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真似假，谁能辨之、谁能知之？”
“凡道友刚刚所衍一方世界，已至极幻似真之境，超越寻常意义上的【推衍】了。”守丘公似乎仍沉浸在模拟画面中，不由感叹道。
道德也惊叹不已：“真假大道，玄妙至此。与其说是推衍，倒不如说，乃是一方真实世界。只不过存在于凡道友脑海之中，随念而起、随念而消。”
“从目前所掌握信息来看，那位神秘莫测的山海行者，的确有可能就是丘天慧。漫步山海，纵览全局。所谋之事，非同小可啊。”
李凡笑了笑：“由他们去争！吾等真假之变在手，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只需按部就班，就可顺利前往山海之初。甚至那分神之事，也未必不能一探究竟！”
……
李凡三人组心中暗自交流，彼岸璇玑环中，诸圣也是议论纷纷。
本想着顺藤摸瓜，找到丘天慧夫妇本尊隐匿所在。却没想到他们早就化身遁走。
却偏偏又留了两道念想、锚定。
虽说不是本体，却依然牵涉山海生灵之秘。
若是落入虚界手中，山海或许刹那便会陷入危局。
最终还是连山三圣拿定主意。
“无论如何，前方山海重要性毋庸置疑。虚界重重围困，吾等光明正大复联，或许会激起剧烈反抗。既然发现了他们所留这道脉络，便可借此潜入其中。”
“将此二人，镇压保护起来。确保其安全之后，吾等便由下游山海，发动复联之事。里应外合，破虚界围困之势！”
连山三圣说着，将视线落在窃机身上。
“生灵幸运儿，在场中唯有你一人……”
窃机神情并无异样，点头应下：“正想会一会他们。”
“你去之后，需维持本心不变，以山海大局为重。”连山圣者若有深意的交代了一句。
而后诸圣注视下，只见窃机瞬间闭目。
原先所附身那具婴儿，如光点般倏然消散。
浮于虚空之中，顺着那无形的山海脉络，艰难朝着上游山海逆流而去。
颤颤巍巍，游动的极为艰难。
每行一段距离，所凝聚光点就消散几分。
当最终成功潜入前方山海之际，已然变得黯淡异常，几乎跟寻常凡人无异。
“看来，山海生灵大道本能对外物的排斥属实有些非同小可。窃机道友所附着力量，被消磨大半。降生到前方山海后，恐怕不复圣者实力。要跟凡人无异了。”诸圣见状，皆微微摇头。
“最主要的，是看窃机道友能否保留自己记忆。若是可以，以他之能、就算从凡人之境复起，也不过谈笑之间。”晷命对窃机圣者很有信心。
“且观之吧。”
窃机本尊宛若石像不动，其余圣者耐心等待变化。
不知过去多久，仿佛看到了什么，连山圣者忽又说道：“也不必空等。且复行诱饵之事。若是窃机事败，还有回转余地。”
诸圣闻言，心中顿时一凛。
虽没有明说，但话里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窃机这次行动，很有可能会失败。需早做另外打算。
“不知连山看到了什么？”
李凡心中也是有些疑惑。
他曾跟窃机圣者交过手，深知其心性、毅力，皆是山海生灵最顶尖存在。
理应不会失手才对。
虽疑虑从生，却并不妨碍诸圣再次遍撒生灵诱饵。
霎时间，星光点点，又有无数新生灵开始孕育。
此次喜中标的，乃是百晓圣者。
只见他暗自嘀咕一声，一脸晦气。
恰在这时，窃机圣者忽的睁开双眼。
不知遭受何等了何等变故，竟然殃及本尊气息不稳。一口鲜血吐出，面色瞬间黯淡了下去。诸圣注视下，仿佛其掌控【窃机】大道都被斩去、损失几分！
如此变故，顿时引得璇玑环中诸圣悚然而惊。
李凡眯着眼，贴心为其灌注真灵。同时也借机，近距离观察是否是窃机佯装。
发现窃机此番伤势的确极重，不似伪造。
心中更是哑然。
诸圣也没有催促，而是等窃机稍微缓过来后，才询问起了前方发生究竟。
“奇也怪哉！我明明是溯流进入前方山海，纵有道湮横亘，最多差距也不过十万年之数。但……”
“我之所见，却是一副蛮荒景象！山海不显，大道混沌……凶人辈出。竟好似传闻中的太初仙界！”窃机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道。
“太初仙界？”诸圣愕然，为了确认窃机先前去向，再度抬头望去。
前方山海虽被虚界重重围困，但大抵情形却跟当前山海并无特别显著区别。
“看来，我的观察没有错。”连山圣者此时开口。
“敢问连山圣者，究竟见到了什么？”诸圣连忙问道。
“非是见到了什么。而是窃机道友在进入前方山海的瞬间，于我视线中消失了。”连山如实相告。
归海圣者神情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冥杳茫茫，遮天蔽日。横贯今古，纵连山海。这是我们那一位老朋友现身了？祂不是……”
“怎会出现在此？”
“山海生灵大道，涉及山海之本。纵使吾等也不得不慎重对待。若被山海之初那群家伙察觉，似我们这般顺藤摸瓜，寻其本源、而后欲将其吞噬。也在意料之中。”太易圣者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身前众生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乎，无端浮现。并且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窃机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敢问三圣，前方布局者，究竟乃何方神圣？我所经历那太初仙界……”
“其名为【索】。喜以经纬之力，吞山噬海。先前你所经历景象，应是当初被其生吞的山海表象。如今被其放出，遮罩现如今山海。”连山圣者为众人解惑。
彼岸诸圣闻言，皆难掩震动。
谁也没有想到，诸圣环视之下，竟已经有一张无形大网将前方山海给裹覆起来。
眼下情形，赫然是【索】，已然将其视作囊中之物了！
“索向来胆小谨慎，始终隐匿于山海之初，不肯留迹于后世半点。此时突然出现……”
“看来山海之初，有大的变数横生。祂也终于按捺不住了。”归海圣者身前，归海铲也随话语悄然浮现。
显然是跟太易圣者一样，内心真正动了杀意。
“莫要自乱阵脚。”却被连山圣者一句话打断。
连山圣者神情依然平静如故。
“吾等并非全盛状态，而【索】……”
“却是极其罕见的，真身降临。若真面碰上，怕是讨不了好。还需从长计议。”
连山圣者此言既出，璇玑环中则是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太初圣者，真身降临。
能与三圣全盛状态同台竞技，其实力自然可想而知。
虽同为圣者境界，战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经过数次复联后的三圣都说讨不了好，他们恐怕就更并非其对手了。
“竟遇上如此凶人，难怪窃机会惨败了。”李凡心中恍然。
变故横生阻道，三圣倒也没有着急行事。
而是再度详细询问起了窃机遭遇。
“我那缕化身被吞没后，记忆也没有完全继承。只依稀记得，当堕入那太初仙界后，便仿佛遭受到了整个天地的敌意。周遭所见一切生灵，皆毫无理由的、朝着我冲杀而来。不死不休！”
“我边战边逃，穷尽其力，却终究难以躲过如此杀劫！”
窃机似乎仍心有不甘道。
“而且，初时追杀我之生灵，并未比我刚降临时强多少。但随着我实力慢慢恢复增强，追索过来的敌人的实力、以及数量，也随之剧增。仿佛……”
“仿佛是对方故意戏耍于我，使我认为生存有望。而后再一步步，慢慢将我折磨至死！”窃机的脸色随着回忆，愈发难看。
太易则是点点头：“的确是【索】的手段。”
“将生未生，濒死未死。如此情景，方能激起生灵全部潜力。索方能完成此次十足进食。”
“想来你为了应对危局，也是被迫用了【窃机】的手段。恰好被其以此法剥削……”
窃机至此方晓自己所掌大道受损缘故。
又惊又怒，还带着些许难以理解道：“以吾掌道之深，竟仍会被他人染指？”
连山圣者轻轻挥手，平复窃机心境。
徐徐说道：“吾等所掌大道，皆源自山海。【索】最擅之事，便是吞山噬海。不过是夺他人盘中之餐罢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我这伤势无法恢复？”窃机片刻后便明白了什么，忽的一惊。
“倒也未必。【索】所在意的，只有山海本身。祂食窃机，只是为了吞山噬海。待祂完全感悟其中山海之理后，便会主动将所食【窃机】大道吐出……”
“若是只进不出，索早就成众矢之的，也不会存活至今了。”归海圣者安慰道。
窃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自己原本所掌大道，却被人拿到了盘中吞下。想要归还，还要看对方什么时候消化完毕。
着实令窃机感到从前未有的憋屈。
“只恨我只是一道神念、降生分化。若是我本尊亲自前往，究竟谁更能噬……”
“犹未可知也！”窃机冷哼一声道。
话虽如此，但毕竟仍身处璇玑环中。受到三圣同心同德影响，窃机自是不会轻易亡命相搏。
“索之所求，应是【山海生灵】。倒是不能让祂如意。”
“不过具体该如何破局……”
连山看了一眼百晓圣者。
百晓纵有万般无奈，也只得依葫芦画瓢。顺着那一条山海脉络，将自己意念分化进入其中。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百晓的表现甚至远不如窃机。
那团光点，还未正式进入山海，便已经消散大半。
等顺利消失之际，只余米粒之光。看其模样，应跟凡人无异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百晓便又睁开双眼。
“果真是太初仙界景象！”
“既壮且凶！”
不过百晓倒是没有跟窃机那般，丧失本源。
应是吸取了教训，没有动用自身【窃机】大道的缘故。
他心有余悸的为众人讲述自身遭遇：“我的经历，跟窃机道友差不多。也是一降生，便遭受周围天地间所有生灵追杀。只不过有了窃机道友经验，我试图在对抗中隐藏实力。可……”
百晓有些无奈：“那片天地似乎能完全洞察我身体的一切。所派出降临的凶物，全都恰好我竭尽全力才能应对的。明白这一点后，未必不至于被其戏弄，我便主动结束了自己性命。”
诸圣一阵默然。
“且再试探。”连山圣者沉吟一番后，又说道。
于是故事重演。
第三次的幸运儿，乃是方寸。
方寸倒是没有计较自身本源那点暂时性的损失，竭尽所能应对。
所坚持存续时间，甚至超过了窃机数倍不止。
但最终，还是溃败下来。
显而易见的，坚持的越久，被无形中剥削吞噬的本源也就越多。
当方寸意念回归之际，赫然一副遭受重创模样。
面如白纸，气若游丝！
李凡连忙对其进行真灵灌注。
三圣也是各自打出一道气息，为方寸稳固伤势。
情况稳定下来后，方寸为众人描述起了自己遭遇：“有了前两位道友的经验，我原准备换个方法。仰仗自身速度，只夺不杀。”
“起初，的确有效。那些凶物，虽铺天盖地而来，却无法触之我分毫。不用进行厮杀，凶物的实力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维持着最初的水平。但后来……”
方寸轻咳了一声：“祂们竟然也都慢慢掌握了我之【方寸】大道！速度越来越快，最终竟跟我隐隐不相上下。我只得被迫与祂们厮杀……”
“自然是步了窃机、百晓两位道友后尘。”
“方寸道友为解山海之危，竟毫不吝自己本源大道流失。当真吾之楷模！”百晓似有些惭愧的说道。
方寸正色道：“反正【索】最终都会吐出来。相较于一时丢失，还是尽快搞清楚其布局、想出破解之道重要。”
诸圣点头，皆深以为然。
不到三圣倒是没有再进行试探，而是先闭目推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