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惩罚

“民心?”

林逸冷笑道,“你说的应该不包括那些没有土地的黎民、黔首吧?”

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

但是,在统治者的眼里,这里的“人民”却不是那些真正的平民百姓,而是贵族、豪绅!

统治者极尽笼络地主豪强,妄想依靠他们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

林逸不等他二人说话,便继续道,“豪人之室,连栋数百,膏田满野,奴婢千群,徒附万计。

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本王这府里有多少侍卫,多少杂役,多少侍女,跟他们相必如何?

什么一张一弛,文武之道,难不成,你们觉得他们过得不够舒服,还要本王再给他们一点甜头吗?

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可怜可怜本王吧,与他们相比,本王就是个贫困户。”

“不敢!”

两人再次噗通跪下。

他们俩必须承认和王爷说的是对的,这些江南豪强,过得确实比和王爷好多了。

但是说自己是贫困户?

这就过分了!

但是,他们不敢说。

“既然不敢,何必再来劝本王?”

林逸接过茶盏,轻抿一口后接着道,“本王心意已决,不用再劝了,一想到他们过得比本王还好,本王就非常的生气啊。”

“王爷,”

刑恪守沉吟了一会,还是大着胆子道,“豪强乡绅固然不义,可这些土地,乃是世代累积,如果强行收之己有,恐怕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刑先生,”

林逸叹气道,“你又想差了,本王不是要收归他们所有的土地,只是重新登记造册,按照人头,凡是超过五百亩的,只能卖,不能再买,多一亩都不行。

一家二十口人,就有一万亩地。

他们手里握着那么多熟地,都种其实还好,要是不种,就全部浪费了,就只能全部收回,分配给需要没地耕种的百姓。

毕竟有些孤儿寡母,可是没有能力开荒的。

你二人莫再说了,本王已经说出来的话,就决不再收回来。

有跟本王瞎掰扯的功夫,还不如去找那些土豪们好好唠一唠,把本王的意思说出来。

本王已经一再退让,要是再不明事理,就让他们试试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本王的刀硬。”

土地兼并一直是这个时空历朝历代最棘手的问题。

但是,他并没有打算采用激进的手法。

天下间已经够乱了,治安败坏,民生凋敝,基础设施损毁,商旅不通。

地主死了,百姓也不一定富的起来,而且最重要的是,地主死了,整个经济循环就也死了。

一个坏的经济体系,总比人人自危,一潭死水强吧?

跟在三和的情况差不多,对这些吸血鬼,真不能赶尽杀绝。

同时连年天灾人祸不断,人口稀少,不瓜分地主豪强的田地,剩下的地也够用。

他要做的反而是组织百姓开垦荒地。

荒地开垦不易,种植也不易,主要还是因为缺少种子、耕牛、铁器等一直掌握在地主手里的生产资料,林逸就准备按照三和的老办法租借。

三户供用一头牛,一村五六头,有总比没有强!

不能由着这些百姓放着自己的地不种,去给地主老财做佃农。

而且,他还继续鼓励种植番薯、玉米,毕竟种植要求不高,收成不少,保证百姓饿不死。

只要饿不死,他们就有奔头,就不会反了自己。

“既然王爷执意如此,卑职只能遵命!”

刑恪守很是无奈的道。

林逸接着道,“替本王拟一份文书,传到南州、永安、岳州等地,也皆按照此例来。”

“是。”

刑恪守与彭龟寿对视一眼后,便一起退了下去。

出了和王府,两人先后马车后,彭龟寿犹豫半晌,忍不住道,“邢大人,这和王爷还是年轻气盛了一些,我等既然为直臣,自当死谏。”

“和王爷此举必有深意,我等还是奉命行事为好,”

刑恪守突然正色道,“和王爷说过,懂的要执行,不懂的也要执行,实践才能出真知,忘彭大人知晓,倘若阳奉阴违,定行参办不贷。”

“不敢,多谢大人指教。”

彭龟寿再不发一言。

天渐渐地黑下来后,林逸对着在那点灯的明月和紫霞道,“用不了那么多灯,有那么一两盏能看得见路就行。”

“王爷,”

明月笑着道,“您等会看书伤眼睛。”

“今晚喝酒,不看书,”

林逸刚说完,小喜子的酒杯和酒壶就端了过来,等小喜子斟满后,他自顾自的喝了一杯,笑着道,“今天这蜡烛不一样,怎么还有股香味?”

明月道,“这是田世友安排人送过来的,说是用鲸鱼油做成的蜡烛。”

“田世友这狗东西来金陵城没有?”

林逸问。

小喜子道,“来了,前些日子还在酒楼跟人打架了,这会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田世友得罪你了?”

林逸直接问。

“王爷明鉴,”

小喜子噗通跪下,小声道,“此人三番五次在王爷面前无礼,小人想给他一点教训罢了。”

“你他娘的,想给人上眼药水,就要学聪明一点,”

林逸笑着道,“这种遮遮掩掩的话就想来糊弄本王?

你当本王傻子?”

既然田世友打架斗殴,真按照条例来办是要劳改的,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

这么快就出去逍遥快活,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王爷恕罪!”

小喜子的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隐然已经见血。

“行了,”

林逸替着他疼,没好气地道,“少惺惺作态,直接说实话。”

小喜子哆嗦着道,“是,不敢欺瞒王爷,小人气的是陶应义。

此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三番两次在背后辱骂小人为阉人,小人才怀恨在心。

他抓了田世友,直接给放走了,按照律法,徇私枉法,当革职处理。”

“你小子的小心眼现在越来越多了,你是本王身边人,想修理他还不容易?

居然还敢到本王面前耍手段,借本王的手杀人?

谁给你的胆子?”

林逸气的踢了他一脚后,冷声道,“下去领二十个大板吧。”

“谢王爷。”

小喜子哆嗦着站起身,走出门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林逸看着小喜子的背影,对着明月道,“暂且让他在娘娘那伺候些日子。”

“是。”

明月也有点吃惊。

她好久没看到王爷生这么大气了。

(本章完)

第316章 心有戚戚

自始至终,她都边上瞧着,虽然小喜子是咎由自取,但是看着小喜子落寞的身影,她居然心有戚戚。

她们这些人的荣辱全系于一人,她很害怕将来会落地无人问津的地步,特别是年老色衰之后。

突然间,她想到了宫里那些年老的宫娥,君恩如水向东流,独自垂泪到天明。

她与她们一样,都维持着这种溺水者的姿势,只差脖子上的脑袋没有落入水里。

小喜子失宠了,这在和王府属于爆炸性的新闻。

几乎没有人肯相信,是个人都知道,和王爷对小喜子恩宠有加,是离不开这位小公公的。

怎么突然间就发落他了呢?

直到第二日早晨,所有人都确认了,小喜子公公确实是失宠了,早上伺候王爷的乃是小桂子,即使大家确定了消息的真实性,也不敢对小喜子冷言冷语。

万一回头人家又得宠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所以,尽管大家心里暗自高兴,没去做什么落井下石的事情,何况人家眼前在娘娘身边,还没掉进里边呢。

万事还是小心为上,千万千万不能蠢的没边。

但是,对于刚到王爷身边的小桂子,却不妨碍他们给他戴高帽。

同时也感叹,这家伙真是好命啊!

在和王府的伙房里做了这么多年的杂役,是个人都能骂他一句,打他一下,居然也有翻身的一天。

完全是时也命也,令人想不到。

袁贵妃每天早上的习惯与别人不一样,她都是先吃好早饭再梳洗打扮。

此刻她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由着身后的两个小丫给把她梳发,挽发髻,不经意间眼神看向了在旁边弯腰低头端着金黄色铜盆的小喜子。

见小喜子这没精打采的样子,她忍不住笑道,“我就说嘛,你们家王爷怎么可能舍得把你放本宫的屋里,原来是犯了错了。”

“小的本来就是娘娘的人。”

小喜子哭丧着脸道。

“少拿这些话哄本宫,”

袁贵妃讥笑道,“你们啊,就是欺负本宫一介妇人罢了。”

“娘娘说笑了,”

小喜子端着铜盆跪下道,“小的哪里有那个胆子。”

他们这位娘娘又作妖了。

好在,他早已经习惯了,娘娘时不时说些抽风的话。

说白了,与王爷是一样的,时常忘记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从来没有想过对下人说这些话合不合适。

“你啊,这次是真办错事了,”

袁贵妃冷看了他一眼道,“白瞎了你跟着你们王爷那么多年。

“请娘娘责罚。”

小喜子不敢跪的小心翼翼,不然不小心屁股落腿上,很难受,毕竟昨日才挨过板子。

“从小到大,什么太子、平川王、雍王、晋王,所有人都不及他和气。

这孩子啊,自小虽然鬼点子多,但是一点坏心眼是没有的,特别好说话,偏偏你们这些狗东西,倒是学会了利用这点,愈发懒散,”

袁贵妃感慨道,“只是知子莫若母,他啊,不是什么时候都好说话的。

谁敢欺瞒他,谁敢跟他耍小心眼,他是不肯轻易宽恕的。

包括本宫与公主也是一样的。”

她这个儿子自小早慧,有些东西一看就懂,有些话一听就明白,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糊弄他的。

反正,就是不能拿他当普通的小孩子对待,不然,他真的会长时间不理人,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她烦躁的同时,也很开心,儿子聪明啊!

所以,曾经一度,她对儿子寄予了厚望!

只是,完全没有想到,儿子会那么不成器。

“小的知错了。”

小喜子恍然大悟!

如果不是因为当着娘娘的面,他恨不得腾出手来抽自己两巴掌。

明明自己是知道王爷的性子的,还偏偏猪油蒙了心往枪口上撞,不是找死吗?

袁贵妃笑着道,“今日本宫心情好,在戏园子里加两出戏,把彭家、庞家的家眷都招呼过来,一个人听戏,连个伴都没有,怪闷得慌。”

来金陵城时日长了,认识了城内不少官员的家眷,这些人哄着她,捧着她,她每天都很开心,确实比在安康城内待的惬意。

唯一不美的是,这嫡亲的薛家没法走动了,谁让自己的儿子抄了薛家的家产,砍了薛同吉的脑袋呢?

她现在花的每一个大子都含着薛家的血泪。

互相见了都难受,还不如不见。

“是。”

小喜子放下铜盆,出去请戏班子去了。

春暖花开,天气舒爽宜人。

“闷家里太可惜了,咱们啊,还是出去钓鱼吧。”

林逸伸出端着茶盏的手,等了半晌,然后抬起头,发现小桂子还在那里站着不动,不禁叹了口气。

“王爷,”

明月走过来赶忙接过了林逸手里的茶盏,放到桌子上后道,“奴婢这就去准备鱼钩。”

“嗯。”

林逸点点头,没有小喜子在身边,真是不习惯啊。

这小桂子就是个榆木疙瘩,哪哪都不开窍。

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戏班子又进府了。

他很苦恼。

有点后悔在老娘面前大包大揽,什么都瞎应承,这老太太现在花钱有点无度啊!

戏班子在台上唱着,看的高兴的时候,一大把金瓜子就撒下去了。

而且,自己一个人看不算,还请了一堆老太太,吃吃喝喝,全都是钱。

他感觉他都快养不起了。

这没点家底的,绝对经不住这么折腾。

不过,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这是他亲娘呢!

只能由着她了。

骑着驴子到了河边,刚抛下竿子,鱼儿便咬勾了。

“大概天暖和,这鱼儿都出来了。”

林逸话音未落,又拽上了一只鲫鱼。

“王爷真是厉害。”

小桂子高兴地道。

“哎。”

林逸见他还是一动未动,只能自己亲手把鲫鱼从钩子上取了下来,然后再次穿上蚯蚓。

手里弄得黏糊糊的,下河洗完手后,又叹着气把鱼竿子抛了出去。

看着虎头虎头,一个劲傻乐呵的小桂子,林逸居然有点想小喜子了,很没出息的,这才一天没过。

在以往,这种粗活都是小喜子做的,他只享受抛竿和拉竿的乐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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