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雷霆之诺

因为他们的信任,潘筠就大方的给他们搞个法事,一是超度在这次事件中死去的亡魂;二是为草原祈福,希望这一年能够风调雨顺,水草丰美。

来的佛门弟子都留下参与到法事中。

见识短浅的牧民们第一次见两个信仰的人能够这么融洽的相处,道士们吹拉弹唱,自己围成一个圈;僧尼们念经敲木鱼,也自有自己的圈。

甚至圈套着圈,你走北斗玄枢罡,我就缓步避让,道僧的法袍在空中划过,要是碰到一点,算他们输!

牧民们看得目瞪口呆,越发虔诚。

一个跪下,无数的人在他身后跪下,五体投地,听着佛经和道经在耳边碰撞,他们觉得从心灵到身体都被净化了。

长生天一定原谅了他们的莽撞。

果然,三天之后法事结束,潘筠作为国师登台收尾,手中剑最后指天而凛,引来滚滚天雷。

啪的一声惊雷,半个草原都震动,牧民们却兴奋不已,眼泪哗哗的流:“春雷!是春雷!”

“春天终于到了!”

牧民们跪趴在地上,只敢昂着头仰望高台上的潘筠,见她手持宝剑站在滚雷之下,风烈旌旗,道袍鼓动,整个人好似要随风而去。

不仅普通的牧民,那些被拿下还未被处理的贵族,眼中从麻木到震惊,再到狂热,目光最后落下时,眼中只有由衷的臣服。

没人知道潘筠现在有多慌。

这雷……

她算得出春雷至,气温回升,春雨落,却没想到这雷这么大。

她如今手持宝剑登高而立,还作死的高举宝剑,简直是雷电的活靶子。

以她的修为劈一下不至于死,但众目睽睽之下好狼狈的。

潘筠快速的念完台词,一脸严肃的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草原的大劫已过,接下来一年,草原会风调雨顺。

并告诉他们,这次草原遭受暴雪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天道守恒,天时与月亮一样,有缺有圆。

“风调雨顺譬如圆月,圆月不常有,而缺常有,故天时总有缺憾,一月之中,满月尚有两三日,朔只有一日。我等只是运气不好,从去年到今年碰上了大灾,但我们运气又极好,从今年往后三年,草原可称风雨顺和!”

不是因为他们向中原臣服,而长生天惩罚他们!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相信潘筠,余光瞥向那些高道高僧高尼,见他们面露赞同,微微颔首,更信服了。

“此为一,那二呢?”一个在押的贵族子弟直起上半身,目光炯炯地盯着潘筠看。

潘筠微微仰望厚重的乌云,看着云层中的闪电,声音很低,却能很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其二为人祸。长生天非人类独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长生天的眼里,我等和这草原上的草、树、狼、兔子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所以,超过生存的杀戮会带来厄运,上天都看在眼中,积累得足够多了,便会降下天罚。”

贵族子弟喃喃:“莫非是因之前几年南下杀了太多人所致?”

牧民们则低声嘀咕:“莫非是因为我们的牛羊啃坏了大湾草场?”

还有人道:“是不是因为去冬杀了太多狼所,长生天发怒了?”

大家找了很多理由,连“是不是因为我掏了一窝子兔子,心生贪念,没有放过孕兔”的过往都被翻出来了。

反正就是和他们臣服大明没有关系。

潘筠暗示他们,上天好生,草原和中原能够消弭战事,和平统一,是长生天乐见之事,所以才连着赐下三年顺年。

总之,科学+迷信组合拳下去,万众归心,对邪教恨之入骨,对中原臣服,对国师满眼敬佩,最后朝着京城的方向跪下,大喊皇帝万德。

领兵来的边将看得热血沸腾,对手下道:“国师半步入神矣。”

来前,他们收到线报,已经确定有人勾连部落意图谋反,草原刚刚平定一年,看来又要打仗了。

邝都督都要点兵平乱了,国师突然出现,说草原才臣服一年,此时不宜有大战,若能不战而平最好,不能,也要以最小代价快速平乱。

于是,国师只点了两千兵马,他们一人双骑,日夜兼程赶来。

他知道,除在场的这些人外,大部分势力还躲在部落之中,但没关系,只要这些人被拿下,他们能臣服于朝廷,散于外的反叛势力便不值一提了。

国师果然神。

潘筠也觉得自己神,她前脚收剑走下高台,后脚一道天雷劈下,她刚刚站立的高台瞬间被击碎。

众人心神俱震,久久不能回神,跪在人群中的道士们立刻大喊:“天道以雷霆允诺国师,三年大顺,国师万尊,陛下万福!”

众人瞬间觉得此话有理,这是长生天对国师的话的赞同。

雷霆之诺!

草原有自己特殊的信息传播方式,雷霆之诺随着草原的风传遍整个草原,甚至越过大漠,传到更远的地方。

于是,刚生起的叛乱小火苗瞬间被熄灭。

当天晚上,草原上就下了一场雨,大风吹起,是从东面来的风。

东风吹来更多的水汽,也将乌云吹往西边。

这场春雨淅淅沥沥从东下到西,因为东风,天气越来越暖,春雨落下,干枯的河道慢慢汇聚来水流,山尖的冰雪融化,水流从山上潺潺而下,沿途所经青草冒芽……

不久前的暴雪也在天暖之后融化,渗入土层,天气回暖之后,一夜之间,光秃秃的平地上远远望去青芽铺了一地,低头看去,草芽只有指尖那么长,但又过三天,嫩绿变青绿,草芽已有半指长。

青草就是这么顽强,草原上的牧民和青草一样,只要给他们一线生机,他们就能如青草一样顽强的活着。

潘筠离开草原时对牧民们和邝埜道:“小心春汛。”

于是牧民们开始自发的防备春汛,邝埜也开始做准备,为此派出大量的士兵去做提前准备。

用潘筠的话说是,草原上的兵可耕种土地少,既然如此,训练之余不如拉出来为牧民们做点事。

既让草原上的牧民更信任我们大明士兵,也让他们学习大明的文化,双方多些交流。

除夕快乐!新的一年到来,祝愿大家马年吉祥,马年一帆风顺,事事顺利,马到成功,所思皆如愿!!!

(本章完)

第1099章 傲娇

被潘筠叫来草原传道的道僧们都知道,开春草原的那场暴雪和长生天惩罚没多大关系,主要原因就是潘筠点出的第一点,月有圆缺,天时自然也有顺逆,这是自然,是不可更改的规律。

规律不可改,但灾祸可改。

若草原上的人能提前预知雪灾,提前做好准备,在大暴雪时减少伤亡和损失;

朝廷、各部也早早准备好救灾物资,赈灾规程,做好灾后工作;

灾前、灾时和灾后三项工作都做好,定能大大减少雪灾带来的损失和伤亡。

这就是为何天灾难料,但人类却还是会不断与天斗的原因。

不管是道、是僧,都觉得与己斗,与天斗,比和人斗要有趣。

这场大雪灾引起的迷信人祸不仅让道僧两个阵营悚然一惊,从暗斗中明白过来,若不加以遏制,邪教的传播速度一定会远超正教,最可怕的是,邪教大多会假托神佛,也会跟他们两个阵营扯上关系,到时候朝廷若下令禁道禁佛……

哦,国师是道士,未必会禁道,但一定会禁佛。

以上是僧尼的想法,但道士们不这么想。

只有道士们知道,潘筠做国师之后,他们并没有得到实际的好处,甚至,朝廷治道更加严格。

有消息灵通的道士打听到,朝中有人提出取消僧道的免税政策,而国师没有出言反对。

所以,真因为这些邪教惹恼了潘筠,她是真的会禁道灭佛的。

于是两个阵营都开始规范门徒,各佛寺、道观开始积极宣扬正确的信仰方式,配合朝廷遏制一切邪教。

这是民间层面,而朝廷,也看到了“提前预警”四字对天灾的作用。

他们是不能控制天灾的到来,可他们若提前知道天灾呢?

一辆失控的马车撞在人身上会把人撞死,若提前知道失控的马车会撞过来呢?

我不能躲开,我还不能在身前砌一面墙,盖上厚厚的被子,提前准备好大夫和药材,将伤害降到最低吗?

朝廷百官的目光终于从国师身上挪到其他的僧道身上。

国师太耀眼,身份又太特殊,以至于他们光盯着国师,觉得国师设钦天监分部、大量引进道士为低阶官吏是谋私利,如今看来,是可以从中挑选人才。

国师能预知后三年的天时,这些道僧没有国师厉害,提前预知个三五日也行啊。

再成立一个救灾应急部门,和当地衙门配合,再有天灾,便可控制灾情。

朝臣们很兴奋,就恳求皇帝催促国师回来,他们一起商量筛选人才和成立救灾应急部门的事。

皇帝比他们更想国师快点回来,用黄符册催了她好几次,结果都被她敷衍过去。

说是快了快了,但这都过去三月了还不回来。

皇帝伤心不已,对国师来说,从草原回京城就两三个时辰的功夫,现在她连两三个时辰的路程都不愿意为他抽出来了吗?

皇帝既伤心又愤怒:“草原到底有什么?”

成敬抹着额头上的冷汗道:“陛下,邝大人上书,草原上的牛痘接种已达四成,太医院也上书说,现在牛痘接种预防天花的危险性减小,除极个别情况,一般不会发生问题,国师或许滞留草原,或许是在看天花消灭的情况。”

“此事不是妙和陶岩柏在做吗?朕还派了这么多太医去协助,国师又不擅医术,不如早些回京。”

皇帝让成敬拟旨,通过电报催促潘筠回京。

黄符催人催不动,因为那是皇帝私下的行为。

信息通过电报发出,那就是明码,属于圣旨了。

哪怕为了皇帝的面子,潘筠也不可能再无视。

于是,当天晚上潘筠就回到了皇宫。

皇帝把自己关在上书房里谁也不见,说是在处理国事。

汪皇后连忙从后宫过来,代替皇帝招待国师,柔声道:“陛下还有些孩子脾气。”

潘筠不是于谦,也不是严于律人的百官,对皇帝偶尔的小脾气宽容得很,反正只针对她,又没有影响到普通百姓。

她跟汪皇后认错:“贫道的确疏忽了陛下,是贫道之过。”

没有推诿,甚至没有找借口。

成敬立即悄悄做起耳报神,正殿里的皇帝听到这话,脸色好看了很多。

成敬偷看他的脸色,适时道:“陛下,臣观国师脸色颇有些疲惫,当是草原上的事不少。”

皇帝神色更好,还泛起一丝不安:“可给国师准备饭食了?”

“娘娘带了食盒过来,现在娘娘正陪国师用饭。”

皇帝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余下的折子明日再处理吧。”

成敬立即殷勤地服侍皇帝去偏殿。

看见皇帝,潘筠笑着起身,立在饭桌边含笑看他。

一看见她,皇帝心中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絮絮叨叨的抱怨了她很久。

催不回她,还有在黄符上的回信也很敷衍,朝上因为草原的迷信活动骤然而起的压力,还有他怎么练都没有进步的功法……

潘筠安静地听着,不断点头予他肯定,让他能够继续说下去。

一旁的皇后满脸尴尬,觉得皇帝的这些抱怨很丢脸。

做皇帝,这些不都是分内事吗?

怎么能因为这一点点的小挫折就这样抱怨呢?

她几次想要打断皇帝的话,都被潘筠不动声色的拍手按下。

潘筠知道,当皇帝压力很大,尤其是他起了长生的念头之后,双重压力让他很压抑。

他会自己哄自己,但也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

潘筠知道,他并不需要她给出解决的办法,只是想要个听他倾诉的人。

她的目光在皇帝和皇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皇后的肚子上,轻轻一叹。

皇帝这一说就说了半个时辰,喝了半壶茶才停下。

潘筠含笑道:“陛下先去更衣,我们一会儿换个地方继续议事。”

皇帝还真想去上茅厕,见潘筠连这个都能体贴到,心里又是熨帖又是悲愤,既然这么神机妙算,前面好几个月为何总也催不回来?

皇帝气呼呼的起身,道:“去寝宫侧殿,朕要和国师好好的谈一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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