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3.第543章 斩杀郑智

草原腹地,忽然被一支四万人的军队搅得天翻地覆。

这支军队本是北上来阻击阻卜人大军的,却是到得此时,依旧没有遇到任何超过五六千号以上的阻卜大军。

军将们在一种劫掠的畅快中似乎早已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情,如今的折可求与刘正彦、杨可世,也学起了郑智之法,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屠戮了几个部落之外,也开始收拢草原俘虏,壮丁与妇孺应有尽有。

人数直有四五万之多,原因倒是简单,只因为口粮够吃。

“折相公,再往北二三百里就到了辽国上京道西北路招讨司的驻地镇州(哈达桑东、乌兰巴托西),阻卜大王府也在镇州不远西不远,咱们是不是到此为止,开始往南回?”刘正彦看着漫山遍野的牲畜开口说道,心中其实也有担忧。

草原的主要政治中心,其实就是两条河流所在,一条是土兀剌河(土拉河),也是辽国上京道西北路招讨司镇州、维州、招州所在,也是后世乌拉巴托所在。一条便是胪朐河(克鲁伦河),辽国上京道乌古敌烈统军司河懂城、皮被河城、塔懒王城。

两条河流流域,正是草原东西腹地的两个中心区域。刘正彦所担心的,就是靠近土兀剌河之后会遇见草原人的大军,还有草原上的城池。

折可求也环看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道:“此番北上抗击阻卜人,已然功成,幸好我等反应及时,出兵快速,阻卜人显然还未组织起来大军,此番大获全胜,实属幸事。想来阻卜人如今并不能纵马南下了,也是到了回军南去的时候,传令大军调头南归。”

折可求说的话语,自然还是按照之前的套路来,也是在间接解释一下为何没有碰到草原大军的原因。军中人多口杂,事情也必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这个解释也是要送到东京去禀告皇帝赵佶的。

只是折可求说完这番话语,面色也慢慢沉了下来,回去之后,似乎还是要面对卸甲的问题,这个问题也还是那么棘手,虽然拖了这么久,却还是拖不过去。如今是二月末,按照季节来说已经是春天了,立夏也不过只有三个月了。大军带着这些俘虏到得灵州,大概也快要立夏。

用这些漫山遍野的牲畜熬上几个月,新粮就要开始收获。卸甲的事情倒是可以进行。只是折可求心中总是有些不乐意,亦或是说有些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不愿意那这些精兵悍将变成抡锄头的农夫。

劫掠,其实就是不劳而获,这种事情对于人性来说,如毒药一般,是会上瘾的。拿着刀枪,就能获得金银财宝,就能获得粮食牲畜,还有任由打杀的奴隶。

这种事情就代表了人性的劣根性,汉人几百年来再一次享受到了劫掠带来的好处,折可求心中自然也是如此,不愿意看着这一支强军就此没落,不愿意这种任意劫掠的畅快戛然而止。

南归之路,折可求一路走,一路上不由自主的拖拖拉拉,便是刘正彦与杨可世也是这般,似乎这草原之上有不同寻常的魅力一般,教他们“流连忘返”。

涿州城下。

耶律大石带着麾下六七千员铁甲骑士冲入宋人大阵之中,面对无穷无尽的宋人士卒,已然大发神威,杀人如同切瓜砍菜一般。

所过之处,宋人皆是四散而逃,犹如狼入羊群,造成巨大的混乱。

这种场面郑智并非没有见过,就如郑智当初带着大军冲入杭州城一样,杭州城内几十万方腊贼兵,也是这个场面。战争胜负,似乎与人数的多寡并没有单纯的关系。

“列阵,快快列阵!”

郑智面前,两千多号西军铁甲已到面前,虽然紧密的步卒战阵已经快速列好。郑智却依旧呼喊不止。

两万多早已等候多时的沧州铁甲也从两侧围了上来,却是也因为往外奔逃的州府士卒,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耶律大石的目标极为明确,就是那一杆高耸的帅旗。紧密的骑兵战阵不断往前推进,似乎没有感受到一点阻力。

却是不断往前的耶律大石终于发现了事有蹊跷。眼前已经能够清清楚楚看到那些不断在攀爬拒马的宋人士卒。

那些人一上一下,一高一低。终于露出了人群中的长梯。那些被横着摆起来的长梯看得耶律大石心中一惊。

虽然才亲眼看到少许长梯模样的拒马,但是一眼望去,全部都是那般上上下下动作的宋人,这拒马的规模不言而喻。

看得耶律大石忽然头皮发麻起来,手已经不自觉轻轻去拉缰绳。

左右看得几眼的耶律大石心中更惊,两侧远方,围上来的铁甲也在视线之中,近处更是无数上上下下的人影,两侧显然也有无数这般的长梯拒马。

耶律大石踩着马镫站起身来,回头看得一眼,想看看来时的路,已然是人山人海,铁甲熠熠。

耶律大石已然心凉半截,冲阵而来,砍杀之数,已然有两万不止。原来这两万人竟然只是诱饵。

耶律大石面色苍白,却是并未下得任何军令。此时的犹豫为难纠结,都在耶律大石心中。

骑兵如果停下了高速的马蹄,其中后果,不堪设想。冲锋的几千人是锋利的箭矢,无坚不摧。停下了马蹄的几千人,立马就成了身陷重围。这个道理耶律大石再明白不过。

耶律大石已然看到了郑智的狠厉,拿上万的人命来当诱饵。

反倒是郑智并未这么去想,内心之中并未有把人命当诱饵的想法。直到历史上这一战结局的郑智,何曾想过什么诱饵不诱饵的事情。

辽人冲阵是必然的,死伤也是不可避免的。郑智只想如何能挡住敌人冲阵之威,如何获得此战之胜。

耶律大石还在犹豫为难纠结之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却是大阵之中,两军已然分开。

“小胡,响箭!”郑智手持长枪大声呼喊。

混乱的战阵,郑智眼中只有铁甲,只要铁甲不乱,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

响箭一起,在郑智面前列阵的两千多号西军铁甲抬弩就射,还有几十具床弩也震动而起。

羽箭四十五度角飞向天空,越过还在不断翻越拒马的州府士卒,再落地,已经降临在无数辽人头上。

一阵“叮叮当当”之后,无数辽人铁甲插上了许多羽箭。距离还太远,硬弩也只能堪堪破开铁甲,并不能真正杀伤多少敌人。

但是那长枪一般的床弩巨箭,从空中飞下,辽人后阵之中,立马有几十人连人带马被钉在了地上。

飞速的马蹄毫不减速冲入拒马之上,唯有人仰马翻。

天空上又飞来一波羽箭。

此时再也不是只有宋人的哀嚎惨叫,辽人的哀嚎更甚。

耶律大石陡然从犹豫之中坚定了下来,不论战局多么不利,深入敌阵,已然没有了后路。只听耶律大石大喊:“所有人下马,往前冲,往宋狗帅旗之处冲,斩杀郑智!”

背水一战,唯有奋勇。此时想胜,只有斩杀宋人主帅郑智!

耶律大石拉住马蹄,第一个翻身下马,长刀在手,一跃而起,跳过面前一列拒马,又翻身越过一列拒马。

长梯模样的拒马,没有伸出来的倒刺,人翻越起来,并不十分费力。无数的骑士也都随着耶律大石下马,不断往前翻越。

鲁达看得远方开始下马翻越拒马的辽人,一柄宝刀再空中扬了几下,左右来回几步,口中大喊:“端枪,准备!”

辽人六七千人,已然被几千条拒马围困在了一个狭长的地带,此时耶律大石之果敢也表现了出来。这个将来要纵横中亚几十国的契丹汉子,毫不缺少赴死之心。

只是耶律大石并未想到,还有一种大杀器马上要发出怒号,这是一种人力难以抵抗的东西。

只听几声剧烈的炸响,惊得健马都发出了嘶嚎,在原地连连蹦跳打转。

随之只见辽人阵中,许多人直接飞到了空中,弹丸击打在地上,不断的反弹跳跃,一列而过,皆是人仰马翻,血肉模糊,直到圆形的弹丸用尽了火药赋予的余力,停住了跳跃的步伐。

三十多门大小火炮,怒号之下,弹丸砸在紧密的人群之中,无限放大的威力,收割着一条一条毫无抵抗的人命。

翻越了二三十条拒马的耶律大石听得这巨大的炸响,看得头前升起的烟雾,回头看得一眼满地哀嚎的人群,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

旋即听得耶律大石一声怒号,满脸尽是怒火,双目通红,翻越拒马的脚步更是加快到了极致。口中大喊:“快随我冲上去!”

耶律大石不仅敢死,更是明白一个道理,此时一定要赶紧再冲入敌人阵中,与敌人搅在一起,便可避免敌人这般手段的攻击。便是死也不能这般毫无还手之力,便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耶律大石本是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奈何今日碰到了郑智。既生瑜,何生亮。

那中亚几十国的无敌传奇,似乎还未开始,就要戛然而止。

554.第544章 只可惜童太师不在此处

耶律大石终于翻过了无数的拒马,面前已然是宋人铁甲,铁甲之后,那一个高耸的帅旗就在眼前。

耶律大石与郑智,两人相距已然不过几十步远。只是两人之间并未见过面,要说郑智,倒还是想见一见这个中亚传奇人物,只是两人相见不相识。

随着耶律大石翻越过来的辽国汉子,如野兽一般的模样,高举着兵刃,一头扎进了西军军阵之中。

惨烈的厮杀,飞洒的血雾,兵刃与铁甲的火星,锋刃进入皮肉的哀嚎。

在后面不远的郑智,竟然也不断拉弦攒射,并无多少准头的羽箭带走一条一条的人命。

远处山包上的吴泽面色窒息了一般,在他的视线角度上,辽人已经冲到了帅旗之下,冲到了郑智面前。

局势已然到了千钧一发的境地。

四周的沧州铁甲都围了上来,列队来到了拒马之外,把辽人控制在狭长的一块小区域内。

在无数军将的呼喊声中,这些沧州铁甲步卒开始有序地翻越着拒马,往中间压缩而去。

胜利的天平已然往郑智这么倾斜,虽然多了无数的混乱,但是事情还是按照郑智安排的剧本在发展。

涿州城内,大战已经过了高潮,慢慢往尾声发展。

米真务与往利德也已经冲到了这座不大的城池另外一边,开始打马转向,准备再一次扫荡城中的残兵。

却是这一回头,两人心中已然疼痛无比,这一战之下,六千骑兵,此时还端坐在马上的,不知还剩不剩四千。米氏自从在郑智麾下穿上了铁甲,第一次有如此大的伤亡。

辽人决死之心,再一次得到了证明。

两万沧州步卒,散落在城池之内,列着紧密的战阵,步履缓慢,即便面对再少的辽人,也是谨慎紧密在一起,慢慢向前。丝毫不敢乱了阵脚。

军将的呼呵之声越来越严厉,甚至已然在阵前斩杀了不少不听号令的士卒。与这些视死如归的辽人战,若是连战阵都不能紧密,出枪都不能整齐划一,还有什么可以倚仗。

这种惨烈的战阵,已然到了这些沧州新兵心理承受的极限。

若是这一战能坚持到最后,坚持到得胜的时候。这些沧州新兵必然有一个升华,以后再也不能用“新兵”这个词汇来形容他们了,以后这些沧州兵必然可以独当一面。

郑智不断攒射着手中的羽箭,冷静看着面前这些西军步卒拼命挡着辽人无畏出冲击。

鲁达依旧在前方嘶嚎,一柄宝刀大杀四方。史进林冲等人随着士卒一起排着长枪,刺杀不止。

一杆长枪穿过辽人的胸膛,这个辽人却还能挥起长刀往前来砍,直把头前出枪的一个汉子砍倒在地。

辽人今日的勇武气势,党项人似乎也还差上一筹。

终于,四面八方的沧州步卒也压了上来,把这些辽人团团包围在了中间。

辽人更是毫不畏惧,四面出击,挡住这些铁甲的进攻。给耶律大石留下了足够的空间,然耶律大石带着人不断冲击着郑智面前的军阵。

耶律大石要郑智的人头,尽管耶律大石还没有找出到底哪个是宋狗的主帅郑智,但是那杆高耸的帅旗,也就代表了郑智。

耶律大石往前的方向直面那杆大旗而去。只是步履维艰,耶律大石大概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些宋人竟然也这么难缠。

这种反差实在太大,刚一入阵之时的宋人,犹如猪猡一般,只需发出一些响动便可以赶得漫山遍野逃散。此时面前这些宋人,竟然如此能战,战得耶律大石不得寸进,战得耶律大石也开始呼喊不止。

“冲进去,快冲进去。”

“杀郑智,夺帅旗!”

“往前冲!”

耶律大石心急如焚,孤掷一注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乎也越来越远,怎么抓都抓不住。

“呼延灼,快快带领你麾下之人绕到辽人身后去,把敌人退路堵牢,放走一个辽人,唯你是问。”郑智开口大喊,心中知道耶律大石是果断之人,若是耶律大石转身而撤,必然也是正常的选择,此时还能快速调动的能战之卒,唯有呼延灼与王禀二人。

呼延灼麾下还有不少骑士,还可以绕道过去堵住耶律大石的退路。

呼延灼闻言得令,转身就走。心下却有惊慌,辽人战力之强,就在眼前。若是这些辽人真的转身想走,即便辽人不能骑马,呼延灼心中也没有把握挡住这些辽人的脚步。

呼延灼对于自己麾下这些军汉,也有很充分的认识。剿梁山匪寇倒是堪用,面对如此辽人,实在相去甚远。

人命如草芥!

鲜血从眼眶汩汩而出!

鲜血从口鼻迸溅而出!

鲜血从喉管喷射而出!

当利刃划破了胸腹,最先涌出来的就是肠子。一个人的肠子有多长?十二指肠大概六十公分,小肠可有六七米,大肠也有一两米。

涌出的肠子犹如从碗里倒出来的面条一般,收都收不住。

伴随着血污的肠子,在这冬日冒着热气,再有无数的脚掌踩踏而过,带着这些绳索一样的物体走出几步远,再把人绊倒在地。

肠子的主人却还并未死透,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身形抽搐,面色狰狞,口中哀嚎。兴许这一刻,他的心中才略微升起一些后悔,后悔不该走上这个炼狱场,后悔不该生在这么一个世界。

郑智看不到这些人群之下发生的事情,眼前只有不断向前的人群,还有那如野兽一般的鲁达,高大的鲁达站在人群之中尤其显眼,头前的人都矮了一头不止,在鲁达的宝刀面前一个一个倒下。

李纲终于忍不住了,一口面饼与胃液的混合物从口鼻中涌出,直接喷洒在健马的头上,之后又是连续不止的呕吐,呕吐之物把健马的眼睛都遮蔽了起来。

马匹也是不安的左右甩动的头颅,马蹄也躁动起来。

郑智听得旁边的马蹄躁动,回头看得一眼,伸手拉过李纲的缰绳,往下压了压,把马匹控制下来。

局面立马也有变化,心急如焚的耶律大石显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已然停住了脚步回头而去,口中也喊着:“撤退,快走,回头冲出去!”

乱战之中,其实这种喊话,并不能达到发号施令的作用。却是耶律大石的动作能起到这个用处。

耶律大石转头之后,左右军将立马随之掉头转向,便也有更多的人调头而去。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口中呼喊着“回头冲出去”。

马匹显然没有了作用,陷入人群冲不起速度的马匹,其实是累赘。人群中几千匹马也被主人毫不犹豫的抛弃。

看到辽人开始调头,郑智心中大气一松,已然知道此战鼎定。

却是也知道不能让辽人真的逃了出去,若是辽人走脱了许多,他日燕京城下,必然更是艰难。

“王禀,速速带人搬来头前的拒马。命令所有西军士卒上马追击。”郑智放下李纲的缰绳,开口大喊。

远处的吴泽看得忽然调头的辽人,又是目瞪口呆,却是立马面色大喜。辽人在撤退,此战,似乎。。。胜了!

这忽然的胜利好似奇迹一般!

高兴得吴泽在那山头之上连连击掌,左蹦右跳不止,口中也在欢呼,连连叫好。心中还想,自家童太师要是也在此处观战就好了,只可惜童太师不在此处亲眼得见。

城内大战已然是尾声,四处都是成百上千的宋人士卒包围着几十个如困兽一般的辽人。宋人士卒的战阵依旧紧密,步伐更是缓慢,所有人亦步亦趋,显得格外的谨慎。

米真务与往利德也停住了马匹,在大街中心左右观看,狂喘大气,身形佝偻。

休息片刻之后,米真务才开口道:“调头往北出城。”

往利德开口问道:“好,且去北城外涿水边,不教一个辽人再渡过涿水。”

两人没有挡住耶律大石南渡涿水,此番却是要挡住辽人北渡而回。

呼延灼带着麾下几千人才刚到耶律大石入阵的缺口,已然与转向突围的辽人后队不期而遇。

双鞭呼延灼一马当先,直往辽人阵中杀去,便是不想麾下的汉子们怯懦,只想以身作则。如此以身作则,比什么命令都要来得有效。

才刚刚击倒两人的呼延灼,却是已然堕马而下,马匹已然被辽人刺倒。

呼延灼双鞭无敌,砸在重甲之上火花四溅。却是呼延灼麾下的汉子显然不如呼延灼这般善战,辽人强烈的求生本能之下,已然节节败退。

郑智已然在另外一边打马入阵,鲁达等人打马跟随在后。

健马冲过从无数拒马中清理出来的一条并不宽敞的通道,直往耶律大石阵中冲去。

耶律大石不断穿越人群,直奔后阵,也是一个逃出升天的念想。今日涿州之败,还有那燕京要守,燕京是不能再败了,燕京若败,世上就没有辽了。

耶律大石还有这么一个念想,此时的耶律大石,哪里会想到中亚之地,才是自己真正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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