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点心 (求收藏,求推荐)

“呸!黑了心的,老爷生辰那天做出妖来,让老爷太太难看,也不知是哪个教的。”

“什么哪个教的,人家还用教?也不想想,人家的娘是做什么的!”

“也是,这我倒是忘了,也只有窑子里的窑姐儿,才能生出这样不知孝道,天打雷劈的下流种子来!”

当司琪满怀愤懑穿堂过户坐车到了东路院仪门前下车后,刚穿过垂花门,北拐进假山小道,就听到一阵阵粗言秽语迎面而来。

难听刺耳,令人咋舌。

假山后阴凉处,两个四十来岁的婆子各坐于一石上,对着耳房小门一唱一和的骂的正起劲儿。

看到司琪后,两人却忙起身迎上前,赔笑道:“姑娘怎么来了,寻你姥姥……

哟,姑娘这是怎么了?”

两人近前,才发现司琪红肿的眼睛。

司琪吸了口气,咬牙道:“我今儿是来骂人的,我叔叔婶婶在府上服侍伺候了半辈子,结果这会儿子给人撵到庄子上去种田,忒狠心了些。

我刚刚才知道,他们是被奸人给陷害的。

今儿我也顾不得尊卑了,必得好好骂那奸人一骂!

两位姐姐,可让我进不让我进?”

那两个婆子岂有不让的道理,其中一个姓夏的婆子,高声笑道:“姑娘说笑了,什么尊卑啊?

姑娘虽和我们一样是奴婢出身,可也是地地道道的家生子。

从根儿子上来说,那是清清白白。

可那位算哪个牌位上的?

也配一个尊?

进,只管进!

想怎么骂就怎么骂,痛快了才行!

要不,我陪你进去?”

司琪忙摇头道:“不用不用,有你们在,我不好张口。

两位姐姐,要不稍微走远点?”

两个婆子闻言笑了起来,夏婆子道:“姑娘还和我们外道,我们都是你姥姥手下多少年的陈人了。

还没你的时候,我们就跟着你姥姥了。”

另一个婆子见司琪脸色不好,忙赔笑道:“姑娘脸皮薄,也是有的。不比里面那个,我们骂的嗓子都快冒烟儿了,倒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样的人,也配做主子?

呸!

走罢走罢,我们去喝口茶润润嗓子。”

说罢,拉着夏婆子转出去了,还嘱咐司琪不要急。

等两人身影消失在假山后,司琪看了眼面前静谧的耳房,深吸了口气,往前而去。

“咚咚咚。”

她轻轻叩响木门。

“进来。”

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司琪心里忽地一跳。

竟有人答应?

这倒也罢,在她意料中,纵然有人吱声,也应该是奄奄一息中带着悲愤欲绝……

可她从这道声音里,却听不出这些。

平静无澜。

这怎么可能?

纳罕在心中一闪而过,司琪推门而入,看见的,是一道侧向门而立的身影。

虽看起来清瘦,但腰背挺直如松。

司琪进来后,贾琮才将将收笔,转头对司琪点点头,又用湿布帕净了净手后,方侧过身来,看着司琪道:“是二姐姐让你来的?”

司琪的身量要比贾琮高一些,也壮一些。

就是论实际地位,司琪也要比此刻的贾琮高不知多少。

然而现在,她却有一种“错觉”,贾琮的气场,竟如此之足。

言谈间,居高临下!

他凭什么?

莫不是在虚张声势,故作主子做派?

这是第二次,司琪心中纳罕了。

若照她平日里的性儿,早就冷嘲热讽起来。

可是因为心里有愧,到底没有出声,只是悄悄打量着贾琮。

此刻的贾琮,其实很有些难看的。

消瘦的脸上,一双眼睛凹陷。

面色干黄。

唯有一双眼睛,温润而有神,看不出半点戾气和怨色。

司琪见之又是微微一怔……

按照贾环所言,贾琮此刻分明应该蓬头垢面,双眼无神才对。

可眼前……

难不成是贾环在说谎?

那也不对啊……

要说贾环说谎,门口那两个婆子她是亲眼见着的,污言秽语骂的连她听得都胆寒。

真要让她受了,她非和外面那两个婆子拼命不可!

可面前这位几乎没见过几面的贾琮琮三爷,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莫不是傻子……

贾琮见司琪一双红肿的大眼睛里都是茫然,也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轻轻笑了笑,道:“看来贾环送信成功……

可是他说了什么难听的?

我得承认,那都是我教的。

不过我也是没法子,实在饿的不行了。

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我隐约记得小时候,你虽然也厉害,可到底还讲道理,一心护着二姐姐,心是好的。

她们三天送来两个馒头,还都长霉了。

因为有黄曲霉素……总之,是断然不能吃的。

所以,只能劳烦二姐姐和你了。”

发霉的东西,黄曲霉素会超标。

这种东西,比砒霜还要毒。

吃多了,多半要得肝癌。

贾琮既然知道这点,自然不会去饮鸩止渴。

至于“记忆”里的话,倒也不假。

他从“贾琮”残留的一点点记忆中,的确看到了些司琪护主的画面。

只是,两人已经几年没见了……

见对面那丫头还在发愣,贾琮眉头微微皱了皱,道:“你是司琪吧?”

司琪这才回过神来,满脸愧色,小声应了声:“是。”

贾琮看到她脸上的愧色,心里已知成了大半,他无忧矣,再次轻声笑道:“你不用想太多,虽然你婶婶苛待于我,但链二哥也使人将她打的半死。

一来一去,算是扯平了。

我不记恨。

你外婆虽然不给我饭吃,但要是你给我送些,也算扯平了。

对了,你带吃的了么?”

司琪闻言,刚清醒过来的脑子,又傻眼儿了……

扯平了?

她万万想不到,贾琮会这样说。

这得多大的气量?!

该不会真是二傻子吧……

要换做是她,不将得罪她的人挫骨扬灰,五马分尸大卸八块,怎能解她心头之恨?

司琪惊的连回答都忘了,只是咬牙切齿的看着贾琮……

贾琮揉了揉眉心,道:“要是有吃的,就快点拿出来。

要是没吃的,你骂两句就走吧,希望下回再送些吃的来。

总之,活命之恩,将来必有厚报。”

“咕咕……”

一阵肚子叫声,从贾琮腹部传出,声音极响亮。

贾琮的话没叫醒司琪,这阵肚子叫去叫醒了她。

她回过神,忙慌着手脚,从袖兜里掏出几块点心来。

贾琮见到吃的,三两步上前,从司琪手中接过,先转过身,将木门关上后,开始小口但快速的吃了起来。

这样既能尽快吃饱,又不至于噎着或伤胃。

司琪则走到桌几前,将帕子铺展后,从怀里掏出了好些点心,放出一些后,又用帕子将剩下的一包。

为了防止外面的婆子闯进来发现,她要将剩下的藏起来。

看了看周遭,也没甚可藏的地方,就直接藏在了贾琮床上那席薄被下。

作罢,她方轻轻呼了口气。

转过身,就见贾琮已经将手中满满一把点心,吃了个精光。

偏他还没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地上渣滓都没几粒。

不过这次没太过新奇,今日贾琮让她惊奇的地方实在不少了。

司琪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看向贾琮问道:“三爷,方才外面那两个婆子那般骂,你不恼?”

贾琮轻轻摇摇头,道:“她们不值当什么的,小人得志之时,难免猖狂。

若与这等人一般见识,我还读什么书。”

当然,贾琮还有一言未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他自身难保,连个奴才都不如,真要蹦跳两下,嘴炮几句,说不得会被直接打死。

闹的越大,死的越惨。

东路院本就不是一个能讲道理的地方。

等来日吧,来日方长。

看着年不过九岁的贾琮,这般稳重作态,司琪震动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却又好像有些明白了。

不止外面那两个婆子,怕是连她外婆、婶婶,甚至还有她自己,在这位琮三爷眼中,都算不上什么阿物。

路边野狗狂吠几句,难道还对着叫?

那些辱骂,想来在贾琮耳中便与犬吠无异。

司琪曾经疑惑,大家都是人,为何有人生下来就是少爷小姐,有的人生下来就注定是奴才。

这一刻,她好像终于弄明白了。

像贾琮这样的人,即使因为母族不显,在府上主子中地位卑微。

可再卑微,这一身主子气魄,却是磨不掉的。

真真合该他做主子。

司琪不会相面,可是她潜意识里相信,总有一日,这位琮三爷,必会一鸣惊人!

只是她虽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会那样快……

……

(本章完)

第18章 流言 (求收藏,求推荐)

“老爷。”

时间荏苒,两月时间转眼即逝,除夕临至。

贾琏早早与荣府诸管家管事,筹备好新年事宜。

到了腊月二十九,荣府正宅偏院两处,从里到外,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

是夜,贾琏前来东路院,见过贾赦,商议明日祭祖之事。

贾赦一双狭细眼眸半眯,瞥了贾琏一眼,道:“老太太那里,都准备妥当了?”

贾琏忙应道:“是,只等明儿一早,老太太领着家里有诰命的和老爷、二老爷并东府珍大哥一起入宫朝贺行礼,领了宫宴后回来祭祖。”

贾赦鼻中哼出一道浮音,道:“外面庄子上,送了些什么来?”

贾琏赔笑道:“左右不过是往年那些,老爷喜欢的御田胭脂米和碧糯,都已经送过来了。

还有些大鹿、獐子什么的,也都挑了好的送来了。

二老爷还让儿子问老爷,若是缺了什么,只管要。”

贾赦端起几上茶盅,刚啜饮了口,听到这话,只觉得吃了颗苍蝇般。

可是有些话,却不好直说,只能闷在心里。

心情也就愈坏。

眼见贾琏忽然变的犹豫起来,贾赦怒上心头,喝道:“该死的孽障,鬼鬼祟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占了我的地儿,还想算计什么?”

贾琏唬了一跳,忙道:“老爷息怒,儿子哪里敢有什么心思。

只是近来外面族里,有好些不好听的话。

不知该不该告诉老爷。

都是关于,关于……”

贾赦闻言,眉头登时皱起,道:“关于什么?快说!”

贾琏白了脸色,道:“儿子不敢说……”

贾赦听之,抄起几上的茶盏砸了过去。

好在他心里还有点数,大过年的,没有直接朝脑袋上砸。

不过一盏还滚烫的茶水,还是烫的贾琏一脸痛楚。

贾赦喝道:“球囊的孽障,再不说,仔细你的脑袋!”

贾琏再不敢迟疑,忙道:“是外面族人们说,家里在虐待假山后耳房里的那位,饭也不给吃,衣也不给穿,不过九岁的孩子,怕是已经被活活折磨死了……

还说,还说千错万错,都是大人的错,和孩子不相干。

这样迁怒,实在是,忒……忒歹毒了些……”

“放你娘的屁!!”

自认为是当年流言最大的受害者,如今听到流言再起,贾赦脸都气青了,厉声道:“是哪个下流种子乱嚼舌根?”

贾琏犹豫了下,眼见贾赦又在找东西,准备捶他,忙道:“是族里的一些老人,几个太爷。”

贾赦闻言,面上的狂怒之色微微一滞。

在礼孝为天的当下,他虽然不惧怕那些远房偏支的长辈,可也拿他们没法子。

偏这些辈分高的老家伙们,在族中整日里念念叨叨个没完,极有话语权。

尤其是那个贾代儒,方正迂腐,最重礼数。

连他早死的儿子,留下的唯一儿子,都动辄打骂管教,让人不得不服。

当年金屋藏娇贾琮他娘,就是这些老人,在族中喊天喊地,推波助澜。

不想如今又闹腾起来。

贾赦气的连连呼喘,可到底无法可想。

龇牙瞪眼半晌,方厉声道:“去前面,告诉那个畜生,明天去宗祠祭祖。

为了这个下流孽障,惹出了多少事来。

也让那些人看看,那个畜生到底是死是活!

派人送身体面的衣服过去,明天敢丢了我的人,仔细他的好皮!”

贾琏不敢耽搁,心里也正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严父”,慌忙退下。

……

东路院,假山后耳房。

贾琮站在桌几前,认真写字。

木床上,一个孩子正躺在上面,手里不住的摆弄着一段绳子。

摆弄了一起,发现还是一团糟,不由有些气馁。

他郁闷的将绳子揉成一团麻,想丢飞,可想了想,还是放在了袖兜里,而后看着贾琮,叫嚣道:“贾琮,你这破术法不灵光,快再教我一个!”

小孩正是贾环,自打发现贾琮会变魔术,就跟魔怔了般,天天缠着要学。

偏又没甚耐性,天赋也一般。

通常学十个,只能会半个,还是半桶水。

时而灵光,时而不灵。

倒是看贾琮变时,觉的新鲜有趣,所以常缠着他变。

贾琮此刻却恍若未闻,专心致志的继续写字。

前世为了锻炼手稳,开始悬笔练字时,他已经进入院里工作了。

哪怕极喜爱写字,也写的不错,却没有太多闲暇功夫来写。

只能忙里偷闲,过把瘾。

如今,倒是满满的空闲时间。

再加上贾政送的纸笔字帖,都是一等一的上品,写起来极为顺畅。

所以,尽管目前处境还未改善多少,可贾琮过的并不算糟。

他过足了书法写字的瘾。

等到将今日的三十张大纸全部写满后,他才意犹未足的收笔,看向一旁哼哼唧唧了半天,快要炸毛的贾环,道:“你一点耐心也没有,练两回,练不成就不练了,这哪能成?

对了,前儿将课业交给先生,先生怎么说?”

贾环撇嘴道:“你真奸诈,就会讨好先生。都不去学里了,还天天做课业。

先生能怎么说,还不是让我们学你?”

贾琮闻言,嘴角微微弯了弯,道:“那,先生有没有问什么?”

贾环有气无力道:“还用问吗?如今外面那些人,谁不知道你快饿死了,先生只是叹气……”

说着,他忽地皱了皱小眉头,道:“贾琮,这该不会又是你在使什么坏吧?我娘说,你有点阴险……”

贾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道:“你觉得,现在我还能使什么坏?”

贾环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道:“自然不能!你都快饿死了,连门儿都不能出,除了巴结巴结夫子,还能做什么?

对了贾琮,明儿就是除夕,两府近支都要去宁国府宗祠祭祖,你去吗?”

没等贾琮回答,他又颇有优越感道:“你定是去不了了,不过没关系,明儿我替你和祖宗说说。

让他们冒股青烟儿,保佑你别老被圈着了,能和我去南胡同集市上逛逛。

我再做东道,请你吃点好的。

还像上回那般,请你吃糖人,哈哈哈……额。”

在贾琮淡然的眼神下,贾环的自嗨到底进行不下去了。

如果让贾环他娘赵姨娘看到这一幕,定会惊掉下巴。

这个逆子居然也有被人用眼神止住的时候?

其实这也是贾环总爱往东路院耳房跑的缘故,因为他实在想搞清楚,贾琮到底如何变成现在这样了。

完全换了种感觉,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在他的记忆里,贾琮虽然比他大几岁,可又傻又笨,成天跟着他屁股后面,想蹭点心吃,哪里是现在这幅模样?

太神奇了!

只是总摸不透状况,弄不清原委。

他又是个没耐性的,找了两圈找不出原因,也就撂开手,渐渐忘了。

但贾琮这里,还是对他极有吸引力。

单贾琮那几手层出不穷的魔术,就有趣之极。

所以他爱往这里跑。

五六岁的屁孩儿正是话痨,贾环更甚,没安静几个呼吸,他又开始喋喋不休道:“贾琮,你可别得意。

你以为学里那些人会可怜你?

白日做梦!

他们都在看你的笑话,巴不得你饿死!”

“谁在看笑话?哪个巴不得贾琮饿死?”

贾环话刚说罢,一道声音,从屋外传来。

听到声音,贾环嗖的一下从木床上蹦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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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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