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人死灯灭,事情可没完

“觅萝草,彩云金,扶摇果……”

张闻风来到白狐堡的时候,伤势太重的辛月已经陷入半昏迷。

她口中呓语,夹杂着妖语人话含糊不清念叨着什么,后面的渐不可闻。

她维持不住人形显出巨大的狐狸妖身,盘卧床榻上,雪白皮毛凌乱,翻转的伤口累累,肚腹处和右边背脊汩汩冒着鲜血,左前肢骨茬子露在外面,诡异地翻转一个角度。

小狐妖辛星手足无措,她先前用了药物和手段,无济于事,姐姐内腑受创严重,气息紊乱,才慌忙飞去仙灵观搬救兵。

张闻风上前伸指在狐妖身上探查片刻,看出辛月生机在不断流失,肚腹处伤口乌黑一片,往四处扩散,显然是中了厉害的毒物,脏腑出血,蒙上淡淡黑气,情况恶化到要命的地步。

他赶紧掏出黄符,默念几句,挥手将传讯符打出。

他只认得郡城的医师纪时兮,上次去郡城拜访郭院主,成为郭院主座上宾。

当时纪时兮被请来做陪,笑脸相迎,相互间相谈甚欢,辞别时候还说有需要尽管开口,她义不容辞什么的。

客气和尊重往往来自实力和地位的提升。

他从来不会鄙视别人势利,在他眼里是有交情和交易的区别。

“辛星,我已经发出传讯请医师前来,路上需要些时间,你先别哭,我用手段尝试帮你姐姐疗伤,也不知起不起用?”

“……麻烦观主放手施为……呜呜,我不哭……”

小狐妖担心得要死,捂住嘴退到墙边。

张闻风默念经文,触动识海古卷金光流晕的第六句经文,施展出“滋养生机咒”神通,一团散发淡绿光芒的雾团凭空出现在巨大狐妖上方五尺。

丝丝柔和绿芒,细物润无声,飘飘洒洒覆盖到狐妖身上。

将雪白皮毛、触目惊心伤口和血迹染上淡淡绿意,木气生机光芒所到之处,很神奇地止住了流血,那两处深可见骨的伤势,也迅速得到缓解。

污秽乌黑的皮毛和血污冒起淡淡黑雾,能够听到有细微嗤嗤声响。

小狐妖瞪着红肿的眼睛,捂着小嘴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一幕。

她天性爱玩耍不怎么用功修行,基本的见识还是具备,她哪还不明白,观主出手已经稳住了姐姐身上要命的伤势,那种古怪的狼毒正在快速化解怯除。

她在仙灵观学画,有时跟着观主下地干活、拔草,纯粹是图新鲜好玩。

自是认得观主偶尔用来滋养庄稼、树木的木气绿芒。

从来没有想过,观主的这手木法能够治疗如此恐怖的伤势,简直是起死回生。

她眼中充满劫后重生的喜悦和崇拜亮光。

张闻风原本懂些医术和用药,他还是第一次用木法神通治疗伤口、解毒疗毒,以前一直在用“滋养生机咒”对付高阶鬼物,用得比较偏门。

他知道这门神通有奇效,但是效果好到如此立竿见影,让他还是略有些惊讶。

不愧是“滋养生机”,狐妖身上的浅小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他忙收敛洒落在辛月折断前肢的绿芒,他可以正骨上夹板,却也不能什么事情都帮着做完,要不然等会纪时兮急匆匆赶到,伤者基本痊愈,害她大老远白跑一趟,人家心里会怎么想?

调戏人家玩儿呢!

做人还是要厚道。

将绿芒集中在狐妖胸腹上方洒落,丝丝绿意润入狐妖体内,驱散中和侵入体内的黑气,止住脏腑出血滋润着伤势,由外而内恢复狐妖生机。

伸手探查,感觉狐妖生命无忧,便收敛空中稀薄绿芒。

有了这次治疗经验,他下次再遇到类似棘手的要命伤势,能够迅速处置。

“观主,我姐姐她怎样了?”

“性命已经保住,脏腑情况还是很严重,等医师前来治疗,你别急啊。”

“不急,我不急了,辛苦观主。”

张闻风见卧在床榻的狐妖稍动了动,交代道:“伱照看着你姐,我去外面空中等着医师,有甚事情,你赶紧叫我。”又笑着传音嘱咐:“我用的救治手法比较特殊,你可别说出。”

他不想传出去闹得众人皆知,他的治疗神通三天才能用一次,很有局限性。

万一别人要找他救命,他正好已经用在树木上了,且不很尴尬要命?

“不说,连我姐都不说。”

小狐妖心情大好,眨眨眼睛传音保证。

这是属于观主的秘密,现在也是她的小秘密了。

察觉辛月已经苏醒,他不想在这等情况下,和辛月讨论去野兔沟冒险的话题,他现在只想安生呆在道观,修行、看书、教授学徒、体悟剑意,不想去外面浪荡寻宝历险。

才从黑暗之地逃出,做个安静的修仙美男子不好吗?

在小狐妖的感激声中,张闻风走出门,独自飞到白狐堡侧面的空中。

等到背着小药箱匆匆赶来的纪时兮。

寒暄着说了几句客套话,落下地,招呼闻讯出来的小狐妖,请医师去疗伤治病,传音小狐妖记得要支付医师的报酬。

这是规矩,切不能疏忽,说不定下次还要请人家救命。

张闻风在外面等了约半个时辰,送走来去匆匆的纪时兮,他也功成身退,不知小狐妖怎么与医师说的,纪时兮没有打听他用什么法子缓解辛月的伤势。

韦兴德领着两个儿子,买了两担礼物回泥潭村。

没多久,韦家宗族祠堂大开中门,供奉大三牲烧高香祭奠祖宗。

各家男子从祠堂里跪到外面场坪,人挤人跪拜场面,爆竹放了两筐子,烟雾绕在空中半个时辰才散尽。

全村比过年时候还热闹。

仙灵观学徒中出了第一个神仙人物,这消息一下子从乡下传开。

镇上知道也就等于县里知道,县城的封乘云院主派遣车胜,给出关的张观主送来贺信,客气话一箩筐,邀请张观主有闲暇去县城坐坐喝茶,等等。

张闻风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好意,不管真假他都受着,满口答应年后去城里拜年。

十二月二十日。

又是一年一度学徒大比日子。

已经晋级化炁境的韦敬杰是学徒中的一员,他不参加争夺六个名额的优秀名次。

让有望取得好成绩的学徒们暗暗松了口气,一个个摩拳擦掌,听到叫名便上前去中间演练技艺,时间有长有短,一个半时辰才全部完成。

张闻风、二师兄和岳安言坐在台上评分,对于学徒的情况,谁优谁劣,都心中有数。

成绩还没有整理出来,外面飞进一道黄芒。

张闻风伸手接住传讯符光,稍一查看,便将手中的册子递给左边的二师兄,学徒大比的重头戏挑战环节,他不能留下观看,与两位传音几句,起身往外走去。

州城谢护法传讯,让他去一趟,没说是什么事情。

他原本是想等学徒大比结束,学徒们今天放完年假,他明日去州城拜访谢护法。

出关这么些天,他从来没有打探过那日一剑峡附近发生的状况。

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消息闭塞,对他没有坏处。

匆匆飞到州城。

张闻风赶去护法院,通报之后获得准许,走进谢护法的办公厅房。

谢沫龄和一个满脸病容的中年男子,坐在茶几边谈笑喝茶。

“闻风来了,过来落坐喝茶。”

谢沫龄打量一眼,见张闻风身上气息内敛,已经无碍,笑容满面招呼恭谨行礼的手下,介绍身边的中年男子,道:“这位是姽婳阁的卞道长,是他有件事情想当面与你打听。听说你出关了,我便找你来一趟,也好久没见,快过年了,咱们聊聊嘛,不是我说你啊,不管有事没事,你来我院里的次数可不多。”

张闻风抱拳笑着回话:“怕打扰您的公务,属下今后一定常来。”

再对上病容男子微笑着点头的眼神,他似乎没注意对方眼中藏着的凌厉,拱手行礼:“见过卞道长!”

“哈哈,果然年轻有为,自在境下第一的实力,比我家那些不争气的强太多了。”

卞无过盯着神色自若的年轻人,话中有话笑道。

若是没有切实的证据和把握,他会亲自跑这一趟吗?

他要看看对方如何狡辩!

他家的小辈死得不明不白,事情可没完。

……

(本章完)

第301章 当初留了一手

大大方方落坐,口中用套话谦逊,他大概知道这位姽婳阁的卞家主事人,卞无过卞道长为何事而来,也大约知道摔下一剑峡丧命的卞正峰,是随谁的性子。

表面上堂堂正正,背地里做些绵里藏针的勾当。

张闻风欠身用指头轻叩两下茶几,对护法大人亲自给他斟茶表示感谢。

端起茶盏品一口,与上次在云秋禾廨房品尝过的灵茶,滋味相差仿佛。

回甘生津,口齿余香,有一线清凉灵气在体内扩散。

他在地下耽搁三个月,购买的十颗生机严重不足灵茶种子没有机会培育成秋苗,只能等开春再育苗,明年或可以收获一两斤秋茶,解解馋。

喝完一盏灵茶水,放下茶盏等着卞无过发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原本想着人死灯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宁人,对方如果咄咄逼人,他也不准备给对方脸面,事情闹到台面上才安全,大安朝的修士毕竟都要受道律约束。

卞无过与谢沫龄闲话几句,看向气定神闲的年轻人,他笑道:“张小友,请问你与舍侄卞正峰可否认识?”

张闻风听对方如此说话,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他不钻这个言语圈套,笑着道:“卞道长您有甚紧要事情,请尽管直说,张某每天见的人不少,有些点头之交见过就忘,还真不一定认识。”

“好,好,是我唐突了。”

卞无过碰了一个软钉子,他没料到现在的年轻人敢如此与他说话。

他想师出有名,把事情摆台面上以身份地位来压服对方。

哪知道对方不吃他这一套,失算了。

“九月十五日傍晚,有人看见你与一个黑裙赤足女子,还有一头黑驴,进了千罗山脉,飞去了一剑峡方向,你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在哪里歇脚吗?”

卞无过面上看不出任何生气迹象,他改变策略继续问道。

谢沫龄微笑听着,他不插话干涉,自从知道仙灵观出现一位佩戴“以礼相待”玉牌的赤足女子,在古老的授意下,他着人对张闻风的行踪和过往进行了一番调查。

他掌握的情况,包括了卞无过了解的一些事情,他也想知道张闻风如何做答。

“当日天色以晚,便在一剑峡的听风岩歇脚。”

张闻风坦然承认,对方说得明明白白,他再藏着掖着就理亏了三分。

他知道谢护法不是姽婳阁的修士,各大宗门的自在境修士,不能在宗门所在州城担任道录分院的职务,都城除外。

“第二日,也就是九月十六日上午,伱在一剑峡一带?”

“我们大约是巳时三刻离开的千罗山脉。”

“那么请问,在离开之前,你是否与我们姽婳阁的两名男女渐微境修士打过照面?”

“约辰正一刻左右,我们寻宝无果,在一座小山头歇息时候,与两位从东边飞来的男女修士,交流了几句,双方相安无事,他们往一剑峡方向落去,我们继续寻找灵药材。”

张闻风简略说了下与卞正峰的对话。

卞无过脸色一冷,喝道:“你们既然萍水相逢,相互又没有利益冲突和仇怨,为何要下歹手置他们俩人于死地?你狡辩不了,听风岩上留下了你用剑斩杀的痕迹,还不止一道。”

步步引导,他只要坐实张闻风与卞正峰在一剑峡附近见面就够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猜测侄儿与对方动手,当然要将所有罪过扣给对方,给侄儿报仇,一个没有强硬宗门实力的小家伙,拿什么与他斗?

张闻风看向始终没有说话的谢沫龄,拱手道:“请教谢护法,在大安朝境内,一个宗门世家修士知法犯法,布置阵法围困并打劫州城客卿监风使,该如何治罪?”

谢沫龄收敛微笑,肃声道:“如果情况属实,当废除修为,治死罪!”瞥一眼皱眉的卞无过,道:“并治其家族‘养不教’之罪过。”

“多谢护法大人解惑。”

张闻风将自己的身份令牌双手捧递给谢沫龄,道:“这里面便是当初属下记录下来的情形,请谢护法定夺!”

谢沫龄接过身份令牌,他就知道这个精明的家伙留下了证据,神识探入令牌内里查看,他没有选择公开影像,事情还没到那一地步,给卞无过这个自在境修士留两分脸面。

敢如此欺辱他的手下,卞无过真是找错了门。

很快“听完”没有影像只有声音的记载,他拿出一枚灵玉,将影像转一份,把身份牌还给张闻风,他没有抹去身份牌内里的证据。

“卞兄,你先瞧瞧这份‘影像’。”

卞无过接过灵玉面无表情看完,他将灵玉还给谢沫龄,眯眼打量着对面的年轻道士,冷笑道:“从影像中的对话分析,都是那个倪宓在推波助澜,蛊惑卞正峰做下糊涂事。”

只有半截子影像,没有后续争斗部分。

他轻描淡写将一切罪过,推到当日那个姽婳阁女修士身上,反正死无对证。

他不信谢沫龄只截取半段影像给他看,他与谢沫龄没有过节。

更不信那小子还能拿出一枚新的影像证据?

心情非常糟糕,暗骂死球的卞正峰朽木不可雕,做出如此蠢事,给家族丢脸。

张闻风又从袖口拿出一枚黑铁小剑,是当初他奉命去寰野荒地执行任务,他的巡风使身份牌,鬼崽岭战役结束后,所有修士的剑形身份牌没有收上去,当做纪念法器让参与战役的修士保留,驴子还经常将它那枚灰色剑形令牌,挂在脖颈无声炫耀。

谢沫龄再次接过记录后面部分影像的黑铁小剑,年轻人火气旺,这是非要把事情当面怼个清楚明白,坐实姽婳阁卞家“养不教”罪过。

他查看着一时有些为难,得想个法子转圜一二。

他不想给看好的手下留下后患,年轻人性子冲动可以理解,但是得罪一个自在境修士狠了不是好事,虽然卞无过耍无赖的嘴脸,连他都从心底有几分鄙视。

卞无过只看谢沫龄的脸色,便知道那阴险小子拿出来的是对他不利证据。

他没那么傻坐等被再次打脸,站起身,冲谢沫龄拱手道:“突然想起还有一件要事,得尽快去处理,谢兄见谅,下次由卞某请客赔礼!告退!”

谢沫龄顺势将黑铁小剑还给张闻风,赶紧起身相送,道:“卞兄有事请先去忙,待空闲了再来喝茶,怠慢,怠慢了。”

“哪里,哪里。”

两人客气着往外走,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不会去穷根究底。

卞正峰和另外那名女子人都死了,即使要治卞家的“养不教”,也是无关痛痒。

张闻风微笑着也起身相送,他就知道会是这般和稀泥结果。

谢护法的性情和为人如何,他从云秋禾那里有所耳闻,能维护手下,性子比较圆滑,擅长处理复杂的关系。

要不然州城大小事务,为甚都是谢护法在经手,而院正大人很少露面。

张闻风不想与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便想寻他不是的卞无过纠缠不清,他身份地位不占优,那么只能借助谢护法的势,一次将案子给钉死。

那么不要脸的自在境修士,证据确凿还想胡搅蛮缠。

他也是开了眼界,幸亏当初留了一手。

送走卞无过返回,谢沫龄径直走去案桌后落坐,示意张闻风搬椅子坐下,与下属之间不宜太亲近,得有距离感,问道:“与你时常一起出门行走的女子,叫甚名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能与我讲讲吗?”

“谢护法说笑了,事无不可对人言,当然能讲。她叫莫夜,在五月份时候,我刚从鬼崽岭返回,她拿着道观师祖的信物,上门说要借住一段时日,寻个落脚地儿历练,我见信物不假,与她交谈,言谈举止不俗,便答应她留下,谢护法,她身份有甚问题吗?”

张闻风早就备好腹稿,除了名字是真的,其它编造得合乎情理就差不多了。

他不信还有谁敢找莫夜对质?也找不着人了。

谢沫龄沉吟片刻,没有理会小家伙的打探,继续问道:“她腰间挂的玉牌,背面刻着什么内容,你看到过吗?”

“看过,是‘以礼相待’四个字。”

“目前她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说是游历结束,回东边去了,具体是哪里,我没有打听。”

张闻风从容对答。

谢沫龄又问了一些细节小问题,对于那个神秘的莫夜,尽可能多做了解。

据他收集到的信息分析,关键时候能够从藏书室突然出现在场坪,拉开张闻风一剑攻击,避免封乘风丧命剑下,那个女子应该是个自在境修士。

其实他们一直在等那神秘女子,找上门来,使用那玉牌。

他们准备给予相应的接待和帮助,将以前的功勋兑换掉。

哪知女子不声不响的自己走了。

见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谢沫龄又谆谆告诫一番,什么修行要脚踏实地,切忌浮躁行险等等,都是一些拉近彼此关系的关心话语,起身将张闻风送到门口。

张闻风告辞出来,先去观风院,在云秋禾的廨房门口吃了闭门羹,转而去巡风院拜访莫秀峰,敲了敲门,没人应声,隔壁房门打开。

何广君木讷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生动,眉飞色舞,热情邀请:

“哈哈,你可来了!听说你闭关三个月在修炼剑术,走,斗剑台切磋一把!”

张闻风特无语,该在的一个都不在,不该在的偏偏就在。

这运气,没谁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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