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1.第768章 获奖感言(下,4K二合一)

第768章 获奖感言(下,4K二合一)

“‘爱是一个疑问’,奇怪,我明明不是提问者,但总想知道答案。”

“我有太多没想明白的事了,这在当时里面算是最重要的一件,我一直在找那个答案,在找寻的过程中,有很多的事物满足了我,我写了一些东西,《吕克特之歌》《美丽的磨坊女》《诗人之恋》,我对辉塔的结构有了越来越清晰的理解,但我,深感自己始终处在‘缺失’的状态,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还在寻找,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找到.”

“但没想到在最接近希望的时候,突然发现,诗人已死。”

“巧的是,我偏偏知道一位于不存在的秘史中的先哲早就说过,‘神已死’!”

范宁忆起了盛夏最后那日,赤红教堂。

当他猛地推开黑暗中的廊门,那顷刻间将自己淹没的艳丽光芒与沸腾声浪。

“谢肉祭上,我靠自己完成了《d小调第三交响曲》,南国梦醒之后,我想我姑且算找到了关于暴力与田园诗的答案,但我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我那生来郁郁不欢的‘缺失’根本不是肉体表象的创伤,而是不可知灵性深渊的巨大黑洞。我仍将‘缺失’,并始终寻找下去。”

“瓦尔特是个杰出的指挥家,我欣慰于他今天仍在这里,并祝贺他,继摘得桂冠后,升格‘新月’。”

“.”台下的瓦尔特惊呆了,他的右手已经在后脑勺上放了超过三分钟的时间。

不是,范宁大师.

他.

台上这人到底是我老师,还是老板!?

等等那些经历之前在南国旅居的经历

对于自己指挥《第一交响曲》的种种得失,老师列举如信手拈来.摘得桂冠的荣誉即将加身,老师却毫不在意地让自己去拿下最后临别之日,那一封关于“旧日交响乐团音乐总监”任职推荐信,那简直开玩笑一般的随意口吻

是了,瓦尔特知道了,往日有很多过于疑惑和震惊的地方,他知道了!

他脑子里的种种念头被彻底爆破,另一边芳卉圣殿卡莱斯蒂尼主教却仍处在宕机之中,他一会望台上,一会扭头,张开的嘴巴把脸颊旁边的肌肉扯得生疼。

为什么舍勒先生不反驳或站起来说点什么??.

身旁那位忧郁的游吟诗人始终静静地坐着,除却姿势有些随性,表情有些恬淡之外,其他皆如一位普通的聆听致辞的市民。

“但我仍深深怀念着一些人。”范宁的语调倏如舍勒一般深沉,“为我撑伞、为我买琴、帮我管着钱袋子的露娜小姑娘,为我唱歌、向我告白、祝我盛夏快乐的夜莺小姐,为我点上一根用冷刹精油和不凋花蜜制成的雪茄、讲述那关于‘第八相位’与‘九座花园’秘密的吕克特大师.”

“我还深深怀念着狐百合原野那壮丽绵长的史坦因纳赫山脉花海,怀念俄耳托斯雨林那厚重的松脂气息与盘桓云集的鸟鸣,怀念帕拉多戈斯群岛航线甲板上那海天一色的深沉,怀念从名歌手大赛剧院厅顶之上翩然降落的浩渺星光”

瓦尔特也想到了自己的两位师妹,想到了当初在南国的相遇。

那场盛夏,点点滴滴。

他发现自己竟然落泪了。

“我仍‘缺失’,我会带着他们的投影继续寻找答案,直到有一天,在漂流的历史长河中,将他们重新拾起。”

范宁抬头,短暂地遥望天空。

再次低头时,他的视线再次与特巡厅众人对撞在一起。

第一次,他发现这帮人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以自身情绪控制别人情绪的变化,而是他们自己,确实,变了。

他第一次,看到波格莱里奇,竟然皱起了眉头!

而蜡先生软帽下的那对眼睛,此刻死死地盯住了自己!

既像一位痴迷于考古的学者,忽然在地底掘出了什么惊天骇人之物,又像读到什么记载古老秘密之典籍时,对其中真假难辨的危险知识感到的深深怀疑与困惑!

范宁再度“呵”了一声,目光却很快从那排越过,落在了教会一众的席位区域。

“我是安托万·拉瓦锡,将‘三位一体’与‘神之主题’奥秘之无上荣光赐予雅努斯的圣拉瓦锡,你们的牧首,你们的导师,你们的沐光明者。”

轰!!——

台下炸锅了!!

原本,早就该炸的,自当时那一句“我是舍勒”就该炸的,只是刚才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荒谬,让这个处在秩序管控之下的圣礼广场,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过热”又“稳定”的状态。

而现在!!

什么东西!?什么情况!?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妈的他妈的!!他是不是疯了!!!!他到底他妈的在说他妈的什么!?!?!?

那些平日里内敛严肃的神父们,此刻脸色均是勃然大变,纷纷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包括教宗雅宁格十九世陛下,审判长梅拉尔廷,西大陆枢机主教黎塞留,北大陆枢机主教米尔,范宁的老故交克里斯托弗主教

还包括,脸际泪痕未干、同样贵为荣誉主教的瓦尔特指挥.

他们均感心脏被人狠狠给抡了一下!

教会神职人员人数何其之多?不光是西大陆,就连是北大陆,能赶过来的也全都赶到了圣城,这一下广场前方区域的秩序全部乱套了,环伺在旁边的警察全部紧张地围了过来,哨声一时大作,原本暗下去的强光灯,也一束束地重新亮起!!

但这对维持秩序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更远处座位,更外延的信徒们,早就全部一拥而上围了上来!

一切变化发生得太快太过荒诞了,他们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冲上来是为了什么。

质询?求证?簇拥?驱赶?还是单纯表达着什么情绪?或是更单纯的就是想冲上来?

“有三件东西,强烈地支配着我的艺术人格,构成了我在求索之路上执着而敬畏的动力的全部:头顶的星空,内心的道德准则,以及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恻隐与同情。”

范宁却依旧接续开口,声音温和,低沉。

头顶的星空、内心的道德准则、对世人苦难不可遏制的恻隐与同情台下的罗伊听到这几个词汇,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在变化,他在发生某种难以理解的变化,但这是他的风格,这还是他!

聊过很多,有很多了解,一切言辞和思想都似曾相识,绝非第一次听说听闻!

“我原就知道一切都是命定,我必踏上雅努斯的土地,在城市和旷野里行走,又让你们为我的名筑起一座座坛,好让我把那令人测不透的光明与福音传给你们。”

范宁举起了一张莎草纸质地的事物,举到明灯之下,向民众们展示。

“一张移涌路标,使用完后的报废货。”

“看到上面的四折线痕迹了么?有些人对其中所指向的秘密十分关心,当然,呵,外侧的坐标弧线早就消失了。”

范宁伸手一弹,莎草纸便打着旋飘落坠地了。

随性又洒脱的小动作,此刻有点像舍勒。

“喏,就是这张路标。”

“我的‘初识之光’,我踏入神秘之门的晋升指向,神圣骄阳教会初代沐光明者,圣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看清楚了,诸位,见证之主的符号,就是这个四折线神名,‘无终赋格’!!”

广场边角的一处不起眼坐席,维亚德林猛然起身,满是震惊的眼神长长地向那视觉边缘的远方望了过去。

当初,那个受安东之托,让自己照拂的年轻人,后来的钢琴学生

那个在指引学派购买了“烛”相路标,尝试晋升后申请入会的年轻人

无终赋格!?

为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一切.

“因为主必不永远丢弃人。”

范宁的话语又自然而然带上了古教士的遗风,悲悯而虔诚。

不仅仅只是像拉瓦锡。

他的师承同样如此。

是啊,这位范宁大师的老师,音乐上的引路人,那位同样升格了“新月”的安东·科纳尔,他同样具备这样的内在气质。

而安东·科纳尔的老师,那位叫路易·维埃恩的老管风琴家,亦何尝不是如此。

“主虽使人忧愁,还要照祂诸般的慈爱发怜悯,因祂并不甘心使人受苦,使人忧愁。”

“人将世上被囚的压在脚下,或在高塔之下面前屈枉人,或在人的讼事上颠倒是非,这都是主看不上的,除非主命定,谁能说成就成呢?祸福不都出于祂的口吗?”

范宁的问询在广场上回荡。

“然而,现今,这世间的亮光,并不都能普照,这世间的福音,并不尽都传明,这城市和旷野里的民,并不皆有奶和蜜可以吃到。”

“在雅努斯行走的日子里,我以《雅努斯安魂曲》《b小调弥撒》请求上主矜怜,予民众杯盏以赐物。又劝告那些行邪术、走私道、拜偶像的假师傅,好让他们儆醒得赦、或裁决定罪。进到异常地带里头前,我与你们立约,说我必在祂的国里,与你们同喝那新的葡萄汁,又如鹰将你们背在翅膀上,带来归我,后来我带回《赋格的艺术》与《二十圣婴默想》,你们也领受了。”

广场上,教众们依旧在不顾阻拦地往前挤,学院派人士和围观市民缩在后排不明所以,那些南大陆的参庆代表则有心无力,想挤又挤不进去。

但不知为何,在范宁那奇异、温和又充满追思的致辞中,原本已经拔到了一个相当高度的哄闹声,却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继续走向失控,而是悬停在了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持续状态。

人们仍在议论纷纷,仍旧不乏大声争辩者,但是,不影响范宁的声音直抵每一个人的耳朵与颅腔。

“当初,守夜人的灯照在我头上,我藉这些光行过异常地带死荫的幽谷。我在黑暗中起誓,说,惟愿我的景况如从前的月份,如神保守我的日子。”

“那时的一切,都写在了《G大调第四交响曲》里面,你们也听见了。”

“如今的我仍向你们起誓,愿你们有智慧,能明白这事,肯思念跌倒在里头的他们的结局。愿你们得着所想所求的,愿主赐你们所切望的。愿我的言语现在写上,都记录在书上。愿我能知道在哪里可以亲见辉光,能站到祂的帷幕之前。愿圣塞巴斯蒂安,还有圣灵与你们同在,像是上主与你们同在。”

“但你们不可怠惰,仍要看到世人所受的忧患,仍要起来,高呼,奔走。”

范宁微眯起眼睛。

“我的双目见过一些事,这些事同是当局作见证的,谁也无法否决。诡诈的‘幻人’秘术,背信弃义的地铁事故,亵渎的暗门遗址,盛大却污秽的‘谢肉祭’,属乎血气的边境战事,假师傅们的教唆攫夺但都是极少一部分事,这世上充盈着你我无法理解的哀愁。”

“你们当为哑巴开口,为被弃的人辩护。当为孤儿举证,为贫寒和穷乏的人申冤。当为困苦作工的人施行公义,救他们脱离恶人的手。”

“因为我听见从塔顶有声音说,你要写下,从今以后,在主里面而死的人有福了。”

“我说,我岂不是已经写下吗,生者必灭,灭者必复活,他们死后,主会来收留他们,一如收割成捆的谷物。”

“圣灵说,是的,他们息了自己的劳苦,作工的果效也随着他们。他们是燃料,是尘埃,但短暂歇息后,都将被主播种,直至再次开花。”

范宁已经离开了发言席前的站定区域。

他更进一步走上前去,走到宽阔礼台的前方边缘,双手扶住了栏杆。

俯视一切。

下方黑压压哄闹的一片。

情景却有些割裂。

有人坐立不动,有人坐立不安;有人凝然站立,有人四处奔走;有人高呼着大声抗辩,一个劲地向往前面挤,有人却远远地站在不起眼的边角,不知何时已经热泪盈眶。

罗伊,希兰,还有旧日交响乐团乐手们的脑子里面已经完全乱掉了。

尤其罗伊,她回想起了前一年自己旅居雅努斯的日子,院线考察、战争后方、告解圣事、晋升邃晓者的契机点拨、最后的晚餐

这到底意味着?这到底意味着

她又是流泪,又是摇头,又是抓紧裙子,深深地遥望那道身影。

他一直在身边默默守护和指引吗?

但是,这怎么可能!

“范宁大师!你后面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图!”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是你们商量好的结果吗?”

乐迷和旅人异常的激动,照射灯下的脸庞涨得一片通红。

“我们需要让圣拉瓦锡开口声明!!”

穿教士服的神父们握紧了拳头。

也有人双目紧闭,全身颤抖,口中祈求着什么,手指不断在胸口划着十字。

“舍勒先生,你怎么不说话?”

南国的一些人仍然惶惶而焦虑,但他们势单力薄,完全被压抑在哄闹之中,不像教会的神职人员们那样情绪如洪流般爆发。

警察们的哨声不断急促的响起。

“范宁大师,这一切太荒诞了!你需要有更深的解释!”

“我们需要一个相信的理由!”

“拉瓦锡师傅,请您与范宁大师对证!”

“范宁大师,请您做解释!!”

“请您做解释!!”

偌大的一个教会,严肃音乐发源之地雅努斯,这种事情,岂是儿戏?

人群之中,各式各样的呼声在混乱中逐渐演变,有一些呼喊,因为教会的人数优势,而更加统一了起来。

但十分微妙的是,这其中,质询的含义竟然是少之又少。

而更多的是恳求!

“请您做解释!!!”

“请您解释一下我们的困惑!!!”

792.第769章 登顶(终章)

第769章 登顶(终章)

“不要疑惑,总要信。”

范宁手撑扶栏,所说之言,与当年拉瓦锡师傅传的福音如出一辙。

他的目光一片一片区域地、一位一位身影地,扫视这些挤在最前面的神职人员。

不是什么解释,没有什么解释。

只有用心良苦的告诫。

“我所说过的话你们要思想,因为凡事主必给你聪明。祂叫清晨的日光从高天临到你们,照亮黑暗中死荫里的灵,把你们的脚引到平安的路上。”

我所说过的话你们要思想

他所说过的话

他所说过的话?.

神父们怔住了,教会的高层们也怔住了。

乱哄哄的广场一时间诡异地重归安静。

那日,仍是今天这个地方。

《赋格的艺术》未完成终曲戛然而止的日子,拉瓦锡神父与教宗陛下的一番对话。

“既然今后诸多患难,那时拉瓦锡师傅却是否能与我们同在?就像上主的恩惠,圣灵的平安,福音的感动,常与众圣徒同在的日子?”那时,教宗陛下如此去问。

“我的日子比梭更快,都消耗在宿命与奔波之中。”拉瓦锡神父闻言却摇头,淡淡一笑,“我的生命不过是一口气。我倒愿为你们祈祷,相信劫难之后会有福乐,但我这里的眼睛必不再见福乐。”

“观看我的人,他的眼必不再见我。你们中会有人留念,并奏响我的乐章,我却不在了。

“我必消散,也必归来,安宁和喜悦归于你们,而将来的我,必如明亮的晨星,你们依旧爱他,就像你们爱我一样。”

!!

你们依旧爱他,就像你们爱我一样!!

轰!!!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脑海里炸开了。

范宁双手垂立,缓缓闭上了自己眼睛。

夜风吹拂,衣衫飘荡。

隐约显出置于胸襟内侧的那根指挥棒,紫色的异质光芒在其间闪烁。

“舍勒先生,你能否.啊!!!!”广场上忽地响起一声不合时宜的慌乱呼声——南国民众所在区域,惶惶不安的舞女苏洛此时终于忍不住将手伸向了那位游吟诗人,可是,她的手却在下一刻穿过了舍勒的身体。

舍勒的身体居然开始一寸一寸虚无分解,成为了无数漫天飞舞的桃红色光点。

而另一边,在无数神父瞠目结舌的目光下,拉瓦锡的身体竟然同样开始分崩离析。

希兰吃惊捂嘴。

她眼见着金色光点朝礼台上方的范宁涌动而去,颗颗闪耀如星辰。

钥匙?

钥匙!!!

一道电流忽然在罗伊心中划过。

范宁先生上台前甩下的那一句话

第三重门扉:巧合之门。密钥:某种见证。在万众瞩目的场合,充当一次绝无仅有的渺茫概率事件的见证人

罗伊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台上的那道声音平静,略带悲悯,又略带洒脱,在这样的叙说环绕之下,罗伊身躯微微颤抖着,却果决地从挎包内拿出一支奇异的灰白色灵剂,敲碎,服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听着他的声音。

“我是范宁,也是舍勒,亦是拉瓦锡。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我是初,我是终。我是逃亡的,也是归来的。我是被害死的,又是那复活的。”

一片鸦雀无声之中,桃红与金黄,两股由纯粹光点组成的洪流,缓缓地在范宁泛着紫色光晕的身上聚合。

“我自来到这世界以来,曾命定晨光,使拂晓下的影子知道它的本位。”

“我差遣我的使者为众教会将这些事向你们证明,也请你们见证,我是雅努斯的根茎,又是诗人的后裔,更是提欧莱恩明亮的晨星。”

他的容貌,看上去仍是那个人们所熟悉的学院派的天才青年,而回想起另外两道已消散的“舍勒”与“拉瓦锡”的幻像的容貌,不对根本不能算“消散”,只是在他身上聚合和再现了而已。

舍勒不就是换了发型、留了胡须和长发、穿得更随性、气质更忧郁的范宁么?拉瓦锡不就是人到中年、穿了教士服、更显沧桑与悲悯的范宁么?.为什么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一点呢?

两道物件的光影,在范宁的身上缓缓凝聚成型。

除却他胸襟内的指挥棒,这另外两道物件,亦有无数的人熟知。

他的身后,一把古典吉他,轮廓线条优雅而轻灵,通身是泛着柔和光泽的浅色枫木,琴身镶嵌有杏仁叶和石榴的图案。

名琴“伊利里安”。

他的左手,一盏灯,或一面镜子,或门的模型,漆黑如墨的繁复镂空边框中间,是嵌进去的澄金色的平整灯腔,缭乱的多重景观、观者瞳孔中细碎的反照之物,均在其中闪动。

礼器“守夜人之灯”。

“我以艺术致敬‘三位一体’的程式,作为日后通向辉光花园的先驱之路,从《第一交响曲》到《第五交响曲》,灯与窗口开启以待,亦将使你们得见一座新的圣城。”

“这城中有丰收的稻穗,有神性的荣耀与奇迹的丰碑,城的光辉如同极贵的宝石,好像碧玉,明如水晶。”

“而我,回到那个最初的问题,一次简短的讨论。”

“神秘与艺术谁为第一性,人究竟是因攀升而升格,还是因升格而攀升。”

“我仍敬畏,仍在‘缺失’,仍需求索,不敢妄言艺术必为先者。”

“但我现在,至少可以告诉你们,我如何看待当局那个‘神秘领导艺术’的调子——”

“神秘的归神秘,艺术的归艺术。”

神秘的归神秘,艺术的归艺术!!.

背负吉他,手持提灯,怀揣指挥棒的青年冷视着四面八方的巨幅旗帜,其如箴言般的言辞,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众人久久无法挪动身躯。

麦克亚当侯爵更可以说是彻底傻眼了。

他一个执序者,今天,彻底解读不了眼前这情况了。

这算什么局势,什么情况?

最终的排名,登顶的人选,后续的进展,当局的意图.学派与范宁的关系,与教会的合作,岌岌可危的特纳艺术院线,被虎视眈眈的南国遗民

这算什么局势!?什么情况!?

南大陆的民众内心,包括芳卉圣殿的卡莱斯蒂尼主教内心,无疑也处在激烈的挣扎与彷徨之中。

神圣骄阳教会的沐光明者说了预言,“不坠之火”与“无终赋格”传递了启示,而他们却

他们只能是盯着范宁那似曾相识的容貌,以及背后那把“伊利里安”吉他出神。

可是接着,他们又看到了范宁伸出的手。

手腕上赫然有一个令他们熟悉无比的狐百合花束印记。

“芳卉诗人”的徽记。

盯得过于久了,眼眶中幻象四起,桃红色的光幕与气泡漫天漂浮,热风、海浪、花香、咸腥味、粮食发酵的酒味、人与雨林的剪影

那是《夏日正午之梦》无疑!

听闻此曲,如临南国。

此刻恰逢广场的喧闹基本平息,之后还会不会有什么变故无法预料,卡莱斯蒂尼只知道再也无须且不能有任何踌躇犹豫,他大声提气开口:“‘恋歌之王’范宁大师,我,诺伊曼·卡莱斯蒂尼,费顿联合公国遗民的临时元首,今夜向‘芳卉诗人’热忱宣告,你的琴声,即为南国的琴声,你的意志,即为南国的意志!”

下一刻,另一边,教宗雅宁各十九世陛下也已深深地鞠躬下去。

圣拉瓦锡布道的预言已经够了,但实际上,还有,还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教宗此时心中在释怀的笑!

范宁大师,范宁大师啊!

那位自师承就天然有几分亲近,将连锁院线开遍雅努斯的义人.

那位在盛典前夜掀起一场乐剧的灵性爆炸,后被当局带走之人

那场争斗,那场发生在圣珀尔托地界,圣者和波格莱里奇展开的凶恶争斗!

什么“付出巨大代价”?这个名词能被叫做代价吗?

“我自来到这世界以来,曾命定晨光,使拂晓下的影子知道它的本位。”

一切皆为“照明之秘”的显现!

一切皆为命定!

教宗此刻就正感应到,高空之上,有一轮隐于黑夜中的烈阳,一位素色长衣的天使身影,正在向台上鞠躬!

亦诚如圣者所说——

“他的日子未至但将至,我的日子未逝但将逝,我们,还有雅努斯相信,他很快就会作出规划。”

在教宗的带领下,审判长梅拉尔廷,西大陆枢机主教黎塞留,北大陆枢机主教米尔,雅努斯的国王与世家贵胄们,以及广场上全体教众,共同向那道身影致意。

“奉上主之旨意,照着在圣塞巴斯蒂安生命里的应许,作圣灵之仆从的雅宁各,愿恩惠怜悯平安,愿沐光明者之圣拉瓦锡、牧首之舍勒、导师之范宁,与雅努斯同在。”

一切像一次普通的晚祷。

教宗这样叙说,他们也这样叙说。

“愿沐光明者之圣拉瓦锡、牧首之舍勒、导师之范宁,与雅努斯同在。”

“愿沐光明者之圣拉瓦锡、牧首之舍勒、导师之范宁,与雅努斯同在!!”

向外观看,如晨光铺满山岭,众星归于群宿,又神威如展开旌旗的万军。

还有很多其他的人。

两位来自学院派的艺术大师,尼曼和席林斯,此前一直耳鸣目眩、恍若梦中。

自己这为艺术的纯粹性而打抱不平的弃权,到底弃出了个什么?

但奇怪,某一刻,恍惚的梦境感似乎消散了。

好像是世界的暗面退却。

又好像是有一道色彩杂糅混乱的“滤镜”,被从视野中突然抽走了。

这层滤镜原本一直都在,甚至是自出生就在,以至于人已经习惯了在这种怪异的“色彩饱和度”下观察这个世界。

但是它现在,被抽走了。

不对,好像7年前的那一小段时间,还有14年、21年前的那一小段时间,也有过类似的感受,略微类似的感受。

但这一次,为什么“被抽走”得如此彻底?

甚至于感觉整个天穹和大地都出现了隐隐震颤的幻觉。

是因为台上这个世间绝无仅有的、同属于灵性与神性范畴的奇迹之故么?

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不只是尼曼和席林斯,还有“格”与之接近的其他艺术大师。

邃晓者们的感受,这次却好像迟钝一些。

蜡先生忽然扭头回望。

他原本一直在死死打量着台上正在发生某种转变的范宁,但他现在猛然扭头了。

依然是那个尘世之外的极目之地。

领袖必然也感觉到了。

但.不对,这一点绝对不是范宁的改变造成的。

无论如何,范宁的位格也总没到见证之主的程度,而那个地方的影响,活动,更异常的影响,更异常的活动,绝对不是范宁一人就能起到主要的作用的。

是7年一度的周期性涨落!

指引学派的那个老家伙.

圭多达莱佐没有说谎!他居然真的没有说谎!无论是关于登顶之人的建言,还是对异常地带形势的判断!此次果然退去得如此迅猛!那这样就意味着接下来.

“拉絮斯。”

忽然,波格莱里奇淡淡开口了。

广场重归安静。

无数道目光投了过去,包括,礼台上扶栏凭眺的范宁。

“领袖,什么指示?”已下台的主持人拉絮斯忽然听到他竟然念起了自己名字,神情一凛,赶紧离席,俯身小跑了过去。

“该颁奖了。”波格莱里奇神色平静,缓缓站起。

致辞环节的确已结束。

最后的确是颁奖,而且,如往年一样,颁奖者总归得说上几句对获奖者的“寄语”。

波格莱里奇用与之前范宁差不多的缓慢步速,一步一步走向了礼台边缘的旋转台阶。

“哒哒.”

一片静默,唯靴子点地之声。

空气似乎再度变得凝重和压抑。

这么多人就只有拉絮斯在动弹,因他自是不敢怠慢,接到指示后,第一时间就俯身小跑,钻进另一头礼台的幕后着手调度了。

三分钟,波格莱里奇从侧方的台阶登台。

正好,三位穿教士服的修女,分别手持奖章托盘,从里侧并肩款步走出。

范宁把提灯就那么放在了发言台上,侧转过身,走了几步。

民众们看见他在左,波格莱里奇在右,中间靠里位置,则是持托盘的修女们。

又是一个古典的构图三角形。

一如那部乐剧落幕之时。

“范宁大师,顶峰相见,我承认,我没有想到。”

“恐怕连辉塔之下的‘第八相位’本身也没有想到。”

波格莱里奇开始了他作为领袖的寄语,与往届所言截然不同。

“一次成功的反叛,一种不是‘烬’但胜过‘烬’的斗争技艺,火炬已被举起,铁幕已在你面前屈服,艺术家的考察与筛选机制不再生效,古老的丰收艺术节此次走向了它的终末。你现在可以令你的追随者们把特纳艺术院线的烂摊子缝补好,可以完整、彻底、舒畅地了却一些你的牵念、欲求或遗憾。你可以提携一些人,打压一些人,也可以回报一些人,清算一些人。你可以再上演一些东西,录制一些唱片,也可以继续编纂一下你的教学法和考级大纲。你可以巡视一番你的艺术版图,可以是分散几家,可以是一片区域,可以叫上你想要陪你一起的姑娘,也可以再选拔一些值得培养的年轻人。你还可以就在当下选择开启一瓶香槟来庆祝,可以叫上别的人陪你一道开启,也可以选择不开,或开了但不饮下它。你需要做的只是选择。”

“贵厅的寄语让人听着还挺向往的。”范宁冷热难辨地一笑。

“不过,范宁大师,你认为当一位神秘侧的登顶者,体验如何?是否代价高昂?”波格莱里奇又提问。

“我不知道,或许体验不怎么样。”范宁笑着摇头,“代价或许也不怎么值当,甚至或许你只是问串了问题,谁知道呢?我目前的兴趣还不大。”

波格莱里奇点点头:“那我须告知你的是,当一位艺术侧的登顶者,体验会同样糟糕,代价会同样高昂。”

范宁一瞬间微微皱眉。

他刚才自然也有所异常的感知。

而此时,整个大地的隐隐震颤似乎更为明显了,而那种流光滥彩的滤镜也似乎退去得更为彻底了。

“是么,哈,所以我有了与贵厅共同的话题?”

即便如此,范宁嘴角仍带着一丝嘲弄。

他盯着波格莱里奇手中的动作,静看后者拾起修女托盘中的奖章。

逐一拾起。

内敛的深铜色雄狮、银光闪烁的弯月、金色光晕流淌的火把。

一块一块,全部提起在手里。

“记得当初我代表组织对你的交代吧。”

“你大可再说一次。”

“关于一个‘重要职位’的比喻,关于‘用人单位’与‘求职者’之间微妙博弈关系的比喻。”

波格莱里奇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三枚奖章晃荡闪烁,叮当作响,色泽梦幻如星辰。

众目环绕之下,范宁略微俯身,让其接连穿过自己的脖颈。

波格莱里奇却在此刻压低声音:“选人用人的其余可能性已被抹除,你须按照‘适于胜任’的情况走下去,组织也将如此对你表示欢迎,明白我的意思么?”

“如何胜任?”

“这是你自己的考虑之责,不应问我。”

“那如何欢迎?”

“一如此前寄语之所说。”

“呵乐意奉陪。”

三枚奖章同时挂到了范宁胸前。

他的双手与波格莱里奇紧紧握在了一起。

咔嚓咔嚓——广场上四面八方的摄像机光圈闪烁起伏。

下一刻,两人分别侧身,同时转向民众。

范宁的左手,领袖的右手,并携举过头顶,激起一片欢呼。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一波更加汹涌的相机快门声呼啸而来。

“现在,浪漫主义的时代正式终结了。”

“范宁大师,登顶愉快。”

(第五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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