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0章 第二四五章 拜剑

道也梦中来,青居心上请。

觉时花未央,剑罢孤楼影。

那曾开在八尊谙成道之路的三境第一剑,越渡千万玄妙门,从遥远的时空未来,悄然而至。

“梦……”

圣辛不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大梦千秋了。

与徐小受的剑截然不同,八尊谙作为大梦千秋的初缔者,施剑要更浑然天成。

祂并无任何隐藏此剑何时施起,如何转变,最终要导引向什么结果的想法。

更没有说在梦境之下,再铺一层意道之海,哪怕中剑者挣脱了梦境,也只能掉入下一个漩涡。

祂的大梦千秋,就只是纯净的梦。

这一剑旨在令人梦中死,似也已笃定了入梦者,再无半分清醒的可能。

“已臻道之尽头,你的剑,怎会再有寸进?”

圣辛无余力作任何反抗,实则在见到那千万扇玄妙门排至脸前之时,祂便已完全绝望。

在万亿天机大脑的“强控”之后,祂的路彻底断绝,半分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更失去了自救之心。

在这生命的尽头,祂惟一能做的,只是再见一次大道尽头!

“嗡……”

如耳鸣般嗡吟声,在大脑皮层处轻颤。

眼前画面一花,再次恢复清明时,已不复圣神大陆之外星空的任何光景。

如梦似幻的瑰美花瓣,随风飘扬而起。

这方世界太过虚假,无天无地,就连立足之处,都由如同一张张棱镜般的空间镜面,拼凑而成,折射着淡淡的五颜六色的光。

摆明了告诉入梦者,这只是梦,这里的一切皆不可信,信则死,信则沉沦。

圣辛,还是相信了。

祂低下头,透过眼前的芬芳,瞧见了棱镜镜面中,倒映出的无数个自己。

有初始修道时,觉醒珠玑之瞳的少年之我。

有通过天命之力晋升,品悟出大道五行,以及五行衍生属性之圣道的青年之我。

有开始沉醉于力量,恐惧于所窥见之未来,因而屠戮百族,逆我者亡的中年之我。

有在剑龙战天各祖刺激下,转修魔道,渴望企及更高,得到更多的魔性贪婪之我。

有太多、太多,这一路修道之旅走来,坚定过的、迷失过的、沉沦过的、遗忘过的“我”。

“我……”

那一眼望去,万千梦境之我,侵袭自我。

所带来的冲击,比万亿天机大脑的海量计算结果,更要让人心神触动。

圣辛抬起头来。

祂只余一道之余孽,本连自我都算不得完全。

这一刻置身剑境大梦千秋,竟在千秋万载无数自我的冲击下,双眼中流淌出了不知所谓的泪水。

泪眼婆娑,所见画面,更为波折。

圣辛已完全失去行动能力、思考能力、说话能力,抬眼望着遥遥处,只觉千万玄妙门后的那虚幻八尊谙剑我,随着自我的愈发迷失,祂则更为凝实。

到最后,俨如真身亲至梦境世界,分明身长八尺,仅与自己齐肩,竟势高云端,视去方知自我有多渺茫。

“八尊谙……”

圣辛面目扭曲,拼尽全力想要说点什么。

祂完全无法控制住此刻被各般之我冲击的内心情绪,也许是想开口求饶,也许只是想要宣泄,也许是不甘,也许是愤怒。

可祂说不出话来。

所有情绪哽在喉间,堵得十分难受。

对面八尊谙在身形凝实过后,更没有给祂任何发言的机会,眉眼间藏蕴着的只是漠对过亘古久远时间后的波澜不惊。

一剑青居斜起,百花缭乱。

大梦千秋破灭,镜碎难圆。

“不……”

圣辛无助望着身前那千万玄妙门,在一瞬如得征召,绽放出璀璨的剑光。

每一扇门后,都影影绰绰凝出了一道背光的黑色身影,或刺、或点、或撩、或格,呈为不一而足的修剑者形象。

千万剑修,又幻化成千万之剑,齐齐往八尊谙所在位置拜去。

这一拜,剑势冲破云霄。

圣辛目中所见人影,身周涌起了浩瀚剑气,云雾翻涌间,腾现出一幕幕光景。

那不是自我之“我”。

而是八尊谙之“我”。

像是祂于时境中寻过往天境的一路际遇,逢机悟道,逢人而战,一路征杀,从未止停。

一人一剑,初始与战,平分秋色。

渐次境界稳固,已是三两回合间,便能解决对手。

到最后随意捻起路边枯枝落叶,也能压下各路祖神尊极,杀得各家折翼匍拜,凶名远扬后,青居未鸣,已可惊退各般挑衅者。

“这……”

圣辛一颗心沉入谷底。

八尊谙这一路,竟非单纯的寻天境之路,而是征战杀伐之路。

历经这般洗礼,犹然气势如斯,不减反盛,对上当下羸弱之自我,自己,拿什么赢?

轰!

所有画面,在心神震荡间,烟消云散。

圣辛最后一眼望去,那已蓄满了无尽剑势的八尊谙单手一捻,双指夹住了半片梦中落叶,轻轻一抛。

咻!

黄色剑叶划破时空,斩向自己而来。

一花一世界,这花叶纹光翕动之际,似又投射出了八尊谙此剑真形,分明以身为鞘,提剑于头颅之上。

一剑拔起。

剑身寸寸出鞘,剑势丈丈攀高。

这般动静,赫然惊动了过处时空各路祖神尊极,却无一人敢出声,纷纷惊而退避,避之不及者,竟当场给压得跪倒在地。

而万世时空所视此剑而退而拜者,竟也成了此剑之剑势助力,使其锋芒更甚,杀意愈演愈浓,到最后完全无从遏制。

一叶飞掠,一剑祭出。

所过之处,道法匍低,天命拜伏,无一敢高过此剑叶者。

唯一正面此剑的,只有圣辛!

只有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被完全锁定了的圣辛!

不——

圣辛想呐喊,却被压得连吱声都不能。

祂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到来,听着那剑叶飞至时,捎来的遥遥道之尽头处,以战养势,杀入至高,归来仍旧波澜不惊的恬淡剑辞声。

“半叶枫黄压紫松,惊鸿折翼渊鱼空。”

“九天十地三千界,青居不语孰称雄?”

……

拜剑术?!

鹤亭山上,病秧子徐小受忽而惊起,面布惊撼。

毫无疑问,这就是《观剑典》上记载的剑之极意,集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于一体,将所有变化、迂回等全部兑换为绝对攻击的那一剑。

只是,和书上记载的不尽相同。

八尊谙这一剑,高出了何止千倍、万倍?

“竟然藏私?”

或许也不是藏私,而是八尊谙将在时境中的所有感悟,集成到了这一剑之中。

自然,此刻所呈现,和几十年前初撰《观剑典》时,仅有一概念轮廓的“拜剑术”,有太多的不同。

无法质疑的却是……

“好强!”

这一剑,远超那什么所谓的三境、四境之玄妙门、玄妙门上门。

单单剑出时,从遥远时空处开到当下的千万扇玄妙之门,就远非圣神大陆古往今来所有古剑修,能够做到的。

八尊谙超越剑祖,已不是半步。

而在历经时境血色洗礼后,超出了无数步,后来者拍马所不及。

“但是,或有不及,我记住了!”

徐小受瞪大眼睛,死记硬背拜剑术。

祂的经历,少了时境历练的那一块,哪怕祭出同样的拜剑术,跟八尊谙的比,该是有所不及。

但不怕。

自己还年轻。

什么时境历练,八尊谙走过的路,自己可以之后再去走。

八尊谙会的,自己不能不会!

自己会的,定要藏着掖着,叫那八尊谙不会!

如此,才有可能胜过这喜欢藏私的小人,在正面较量上,赢过祂!

“实则就算我要教祂名之道,名剑术,八尊谙应该也学不会,隔行如隔山,这个很难评。”

心神震怖间,再回望向拜剑术下的圣辛……

还有什么圣辛可言?

一叶枫黄掠至,这棵于八尊谙目下,还以为是状态全盛的紫松,实则早已外强中干,被自己杀到不及巅峰期万分之一。

却不得不硬接这至高无上的拜剑术,于是枫黄切颅而过时,圣辛连反抗都做不到,当场毙命。

而剑叶中那属于拜剑术的势完全爆发开来后,更教圣辛……或者说,道穹苍那具身体,直接炸成齑粉,被诛灭成了虚无。

死!

死得不能再死!

身灵意我,四道尽除,直接在圣神大陆上拉响了道音哀鸣,宣告着圣辛的彻底陨落。

一块本源真碣飞了出来。

这是唯一没在拜剑术下,被彻底犁碎之物,却非圣辛之本源真碣,而是刻着一个“药”字。

没等多久,圣辛道陨之地,光泽流动,也凝汇出了又一块本源真碣,这次是“魔”。

“结束了……”

徐小受望着那两块本源真碣,没来由一阵恍惚。

打了这么久,魔药祟道,终于彻底打没,最后胜利的天平,倾向了自己这边。

如梦似幻!

好像自己还在前世,还在病床之上,不得动弹。

一转眼,天桑灵宫都成过去,白窟、东天王城、云仑山脉、虚空岛、四象秘境、神之遗迹,也飞速掠过。

直接迎来了神战,直接对上了各路祖神。

愣是在胆小如鼠八尊谙匿逃战场,不敢正面迎战魔药祟的绝境之中,徐小受硬凭自我一人,就将乱战摆平,将胜利的果实拿到手。

但到最后,居然是由又不知道在哪里冒出来的八尊谙,一叶拜剑术,斩圣辛而宣告神战结束。

“凭什么?”

徐小受如梦方醒,被气得肝疼。

凭什么你八尊谙跟个懦夫一样,避战避了这么久,到最后还要出来抢人头?

你有病啊!

既然避了那么久,你直接避到结束,等之后出来分享胜利的果实就好了。

你在关键时刻走了,在分享胜利果实之前回来,风骚一剑向世人宣告你才是最强大的?

我看骚包老道,都不及你这杀千刀的老八半根毛!

“等等,还有个骚包老道……”

突兀一惊,又给徐小受惊得不轻。

祂立马关注回自己,很快细细一搜,便搜到了自己意道之海上,攀附着一个连隐藏都没隐藏的“握手”图纹。

“道穹苍!”徐小受大声呼喊,作势便欲抹除烙印。

“受爷~~~”

脑海中,一道有着多般哀婉,带着浓浓恳求之意的呼唤,便及时冒了出来:

“受爷,我知错了。”

“但千万千万,请不要抹除这道烙印。”

“新天境有记忆之树拔升道法,我可以全部不要,全部归受爷你,只想活着。”

“也请受爷放心,哪怕我道穹苍活着,都已不可能对你、对八尊谙造成半分威胁,毕竟我连身体都放弃了,那里有着我的所有后手,恢复都需要漫长时间。”

“我今一无所有,受爷若真将这道烙印抹除,将关乎于我的记忆,于世人意识中抹除,那我便真的‘陨落’了,你能收获到多一块的本源真碣,但受爷……你,会少一个真心爱你的好朋友!”

徐小受沉默住了。

祂脑海里闪过天桑灵宫初闻道殿主的画面,闪过在虚空岛初见道穹苍的画面,闪过青原山被追着杀的画面,又闪过神之遗迹合作的画面……

太多了!

道穹苍这条狗,似敌似友,让人分不清祂在想什么。

曾几何时,徐小受一度将之视为终生大敌,祂甚至留着一个没有被打出来的暴走金身,就等最后也许道穹苍可能会有的反叛。

没有!

这家伙,竟也有黔驴技穷,只剩下打感情牌的一天?

“受爷,我交给朋友费了……”

“受爷,受神降术很好用的……”

“受爷,我活着才能重塑黑色忆痕,记忆中的人才有机会能复活啊,我死了大家都没了……”

脑海中,一道道恳切哀求之声作响。

道穹苍那是声泪俱下,楚楚可怜,连脸连皮都不要了,只要能活着,好像做什么都可以。

“聒噪,你在威胁我!”

“不敢啊,受爷,我只是实事求是……”

徐小受没有第一时间帮道穹苍复活,却也没有直接抹除自己意识中的这道烙印,只是按兵不动。

祂在犹豫,一时拿捏不住个准儿。

道穹苍工于心计,但确实也做了不少事情。

黑色忆痕复活杏界子民这条路,徐小受虽然可以靠夺道须触,夺道字修记忆之道,再塑黑色忆痕,再找回记忆中的所有人,再以身道、灵道、意道复活世人。

但这么做,就少了一个道穹苍。

道穹苍贱归贱,祂的记忆之道可以被夺,但祂的计算能力,太恐怖了,徐小受望尘莫及。

祂复刻不了,也不想那么去复刻。

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忍受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得不去处理的那万亿级的信息量。

而傩祖那边,要的不止是自己一个人,还需要更多有用的帮手。

八尊谙为剑,道穹苍为大脑,自己则浑水摸鱼,这确实是最完美的搭配。

唯一让人犹豫不决的点,是道穹苍太容易“出轨”,徐小受没有那个把握能完全制衡住此人,哪怕道穹苍说得再好听,示得再弱。

“受爷。”

便在自己踌躇不决之时,遥遥时空尽处,八尊谙一剑祭完,竟还没有立即消失。

祂只是循着记忆短暂回归,真身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回来。

这会儿竟通过记忆转向意道,攀上了自己的意识之海,联系上了自己。

“你还在!”

徐小受抬起头来,瞅着遥远处那张模糊不清的八尊谙的脸,眼睛顿时一亮:

“你先别问,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

“受爷,请讲。”

徐小受深一呼吸,凝重道:“道穹苍,杀与不杀?”

八尊谙闻声似是一愣,瞥了不远处圣辛陨落之地一眼,似在纳闷什么,很快又释然了。

该是知晓牵涉到道穹苍,杀之不尽是自然的,而祂的选择,自然也是毫不犹豫的……赶尽杀绝:

“杀!”

“如有机会,最好立刻、马上杀掉,切忌犹豫。”(本章完)

第2051章 第二四六章 仨人

“别啊!”

徐小受体内,突然发出道穹苍的怪叫。

没等徐八二人作何反应,一股极为虚弱的力量,在二人眼皮子底下蔓延了出来。

它牵系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很快碎石开始变形,最后凝塑成了天机精灵小柒的模样。

“别呀!”

小柒肉嘟嘟一小只,满脸都是惊恐。

它根本不敢在这两大归零祖神面前大放厥辞,却好像还是被推出来当上了那个求情者,只得哀求道:

“小柒还想活着,道穹苍也很可怜。”

“道穹苍体内有一万亿的天机大脑,那是祂立身之本,但在八尊谙大人一剑过后,也跟着圣辛死掉了。”

“祂就只剩一道记忆烙印,附在徐小受大人身上了,别的什么也没带,只捎上了小柒这道意志。”

“道穹苍穷得只剩下小柒了,二位大人留着祂,祂已经没法兴风作浪,但道穹苍若活着,却可以提供给二位大人许多许多的帮助呢。”

徐小受体内又发出了道穹苍的声音:“是的是的,二位大人真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小柒的肺腑之言。”

八尊谙对于道穹苍的话,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可能给小柒左右,望着徐小受道:

“我并不需要道穹苍,你的话,你自己判断。”

小柒像是接到了什么讯息,脸色一苦,但也只能再次出声:“月宫奴大人在寒狱受了不少苦,最后是道穹苍接她出来的。”

这话一出,八尊谙面色一寒,目中不仅没有生出感动,反而多了杀意。

小柒惊惶:“真不是挟恩图报,八尊谙大人,小柒只是实话实说。”

道穹苍更是吓得立马开口:

“我承认,当时接月宫奴出来,确实有几分算计在,在圣奴和魔药祟各祖间作两手准备,两边徘徊,但还是偏向圣奴多一点。”

“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就这个样,真没法跟你们一样做到绝对的孤注一掷,因为我没那个战斗力,更赌不起。”

“我的记忆之海中,还有颜无色、爱苍生等诸多我的朋友要复活,我无法自私的为祂们提前决定命运走向,因而只能永远走最保险的那一条路。”

“受爷,你应该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徐小受面无表情,好像也没听到这些情感充沛的话。

八尊谙更是充耳不闻,已经做到了视道穹苍如无物的地步,不论这人打出什么牌,不论这牌是否让自己内心确实有所触动。

祂不是徐小受,在算计这方面,哪怕虚空岛赢了一局,实则也只是这么多年来,只赢了那一局。

八尊谙对道穹苍的作局能力,那是甘拜下风。

而无法彻底掌控道穹苍,却还能有选择的话,祂自然是选择道穹苍死。

八尊谙从来都知晓,自己只是一把剑,只能算是聪明一些的神亦,永远充当不了真正领袖、大脑的角色,跟道穹苍不是一路人。

所以成立圣奴,当上首座,祂还需要无袖、水鬼的辅佐。

而后二者打半圣局可以,上到祖神局,就捉襟见肘,十分吃力了。

徐小受,却不一样!

祂的底色,跟道穹苍相同,都是脏人。

欠缺的只是阅历、经验,给足时间成长,是能制衡道穹苍的,因而才会有当下一问。

而实则从徐小受犹豫于此问的表现看,八尊谙已能看出,徐小受内心对于道穹苍,有着至少四成的“不想杀”。

具体是什么,八尊谙也不打算刨根问底,祂相信受爷。

但如果受爷问祂看法,祂也十分绝对,就是杀,没有理由。

“受爷~~~”

“我可是,从未把事情做绝过啊!”

道穹苍苦苦哀求,小柒同样眼眶红润,知晓道死它也得陪葬。

徐小受从不是犹豫不决之人,祂问八尊谙看法,实则也是在叩问本心。

而在这话题抛出后,道穹苍的哀婉其辞,八尊谙的十二分笃定,已令得徐小受很有方向了。

杀之而后快,爽!

夺道须触夺道穹苍,将之拘禁在尊极斩空间,为奴为婢,也很爽!

却都也是“把事做绝”的选择,本质上是在逼人反,甚至道穹苍死后、被拘后,指不定某时某地某个位面,便能诞生另一位“道穹苍”,默默成长,等待报复。

不提道穹苍,目前尊极斩空间中三人,徐小受有把握拿捏的,也就武宝、华长灯。

祟阴看似只是一个宝宝,反骨几乎长满了全身,徐小受怎会看不出来?

这种家伙,一旦时间给足,机会给到,祂是必然想要挣脱尊极斩空间束缚的。

且祟阴不同于战祖、华长灯,祂的术道与祂对术法的理解,赋予了祂能挣脱夺道须触的能力——系统绝非无敌,只是辅助。

祟阴如此,道穹苍亦然!

人拘禁于尊极斩空间,也许能掌控万年、十万年,却掌控不了一辈子,还得日夜防贼,防止这家伙和祟阴一起反。

成长到如今地步,徐小受已有把握硬碰明面上的道穹苍,但如果这家伙明面上被自己拿捏,藉此隐于水下,抽冷子给人来一次大的,那就麻烦了。

“实话实说,我并不想杀你。”

徐小受沉思许久,冷不丁开口。

八尊谙并无异常,祂早知道如此了。

倒是只剩一道记忆烙印的道穹苍,闻声后吓得怪叫起来,仿佛听到了徐小受的“但是”:

“别啊,受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想活着,为此你可以在我身体里种下奴印,我给你当牛做马……”

徐小受闻声嗤笑:“冠冕堂皇的话就免了吧,反正我是接受不了我被别人种奴印,这只会让我想反。”

道穹苍突然哑口无言,小柒立马接过话茬,一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情该怎么妥善解决的表情:

“徐小受大人是对的,‘种奴印’根本不可取。”

“且不说道穹苍本来就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破解奴印,现在大家都是祖神,今天能忍,可能明天就忍不了了。”

“小柒倒是有一个建议。”

徐八二人闻声,望向这小号的天机精灵,不知道道穹苍葫芦里卖什么药,一个人非得分成两张嘴来说话,“你说。”

小柒咬着手指头,认真道:“徐小受大人放道穹苍一马,道穹苍承这个人情,靠黑色忆痕复活完杏界之人后,自己离开圣神大陆,大家分道扬镳,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再不来往。”

不可能……

八尊谙无声摇头。

徐小受若不想杀道穹苍,绝不会是纵虎归山,而是要重用道穹苍。

祂此刻之想,无非是在用道穹苍时,得以什么妥善方式制衡之。

这方法不能像“种奴印”那般极端,让人打从心底感到不适,却还得跟“种奴印”那样行之有效,能在必要时候真正控制住道穹苍。

确实很麻烦……

本质是种奴印,还得保持体面……

不如杀之,一了百了,但杀道穹苍却又不一定能保证道穹苍必死……

八尊谙已经开始头疼了。

相比于脏人之间的博弈,祂更倾向于正面作战,甚至说白了,只去当徐小受的剑。

“道穹苍,你怎么看?”徐小受问向记忆烙印。

“不妥。”

“以你的能力,想必有比小柒说的,更妥善的法子?”

“目前,还没有……”

徐小受完全不信道穹苍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只是祂知晓道穹苍知道祂自己当下没有话语权,小柒更决定不了事情的走向。

八尊谙这边,则只相信自己,而有些话确实在此刻只能由自己来说,道穹苍哪怕提出再完美的方案,不管合适不合适,自己也必须反对。

确实麻烦!

但跟八尊谙不同,徐小受很擅长处理这类型的麻烦。

祂略作思忖,似乎这才终于有了答案,一笑道:“那我倒是有一个不大成熟的建议……”

呼!

八尊谙暗松一口气,身形都黯淡了不少,祂快要坚持不住,得离开这里了。

“受爷请讲。”道穹苍立马出声,险些哭了出来,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审判时刻。

“这却是会委屈到你……”

“不委屈!不委屈!”

“我,于心不忍……”

“受爷可别卖关子了,我现在心如刀绞,您给个痛快吧!”

“那好,明人不说暗话,我很需要你。”徐小受一改面色,肃然道:“你可以活,只是需要在今后,‘努力修习古剑术’。”

这……

小柒微愣,似还在等下文。

道穹苍好像也懵住了,仿佛不明何意。

只要八尊谙知晓,自己应该才是眼下四人中,反应最慢的那一个,但略作思索,也明白了。

妙哉!

假使道穹苍“努力修习古剑术”,则如圣辛以圣道炼灵制衡魁雷汉一般,八尊谙有绝对把握,道穹苍超越不了自己,自己随时可以通过剑道找到、影响祂。

这里,徐小受不需要出面。

正面形成制衡与被制衡关系的,只是八尊谙和道穹苍。

但八尊谙又与圣辛有本质不同,祂并不反感道之尽头处,有人与自己并肩,甚至徐小受还是祂一路帮衬走过来的。

道穹苍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因而祂并不需要担心,自己修古剑术,会因此被八尊谙背刺。

而什么时候道穹苍担心了,或者突然莫名其妙废除了自身苦修的古剑术,则证明祂有了反意,八尊谙可以毫不犹豫动手。

而以徐八之间的信任关系,这份“先斩后奏”权,八尊谙甚至不需要开口去要,便知晓徐小受内心也是作如是想。

以道御道,以剑驭人,以我友剑。

一句“努力修习古剑术”,将徐、八、道三人小组,联结成一个最完美、最稳定的三角形,互相制衡,却又隐隐以徐小受为首,拥有一票否决权。

不是不杀,而是慢一点杀,等人真有了反意再杀。

不是不考虑后果直接重用道穹苍,而是文火慢炖慢慢使用道穹苍,让道穹苍的精化煲进汤里,大家一起享用,包括道穹苍自己。

不是徐小受与道穹苍两个脏人间直接形成强烈对撞关系,导致互相猜疑、互相妒忌,而引入了一个缓冲变量,引入了一个讲信修义之人,避免道穹苍日后状态回暖后,心生“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而逐步生出反意的可能。

一加一加一,大于三!

此计之妙,妙到毫巅!

八尊谙看向徐小受的眼神都变得十分精彩了,祂从来都相信“算计”能带来的效益,而今天作为徐小受正面兑现了一次,算的还是道穹苍!

道穹苍若是不蠢,该是也能看得出来,三人行比祂一人独行,效益要高出不止万倍。

因为在这般情况下,反过来也相当于道穹苍同时拥有了徐小受、八尊谙这两条左膀右臂。

祂做梦都得笑出声来,失之饶苟,收之徐八,焉知非福?

八尊谙也要笑出声来,不止徐小受,祂还将有一个道穹苍,诚心诚意,为我所用?

徐小受更是笑出声来,八为剑,道为脑,甩手掌柜,岂不指日可待?

“受爷!!!”

徐小受喉咙间,突然炸开一道激情澎湃的撕裂声音,道穹苍如果有人形,这会儿应该是要跳起来了。

祂完全按捺不住此刻耳闻这一声之激动,用力得像是情绪是装出来的:

“妙!妙!妙!”

“古剑术我可以修,我当然可以修!”

“实不相瞒,我都已经修过古剑术了,此前就因为惧八尊谙以道制我,我废掉了,毕竟祂从不信我。”

“但这一次,有受爷为我做担保,这古剑术,我又怎可能修不得,我不仅要修,我还要修剑我,请二位大人教我!”

徐小受唇角一抽搐,骚包老道未免太抽象了。

但这一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祂自己也是佩服自己的。

不必担心道穹苍是否在装。

假仁假义如果能假一辈子,祂就是真好人。

更何况道穹苍想要的,在三人行小组之间,祂全部隐晦给到了,这份利好,不信骚包老道不动心。

“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道穹苍突然冷静了下来,“毕竟受爷此前也说了,本质上此计委屈在我,小柒恰好也提了一嘴,我等都是归零祖神,不患寡而患不均。”

哦嚯!

原来小柒的作用,体现在这啊?

那从始至终,你骚包老道打的就是这个以身入局,左手藏苦,右手青居的打算吧?

徐小受不怕道穹苍狮子大开口,就怕祂憋着不说,背刺波大的,当即点头:

“讲。”

道穹苍早已草有腹稿,毫不拖泥带水:“二位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徐小受顿时想到了白窟中,八尊谙邀请自己加入圣奴时,给到的绝对自由权限。

八尊谙都有容人之能,自己怎会没有?

“可。”

“且因我太弱小,如果真遇到了什么正面战斗的麻烦,向二位请援时,还请力所能及之处,尽量帮忙。”道穹苍诚挚再言。

徐小受听得一乐:“我何时没帮过你?”

道穹苍没接话,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跟着挪向了八尊谙。

八尊谙哑然失笑,伸手指向徐小受,洒然道:

“受爷的意思,就是我八尊谙的意思。”

“受到恭维,被动值,+1。”

徐小受闻声,止不住唇角一咧。

你干嘛哎哟,怎么出去时境一趟,也学会了这些溜须拍马的东西?

猛地压住嘴角。

这老八每一次恭维,准没好事!

“还有吗?”

“没了。”道穹苍难掩喜色,“受爷,讲真心话,交完朋友费,你的这句话,我等了大半年。”

“受到恭维,被动值,+1。”

道穹苍的恭维,那就没法让人欢喜了。

徐小受并不接他话,聊完此事,望向八尊谙。

老八只是假身过来,快要坚持不住得走了,而临行前,祂方才分明是有话想对自己说,自己刚好也有重要的要对祂讲。

“有!”

道穹苍一惊一乍,突然又尖叫起来:“抱歉,方才忘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提,如若二位不能答应,那还是杀了我吧。”

八尊谙眉头一皱。

徐小受同样没了好语气:“你信不信,我真杀了你?”

“抱歉抱歉,但这个事,我真得说,冒死都得说,受爷,给个机会吧。”

“讲!”

骚包老道酝酿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受爷、八爷,我们仨的这个复杂关系,是密而不发呢,还是昭告天下?”

八尊谙脸色一黑,险些调头就走。

徐小受这会儿有些后悔提出“努力修炼古剑术”了,刚想开口怒骂。

“很重要,这个很重要!”道穹苍抢先一步。

徐小受深一呼吸,听出了骚包老道的言外之意,眯了眯眼道:“暂时,密而不发。”

八尊谙神情一动,也跟着明白了什么。

骚包老道嘿嘿低笑了一声,故作正经再次开口:“那我们仨的这个复杂关系,受爷、八爷是打算,维持多久呢?”

八尊谙隐隐头脑发疼。

徐小受倒是已经正视起这个话题来了,哪怕道穹苍表现得再不正经,“至少,见傩之后。”

傩……

八尊谙脑海里闪过时境一程,时常挂在各路祖神尊极口中,那一个赞不绝口的名号。

道穹苍“嗯”了一声:“那我最后的请求是,我们仨之间,只能是三,缺一不可,多一个也不行。”

徐小受眉头高高一掀,没有说话。

道穹苍再开口:“缺一不可,二位了解,多一个也不行的意思……”

一顿,祂认真道:

“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能接受神亦、曹一汉、鱼知温、月宫奴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或直接或迂回的介入我们仨之间的关系。”

“并且,通过或正面,或吹耳旁风的方法,让你们以被情绪左右或失去思考力的言论、手段,来影响我的判断。”

“这点,二位能接受吧?”

道穹苍有一万亿个天机大脑,计算不出情感这种变数,祂也尝试过用情感的方式去推衍大局的结果,得到的尽是不尽如人意的发展。

祂能接受理性思考,却无法知晓徐小受、八尊谙这类正常人会何时发病,因而只能作提前杜绝。

聪明人交流,从来不需要把话说完。

徐小受望向八尊谙,八尊谙看过来,二人眼神一对,便都知晓了对方意思。

“可。”

“好!!!”

道穹苍彻底释怀,言辞都亲近了许多:“那从今往后,我们仨就是不分彼此,你来我往的好朋友关系了,是吧,我的徐,还有小八~”

这话一出口,徐小受都感到脸皮发烫。

祂是和道穹苍好朋友来好朋友去的,没曾想这人在八尊谙面前,也能这么发骚,叹为观止!

“这么好的‘三人组’关系,行天境后必将响彻寰宇,我觉得该给我们起个名字,二位觉得如何呢?”骚包老道竟已开始思考起了起名字的事情。

本以为八尊谙会坚持不住,提前溃散掉。

徐小受却是小瞧人了,老八早就经过了骚包老道的洗礼,一点都没往心里去,甚至附和了一声:

“受爷,这正是我这次过来,想同你说的。”

啊?

你也想给三人行起绰号?

很快,徐小受意识到自己想偏了,八尊谙确实还是正儿八经来聊正事的:

“圣奴使命已达,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受爷,我已拟好了一道剑念留音,托你传达给圣奴诸位,从今往后,圣奴正式解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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