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完美恋人

“我的爱人,在我初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画匠这样说着,随后从怀掏出一个小木匣来。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和轻柔,就好像那里面盛放着某样稀世珍宝。

而后,木匣打开。

画匠从里面取出一本书来,不算大也不算厚,看起来应该已经很老旧了,但书籍的主人将它保管的很好。

借助房间里昏暗的光线,鹿野屋与鹤见勉强能看清,那白色的书籍封面上,绘着一朵纯洁又灵动的雪绒花,书名为——《琉璃》。

画匠用手轻轻抚摸那一小方书本:“琉璃,很美的名字对吧?是这本书的名字,也是她的名字。我的琉璃,我就是这样认识她的。”

“啊,我是在什么时候遇见琉璃的呢?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我国中的时候。学生时代的我是什么样子的,说实在的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隐约记得,在学校里我也有一些朋友,也会好好学习,还参加了社团。总之,就是身边的人怎么做,我也怎么做,没有明确的目的和目标,随波逐流。呵呵,那时候的我,好像就是那样一个毫无特点,庸庸碌碌的人而已。”

“一直到我遇到了她。”

“我很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去了经常光顾的书店。那会,正好是大江健三郎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期间,书店的老板为了能多展示一些大江的作品,正在整理书架。把那些无人问津的书取下来,为文学奖得主的书腾出位置来。而这本书,我的珍宝,我的《琉璃》,那时候就被老板筛选下来,随意堆放在角落的书堆里。”

“我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了这本书。白色封面上晶莹纯洁的雪绒花,很美不是吗?”

“那天下午,我在书店里翻开了琉璃,终于邂逅到了她。这是一本画册,也像是一本随笔日记。书籍的作者,也就是琉璃,她是一个美术生,早在书籍出版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书上写,她是自杀的。她在某座被白雪覆盖的大山里面,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琉璃离世的时候,还只有19岁。”

“这很美,不是吗?就好像封面上那朵晶莹剔透的雪绒花,在污秽世俗所触及不到的地方,壮烈的怒放,又凄美的凋零。不,或许是永不凋零。”

“这书里有琉璃的自画像。当时我看到她那短暂又凄美的一生,被用寥寥数语平铺直叙在书页里,看到了她自画的肖像。那一瞬间,就好像有电流穿过我的身体,我忍不住去想,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美丽的女性,而且她自杀的时候,才只有19岁,多么可惜,又多么的……吸引人。”

“我将这本书买回了家。对于当时的我而言,这本书略显昂贵,但我知道,这一定是值得的。”

“回到家里后,我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贪婪地翻动着琉璃,我想要更了解,她每翻一页,我的心跳就会越强烈几分。我看了她所画的画,看了她写的诗和俏皮话……果然,琉璃她就和我想的一样。”

“通过她留下的这些,我可以和她对话,我可以感受到她。她有着无比纯洁,高贵,自由又浪漫的灵魂。”

“后来的日子里,我把这本书翻了很多遍。等回过神来,我才终于意识到,我已经迷上了她,我已经放不下这本书了。就像是一见钟情,虽然我迷恋上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我可以确信,可以坦然面对我自己的情感,我已经对她痴迷到无法自拔了。”

“我爱上了她,没错,爱上了琉璃。只要一想到她,我的身体就会发烫,就会难过到想落泪。”

“当然,当然。我也是有理智的,有些时候我也会想,光凭琉璃所写过的文字,光凭她所留下的画,还有那些书里屈指可数的几张照片,真的足够让我爱上一个人吗?”

“我也会想,我和那些迷恋上无法触及的偶像明星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但,但我能想明白。我爱的是琉璃的内在,像那朵她亲手绘画出来的雪绒花一样,剔透高贵的灵魂。这种爱并不落于俗套,而且,时间可以证明。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琉璃的爱并没有出现过动摇,反而愈发深沉。”

“琉璃,是我的初恋,我的唯一。是我至始至终,独爱的女人。”

画匠如此絮絮叨叨讲述了许久,而同他警惕对峙着的两个女孩,却始终未发一言。

小鹿这会已经开始倒吸凉气了。

这个人,好不对劲!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病态且偏执的人!

画匠此时终于暂停下讲述自己的爱情故事,他再一次看向鹤见葵,但只对上了后者锐利且带有强烈敌意的视线。

“呵呵。”

画匠似乎并不在意鹤见的态度,和蔼一笑,他的手再次摩挲过《琉璃》,就好像在轻抚着爱人的肌肤:

“哦,光顾着讲了。忘了让你们看看琉璃的样子,她是个很漂亮的女性。书里有她的自画像,但这里房间的灯光太暗,难免看不清楚。但是没有关系,我也画过她,根据她的画像,根据那些生活照画了很多。”

“因为有琉璃的影响和指引,原本庸庸碌碌的我也有了目标,选择走上绘画的道路,只为了能离她曾经的生活更近一点。从升入高中,一直再到大学,最后到成人。我日复一日的练习绘画,就算是生病的时候也要画。于我而言,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因为我能感觉到,琉璃她正在看着我成长。”

“于是,我总算是成为另一个还算合格的画匠。在我所有画过的画作里,琉璃她是唯一‘活着’的对象。这样说或许也不完全,毕竟,在我认识琉璃之前,她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画匠的手,再一次抓住了墙上那幅最大画作上覆盖着的白布。

这一次,他将白布掀下。

柔顺洁白的布料,如同流水一般淌落到了木质的地板上。

“这是我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作品。当然,它还不够,远远不够,还比不上真正的琉璃。我是希望,能够创造出更美,更纯白无暇的琉璃来。但现在,就姑且先看看它吧。”

精心装裱过的画框里,是纯白的画布。

其中所绘画的内容终于可以被看见。

和画匠挂在墙上的其他画作不同,这幅画并非是描绘尸体,色彩浓烈到诡异的油画。

而是素描。

那是一幅很出色的画作,画中是一个的少女。

她的侧脸被完美的呈现在了画布上,乌黑柔长的微卷长发披散,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嘴唇,还有那似乎是在看向远方,阴郁又满是愁思的眼眸。

很有氛围,人物的神态刻画到位,质感十足。

美貌清纯,我见犹怜的少女被画的惟妙惟肖,跃然纸上。仿佛下一秒就会脱离画框,婷婷迈步进众人所处的昏暗房间里来。

“唔?”

鹿野屋看了那副画,瞪大眼睛,难掩表情的诧异,下意识又看了眼站在她身边的师妹。

她注意到,画中那美貌阴郁的少女,居然和小葵有六七分的相似!

要说有除去五官上的部分差别,还有哪里明显不同的话,那应该就是气质了。

画中的少女阴郁阴柔,带有一丝娇弱的病态。

而鹤见,虽然她也经常愁眉不展,可由于长年修习剑道,她的气质要更加硬质、锋锐,以及健康。

至于鹤见葵本人见到那副少女画像也有些许困惑。

不过她能感觉到,画中所画的人并非是自己。

此时,画匠又开口了,这一次是直勾勾看着鹤见:“忘了向你们介绍了,尤其是对你,鹤见家的孙女,我知道,伱叫鹤见葵。重新介绍一下,我的爱人鹤见琉璃,她是你祖母的妹妹。”

“琉璃,她真的很美,对吧?鹤见家的孙女,你的眼睛同她好像。当然,要是你的眼睛能更加柔和一点,能不要那么锐利,那就更好了。”

鹤见家祖母的妹妹。

其实更准确来说,应该是鹤见外婆的妹妹才对。

不过,日语里面本来也就不区分“奶奶”与“外婆”,再加上鹤见的父亲又是入赘的,所以这种称呼也就没有所谓了。

反正,按照画匠的意思——

琉璃,也就是鹤见琉璃,她是鹤见葵的姨祖母。

二者身上都流着鹤见家族的血液。

或许是因为隔代遗传之类的缘故,鹤见葵的外貌与她素未谋面过的姨祖母有些许相像。

还不等鹤见葵对画匠的话做出反应。

鹿野屋手里的御香炉铜链哗哗响动,她挺起胸膛朝前大踏了一步,将自己的师妹挡在了身后。又如同一只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奈良鹿一般,瞪着眼睛,怒视向画匠。

小鹿现在算是听明白了。

这个很不对劲的画匠,会出现在这里,会出现在吉光寺举办的夏夜祭上,绝对是冲着小葵来的!

……

神谷川的两个弟子,同画匠僵持着,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而后,画匠他又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为了能更靠近我的琉璃一些,我努力学习绘画。当然,我还做了别的努力。在邂逅了琉璃之后的好几年,我一直想去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

“琉璃的书里面,有一幅不太起眼的画,名为《家》。画的是枯山水风格的庭院一角,还能看见背景的寺墙。所以我就想,她或许是某间寺庙里的大小姐。”

“在我读大学的期间,我去了很多的寺庙。一直到我来到茨城,来到吉光寺。”

“到了这里我就明白了,我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要找的地方。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福至心灵,靠近吉光寺的附近时,我就能够感受到,琉璃她一定在这里生活过。”

“果然,我在吉光寺里找到了,能够和那副画对应起来的角落。果然就是这里,我那纯洁的,美好的琉璃,这里就是她的家。”

“我对寺庙里当时鹤见家的人说,我是琉璃的朋友,前来祭拜她。当时,鹤见家的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就像是在看……惹人厌烦的苍蝇。但他们还是告诉了我琉璃的墓冢所在。”

“鹤见葵,你知道吗?你们家族的人,真的很过分。你们没有把琉璃葬在寺庙的墓园里,而是将她孤零零的埋在了后面的山林之中。怎么能这么做呢?再怎么说,琉璃也是你们家族的一份子啊。”

“那天,我记得下着小雨。我去了寺庙后面的山林里,找到了琉璃的墓。她真的很可怜,她的墓没人祭拜,孤独地在风雨里哭泣。”

“我当然很心疼她,我在她的墓前坐了很久。我帮她拔掉杂草,整理坟冢。那是我和琉璃的第一次约会,临别的时候,我们在雨幕之中拥吻了。我轻吻了她的墓碑,到最后伸出舌头舔舐。那块冰冷的,潮湿的御影石,在我的唇舌之间,留下了很柔软的触感。我可以确定,在那一刻起,我和琉璃就双双坠入了爱河。”

听着画匠的继续叙述,鹤见葵感觉到了一阵的恶寒。

与此同时,她好像隐约想起了一点关于姨祖母的事情。

对了,那个没有被葬进墓园,而是埋进了后山里的家中长辈。

“不……不是……”

鹤见葵忽然摇头,她终于回想起来了。

关于自己的姨祖母,好像在很小的时候,意外听到过家族里的老人谈论她。

提及到这位家中的长辈时,家族里的人似乎引以为耻。

鹤见的姨祖母,也就是鹤见琉璃,曾是吉光寺里的大小姐,因为她并不需要承担继承寺庙的责任,所以生活相对而言比较自由,也确实在东京学习过艺术。

可家里人说……

说这位姨祖母是个浪荡的女人。

说她在东京学习的过程之中,还沾染了恶习,成为了瘾君子。

另外,姨祖母并非是在雪山里服用安眠药自杀。

她是因为某次酗酒纵欲,在某一任男友的公寓里嗑了过量的药,才导致意外身亡的。

所以画匠所描述的,那个纯白无暇,如同高岭上怒放又凋零的雪绒花一般的完美恋人。和那位家族里不愿将她葬进寺庙墓园的姨祖母,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本章完)

第676章 创造最美的作品

“鹤见家的孙女,你好像想到了什么。”

画匠注意到了鹤见葵在气息和情绪上的变化,这样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心情,而后用尽可能平稳地语气道:

“我的故事就要讲完了,不如就听到最后吧?鹤见家的孙女,你应该听到最后的。”

“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哦,对了。我来到了茨城县,找到了琉璃的坟冢。”

“自那以后,我时常会来祭拜琉璃,给她带一束雪绒花。我会坐在她的坟前与她约会,聊聊近况,亲吻她……那样的日子,也还不错。”

“一直到,我遇到了那个人。呵呵,如果我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个人就好了,但是我爱着琉璃,我迟早会遇到他的。”

“小山田一裕,一个年长我不少的男人,一个没有什么特点,其实不值一提的男人。我遇到他的时候尚且年轻,而他已经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了。”

“我是在第二十三次祭拜看望琉璃的时候,遇到他的。那是一个冬日的下午,我带着雪绒花来到茨城,来到吉光寺的后山。而那个男人,他就站在琉璃的坟冢前。”

“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除我以外,会来看望琉璃的人。所以,我们很自然地攀谈起来。小山田他是,不,他曾经是,琉璃的男友。”

画匠将“曾经是”这个词汇,刻意发言发得很重。

随后他又一次抚摸过《琉璃》的书皮,并将小心翼翼收回到木匣子里保存起来:“这本书,我的珍宝,是由小山田出版的。”

“在琉璃死后,小山田整理了她的遗物。将琉璃所写的诗和日记,还有画册都收集起来分类,最终形成了这本书。”

“说实在的,刚认识小山田的时候,我对他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我很感激他,没有他的话,我就不可能邂逅琉璃。但同时我也嫉妒他,嫉妒像他那样平庸的男人,居然切实拥有过完美无瑕的琉璃。”

“我可以感觉到,他对琉璃的爱远没有我来的深。那天他在琉璃坟前的感觉,不像是怀念,更像是在对我得意洋洋的炫耀。所以,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琉璃呢?”

“果然,我才是最爱琉璃的人。”

“可是在那天之后,我还和小山田成为了朋友,或许只是酒肉朋友,像他那样的人,没有任何值得深交的内涵。当然,是我主动去亲近他的。吉光寺的人,不愿意和我说琉璃的事情,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如果想要更近一步了解琉璃,只能通过小山田一裕。”

“忘记那是认识小山田多久以后发生的事情了。那天晚上,我约他出去喝酒,辗转过了好几个居酒屋,一直喝到凌晨。小山田那天喝的酩酊大醉,但他似乎很高兴。终于,那个粗鄙的男人,满脸醉意,打着酒嗝同我说起了琉璃的事情。”

“他说——”

“琉璃啊,哈哈。别看我现在这样,和琉璃在一起那会,我可是很帅气的。你很喜欢她的诗和画,对吧?但伱不知道,那个女人其实是个婊子。好吧,或许是个很有才情的婊子。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她还在同时交往着另一个男朋友。”

“其实我知道的,但我不在乎。因为她有着一张很好的脸蛋,也很懂得该怎么装出楚楚动人的样子。每次带她出去和朋友喝酒,我都会很有面子。我还可以随意和她去开房,在床上的时候她厉害得很……这样不就足够了吗?反正,之后或许我会玩腻了,也可能她会玩腻了,然后我们会很自然的分开,我们都心知肚明。”

“可是后来,后来没等我们分开,就出了意外。”

“琉璃那晚上没有和我在一起,她去了另一个男友的公寓。他们喝了很多酒,嗑了很多药,大概一整晚都在像野兽一样交合。然后……琉璃就死了,和她的那个男友一起死了。”

“说起来很可笑,我是第一个发现琉璃死亡的人……你不会想知道那间公寓里是什么样子的,那天来了很多警察。当然,琉璃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没有人会怪罪我。毕竟,我只是一个被出轨的可怜人而已。而且,琉璃家里的寺庙很厉害,他们压下了这位大小姐的丑事。所以,没有太多人知道琉璃到底是怎么死的。”

“琉璃死了以后,我整理了她留下来的日记和画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给了出版社,结果还真有人想要。”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帮那个婊子美化了她的死,我告诉出版社的人,琉璃是在雪山里服下安眠药自杀的。这样挺美的,对吧?琉璃的书让我赚了一笔钱,哈哈,而且我依旧很有面子。我把书给身边的人看,大家都很羡慕,羡慕我有过一位无可挑剔,雪绒花一样的完美恋人。”

“……”

画匠复述着曾经从小山田一裕听来的话。

随后他笑起来,这次男人脸上的笑意违和且割裂,嘴角是向上扯动的,但眼睛里却分明带着痛苦和求救的色彩。

对面挡在鹤见葵面前的鹿野屋雪乃默不作声地摸出了喷涂粉漆的格洛克,握在左手上。

她的视线在画匠和他身边那幅鹤见琉璃的画像上来回流转。

小鹿已经注意到了,那副鹤见琉璃的画像上,那些黑灰色的生动笔触,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蠕动着,有很不妙的气息从上面传来。

在房间里昏暗灯光的映照之下,画中秀美清纯的那个少女形象,已经显得狰狞了起来,似乎随时都会扭曲着爬出画框。

那幅画是活的!

“啊,抱歉,抱歉,我好像又走神了。我会继续讲下去,别着急,孩子们,尤其是你,鹤见家的孙女。”画匠又一次开口,视线转移向鹤见葵,“那天晚上,小山田喝得烂醉,我把他送回了他的家里。”

“当然,呵呵,我杀了他。”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看着小山田赤裸裸,满身是血的倒在他家的浴缸里面,看起来和我画的那些画也没什么区别……他不该和我说那些话的,他不该,他不该诋毁我的爱人。”

“琉璃她是存在的,我爱的那个纯洁,高贵,自由的琉璃,她一定是存在的,我会证明给大家看。”

画匠抬起手,抓挠自己的脖颈,似乎是衣领让他感觉到了不适。然后他的指甲从脖子一路划到胸膛,抓挠的动作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喉管和心脏都剖出来一样。

原本温和的语气,也终于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鹤见家的孙女,鹤见葵。你长得多像她啊,尤其你的眼睛。当然,你眼里那些坚硬的颜色,是多余的,是败笔,还有时间,还有时间,我会帮你去掉。”

“你还没有19岁,不是吗?还有时间的。”

“呵,你是鹤见家的后人,你身上有神明的赐福。我知道,我都知道。为了能对抗那个,我已经准备的太久了。但没关系的,你已经困在我的画里了,进来了,就不用想着再出去了,所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教导你!我会帮你,帮你变得和琉璃一样,和我的琉璃一样!哈哈!”

“你是个漂亮的孩子,纯洁的少女,你该和琉璃一样的。”

“然后等到你19岁,我会带你去雪山,我会给你准备安眠药,你会用最浪漫的方式离开人世。”画匠的语调愈发激动,终于停下了自我惩罚式的抓挠自己,转而用手用力拍打身边的那幅巨大肖像画,“看看!我画的琉璃,它比真正的琉璃差多了。但是你不一样,鹤见葵,我可以把你变成,最美,最美的一幅作品!”

砰砰!

那素描画被拍打的乱颤。

阴冷的气流从中涌出,画作上那些扭曲的线条全都在一瞬间凝实,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怪异声响,画布开始隆动,阴暗的人形轮廓从中爬出。

鹤见琉璃!

但不是画中那个秀美的少女形象。

从画里出来的女人,身影若隐若现,衣不蔽体,身上有大片的疱疹和红斑。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深陷,眼白暴露过多,长发散乱,像枯枝般纠缠在一起。

她手脚并用地爬出画框,细长又尖锐的指甲划过木地板,带动让人牙齿发酸的嘎吱摩擦声。

随后这从画中出现的,厉鬼一般的“琉璃”贴在地面上,筋挛似的扭动脖子仰头,看向对面的鹿野屋与鹤见。她的面容扭曲,嘴角扯起一个残忍的笑意,露出一口参差不齐,沾满鲜血的牙齿来。

“她出来了!”

虽说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琉璃现身出来的造型,还是让鹿野屋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纸片人真的从画里爬出来了!

这个“琉璃”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按照小鹿的怪谈知识储备来判断,可能是属于“画灵”、“画魅”一类的妖怪,反正应该并不是所谓的小葵姨祖母“鹤见琉璃”本尊。

且这个怪谈,很大概率是被画匠所创造出来的。

此外画中琉璃身上所携带的气息,在小鹿闻来非常危险。

可以确定,这东西比曾经对付过的火车猫妖要强!

小鹿甚至都有点怀疑,这个“琉璃”会不会有可能是一尊荒神了。

不过荒神要想自如活动,那是需要一定信仰来源的。

琉璃如果是荒神的话,那么她的信仰会来自于哪里呢?

画匠的某些准备?

还是那本《琉璃》的读者受众?

亦或者是画匠对于他所幻想出来的,那个完美形象的琉璃的偏执的爱意?

但是,对于鹿野屋来说,是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也有可能琉璃并非荒神,只是实力非常接近于荒神而已。

反正按照小鹿的初步判断,琉璃要么就是个实力远不如师父式神们的低阶荒神,要么就是个非常接近荒神的C级怪谈。

她毕竟有名师指导,家里还有众多怪谈做评估气息的样本,这个对敌人强度区间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是个棘手的强敌!

好在,小鹿早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师父说过,当战斗不可避免,那就抓住敌人现身准备的空档,先下手为强!

在琉璃从何画框里爬出来的那一瞬间,她手里的格洛克便高举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扣响了扳机,梵音真言从她的唇舌之间熟稔灵巧地滑出,篆刻上经文的子弹射出枪膛。

漆黑的枪口绽放出朵朵莲花净火!

清空弹夹!

鹿野屋手里的粉色格洛克,大慈大悲17连发,颗颗子弹都渡苦救难。

不过,她不是朝着琉璃射击的,抬手瞄准的对象是画匠。

在小鹿对着画匠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众人所身处的百宝屋房间轰然倒塌。又可以看见,周围环境之中那些泼墨一般的扭曲景象,以及远处朦朦胧胧的点点星火了。

而画匠,在他的身前骤然出现了一张狞笑着的鬼脸,笑声凄厉异常。

那鬼脸就如同护盾,弹开了格洛克的子弹,而后消散不见。

“唔?”

小鹿定睛看去,却看见在画匠的手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把太刀。

说是太刀也不准确,看那刀的长度,更像是一把大胁差。

那刀诡异无比,通体惨白,刀锋上倒映的微光,如同微笑着的鬼脸。

明明自称是画匠,结果却是用刀的吗?

画匠持刀立在扭动的黑暗之中,他的身体轮廓似乎同环境相交融:

“呵呵,这柄胁差,笑面青江。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亥时那里得来的,本来是为了能对付鹤见家赐福的多一手准备,没想到现在就拔出来了。”

而在他说话之间,琉璃猛地朝着鹿野屋袭来!

小鹿手腕上的菩提念珠发亮,一柄金灿灿的虚幻匕首从刁钻的角度射出,直刺向突袭的琉璃,阻碍住了她的行动。

“呋。”

而后,脖颈上挂着提灯的送狼,抖动一身顺滑的白毛,优雅地显出身形来。

“呦呦~”

“雪乃,放心!放心!虽然听不懂刚才那个老男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我帮你揍他们两个!”

头顶大角,眼珠子蒙昧打转的马鹿;背上背着龟壳盾,摩拳擦掌的弥弥子也同时出现在了小鹿的身边。

鹿野屋则是抬手给御香炉点上了“侍从香”,用以强化式神们的战斗力。

“敌人很难对付,大家小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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