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2章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结束)

“主公,君侯他这是……”

季孙音带兵离开,行至半路终于有人憋不住,一脸欲言又止。他想提醒季孙音,但又碍于自己跟魏楼的交情不好说得过于直白。一时间,左右为难,好在季孙音知道他意思。

“我知道。”

“主公知道?那为何不将他带回?”

心中陡然生出几分对魏楼的埋怨。

毕竟,季孙音这位主公对他们是真的不错,君臣肝胆相照,魏楼怎能因为沈君能提供更好的待遇而背弃主公?实在是太不仗义了。

“百川入海,殊途同归。你说,我将他带回来作甚?”季孙音笑容舒朗轻快,“沈君入世是为天下,你我入世也是为天下,君侯此番更是为了天下。既如此,仍为同道人。”

季孙音与魏楼从未离心离德。

“可、可是……”武将听到这话被吓得心脏一紧,瞳孔骤缩。下意识扭头往后看,见无人注意这边,立刻屈指弹出一道武气构筑成隔绝噪音的屏障,“主公别说吓人的话。”

季孙音话里话外有融入沈棠势力的意思。

或者说——

万一这天来了,季孙音也不会过于抵抗,估计半推半就顺从于她。这显然不利于季孙音帐下有些人的利益。莫说君臣,即便是父子母女也会因为利益而撕破脸,闹个你死我活的难堪局面。主公这话被他们听去,怕是要糟。

季孙音笑道:“慌什么?我心里有数。”

若真走到这一日,他也会充分照顾部将们的利益,至少不会让他们在新环境的待遇低于自己这边。一方军阀的心腹能获得的利益,如何抵得上统一王朝的元从肱骨呢?面对悬殊利益差,部将们的抵触会降到最低。再说了,即便随了殿下,自己也不是不管他们了。

武将长叹一声:“唉。”

季孙音让战马放慢两步与他并辔而行,抬手拍他肩膀:“叹什么气?你我有生之年能见证千年未有之变局,该是你我毕生之幸啊。”

武将:“若可以,末将希望是主公。”

由主公与他们亲手完成这个千年变局。

可如今,唉,终究是带了点遗憾。

沈棠没想到魏楼愿意留下来,其实她都做好准备坑对方一笔天价违约金——特别是魏楼这个文士之道跟公西一族配合之后,她更加眼热——只要魏楼还不起这笔违约金,这份劳动契卷就能继续履行,季孙音也不得不放人。

白纸黑字的契卷可在她手中。

“君侯为何不跟他走?”

“尚有缠丝未了。”

“缠丝?什么未了缠丝?”

魏楼招呼公西风过来:“令德天赋卓绝,悟性超凡,若能加以正确引导,日后必是经世之才。贤君性情不羁又忙于政务,几位大祭司手中俗务也多,魏某不忍看珠玉蒙尘。”

公西风听得动情,眼中盈满感激的水光。

沈棠:“教令德成才要不短时间呢。”

魏楼:“老夫岂是半途而废者?”

沈棠微微弯腰笑看公西风,直接将看得小姑娘露出局促羞怯。她道:“令德争气,真不愧是姆妈的好棉袄,这天赋悟性全都随我。”

魏楼:“……”

好不要脸的一句话。

这孩子的天赋不是她亲生父母给的吗?

不过,她这么说就这么说吧,令德想要名正言顺成为她的继承人,哄她开心又何妨?

盟军浩浩荡荡来攻打沈棠,闹出的动静自然不小,暗中关注这边的势力也各有心思。他们一致觉得此次讨伐结果没悬念。初出茅庐的草莽,如何抵得过各方势力构成的精锐?

不说摧枯拉朽,沈棠也坚持不了几日。

甚至有好事者因此开盘押注。

猜测从开战到沈棠覆灭要多久时间。

有人说三天,有人说九天,也有人觉得沈棠好歹占了几块地方,听说军事防御修建效率还挺高,作为防守一方,咬咬牙也能死守个一两月。谁曾想,结果出来却爆了个冷门。

盟军一方输得一塌糊涂。

全军七成沦为俘虏,死伤两成,仅有一成残部趁乱逃离。最后强撑着去报信的仅有寥寥几十人。这一战名震四海,一时间对沈棠有点儿心思的势力纷纷收敛,生怕她打上门。

也有势力得知结果第一时间来交好。

愿双方能结手足之盟,共同进退。

对此,沈棠的意思就一个——

礼物放下,人滚蛋!

“呸,一个个长得丑想得美,谁跟你们是平辈兄弟?看清楚性别了吗?派人过来有什么诚意?也不机灵点直接上门。要是肚子里实在没有墨水,抄一下温侯的著名台词——X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义母。现成的套公式都不会,活该被打。”

沈棠的吐槽被公西风听了去。

“姆妈要给女儿添弟妹了吗?”

“你稀罕四五六十,七老八十的弟弟?”

公西风摇头:“不要,太老了。”

沈棠:“我也这么觉得,这把年龄皮都松了,当什么弟弟?给我当手下败将得了。”

魏楼说公西风天赋悟性一等一好,还真不是他有滤镜或者有夸大嫌疑,而是公西风确实独一档。这一年秋天,四郡之地都迎来大丰收的时候,她的文心终于凝聚成功,二品上中的文心品阶惹来一圈惊叹。魏城还道:“老夫除了叔父,还没见过第二个二品文心。”

听倒是听说过几个。

不过不是刚扬名就夭折就是死于非命。

由此可见,活的二品文心有多稀罕。

公西风还比魏楼更胜一筹。

为什么呢?

因为她凝聚成功的一刻,不仅引动花里胡哨的天地异象,还引来天道庆贺,那些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排场跟不要钱一样,四郡之地的作物受气运影响,产量硬生生又往上涨了三成。不知道的还以为公西风是天道的亲女儿,这独一份的偏爱能把人红眼病逼出来。

不过——

魏城凑近前一看。

纳闷道:“刻字不太对啊。”

按照贼星降世这百年摸索出来的规则,她文心花押上的刻字应该是【公西,令德】,而此刻那枚文心花押上的字却变成了【即墨,令德】。公西一族内部姓即墨的人就五个。

第六个还因为季孙音缘故而搁置。

魏城去岁可是见过她上族谱的仪式。

那卷族谱上面的名字确实是“公西氏”。

公西风也有些无措。

她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公西风加入公西一族也有一年了,虽说大多时间是跟着魏楼学习,但即墨聪等人时不时会给她一些学习作业,她自然清楚“即墨”这个姓氏在族内不是胡乱用的。唯有成为下一任大祭司,不是大祭司候选人,而是成为真正的大祭司,才有资格将姓氏改为即墨氏。

魏楼也小小犯了愁:“怎回事?”

即墨聪等人笑道:“这是好事。”

魏楼:“可你们不是还未选出继任者?”

因为公西风,啊不,即墨风文心花押改了字,这帮人就啥也不阻拦就让她成为下一任大祭司了?这会不会过于粗暴了?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即墨白道:“继任者已出炉了。”

魏楼:“……”

即墨聪:“其实大祭司并没世俗想象那般有多大权柄,对族人而言只是从族人中间选一个亲人去跟神灵沟通,负责一些日常琐事,本质上就是普通族人。没什么标准,只看神灵是否喜欢。令德今日小有所成,上天都降下贺礼,这还不算喜欢?自然只能是她了。”

神灵喜欢,这是唯一的选拔标准。

魏楼:“……”

他还是觉得太随便了。

嗯,直到主公季孙音收到消息,特地派人送来贺礼的时候,魏楼才知道选拔标准其实比他想象中更加随便——他们族内这位神灵钟爱某一种相貌风格,越靠近标准答案越容易被神灵偏爱的。魏楼表示非常震惊,无法理解。

【君侯没发现族人或多或少有些相似?】

五位大祭司五官相貌特征也趋于相似,只是她们个人气质过于浓烈,外人才能轻易分辨她们谁是谁。魏楼被他提醒,才注意到这点。

【可,令德跟你们也不像。】

季孙音:【也许是殿下换口味了。】

人的审美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神灵嘛,那就更随便了。

魏楼:【……别说了。】

再说下去他又要腹诽两句邪神之类的话。

季孙音:【其实我倒是不意外,毕竟殿下都收了新任大祭司当女儿了,能不喜欢?】

不喜欢怎么会收为女儿?

魏楼:【有道理。】

时间在即墨风成长中飞速流过。

沈棠肘击邻居完全不看什么战略计划,全看她心情,例如今年收成还不错,收留的难民没有足够丰沃土地了,或是地盘上的荒地不够大家伙儿开垦了,她就开个会丢个铜钱。

“两正就打北,两反就打南,左正右反就打西,左反右正就打东,打谁全看天意!”

这些年被她打下来的降将降士:“……”

不是——

他们被打是因为这两枚该死的铜钱?

既不是因为他们拥有的名声,也不是因为他们拥有的财富,更不是因为他们占领的战略要地,纯粹是因为沈君手中没有足够的地让她开荒养难民,于是她朝天抛了两枚铜钱。往哪边打只看她抛铜钱的结果,不看战略步骤?

久而久之,这都成了固定保留节目。

老人闭口不言,新人悲愤交加。

【往好处想,这是天要我们归顺。】

【我呸,你归顺主君是因为天意啊?】

难道不是因为她那能将脑袋砸出脑花的拳头吗?一个个装什么装,给自己脸上贴金。

地盘壮大到某种程度,大家伙儿也觉得该建国了。建国就该取个响亮又炫酷的国号。

“不若以‘沈’为国号?”

这是暗搓搓拍马屁的。

“不妥不妥,该以主君发迹之地为号。”

这是觉得以姓氏为国号,容易让天下姓沈的人萌生高人一等、压其他姓一头的念头。

还有其他考究派也提了好几个备选。

直到这事儿提到沈棠跟前。

沈棠挠了挠后脑勺:“国号不是取了?”

众人:“……”

他们是知道主君手中早有国玺。

但不是没正式建国么,该走的祭天流程也没有走,怎么就正式确定了国号?魏楼作为文臣魁首(资历最深的短工),适时问了国号。

沈棠将国玺召唤出来。

底下的文武:“……”

这一刻——

他们恨自己视力太好。

恨自己不是文盲。

甚至有定力较差的,惊得直接起身,拨开人群占了个近的距离,恨不得将眼睛黏在国玺上面。鉴于乱世国家更迭极快,各种稀奇古怪的国号都有,双字国号也不少,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惊天动地的奇葩国号——国号,全恶。

“谁取的???”

一向镇定自若的魏楼声音崩溃。

“谁取的!!!”

沈棠讪讪:“啊?它一开始就这样了。”

准确来说,沈棠带着公西一族从族地出来,她意识到自己体内有所谓国玺的时候,上面的字就一直是这俩字。只是她当时一直以为这俩字是这玩意儿的名字,之后近十年恶补了这个世界乱七八糟的背景常识,她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上面两个字原来是固定的国号。

她第一反应是这个国号不太好听。

但转念一想,全恶很炫酷啊。

这个国号搁在这么多国家名字之中,独一档特殊,颇有一种“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的酷炫气场,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魏楼:“改!”

沈棠拉长调子:“我~不~要~”

全恶,这才是符合她审美的炫酷国号!

“君侯不觉得这个国号超级好听吗?全恶诶,外人一听就知道这个国家很不好惹。”

魏楼:“……”

电光石火间,他有了判断。

“既如此,就捂着,断不能传到外界。”

他真不愿意顶着这么一个国号去开疆拓土,总觉得跟敌国对垒都能被对方笑一整天。

仗还没打,气势就输了一截。

沈棠不情愿:“那要捂到什么时候?”

魏楼:“要捂到这世上没有外人为止。”

都是自己人了,还笑个鸡毛笑。

对此,沈棠撇嘴:“审美老旧。”

聪慧如魏楼也无法品读这个国号的美好。

魏楼:“……”

对外捂着,但对内瞒不住啊。

人家起居郎写起居注,哪里绕得开年号国号?每次提笔,起居郎的表情都是狰狞的。

建国消息传遍民间,民间黎庶最好奇的便是年号跟国号了,年号在群臣主持下还算挺正常,可唯独最重要的国号迟迟没有传遍四方。

“圣人她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主君还没确定好国号吗?”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官方都装聋作哑。

彼时的季孙音不仅是大将军,还隶属太女府,即墨风的班底就是王庭的正式班底。他看着即墨风,惆怅叹气:“盼风殿下早日……”

看殿下对“全恶”这个国号的喜欢,她在位期间是不准备更改了,唯一的希望就落到刚建国就被加封亲王,年末被立为皇太女的即墨风头上。只要她上位了,应该能改国号。

秦攸幽幽道:“老夫实在不喜这国号。”

云达应和:“说得好像谁喜欢了。”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一个国号这么丢人的。

不过,再丢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秦攸笑得贱兮兮,他知道云达装了一辈子、端了一辈子,让云达不装不端跟杀了他差不多。不过,他还知道有件事能恶心云达。

云达在北漠那块地方的穷亲戚!

穷就算了,还穷横穷横的。

最后被云达亲自率兵给平推掉了。

北漠这块地方不易定位,外族人进来容易迷路,不过云达就是这地方出来的,他能不知道北漠那些部落都散播在哪里?一铲一个准。

靠着痛击穷亲戚,战功扶摇直上。

看得秦攸也羡慕啊。

他也想有这样贴心的亲戚让他刷军功。

一边治理,一边征战,终于在她苏醒的第十八年,天下如愿统一,其实要是她愿意,十四年就能尘埃落定。可她有意放慢脚步。

问其理由,她说:【你猜。】

如果是多年前的魏楼,或许会用自己的逻辑去推测,但他跟沈棠续约续了十多年的劳动契卷,彼此也磨合出来了。他如今能更加深刻明白沈棠的态度:【是为等人,对吗?】

沈棠笑道:【我等谁?】

魏楼:【等这天下的女子。】

国家的昌盛最离不开的就是女人,因为无人能取代她们孕育生命,没有女人自然没有新生命。若过早建国,建国初期上层权力结构过早稳固,日后再想有人让出位置可就不容易了。与其如此,倒不如再等一等,等有人能填补上这些空缺——公西一族女性是不少,可她们也是特殊的,不足以当做世俗女子的模板。

这片土地经历千余年战乱,人口凋敝,缓缓步伐,休养生息,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一个国家的强盛离不开芸芸众生。

而男人女人都在芸芸众生之中。

谁也离不开谁。

百年前,贼星降世意外让男子占鳌头,而如今失衡的天地终于迎来平衡之日。万事万物若要欣欣向荣,如何少得了孕育新生的女子?

【阴阳平衡,恰如天道。】

【君侯,你终于懂了。】

|ω`)

明天是一篇IF线的后世。

国号应该没人能猜到吧,哈哈,终于还是用上了。

(本章完)

第1613章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IF线番外

魏楼不喜拧巴的人。

半生回首却发现自己才是最拧巴的人。

例如,他对贤君沈棠。

魏楼对沈棠的身份心知肚明,同时做好两手准备,一边辅助沈棠完成统一,一边将大半心血投注在即墨风身上。因为他清楚,或者说他内心期盼作为神的她不要在世俗逗留。

世俗权势的污浊不该污染九天的神灵。

而神灵也不该眷恋红尘的权柄。

二者像是两条相交的线,有一处短暂重叠便够了,过犹不及——当然,这里面也有一点点期待即墨风上位之后能改了“全恶”这个难听至极的破国号!可随着时间推移,魏楼发现自己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期盼即墨风继位的念头不知何时开始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直到——

沈棠在统一后的第十八年提及禅位。

魏楼怔愣,仿佛没有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贤君说什么?”

魏楼将失手掉棋盘上的棋子捡起。

沈棠好脾气地重复:“我说令德年纪也大了,这些年观察下来,我觉得这孩子已经有足够能力压制朝中某些妖魔鬼怪,这时候禅位给她也能放心了。你觉得这提议如何呢?”

魏楼脸色微寒。

“贤君在试探臣?”

他们早年确实非常想即墨风上位。

这些年,民间也有议论此事的声音。

沈棠从未在意过这些讨论,偶尔翻过宫墙混入民间,她也会征求一下商议此事的人的意见。一个被民心接纳的储君才是真正合格的储君,才是真正的众望所归。倒是即墨风对此有些焦虑,一边焦虑自己的能力或许不足,一边焦虑这些言辞会让姆妈产生不快情绪。

毕竟,哪个上位者希望自个儿早早下台?

纵观史书,也没这般豁达的君主。

沈棠无所谓,她膝下就这么一个娃,家里皇位不给她还能给谁?就算再收养一个,重新培养,文武百官不同意,新来的也干不过令德。真正能威胁令德的,唯有她自己亲自生一个亲生的,这显然不太可能_(:з」∠)_

“君侯不要多想啊,我试探你作甚?”

民间越认可令德,她越开心。

一股油然而生的为人母的自豪溢满心头。

看,自家的娃多受欢迎!

也就是她现在没手机,不然天天拍令德的九宫格美照,隔三差五去社交平台凡尔赛,问问大家伙儿,她家的娃能不能当模特/明星。

“既不是试探,贤君为何要提禅位?以贤君之姿,过个七八十年禅位都不算迟啊。”

“古今天下,岂有九十年皇太女乎?”

魏楼:“这个可以有!”

沈棠:“这个不能有。”

魏楼被沈棠又双叒叕气走了。

沈棠咳嗽两声,喝了口茶润了润有些甜腥的嗓子,咕哝道:“脾气还是这么大,要是搁做其他君主,哪能天天被臣子袖子甩脸的?”

魏楼以为禅位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谁料一月后的皇太女生辰,沈棠毫无预兆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命令群臣可以准备禅位大典。谁想要改国号,可以提前翻书做功课。群臣以及即墨风本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个朝会难得安静平和,不见刀光剑影。

沈棠感觉耳朵前所未有得清净。

即墨风请辞,文武百官上书反对。

这些都被沈棠当做流程之一:“三辞三让,这个风俗我懂,还有两次,快走流程。”

清净没多久,魏楼这颗炸弹就炸过来了。

他那副受伤到极致的表情,仿佛在控诉沈棠是什么辜负真心的人渣。看得沈棠想摆手替自己辩解两句,她想笑,嘴角弧度还未上扬到位,熟悉的感觉从喉间翻涌。哪怕她速度够快捂住了嘴,依旧有红色从指缝缓缓流淌。

魏楼僵在原地,手指抖得能化出残影。

“这、这是什么?”

沈棠将那股咳嗽压下去,掏出帕子将掌心的血擦拭干净:“唉,你相信吗?其实我没想瞒你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旦传扬出去,好不容易安定的局面又要生出波折。”

她总不能病逝之后传位给令德吧?

怎么说也要活着的时候禅位。

找个借口说自己隐姓埋名去畅游天下,只要天下人知道她不仅还活着,还能在暗中冷冷盯着他们,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令德登基之后,彻底坐稳位置,其他就不用担心了。

“这个消息要捂着,要是传出去影响了令德,我第一个就杀君侯哦。”沈棠故意逗了逗魏楼,对方表情毫无变化,让她感觉没趣。

“我问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就是你想的。”

瞬间,魏楼感觉自己被无穷无尽的恐慌与绝望包围。他的计划之中,从未有沈棠英年早逝这一个结局。他只是纠结对方是当主君五十年,还是当主君百年。文士武者寿命比普通人长,一百岁也是正当壮年,君主百年不算长。

可现在——

她在统一后的十八年就要禅让了。

不,她说她要死了。

魏楼五官逐渐狰狞扭曲,逼近,低声质问:“你不是神?神,你告诉我你怎么死!”

沈棠歪头错开一点:“可我不是神。”

她真切感受到这具肉身的生机即将耗尽。

嘭——

又是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的房梁都在簌簌落灰。

沈棠抹了一把脸:“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大?也就是我好说话了,要是其他人,九族都能排着队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离了我,谁还这么纵容你?这话也不对,令德也会的。”

说着,她唉声叹气。

沈棠也不知道自己身体怎么回事。

今年的某一天醒来,她冥冥中就有一种感觉,有什么倒计时从那一刻开始。她说不清是什么倒计时,但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自然,她要在倒计时结束前做好安排。

禅位给令德只是其中之一。

群臣明显感觉到沈棠提出禅让之后,朝堂的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虽说她平时也没少杀人,可这回不一样,出手格外果决,斩杀民间残余势力毫不留情,灭门的频率都高了。

除此之外,京官外官的调动也频繁了。

贬官升官的速度也快了。

一切像是开了倍速。

这导致某些注意力都在反对禅让一事的臣子,不得不收回注意力放到其他事情上。等禅位仪式时间逼近,他们恍然意识到主君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她是来真的啊!

即墨风闭门称病都没用。

最后被沈棠从床榻上捞起来。

“来,让姆妈看看你穿龙袍的样子。”

即墨风:“姆妈,何必这么急?”

沈棠轻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身姿挺拔、如松如竹的俊美青年,老怀甚慰:“不急不行啊,我这些日子总觉得有人在喊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即墨风反手盖住沈棠摁在她肩头的手。

“他们喊你,你就要应吗?”

她扭头盯着沈棠的眼。

咬着下唇道:“姆妈,拒绝他们!”

沈棠只是垂眸,笑容慈爱地轻拍她肩头:“雏鹰总有展翅的一日,更何况你现在也不算雏鹰。你对朝中事务熟稔于心,一开始可能有些不适,但不要怕,姆妈允许你犯错。”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一次两次的错处没什么的,只要不走错路,即墨风可以有大把大把的机会大胆试错。

即墨风:“儿臣——”

当她感受沈棠给予她肩头不轻不重但不容抗拒的力道,即墨风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君主不是好差事,你要成为天下人的家长、天下人的母亲,就当爱民如子。多去听他们的声音,永远不要将自己困在宫墙内——有形的宫墙只可阻拦人的肉躯,无形的宫墙却能隔绝民声。不管是你,还是你的继任者,有朝一日听不到民声了,便退位让贤吧。”

即墨风抱着沈棠痛哭流涕。

任凭民间朝堂如何拒绝,禅位如期发生。

沈棠将帝王的冠冕戴在即墨风头上,又将国玺交予她,想要叮嘱的话都已经说尽,此刻千言万语糅杂成了一声叹息。她欣慰笑笑,拍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闺女:“去吧。”

去开启属于她的时代。

整个仪式肃穆庄重,可那一声声隐忍的哭泣呜咽却像阴魂不散的冤魂往沈棠耳朵钻。

沈棠:“……”

知情的知道这是禅位大典。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驾崩了呢。

她还没有死呢!

哭什么哭,福气都被哭没了!

沈棠退居太上皇,在王都待了一个多月,期间依旧有朝臣拐弯抹角过来跟她汇报,全部被沈棠打发去了即墨风那边:“现在的君主是令德,又不是我,你们找我几个意思?”

她终于“不耐烦”了,找借口离家出走。

啊不,游山玩水、周游天下。

走之前,她还骑着摩托,指着前来送行的文武百官笑得恶劣:“我家令德年幼,还望诸君海涵照顾。她有什么不对,我自会提鞭子回来清理门户,诸君不用急着越俎代庖!”

那实质化的杀气吓得群臣直冒冷汗。

沈棠吓唬一番,随即哈哈大笑。

不用甩马鞭,胯下的摩托就能领会她的心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君再见!”

沈棠此行没有带多少人。

朝中百官被气哭,地方百官被吓哭。

连着数月都有地方官员莫名其妙落马,这消息放出来,地方官员总觉得脊背冷飕飕。

一个个紧了紧皮,生怕屠刀落自己头上。

自那之后,太上皇极少回王都。

偶有回来也只是跟主君或心腹朝臣短暂见面,来无影去无踪,真正神龙见首不见尾。

直到二十多年后,江山新人换旧人。

连旧人对她铁血手段的记忆也有些模糊。

王庭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晴天宣布太上皇驾崩的消息,遗体已经遵照她的意思送回了公西一族旧地长眠,祖庙那边仅放了一张牌位。

这些都是放出外界的消息。

实际上——

沈棠在离开王都数月后便一病不起。

几位大祭司也无力回天。

“殿下即将归位,诸君不必伤感。”

此刻的魏楼就像是一点就炸的炮竹。

咬牙:“老夫何时伤感了?”

就在此刻,屋内的即墨风蓦地嚎啕大哭。

魏楼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双腿虚软,右手胡乱潦草抓着门框才勉强不倒。

大行皇帝,不永天年。

魏楼忍着天旋地转的不适,抬头看天。

好几次都产生了天崩地裂的幻象。

门外,赶来的心腹也都齐刷刷跪了一地。

那段时间的即墨风并不好过,外人不知具体情况,可当天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些还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要是他们生出异心……

好在,最坏的结果没有出现。

如师如父的魏君出面帮了她一把。

那时候,她常与魏君相顾无言,若非二人都不是情绪外放之人,怕是要频繁泪千行。

即墨风没有像沈棠那般早早确立储君。

朝臣也莫名默契不提这事儿。

哪怕他们都知道没有储君就始终存在传承上的风险,毕竟“全恶”这个王室迄今为止也就先皇母女两个——是的,即墨风登基之后并没有改掉这个让无数人嫌弃的奇葩国号。

特别是先皇走后,都提不起劲儿去改。

先皇留在世上的遗物不多,这个奇葩的国号也是其中之一,难听就难听吧,反正这么多年也忍下来了。只是偶尔也会生出几分怅惘:“你们说,大海之外是不是还有陆地?”

“咋了,想打啊?”

“不是不是,我是在想,若真有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那边的人过来了,听说咱们这里叫‘全恶’,是不是会被吓得尿裤子?还以为咱们这里的人各个凶神恶煞?”

天地良心啊,庶民可遵纪守法了。

全恶国,民风淳朴!

眨眼又是几十载。

年逾百岁的君主正值壮年。

某年某月某日,天子巡九州。

白龙鱼服,访至民间,偶遇一小儿。

这小儿家境贫寒,受当地富户褚家资助,父母感念褚善人的恩德,萌生让小儿拜善人为义父的念头,意图沾好处。善人起初不肯,却在小儿觉醒二品上中文心之后改了主意。

小儿遂更名褚曜,小名煜哥儿。

“二品上中文心,可有兴趣多个老师?以我之才,必不叫你这颗明珠平白蒙尘的。”

小儿欣然应允。

身侧老臣魏楼蹙眉。

“你欲册立他为嗣子?”

君主道:“自然不,只是见了他,觉得面善,似冥冥中就有一段师徒缘。想来这一缕灵感是天道指引,既如此,不如顺天而行。仅是收徒成全师徒缘,又不是要交托天下。”

褚曜在一侧听得心惊胆战。

魏楼:“那就好。”

“君侯似乎不乐意?他天赋不好?”

“不,老臣只是觉得如今这样就很好,主君正值壮年,没必要想那些有的没有的。”

最重要的是不要学先主那些坏习惯。

君主莞尔。

其实她心中已经有储君人选了。

早些年,大祭司即墨璨与公西垚诞下一女,族内欢庆七天七夜。她回去看过,那女孩的天赋还不错,这些年展露的性情也适合。为君者,既要有雷霆手腕,也要有慈悲心肠。

而且——

这些年民间兴起各种风潮。

诸子百家自建国始,陆续现世,迄今势头迅猛,墨家圣殿子弟深入民间,给民众带来无数便利。有老臣隐约觉得不妥,意图遏制,不过都被君主拦下。能为民众带来便利的物件,便是民众所求之物,更是民声响彻之处。

兴许——

眼下正值壮年的王庭,有一日也会过时。

那个时代,又是什么模样呢?

君主轻抚小儿褚曜发顶:“走吧。”

——

“哈哈哈,夺人所好!”

“当乱臣贼子,夺天下有几个意思?”

“要夺便夺群臣所好!”

“至臻!”

“输了的投钱!”

|ω`)

番外还有几篇

PS:其实月底上新书,不过编辑说国庆放假,推荐什么的都提前安排了,这时候开新书没推荐,让国庆之后。

PPS:_(:з」∠)_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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