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大军压境

以前李绩的通漠道,兵员最多时不过十万。

可现在,仅九原丰州一带,就汇集了二十万兵马,再加上东部的胜州榆林一带,北方黄河一线现在已有三十多万兵马。

就这样,长安还在一直往北边调兵,这明显是要打大仗的节奏。

身边的副将洪恩见李绩一副焖焖不乐的样子,在一边问道:“将军,如今朝庭重视北疆防线,随着兵力的增加,将军的影响力也跟着增长,这不是好事儿吗?”

“属下看您忧心忡忡,不知所谓何事?”

李绩是隋末瓦岗出身的将领,后来投降李渊,是大唐少有的少壮派功臣。年纪轻轻就被封为英国公,战功赫赫,为大唐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是个腹有韬略的帅才。

只是在玄武门之前,拒绝了李世民的邀请,从此被边缘化。

但其才能着著,使得李世民也不得不倚重。

可用而不可信,就是李绩自己对他在皇帝心中的评价,这种评价也使得李绩虽居高位而始终郁郁的根本原因。

副将洪恩是李绩的同乡,从李绩上瓦岗时就追随的老人儿。

多处相处下来,名为主仆,实为兄弟,对于李绩的心事,多少知道些,只是他人微言轻,对于高层的事情,也是束手无策。

“你知道什么?”

李绩眼底闪过一道忧虑:“现在在朝中领重兵的不是秦王府老人,就是玄武门旧将,而我是唯一一个不属于这两个派系,能率这么多兵马的将领。”

“以前黄河防线只有十万兵马还好,虽然人数不少,却远离长安,外面还有二十万铁骑的阿史那云部,西北边的金山大都督府离着黄河也不远,在这两大都督府的护持之下,皇上很是放心。”

“可现在呢?”

“朝庭将这里的兵马扩张了三倍,却没有没有提升本将的职务?”

“想当年,程咬金在定襄之役开始前,可是兼任了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可我依然是一个普通的行军总管,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并不想升我的职啊?”

洪恩却是宽慰道:“那也不见得,将军,皇上至今没有任用任命新的统帅,就说明皇上对您的看重,至于没有提升职务,或许是皇上不认为突厥会南下吧?”

“前段时间,潞国公不是奉皇上之命,北上谈判了。”

“这说明皇上更倾向于以和平方式解释突厥问题,若是提升您为行军大总管,可不单单是一个军职问题,更意味着整个通漠道进入战时机制,这样会极大的刺激到突厥。”

“是以圣上增加军队数量,而保持原来的规格不变,正是为了大局着想,不会专门针对将军的。”

洪恩说的也有道理,李绩的心情略微松了松,表情也缓和了下来,暗叹一声,都是心事太重的缘故啊?

正准备夸赞洪恩几句的时候,眼神骤然一缩,只见在前方的阴山南麓的一个山头,突然升起三道浓黑的狼烟。李绩连忙跑向城楼上,放眼北望,只见关山重重,好几个山头都飘着烟尘。

蜿蜒崎岖,一直延升向大漠的最深处

还没有反应过来,丰州城头上的警钟被急促的敲响,刺耳的咚咚声,传遍整个城池。

自从贞观四年,大唐打败颉利,将防线推进到黄河一线后,就在阴山范围内的数十个山头,竖了几十个烽火台,秘密麻麻的延伸到千里外的草原深处。

久在边镇,几乎所有的军士都知道,一道狼烟代表有少量未知军队接近,示意城池加强戒备;两道则代表万人以上规模的骑兵出现,而最高警示级别的三道狼烟,就是代表着十万以上的草原铁骑大规模入侵大唐。

‘来了!’

李绩心里默念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大声下令道:“洪恩,传本将令,丰州、永丰、丰安、九原等黄河一线所有边镇,进入战时状态,关闭城门,封锁一些北上渡口。”

“招集全城所有将士上城防守,打开仓库,滚木镭石火油箭矢通通搬上城头。”

“同时派出信使,向东边的胜州榆林,和漠南的阿史那云部以及定襄灵州长安,传送八百里加急,通报这里的情形。”

“并让九原的十万步卒渡过黄河,支援丰州,将本将的总管府迁至丰州,召集所有参将以上军职者前来府衙议事。”

李绩不愧是久经战阵的将领,忙而不乱,一条条军令几乎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身边的传令兵,一个个接令后前往各方,整个城池在他的指挥下,迅速忙碌起来。

李绩知道,烽火传递一道接一道,速度较快,此时突厥大军还在几百里之外。

三天之内,突厥前锋必然会兵临阴山脚下,丰州城前。

若是这个时间耽搁的越久,那来敌的数量就会越多,规模越大。

李绩心里默念着,听说这次右贤王西征,携七八十万之众,经过葜必何力和夷男的两次大战,应该会大幅度消弱一些。

而唐军在黄河一线就有三十万,漠南的阿史那云部有二十万铁骑,再加上夷男的三十万大军,合计也是八十万人。面对这么庞大的守军,又有坚城天险守护,右贤王当真如此狂妄?

三天后,丰州城外,从远处的山峦处,开始出现突厥骑兵,从出现第一个骑兵的一刻,就像捅穿了蚂蚁窝似的,一批批骑兵如潮水般,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开始涌现。

仅仅一天时间,城外的旷野中,就被全部侵占。

李绩站在城头,心里的震惊也是无以复加,从几十里之外的永丰城传来的消息,永丰城外也是如此。

这样算来,黄河之外的阴山脚下,突厥骑兵绵延百里不绝,这样的规模,估算下来,突厥人莫不是达到了百万之众。

在他的印象之中,大唐什么时候遭遇过这么大的外敌?

丰州夹在两道河流之间,南部黄河是主脉,河水奔涌,水高浪急,而北部黄河水流较浅而缓慢,平坦的地势导致河道纵横交错,沙丘石滩遍布,水流常常改道,无一定之规。

突厥骑兵隔着几百米河滩,在草场边缘停了下来,开始举着三叉戟,拿着弯刀,敲着手中的盾牌,对着城头发出肆无忌惮的啸叫,极尽威摄之能事?

几十万人同时摆出攻城阵形,营造出一股滔天的杀机,压得整个丰州城如同在汹涌巨浪中航行的一艘危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城头的大唐守军们十分紧张,其中不少老兵都经过贞观四年前突厥人几乎连年入侵中原的时代,对突厥人的做战方式很是熟悉,总是先逞威而后攻城。

李绩更是清楚,以突厥人的规模,只要攻城,丰州城守不了多久。

城外河道凌乱的石滩,在初夏之季,水流并不深,很多地方都可以涉水而过。因得这些复杂的河道存在,丰州城外也并无护城河,就算突厥人没有攻城器具,也抵挡不了多久。

就在众人以为,要不了多久,突厥人就会发动攻击的时候。

城门方向的突厥队形分开,从中走出一队唐军士卒,这些人脱离突厥大队,径直往丰州城而来。

来到城下,李绩才看清,当先者正是半月前出使草原的潞国公侯君集。

侯君集此时也发现了城头的李绩,忙大声喊道:“李将军,快把城门打开,我等出使突厥返回大唐,本将正有重要军情,要速速前往长安面见圣上。”

城头众将看向李绩,李绩看着远处的突厥大队人马并无靠前的意思,让士卒打开城门,放侯君集一行入了城。

随后没过多久,突厥人就缓缓后撤,一个时辰的功夫,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根本没有来过似的。

这让李绩和丰州城的将领们都是大感疑惑。

丰州离长安城还有一千五百里的距离,在城中给侯君集准备马匹和口粮的时候,李绩将侯君集拉到一边,焦急的问道:“潞国公,你不是去草原谈判去了吗,怎么把突厥大军给招来了?”

“你这话说的,怎么叫我招来的?”

侯君集不爽的反驳了一句,随后仿佛极为惋惜似的说道:“本来我都谈好了,大唐承认突厥对漠北的占领,而突厥也和大唐修好,两家联姻,互不侵犯。”

“右贤王部就准备返回乌尔格的时候,谁知在这个时候出了变故.”

“出了什么事儿了?”李绩神情紧张的问道。

侯君集似乎顾虑重重的说道:“我要是告诉伱,你可千万别传出去,否则军心必乱。”

“你放心,皇上把九原防线交给我,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点轻重我还是知道的。”

侯君集压低声音说道:“夷男这个逆贼,竟然偷偷派出使者,愿举部族投降右贤王,支持右贤王统一草原。同时,在这个消息没传出来前,夷男以大唐金山大都督府的名义。”

“趁我大唐注意力被北部突厥重兵吸引之际,从贺兰山黄河西部偷袭灵州怀远一带。”

“然后与右贤王部前后夹击,彻底吃掉我前线唐军,然后携百万大军杀入关中。”

(本章完)

第914章 夷男的计谋

“什么.”

李绩脸色大变,顿时浑身紧张起来:“此贼安敢如此,这些人简直毫无信义可言?”

李绩的心彻底的沉了下去,原本还想着丰州这边有内有黄河天险,两边有漠南和薛延陀,合计兵力也达到了八十多万,再倚坚城天险,必阻突厥于塞外。

可这转眼之间,薛延陀的三十万就成了敌人。

那漠南阿史那部就孤悬在外了,若是右贤王部从容吃掉,再挥军南下,大唐几有亡国之危啊?

难怪突厥敢大举南下,仅靠大唐这三十万军卒,还大部份都是步卒,如何能是这一百多万突厥铁骑的对手?

见李绩有些慌了神,侯君集连忙安慰道:“懋功也别太着急了,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右贤王征战许久,师老兵疲,再加粮草也不多了。”

“而现在又不是河流封冻的季节,就关内这些纵横交错的河流就是他们难以逾越的鸿沟。右贤王也不是很想打这一仗,所以向长安提了些条件,只要皇上能同意,要不了多久,突厥人就会退去。”

“哼,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夷男个小畜生,真是狼子野心。”

李绩这才稳了下来,试探的问道:“君集,你告诉我,右贤王提了些什么条件,长安会不会同意?你知道的,丰州三城之外可没有什么天险可倚。”

“万一突厥人想着打下这三座城池来给皇上施压,是决计守不住的?”

侯君集知道太子殿下自然不会攻城,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随意的安抚道:“无非就是些金银粮帛之类的东西,我看了看,基本上还在皇上的承受范围之内。”

“长安离这里最快也要三天时间,再商量,来回就得个十天八天的,这段时间,你谨守城池,不管突厥人怎么挑衅,只要他们不攻城,伱就别去招惹他们。”

“等长安的消息一到,突厥自然退去.”

这时候,城内已经准备好侯君集一行赶路的装备,侯君集点起十多人,就准备离开,李绩有些担忧的看了看侯君集,依依不舍的说道:“君集,你可快着点儿,我这儿可等着你的好消息。”

“懋功保重.”侯君集不做停留,直接消失在往南方的官道上。

“哈哈哈哈.”

贺兰山脚下的薛延陀中军大帐中,夷男得到下人禀报,右贤王八十万大军已然南下和唐军对峙,兴奋的狂笑起来,对着帐内的一名属下夸赞道:“图尔不答,干得好。”

“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说的这右贤王大军南下,先生不愧是我西域的智者。”

说完,夷男对下面吩咐道:“赐先生黄金百两,美女五名,以筹先生之功。”

“多谢大首领赏赐!”图尔不答一幅受宠若惊的神情。

‘哼,什么三寸不烂之舌,不是还有六大箱金银珠宝,还有整个薛延陀的投诚,若是这样优厚的条件都不能说动右贤王南下,那图尔不答就干脆别回来了?’

另一旁的孛贴心里不舒服了,暗道:‘若非自己身份敏感,怕被突厥人直接给宰了,这趟轻松的出使任务,怎么会轮到此人?’

图尔不答是夷男在西域获得的一位辅佐之才,说是谋士,实际上以前不过是个流浪在西域各国的商贾,没什么真才实学,不过多年和人打交道,能言善辨,口齿伶俐,见过不少世面。

本来夷男只是看重了他对西域诸国的情形了如指掌,打算用此人为前导,用来图谋西域。

谁知此人颇为精明,极懂察颜观色,又兼油嘴滑舌,善奉迎媚上,唬的夷男把他当成什么才智高绝的人物了?

从这人出现后,孛贴就感到一种深深的危机,两人都是那种摇鹅毛扇子的角色,不免相互竟争。此时看到图尔不答获得夷男的认同,孛贴也堆出谄媚的笑脸上前奉承道。

“大首领这一招真是英明啊,在大唐突厥和薛延陀三方势力之中,原本我薛延陀不输其他两方,奈何郁督军山一战,这右贤王卑鄙无耻,竟然以葜必何力为饵,消灭了我十六万大军。”

“谷射将军也殁于阵中,致使我薛延陀深受重创,不得已退入贺兰山北麓,依拖大唐的庇护。”

“若是这右贤王得胜而归,那实力受损的我军,在面对大唐的清算中,难免受其打压。”

“可大首领假意投降,用统一草原,乃至君临天下的诱惑,引动了这右贤王南下。如此一来,大唐和突厥直接对峙,我薛延陀就暂时脱离了出来。”

“现在大首领麾下这三十万铁骑,几乎成了左右整个战局和天下归属的力量。若是投向大唐,则右贤王必败无疑,若投向右贤王,则李世民天下不保。”

“可以说,未来天下谁主沉浮,皆由大首领说了算”

这一连串连带着奉承和拍马的分析中,把夷男的深谋远虑和高瞻远嘱给凸现的淋漓尽致,听得夷男心情大悦,一脸赞赏的看着孛贴,颇有一种贤臣明君相得之感。

看着眼前的两位谋臣,相互暗暗较劲儿,夷男更是惬意无比,一个院子里要是有两只公鸡打鸣,保管一只比一只叫得欢。

夷男就是想要这样的场景,让两人争相为自己效力。

图尔不答追随夷男不久,面对孛贴这个‘三朝元老’也是有些忌惮,他根基不深,对草原和东方大国的形势并不是太了解,在迎合夷男的同时,也不敢太过得罪孛贴。

等孛贴说完,图尔不答神色凝重的问道:“大首领,现在突厥和大唐的战事一触即发,您和大唐皇帝说,要和他夹击右贤王部,又和右贤王说,要合击大唐?”

“现在阴山黄河一线,阵兵百万,战事随时可能打起来,到时候,咱们到底帮哪个?”

“这用还说?”

夷男还没发话,孛贴一幅教导的语气说道:“大首领的智慧岂是你能猜度的?”

踩了图尔不答一下,然后脸色亲和的看向夷男:“若是臣没有料错的话,大首领谁也不会相帮,而是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任由突厥和大唐杀个你死我活。”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我薛延陀部横空出世,收拾残局之时。”

“到那时,我三十万以逸待劳的生力军,直接杀入右贤王军中,斩其头胪,收其部众。然后挥兵东进,将突厥汗国纳入薛延陀麾下,一统整个草原。”

“再携百万大军,这域内就是大首领的天下了。薛延陀汗国,也即将是远超突厥和大唐,空前绝后的强大国度,在首领也将是震古烁今的一代雄主。”

不得不说,还是孛贴最了解夷男。

一席话说的夷男眼中放光,神彩飞扬,胸中扬溢着吞噬天下的豪气,热血沸腾之下,再也坐住,起身畅快的大声笑道:“哈哈哈”

“孛贴,还是你了解我,简直说到了本首领的心坎儿里。”

随后,夷男脸色一肃,眼中放出一道阴翳致极的杀气:“哼,这李世民连一个区区可汗之位都舍不得。即然这样,那本首领就不要了,索性挑动天下大战,将他的天可汗之位抢下来,自己坐。”

“大首领英明”

“大首领威武”

气氛到这里了,孛贴和图尔不答都是敬佩的拜服道。

“哈哈哈,兵多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本首领玩弄于鼓掌之上.”一想到接下来突厥和大唐两方打的两败俱伤,自己的薛延陀渔人得利,夷男高兴的大笑起来。

正在这时,一名侍卫前来禀报:“大首领,前营来了一队人马,领头儿的说是突厥前锋大将古仁图,奉了右贤王之令,前来面见大首领?”

突然间,夷男的笑声戛然而止,帐内兴致高昂的另外两人也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一脸诡异的看向夷男。

夷男好奇的问道:“古仁图来这里干什么?”

“大首领,这右贤王能以一汉人身份混到突厥实权掌握者的位置,肯定不会是庸人。”

孛贴神色严肃的说道:“说不定他就是心存疑虑,想来打探一下虚实。大首领,现在突厥大军在黄河一线,只是和大唐相峙,还没有开战,一切都还有变数?”

“大首领的计谋还没有成功,此时一定要稳住他们,只有等他们两方撕杀后,才能真正放心啊?”

夷男一听,也是凝重的点了点头,这才明白,刚刚高兴的有些早了。

反过来一想,右贤王有些疑心才是正常的,若是听自己一忽悠,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和大唐干了起来了,那自己真的要怀疑他这些年是怎么混的了?

不过,薛延陀并没有做好和大唐开战的准备,军卒警戒程度不高,各项做战物资也没有准备,焉知这古仁图是不是来探察虚实的,夷男一时有些慌乱。

“孛贴,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现在怎么办?”

孛贴转头的看了看对面的图尔不答,见对方也是一脸慌乱的神情,心里得意的一笑,此人只会耍些小心思,到见真格的时候就捉瞎了,看他的模样,离威胁到自己,还早着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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