被杜飞按掉了。

汪大成一脸诧异。

杜飞严肃道:“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我怕他们在派所有眼线……”

汪大成皱眉,刚要说“不能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张蕙兰可是轧钢厂的宣传部主任,派所的普通民警有什么不可能的?

汪大成一转念:“那我找治安处的随便要个借口。”

杜飞“嗯”了一声,他只是提醒并不是质疑汪大成的能力。

一个电话出去,事情很快有了反馈。

一个多小时后。

“朴智敏……”杜飞和汪大成看到刚送来的资料,互相看向对方:“鲜族的~”

(本章完)

第1200章 二十公斤炸药

杜飞和汪大成都有些意外,原本两人估计张蕙兰临走前最后去见的那个人可能是夷州的。

谁知道竟然是高丽的!

但在杜飞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因为涉及到盗窃炮钢,还有破坏轧钢厂的设备,基本可以排除北边。

虽然眼下双方不如早前亲密,但也没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更主要的是,这样做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倒是南边,似乎更有动机。

只是针对轧钢厂下手又是什么意思?

而最近能把轧钢厂跟南棒扯到一起的,似乎只有一件事。

就是美果那边的威尔顿钢铁公司。

原本威尔顿钢铁公司淘汰的一条生产线准备打包卖给南棒的浦项制铁所,现在却被杜飞横插了一脚。

杜飞这边冲在最前面的正是红星轧钢厂。

甚至现在,李明飞还带人在美果考察。

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杜飞不由思忖:“难道是浦项制铁所想逼退竞争对手,采取的腌臜手段?”

杜飞却吃不太准。

虽然按道理说得通,但仅仅这点手段,又太小家子气。

仅仅破坏一个机器,对红星轧钢厂的体量,也就是挠挠痒痒。

除非……有一种可能,他们后续还有更激烈的手段!

杜飞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知道张蕙兰的暴露,会不会让对方偃旗息鼓。

抱着这种想法,杜飞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朴志敏的身上。

至于其他的,张忠祥、王伟、张蕙兰索性都交给汪大成去处置。

这些人对于杜飞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然而第二天上午,杜飞却接到了汪大成的电话,说张蕙兰要求见他。

杜飞皱了皱眉,想起昨天在火车站抓捕的时候,张蕙兰出来曾经看了他一眼,当时应该是认出来了。

只是这时突然要求见他,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在发现了朴志敏之后,杜飞已经不太在意张蕙兰这个人了。

但是现在,杜飞不由得警惕起来。

张蕙兰强烈要求见他是什么意思?这个女人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以张蕙兰的情况,这次被抓基本就完了,不是枪毙也得无期。

她心里也应该清楚。

现在找杜飞肯定是想博取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杜飞撂下电话默默思考,张蕙兰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救她?

想到这里,杜飞脑海中蓦的想到了秦淮柔家里的那架钢琴。

严格来说,杜飞跟张蕙兰并没有多少交集。

除了这次抓捕,就只有之前她卖给秦淮柔的那架钢琴。

不然杜飞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如果张蕙兰早就猜到杜飞跟秦淮柔的关系不一般,在那架钢琴里藏了什么东西……

杜飞当即当起身,前往棉花胡同。

秦淮柔上班了,院门锁着。

杜飞翻墙进去,拿钥匙打开上屋的房门,进到里屋再次看到那架钢琴。

不由皱了皱眉,抬手把钢琴当挪出来。

钢琴虽然沉重,但对杜飞而言,单手搬动并不是问题。

随即心念一动,从空间内拿出螺丝刀和扳手,试着拆开钢琴的盖板。

杜飞并不熟悉钢琴的结构,废了半天劲才完全看到里面。

拿手电往里面照,很快就让他发现了异样。

在钢琴的内部,用黑色电工胶带贴着一个东西。

胶带用的很多,估计得有两卷。

杜飞伸出手正好够到,将其撕扯下来。

胶带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

杜飞拿掉胶带,打开小布包,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只见小布包里面放着一卷微缩胶卷,还有一个没有封面的小册子。

杜飞没动胶卷,翻开小册子看了看。

上面用小字写的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非常敏感重要的信息。

杜飞大略看了,又拿出那个微缩胶卷,检查一下发现已经成像了,这才抽出来一点,对着光线看。

杜飞一看,不由皱起眉头。

胶卷底片上全是拍摄的文件和资料。

因为太小,看不清这些材料的内容,却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机密。

同时,在他心里勾勒出整件事的轮廓。

之前张蕙兰丈夫出了问题被下放到东北去,这让张蕙兰成了惊弓之鸟。

生怕自己露馅,被人抓住证据。

肯定把能销毁的都销毁了,剩下这些应该是特别重要的,她舍不得毁了。

或者有什么别的作用,实在不能销毁。

这才藏在钢琴里,准备放到信托商店寄卖。

一般来说,钢琴这种东西很难卖出去,要价稍微高一点就不会有人买去。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送到信托商店她心里也没底。

正好这个时候秦淮柔出现了。

张蕙兰索性顺水推舟,把钢琴放到秦淮柔家里。

她知道秦淮柔是乡下来的,并不会弹钢琴,买回去也是摆设,更不会轻易去动钢琴里面。

等将来,合适的时候再把钢琴赎回来,或者直接把钢琴里的东西取回去。

至于秦淮柔,只是碰巧成了她的工具人罢了。

而在这时又因为杜飞,被她看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杜飞不由嗤笑一声,把交卷和小册子再次用布包好,这才离开,前往市局。

再次见面,汪大成一脸无奈道:“这娘们儿嘴硬得很,咬死了非要见你。”

杜飞一笑,直接把小布包递给汪大成:“找人把胶卷洗出来。”

汪大成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是那娘们儿的?”

杜飞点头:“走,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片刻后,张蕙兰再次被带到审讯室。

看到杜飞,她的眼睛一亮,立即道:“我要求单独跟杜飞谈谈。”

杜飞瞅她一眼,似笑非笑。

汪大成则狠狠一拍桌子:“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你要求见杜飞,现在他来了,不要得寸进尺。”

张蕙兰不为所动的沉默。

杜飞等了几秒,见她还不说话,直接道:“既然伱不愿意说,我看就算了。”

说完就要往外走。

张蕙兰一愣,却抿着嘴唇,强行控制自己不说话。

她猜杜飞这是欲擒故纵,岂料杜飞走到门口,丝毫没有停留,直接开门出去。

眼看门要关上,张蕙兰终于慌了。

她拼命才把杜飞叫来,就这么走了就全白费了。

连忙叫道:“你等等!”

杜飞却好像没听见一样,直接“碰”的一声,把门关上。

汪大成也跟着出来。

杜飞顺手递给他一根烟。

汪大成点燃了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杜飞笑呵呵道:“先晾晾她,免得认不清现在的情况。”

这一下张蕙兰被丢在审讯室里,也没人再管她,没吃没喝,还憋着尿。

等杜飞和汪大成再回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一进屋杜飞直接道:“现在想好了吗?”

张蕙兰脸色难看,明白自己拿捏不住杜飞,苦笑道:“想好了,我想请求宽大。”

杜飞不以为意,坐下翘起二郎腿:“想宽大就得立功,你能立什么功?可别说就钢琴里那些东西。”

张蕙兰表情瞬间愕然,本来到嘴边的话直接被噎了回去。

之前她的确是想用钢琴里边的微缩胶卷当交换,但现在被杜飞一句话点破了,让她的心往一下一沉。

张蕙兰不傻,这种东西一旦暴露了也就没价值了。

杜飞显然已经从钢琴里发现了她藏得东西,不管是那些东西本身的价值,还是借此拉秦淮柔下水,威胁杜飞,都不可能。

张蕙兰下意识咽了一口吐沫,一时间沉默下来。

现在她手上还有筹码,只是一旦拿出来就是最后的孤掷一注。

如果还不能给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好处,她就彻底被动了。

张蕙兰有些拿不定主意。

杜飞也不着急,坐在审讯室里抽烟。

直至半根烟抽完了,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再次站起身道:“看来你还没有想好,那就慢慢想。”

张蕙兰的脸色一变,知道不能再等了。

虽然杜飞说的轻松,但她可不是天真的小白花。

今天是她咬死了要把杜飞叫过来,要是不拿出一点‘干货’来,今晚上怕是不好过。

张蕙兰把心一横,连忙叫道:“你等等,我说!”

杜飞脚步停住,却没回到座位上去,就站在门口旁边,示意她接着说。

张蕙兰深吸一口气:“有人想用炸药彻底破坏轧钢厂。”

杜飞心中一凛,汪大成则是脸色剧变。

杜飞倒是没太惊讶,因为在发现了朴志敏后,让他把这些事跟浦项制铁所联系起来,就已经猜到对方可能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那些南棒不敢对美果主子呲牙,就只能另辟蹊径。

只要把竞争对手干掉,自然就能稳稳拿到威尔逊钢铁公司的生产线。

只是杜飞没想到,这些人不仅胆子大,执行能力也不弱,还真行动了。

该说不说,南棒这些财阀还真是神通广大。

即便现在还只是雏形,就已经初露峥嵘。

杜飞甚至能想象,朴志敏这种人潜伏了几十年,有多不容易,有多重要。

却要为了一家企业,被调动起来,冒险行动。

不过,张蕙兰说了一句便戛然而止,目光注视着杜飞和汪大成。

仿佛在问,这个情报够不够给她立功的。

杜飞一笑,坐了回去,淡淡说出了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南城,半步桥街,朴志敏……”

杜飞的声音不大,在张蕙兰的耳中无异于是一声闷雷。

她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杜飞,彻底失去了方寸,大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你怎么知道?”

等她发泄完了,整个人颓废下去,杜飞才不慌不忙道:“所以,不要自以为是,我们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还是不要玩花样对你比较好,说一说更实际的,比如炸药在哪儿?”

张蕙兰振作起来,意识到自己本来就不存在讨价还价的筹码。

杜飞连朴志敏的名字都叫了出来,肯定早就掌握了这条线索。

同时,张蕙兰想起自己被捕前曾去找过朴志敏,不由得追悔莫及,心存一丝妄念,如果自己不去,是不是就不会被抓了?

却不知道,杜飞能找到朴志敏,正是在她这里顺腾摸出的大瓜。

同时她也产生了更大的危机感。

原本炸药这个事儿,她自认为是独一份的情报,足可以跟杜飞讨价还价。

但是随着朴志敏的身份被点破,一旦也被抓回来,她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张蕙兰心里万般无奈,发现事情跟她昨天晚上思忖的完全那不一样。

这令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干咳一声终把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这些东西就藏在轧钢厂围墙外的一处民房里。

都是从外边一点一点运进来的,到目前已经积攒了二十多公斤。

一旦出事,正在考察生产线的李明飞肯定立即返回。

杜飞听了,眉头紧锁。

倒也不是不相信张蕙兰说的,而是这有些不符合朴郑的行事风格。

按道理那边应该没这么大胆子,真要被查出来的,这件事可不小。

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况且就为了一条钢铁生产线,至于这么拼吗?

杜飞问出心中的疑惑。

张蕙兰的眼中也浮现出不解,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当初朴志敏就破口大骂。”

杜飞不奇怪,他们这些人只是工具人罢了。

不知道原委也很正常。

从审讯室里出来,杜飞还在思忖这件事背后的原因。

想来想去,还是觉着浦项制铁所没这么大能量,这件事肯定有更强大的外力推动。

汪大成则跟出来,冲审讯实力努努嘴道:“接下来怎么办?”

杜飞道:“这事儿太大了,功劳你一个人吃不下来,按程序上报吧~”

汪大成是明白人,当然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和职权。

问杜飞这句话也带着深意。

之前张蕙兰执意要见杜飞,虽然没有挑明了,但汪大成什么人,一眼就看出几分端倪。

恐怕是张蕙兰自以为攥着什么对杜飞不利的把柄。

只是杜飞来了之后,张蕙兰有没说出什么,让汪大成有些奇怪。

转又想到,杜飞给他的笔记本和微缩交卷,便猜出应该是被杜飞提前化解了。

可即便如此,依然不保险。

所以汪大成提了一嘴,真正是问杜飞,是不是要善后。

以他跟杜飞的关系,只要杜飞稍微表露出一些意思,汪大成便会处理干净。

张蕙兰这种敌人死不足惜,对这种人下手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而杜飞让他按程序,则是变相回绝了。

转而拍拍汪大成的肩膀:“汪哥,谢了~”

汪大成点头:“咱们哥们儿,说什么谢。”

接下来这边交给汪大成处理,杜飞没有多待,开车离开后,并没回单位,而是径直去见了朱爸。

今天朱爸倒是不怎么忙,杜飞一去没等几分钟就见到人了。

朱爸精神不错,笑呵呵的。

然而,听杜飞把情况说了一遍。

一听二十多公斤炸药,顿时脸色变了。

幸亏提前发觉了,不然真爆炸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由得一拍桌子:“岂有此理!老谢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杜飞没吭声,这种事轮不到他说话。

转而道:“爸,我觉着这事儿有些蹊跷,按道理就为一条钢铁上产线,根本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况且朴郑也没这个胆子。”

朱爸皱眉道:“你是说……这事儿背后另有其人?你觉着是谁?”

杜飞道:“爸,任何地方有变革就有保守,美果也不例外。这两年咱跟布什家族合作,在他们那儿肯定有人看着别扭,想借这次机会给咱们添堵不奇怪。最好惹怒咱们,直接翻脸。”

朱爸点头,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翁婿这些年,朱爸对杜飞很了解,如果只是汇报这件事,不至于特地跑过来一趟。

既然杜飞来了,肯定有些想法。

杜飞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他们已经出手了,咱们要是不还回去,以后肯定得寸进尺。我打算如此这般……”

朱爸听着杜飞说完计划,拿起‘水点梅花’的茶杯在手里摩挲,思忖片刻道:“小心点,注意别给人留下口实。”

杜飞一笑:“爸,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朱爸点头,见杜飞要起身,却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先别急。

杜飞微微诧异。

朱爸摸出了一根烟,顺手递给杜飞。

杜飞接过去,朱爸又拿出一根,自顾自的点燃,抽了一口道:“小飞呀,还记得,当初你给楚明出主意去南方,展现出了很强的大局观,我一度以为你会是个智囊,甚至想过让你辅佐你大哥。”

杜飞默默听着,有些不明白朱爸的用意。

朱爸继续道:“后来,你搞这个消防器材公司,又展现出了很强的实干能力,像你这样的人当智囊太屈才了。小飞,你自己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未来想走哪条路?是转士途,还是一直搞企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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