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道歉的话还是需要一些诚意的

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这三月的扬州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色,没见过的人是永远不知道的。河水流逝,江畔的柳树站成两行,风一吹的时候,柳絮入烟, 惹得一两个人停在路旁观赏,也惹得一两个人打上了一两个喷嚏。

江畔的浅草中繁花似锦,行人走在路上,都能嗅到浅浅的淡香,不自觉的身心悠然。这江南总是如此,景似画中景, 人如画中人。

河边停着一艘画舫,该是会在这附近停留一段时间, 画舫上传来女子的歌声还有若有若无的琴音。

一般来这江南的游人,手头宽裕一些的,大多都会选择坐着这画舫顺着河水一路游览。因为这样,除了能看那江景的风光之外,还能看这船上的舞乐,轻歌曼舞之间,总会更重了这江南的色彩。

画舫上的一座画楼上,一个中年人正坐在案间饮酒,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的边上绣着几缕金线使得这原本并不显眼的黑色看起来多了几分华贵。

从他的打扮和装束来看定是哪里的贵人,或是富硕的商贾,所以他初登船的时候,画舫里就给了他最好的位置和照顾。

不过画舫的人还是猜低了一些这人的身份, 他可不止是什么贵人或是富商。

这江南的酒就像是江南的人,温润绵长。喝多了烈酒, 小酌浅尝一番这样的酒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中年人细细的品着杯中的酒水,任由着酒意阑珊, 不忍醒来。坐下奏着丝竹,他惬意地眯着眼睛看向窗外,望着窗外岸上的杨柳繁花。

从前,他来过一次扬州,那时他就记住了这里,此次他是第二次来,依然没有半点厌倦,反而更加沉醉其中。

见到他看着窗外,他身边的一个人弯着腰拜下,小声地在他的身旁说道。

“陛,主家,可是不喜欢这歌舞,不如我去让人换一批?”

中年人没有回头,摆了摆手。

“不必了,歌舞很好,只是再好的歌舞又如何比得上这扬州的景色。”

窗外的河畔柳絮纷纷,花丛摇曳,他看着怡然自得,又饮了一口酒。

魏后,杨坚立隋,其在位年间,民生富庶、百姓安居乐业、政治安定,开创了开皇之治的繁荣局面。而后,其子杨广继位,大业元年,杨广出巡,再游扬州。

河畔,杨柳依依,垂枝拂动着河面,使得河面上泛起阵阵清波。

顾楠躺在杨柳树下,头上压着一顶斗笠,盖着脸。身上的青衫微皱,铺在地上沾着一些泥土,双手环抱在身前,看起来是正躺在这里小憩。

她也是刚到的扬州,这个时节来江南总是正好的。

行路的人看到躺在树下的人,也没有人上前打扰。

她这样躺在那里睡得悠闲,风和日暖,春日总是叫人慵懒。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楠才睡了一会儿,路上突然走来了一个人,走来的是一个女子,引得路上的行人都不自觉的回望。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身后的长发盘着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也没有胭脂粉色,可是这淡妆的模样下,她依旧惹人注目。眉间清雅,一双粉目恍若桃色,是好一位江南丽人。

女子的唇齿轻启,对着躺在柳树下的顾楠唤了一声。

“顾郎。”

唤声里带着一些轻软。

顿时,走在路上的男子都对顾楠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可顾楠没有回应,像是睡得很沉。

女子迈开步子走了过去,蹲在了顾楠的身边。

她看着顾楠半响,从地上拔起了一根草,伸手拿起了盖在她脸上的斗笠,用草尖在她的脸上戳了戳。

“你没睡为何不应我?”

顾楠无奈地睁开了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算是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不认识这个女子,但是也可以说是认识,目光落在了女子眼角,那里有一颗痣。

移开了视线,顾楠淡淡地说道。

“懒得应自然就不应了。”

方才她睡着的时候,这个女子走来,她没有听到半点脚步声,别的她不知道,这个世上走路能没有脚步声的,除了她应该也就只有一个家伙了。

她记得从她离开了那个同绮儿隐居的山中起,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他了。没想到这次来,又变作了一个女子。

“为何懒得应?”女子不解地问道。

“被你唤作顾郎,你要我怎么应?”顾楠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从树下坐了起来,看向这女子问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路过时猜你可能会在这里,便来看看你。”

女子说着,回过头,看向河两岸的景色,看呆了一会儿说道:“这里的景色很美。”

顾楠将她手中的斗笠取了回来,待回了自己的头上:“及不上你一场天灾人祸。”

声音不少带着一些疏远。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了自己视线,不再看那风景:“你还在怨我?”

没有听到顾楠的回答,她微微地低下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过了一段时间,她抬起头来,问顾楠:“你们与人之间,都是如何道歉的?”

顾楠被她问得一愣,女子忽然笑了一下说道。

“不如我给你跳一支舞吧,我见你给秦王跳过,他的样子是很欢喜的。”

额头一黑,顾楠压了压自己的斗笠。

这算是在揭我的丑吗······

没有等顾楠回答,女子就已经慢步走到了河边,河中的画舫上正好传来乐声,她抬起了一只手,欲要起舞。

江边的风一吹,柳絮四散开来,路上的行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边,风景如画里美人如画。

画舫上,画楼中的中年人看过岸边的时候,他的视线突然停住。

他见到了一个女子站在河畔,穿着一身素衣,衣袖轻扬。

女子侧过了一些头来,他看清了她的样子,回眸的一眼,像是盖过了这江南所有的景色。

路旁的一个画摊前,卖画的书生看见江边的人,呆了呆地望了一会儿,回过神的时候,手忙脚乱地摊开了一张新的画卷,磨起墨画了起来。

河畔的所有人似乎都在看着这个女子,而女子却只看着一个人,跳起那支,当年她见她跳过的舞。

(本章完)

第476章 并不是有间屋子就能叫做家的

河水起伏使得画舫轻晃,画舫里的丝竹之声流传在河面上,似乎是恰好和着那河边的女子起舞。

女子抬起一段衣袖,轻掩着自己的面容,抬起那双桃目,看向顾楠, 开了口,低声唱起了一段小词。

“江山不在兮,将军归不归。故国不在兮,将军,归不归?”

一句话,衣袖展开, 风声一动。春风动了衣摆,吹皱了这河水, 也吹皱了人心。

河畔的女子在如烟的飞絮之中, 翩然起舞,小词伴着乐声越传越远,像是传去了那遥远的年月里。

“山河万里,去路难回,问君何时归。兵甲百万,烽烟阵仗,道太平则归。”

吟赋声悠远,背对着城外的远山,女子的素衣不染,眼眸低垂。

“还记旧时余音久不去,还记树下故人尚相依。还记向沙场而去,去留一身白衣······”

除了乐声, 河畔所有旁杂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只留下那低低吟唱着的短词。

顾楠也出神地看着女子, 直到一舞渐尽,乐声渐去, 女子的舞停了下来, 对着顾楠,她唱了最后一句。

“故人不在兮,将军归不归。太平矣,将军归不归?”

她像是在问顾楠,又像是在劝顾楠,江山已不在,故国已不在,故人已不在,她或许该放手了。

可是顾楠看了她良久,问道。

“你叫我,归去哪里?”

女子一愣,却发现自己竟答不上来。

想了很久,她想起顾楠山林里的那间小屋,说道。

“不然,我给你造一间屋子。”

在她的印象里,人都是以屋子为家的,有了家自然就可以归去了。

顾楠被她逗得笑了一下,抬着眉头说道。

“那不若,你再嫁于我好了,这样便是家了,倒也不负你唤我一声顾郎。”

(郎除了是对青年男子的称呼之外,也是女子对于丈夫或情人的称呼。)

女子呆了一下,脸上好像是带上了些许红晕,但这或许只是因为舞跳得累了而已。

她微微地侧了侧头,声音依旧平淡地说道。

“你若是想,也可以。”

顾楠看着女子,笑着摇了摇头,她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我开你玩笑的,你还真信了。”

“这样。”女子脸上几乎看不清的红晕散了开来,又问道:“那你要不要屋子?”

叹了口气,顾楠将斗笠盖在了自己的脸上,躺了下来。

“我要屋子做什么?”

河边她像是又睡了过去,女子站了一会儿,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没有再吵醒她。

画舫里,中年人痴痴地看着河边,对自己身旁同样在发呆的人说道。

“去请方才河边起舞的女子,我要见她。”

可是等到中年人派去的人赶到河边的时候,却已经再找不到那个女子的身影了,只见到一个青衫人躺在杨柳树下打着瞌睡。

脸上盖着一顶斗笠,身边,放着一支桃花。

不过这两岸都没有桃花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桃花。

街上画摊上的书生做完了画,他收起笔,看着画卷上的人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画是他现在所有的画中画得最好的一副,大概也会是他一生里画的最好的一副。

画上,杨柳依依,该是春色最好的时候,河边一个女子轻歌曼舞,唱着大概是很久远之前的事。

只是女子对着的那个青衫人,可能是太普通,被他忽略去了。

第二年,那个中年人又来了扬州,这次他是以隋帝的身份来的,人说他在找一个女子。

可惜他还是没有找到,只找到了一幅画着那女子的画,花重金买下带了回去。相传几年后,这幅画消失在了他的寝宫里,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

······

顾楠已经渐渐的分不清这些时间了,大概又是十几年,或是几十年。

山林幽寂。

“当啷当啷。”

山林间的一条山路上,清脆的声音作响。

一个年纪不大的和尚走来,他看起来有一些清瘦,披在身上的棕色袈裟和穿在里面的僧衣都显得有一些宽大,手中拿着一柄禅杖。

那清脆的声音就是从他手中的禅杖上发出的,随着他的脚步,禅杖上挂着的圆环叮当作响。

在佛门之中禅杖是坐禅时用以警睡之具,所以这般的响声也着实容易扰人清梦。

和尚走过山路的时候,见到了路旁有一个人。

她正躺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戴着一顶斗笠,腰间一根黑色的“手杖”垂在一侧。

顾楠是路过在这里的,本想着这山林安静,就在此午睡一番,谁知道刚睡下没多久,就被这突然来的声音弄得醒了过来。

无奈地摘下了自己头上的斗笠,支着身子,坐了起来。

好像她每次睡在路边都会被人吵醒。

和尚见顾楠醒了,抬起一只手掌,立在身前躬身拜下,缓缓地说道。

“小僧路过此地,不小心打扰了施主,还请施主见谅。”

顾楠拿着斗笠,看向眼前的人。

同时和尚也看向她,看清了她的模样的时候,和尚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回过了神来,神色平静地再次拜下,说道。

“不知是女施主,小僧又失礼了。”

“无事。”顾楠摆了摆手,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拍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既然醒了她也准备离开了。

和尚见她要走的样子,便也继续走向自己原本的路。

萍水相逢,本来也说不上几句话。

可他还没有走出去几步,身后就又传来了顾楠的声音:“那个,和尚,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吃食?”

和尚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过了身来:“有是有,施主有什么事吗?”

“我约莫是三日没有吃饭了,可否给我一些?”

山路上无声了一会儿,过了一阵,和尚才点了点头:“如此。”

说着,他取下了自己身后背着的行囊,放在地上,将行囊打开,里面有三个馒头。

这馒头看起来已经是有一些时日了,面色发灰,硬得就像是石头一样。

他将其中的一个馒头掰成了两半,然后拿着两个半馒头递给了顾楠。

“我一路走来也不剩多少,只有这些,还请施主收好。”

顾楠见到这和尚将自己的三个馒头给了自己两个半,她很少见到这样的人。

“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和尚答道:“小僧,玄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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