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陆严河就是你们无能的护身符

失眠其实也没有什么。

对陆严河来说,失眠虽然没有到家常便饭那样的程度,却也是正儿八经的、时不时来上那么一回。

但这一次失眠的问题有点不一样的是——

陆严河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失眠。

而且,原因是一种罕见的、无法排解的紧张。

陆严河很久没有这种不知道该怎么演的紧张了。不是说他脑海中没有任何的演法,有,有很多,情绪外张的、内敛的,突显内心戏的,或者是,用面部细节控制来表达的。演了这么久的戏,演了这么多个角色,现在陆严河已经给自己积累了大量的“武器库”。

可是,那都是技术,是工具,是设备,不是表演。

陆严河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儿。

他没法儿完完全全地投入到这场戏之中。

一旦投入,就是克制不住的愤怒。

他会代入自己,代入到“陈品河死了”的情境之中,那一刻,甚至有点“终于得偿所愿”的解脱。

但这样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这部电影里。

他的情绪应该是复杂的。

他是为了救自己的姐姐和外甥。

他是几经挣扎之后的“弑父”。

在“弑”这个动作的背后,动机与他本人的关系并不是很大。

当然,他一样有困惑、有愤怒,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可以忍心要杀害阿宝。

但那些困惑、愤怒,源于他从前对父亲的尊敬、敬重。

陆严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尊敬、敬重……

呵。

陆严河真的失眠了。

一夜睁眼到天明。

汪彪来叫他,看到他眼底两个重重的黑眼圈,一愣。

陆严河摆摆手,说:“得赶紧问问化妆师,这个黑眼圈能不能盖住。”

化妆师看了,却说:“这下好了,不用化妆了。”

罗宇钟也说:“这种精神憔悴的状态,特别对,戏里面,你们都在等着父亲的死,一样受到内心的折磨,状态不可能很好,就是要这样一种感觉。”

于孟令说:“我昨天硬生生地熬到了凌晨四点,实在熬不住,睡着了。”

陆严河摇头,“我一点儿都不想熬,我现在好想睡觉,但是我睡不着,我一闭上眼,我就很崩溃,我不知道今天这场戏怎么演。”

罗宇钟:“没事,我们慢慢来,慢慢找感觉,今天拍不出来,就明天接着拍。”

于孟令也笑,说:“是的,我们一起慢慢来,不着急。”

陆严河:“我就怕今天演不出来,今天晚上又跟着失眠,又睡不着,那我真的……”

罗宇钟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今天演不出来,就吃点安眠药。”罗宇钟说,“你要知道,你所有的压力,全部都来自于你对自己的高要求,越是难演的戏,越是如此,但是,像你们这样有能力、有想法的演员,只要进入实际表演的片场,你们就会慢慢地找到感觉,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而已,永远不要担心自己不行,好的表演永远是雾里看花,你们就是那朵花。”

罗宇钟的鼓励让陆严河内心深处被激励了。

陆严河:“那就拜托大家体谅了,我对今天要拍的这场戏,真的心里没底,到现在都不清楚该怎么演。”

于孟令:“没事,说不定等会儿演了,你会发现,还有一个我,比你更不知道怎么演,你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话,可是你说得比我快,太郁闷了。”

罗宇钟笑了起来。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说不会演,那我怎么办?”罗宇钟开玩笑道,“行了,你们两个人。”

于孟令浅笑盈盈。

“温老师来了。”她忽然说。

大家转头看去。

温生明穿着戏服(一身里衣)走了过来。

温生明说:“你们在聊什么呢?”

罗宇钟指着陆严河和于孟令,笑说:“这两个人,一见面就跟我说,今天的戏不知道怎么演,很为难,很头大。”

温生明:“这场戏是难演。”

他惊讶地看着两人。

“不过,对你们来说,难演到需要提前打招呼吗?”

陆严河点头。

“非常难演。”他双手合十,“温老师,要是我NG太多次,请你见谅,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他昨天一晚上没有合眼,就一直在焦虑,不知道怎么演这场戏。”罗宇钟笑着说。

温生明:“稀奇啊,也不是第一次跟你演戏了,《定风一号》那么难演的角色,也没有见你在开演之前这么顾虑,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严河摇头:“心魔。”

他这么说,别人也理解不了。

当然,每个演员的心魔究竟在哪里,也确实没有人理解得了。

-

真正开始演的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陆严河的心魔到底有多大。

连罗宇钟都明显看得出来,陆严河在表演的时候,没有真正地进入人物状态。

他是游离的。

他看似很投入,很认真,但完全是一种“技法”式的投入。

不过,罗宇钟没有喊咔,其他人也没有停下来,一直陪着陆严河演完了这一整场戏。

罗宇钟过来,跟陆严河聊:“这场戏,有什么需要我跟你继续分析掰扯的吗?”

之前大家早已经对剧本讨论得滚瓜烂熟,彼此对人物、对台词都已经达成了一致。

所以,罗宇钟才会在这个时候,这么问一句。

按正常来说,他们每个演员的理解都已经到位,接下来就只是在现场进行呈现的事情,不再需要导演现场去跟演员讲戏。

在现场讲戏,那都是很初级的行为,是前期沟通不到位,才需要在现场去临时沟通。

往往,现场,是有一些“现挂”的东西,一些现场“碰撞”出来的东西,大家坐在一起讨论,这样好不好,合不合理。

陆严河摇头,说:“我知道我应该演成什么样子,但是我进入不进去。”

“什么地方有问题?”罗宇钟问,“要不,我们聊聊?”

陆严河也没有隐瞒,直接说:“我现在的问题是,一方面,我很难把握住基于过去对父亲的敬重和爱而产生的愤怒的度,因为心里没底,其他的情绪也跟着失衡,没有一个分寸,另一方面,我没想到,我在父亲临死之前,真实情绪要给出到一个什么程度,所以,情绪给得蹑手蹑脚,没有分明的层次,反而混乱。”

罗宇钟:“我明白了。”

于孟令也点了点头。

温生明:“那就一点一点地试。”

罗宇钟也说:“是的,你以前是天赋,不用试,心中就很清楚,表演要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层次,什么样的程度,但你现在不清楚,那我们就从一切都克制在心里、什么都不暴露开始,先这样演着看看,演完以后,我们再来看镜头里面呈现的效果,再做调整。”

陆严河点头。

于孟令轻轻摇头,跟罗宇钟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能演得这么好了,他连自己为什么演得不好、演得不好的点在哪里,其实都很清楚,他只是差了一点情绪上的自我共情。”

罗宇钟:“他这小子最大的本事,就是领悟力特别强,对于人物性格和情绪的把握,基本上从来不用人操心,你只需要帮他去做技术上的调整就行。”

于孟令:“真让人嫉妒啊,我比他多演了好几年的戏,结果却发现,他对角色的把握和洞悉,远远超过我。”

罗宇钟:“你们的技术都是不用说的了,演员到最后,就是看审美意识和气质风格,你们俩各有自己的特征,没有什么好比的,只要碰到一个契合你们自身的角色,那绝对都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

于孟令:“唉哟,谢谢导演,这么鼓励我。”

-

陆严河自己来到一旁。

刚才罗宇钟和温生明的话,给了他一点启发。

他拿出纸笔,给自己梳理了三种不同的表演层次。

这完全是基于理性判断而梳理出来的表演层次。

但是,理出三条层次以后,陆严河反而就有了一定谱了。对于情绪的调动,陆严河已经可以技术性地去催动自己的感性情绪。

陆严河用这三条层次来发挥,主要就是去找到自己最好进入状态的那一层。

半个小时之后,陆严河又演了一条。

罗宇钟他们坐在监视器前面看了,提出了一点意见。

陆严河进行了一番调整,又演了一条。

“这个地方,其实还是有一点眼神的波动是更好的。”罗宇钟指着监视器说,“你姐姐这个时候已经抱着阿宝在默默落泪,她用垂下的眼神来掩饰自己复杂的内心情绪,你如果还将情绪内敛于心,就有点深了。”

陆严河说好。

总共来了五条。

五条过后,罗宇钟就说:“好了,今天就先拍到这里,咱们不赶进度,明天再接着拍。”

陆严河点头。

-

确实,虽然今天拍的内容不可以用,但是经过几次拍摄,陆严河已经找到了一点感觉。

对于这场戏的表演基点,有了一个大概的内心支撑点。

吃过晚饭以后,陆严河准备去外面溜达溜达,一个人转转,把今天的拍摄再回顾一下。

温生明忽然来到他身边,问:“转转?”

陆严河点头,说好。

他和温生明一块儿走了出去。

夜幕已经落下。

保镖们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占据着他们的四周。

陆严河和温生明一路走到县城边上的荒野之地。

路灯之间的间隔很远,光亮熹微。

这样也好,谁也看不清楚谁。

温生明说:“你似乎对于父亲这个形象,有点抵触?”

一开口,就直抵陆严河真正的七寸。

陆严河笑了,“是。”

温生明点头。

“果然。”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这是为什么。

温生明说:“我不介意你在演戏的时候,把我代入你父亲的形象。”

“啊?”

“如果你无法抛开自身去进入角色的视角,那就干脆以你自身的视角,去替换掉你人生经历中父亲的形象。”温生明说,“找到一个你理想中的、可以充当父亲的人,去替换他原本在你人生中的形象。”

陆严河如遭棒槌一击。

“敬爱,愤怒,矛盾,纠结,痛下决心……”温生明轻声说道,“不同的人,人生并不相同,演员嘛,说到底,就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往往有那么一两分的真情流露,就足够让观众去共情了,别去纠结是不是百分之百的一样了,剧本是死的,演员才是活的,你给的,才是真的。”

当陆严河洗完澡、吹干头发,重新躺在床上,他脑海中仍然在回想着温生明的这番话。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这边。

“你最近在干嘛?”李治百在电话里问颜良。

颜良说:“没干嘛。”

“没干嘛,你怎么没回国?”李治百说,“你不是马上就要拍《老友记》了吗?”

颜良说:“我没干嘛,也不是说我没事干,我正在跟吴舟游一起逛意大利呢。”

“吴舟游?那不是《淘金记》的导演吗?你跟他逛意大利?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儒意想要开发一部《淘金记》的电影,正好意大利旅游部那边他们有联系,意大利旅游部那边愿意提供帮助,还能提供部分拍摄资金,所以,我们就过来逛逛。”颜良说,“你感不感兴趣?现在剧本还没有写,如果你愿意一起来玩玩,他们肯定乐意。”

李治百:“去意大利寻宝?呃,你自己的独角戏,干嘛找我一起去演。”

“一起拍戏,好玩呗。”颜良说,“而且,你来演的话,我就有理由拒绝蒙粒加盟了。”

“什么玩意?”

“蒙粒是吴舟游的女朋友,蒙粒一直缠着他,想要他在这部电影里写一个女主角给她。”颜良说,“吴舟游一直在游说我,希望我答应这件事,我又实在找不到理由去义正严辞的拒绝,头大。”

李治百:“你可真逗,拉我去帮你拒绝蒙粒,还嫌我的敌人不够多啊。”

“她早就是你的敌人了,也不差这一回。”颜良笑着说,“而且,这部电影,我觉得国际市场应该能有不错的表现,两部剧在流媒体的成绩很好,有不少剧迷,衍生电影的消息刚一出去,就有好几个国际片商来谈发行权。”

李治百说:“我们两个一起主演,儒意给得起我们俩的片酬吗?”

“你要是来主演,儒意怎么会不追加预算。”颜良说。

李治百:“那你让他们来跟我谈谈吧,看看他们什么态度。”

颜良:“OK,他们要是态度不好,我也不演了。”

“你有病啊,《淘金记》是你自己好不容易做出来的IP,你不演,便宜蒙粒啊?”

“我不演,这部电影就拍不成了。”颜良说,“你也太小觑我了。”

李治百:“啧,牛逼了啊。”

-

现在颜良还真是……该怎么说呢,除了陆严河以外,在国际上商业价值最高的中国男演员之一。

《老友记》为他打造了巨大的知名度基本盘。

《捕蝇纸》直接为他打开国际市场。

还有《生死时速》等待上映——因为这部大片,人人都把他视为“好莱坞当红小生预备役”。

颜良个人的粉丝数量再不大,都还有《淘金记》《山巅》《龙门客栈》等一系列在国际上都有些知名度的作品。

戏保人。

他要是不演《淘金记》的衍生电影,意大利旅游部还真未必会愿意为这部电影提供相关的支持了。

更不用说,这个IP没有了他,是否还能吸引到这个IP的基本盘。

如果《淘金记》衍生电影只面向国内市场,那当然,请《淘金记》的另一位男主角或者蒙粒主演,也有一定的号召力,但是,儒意如果想要把《淘金记》衍生电影的版权卖到国际市场,还卖出好的价格,就非颜良来主演不可。

这也是颜良现在有这个自信的根本来源。

-

龙岩。

黄仲景跟一众高管讨论接下来几年的制片计划,便提到了陆严河、颜良、江军、江玉倩等人。

“因为这几个在国际上开始有卖片号召力的明星出现,现在各大电影公司,都开始以他们为核心卖点来打造项目,儒意在做《淘金记》的衍生电影,京台授权了灵河打造《十七层》三部衍生电影,这三部电影将跟美国绿谷合拍。”黄仲景说,“如果说过去这三年,中国演员大量参与国际项目是热潮,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很有可能是我们华语电影在海外打开票房空间的阶段。”

有人说:“但是目前除了灵河能够成功、稳定地给华语电影输出票房以外,没有第二家公司能做到,而灵河能做到,也是因为陆严河在好莱坞积累下来的人脉,才能让灵河的影片获得全球发行的条件。”

“《淘金记》衍生电影跟陆严河无关,但这个项目消息刚传出去不久,就有欧美那边的片商开出了七位数美金的发行价。”黄仲景说,“永远拿陆严河当理由,我们就永远只能落在后面,我强调的是,现在中国已经出现几个在国际片商那里有议价能力、有商业价值的明星了,我们不能落在后面,让这些明星的档期被抢了。”

“我们跟陆严河还有《焚火3》的合作。”

“是啊,还有《假死都不行2》,虽然刘毕戈不执导了,但是李治百确定会回归主演,不是吗?”

“《焚火3》现阶段有打开门跟国际合作吗?”黄仲景直接问,“《假死都不行2》到现在为止,开发进度还在剧本阶段,在国际上找投资,你们去看看,有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投?你们应该好好去研究一下《十七层》衍生电影和《淘金记》衍生电影的开发情况,他们是在还没有立项、仅仅只有一个片名的时候,就开始跟海外的公司开展合作了。让海外公司深入参与一部电影,他们才会在后续的阶段,进一步重视。”

众人沉默。

黄仲景说:“有了一个卖座的明星,还需要结合有卖点的题材,从立项之初就考虑全球发行,可比电影都拍完了再围绕那些市场热点进行剪辑要有效率。”

“可是无论是《十七层》还是《淘金记》,都是背靠大热剧集,有基本盘,本身是一个有知名度的IP。”

“《焚火》难道不是一个IP吗?”黄仲景说,“这部电影被陆严河运作,海外票房起死回生,难道我们就只有一个第三部可以开发吗?除了《焚火》,我们就没有别的IP可以做?IP都是现成的?”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

“海外市场不开发出来,我们就只能一直靠着国内一个市场赚钱,风险就永远大得随时可以一部电影拉崩整个公司的资金链。”黄仲景说,“灵河至今不上市、不融资,一开始不被所有人放在眼里的独立小公司,现在盈利率没有一家公司追得上,人家做一部文艺片赚的钱都比《焚火》多,到你们嘴里,还是只有陆严河,全是因为陆严河,陆严河就是你们无能的护身符!”

几个高管,脸都绿了。

-

“小陆哥昨天拍戏不是很顺利。”汪彪在一个角落跟陈梓妍打电话,汇报剧组这边的情况,“不知道今天怎么样。”

陈梓妍问:“那严河今天状态怎么样?”

“看着还是挺不错的,说昨天睡得挺好的。”汪彪说,“虽然我看着还是有点没精神,眼睛里都还有血丝呢,但跟昨天早上比起来,确实精神许多。”

陈梓妍:“行,你反正随时注意着点他的精神状态,我是担心他又太投入进去了。”

“嗯。”汪彪说,“那应该没有,小陆哥现在演戏的困扰是投入不进去。”

陈梓妍:“这部戏,有的戏他一时半会儿投入不进去也很正常,有罗宇钟和温生明在,他会克服的。”

汪彪:“啊?”

“对严河来说,如果真的要在他的人生中找到父亲的角色,那就是罗宇钟和温生明。”陈梓妍说。

(本章完)

第853章 龙岩的橄榄枝

颜良结束意大利之行后,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舟》剧组探班,看看陆严河。

结果,一照面,颜良都惊呆了。

倒不是陆严河的外形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他本来就瘦,现在也没有变得瘦骨嶙峋。他角色的妆造,也不至于让他大变活人,演的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陆严河的变化,出现在他的气质和神态里。

颜良是邹东开车接到村子里的拍摄片场的。

他下车以后,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屋檐下,抱着剧本,一个人默默看着。

那当然是陆严河。

但再仔细一看,又跟往常的陆严河很不一样。

他的眼神、神态、面部微表情,都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有一种,木讷感。

这种感觉,颜良常常在公交车和地铁上见到。那种上了一天班、干了一天活之后,全然放空之后,周遭世界与己无关的放空,从而形成的一种木讷感。

而且,让颜良比较意外的,是陆严河的脸上,有一种黄泥土的感觉。不是颜色,而是一种感觉。他仿佛与这片土地形成了某种地理上的联系——

连他的手指头都是粗糙的、带着做活儿的人才有的那种颜色。

这一刻,颜良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妆造的结果,还是陆严河进入角色状态之后的变化。

以前陆严河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时候。

颜良过去,喊了一声。

陆严河抬头,看到颜良,瞬间露出了笑容。

笑容还是熟悉的。

颜良松了口气。

-

“已经演得差不多了,估计还有一个星期就杀青了。”陆严河跟颜良说,“你呢?”

“正在跟儒意聊《淘金记》衍生电影的合同。”颜良说,“等拍完《老友记》之后,应该就会进组去拍《淘金记》的电影。”

“剧本已经出来了?”陆严河惊讶地问。

“之前就做过一版,只是当时没有拍,万运老师不想演,现在编剧正在把故事的背景改成意大利。”颜良说,“差不多明年三、四月的样子开拍,万运老师那个角色,会按照李治百的样子去改,改得年轻很多,他跟我一起演。”

陆严河点头。

“那挺好的。”陆严河说,“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故事不做成一个系列可惜了,前面两部那么火。”

“万运老师不想继续演了,我自己又很忙,后续很多计划就耽搁了。”颜良说,“本来是要做成一个系列的。”

万运之所以不想继续演,是因为前面两部剧,拍摄都很苦,他自己本身在剧中虽然是双男主之一,受到的关注、得到的红利却远远不如颜良。

尤其是颜良后面其他作品也很爆,他的角色在剧中主导作用愈发明显。

万运可不是一个乐意给年轻晚辈作配的性格,第二部拍完之后就退出了。

陆严河到现在都还记得颜良拍完第一部回头、瘦成皮包骨的那个样子。颜良为这部剧,是真的付出了很多,这部剧的成功,也确确实实建立在颜良的付出上。颜良本身就是一个没有那么有“观众缘”的演员,能把这部剧演到让他成为戏眼、成为这个IP的核心主角,可想而知花了多大的力气。

当时《淘金记》第一部出圈走红,有一个热度很大的话题,就是颜良形象的改变。

颜良虽然当时不算很红,知名度却是很高的。大部分人对他的形象是熟悉的,所以,他形象大变的对比图,就为《淘金记》吸引了大量的关注。

这种体型上的巨大改变,只要形成发酵的话题,是一定会吸引到人看两眼的。

很多人觉得这算什么……算什么呢,比如克里斯蒂安·贝尔每次被拿来证明“为戏牺牲”的那张骨瘦嶙峋的照片,几乎已经成为他最红的一个银幕形象——很多人都没有看过那部电影,但一定看过那张照片;又比如曾经黑到被骂“滚出娱乐圈”的袁姗姗,靠着“马甲线”红了回来、还把路人缘给拯救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个程度的。

事实上,真没几个人能为角色做到这种程度。

说着容易而已。

-

颜良因为没有别的工作安排,不急着走,在《舟》剧组待了两天。

他也没干别的,就在片场看大家拍戏、演戏。

“享受。”颜良说,“看你们几个人演戏,真的是一种享受,舒服。”

陆严河说:“老师基本上不喊咔的,就让我们自己演,这种拍摄模式挺让演员能够发挥的。”

颜良点头。

“但是我看拍摄,其实你们的台词很少。”颜良说。

“是,非常少。”陆严河点头,“本来如果完全按照剧本拍的话,可能一场戏就拍一小段就好了,但是老师就是想让我们在剧本之外,再自己发挥一点,所以就这样了。”

颜良说:“这样真好,其实我现在拍戏,很少有导演会对我表演上提出问题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现在拍的戏,对表演的要求就那样,不需要太高。”

陆严河说:“说实话,你现在已经演得很好了,再要提高的话,只能到王重、刘毕戈这样的导演手里,让他们去对你进行一番调教,他们两个是我见过的最能让演员改变固有表演风格、脱胎换骨的导演。”

颜良:“这种机会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没有合适的角色,为了合作而合作,没有意义,而且,我现在接戏,基本上以市场导向为主。”

“以市场导向为主,也一样可以去实现对表演的追求的,你看刘毕戈就是这样的导演,他看似每一部电影都是文艺片,但其实每一部电影的票房都很好。”陆严河说,“有一些导演,他的电影作品一样是同时在做艺术和市场的平衡的,就像《生死时速》,虽然它完全是一部面向市场的商业片,但是,你也看到了,它对每个演员的要求都是很高的,不是那么简单的爆米花电影。”

颜良点头:“这个我感受到了,我不是说商业片就不需要好表演的意思,我的意思是,现在我接触的角色,它对我表演上的要求,很少会有那种需要让我打碎重来的过程——我之前拍《淘金记》和《龙门客栈》的时候,是我在表演上觉得最有挑战的时候。”

陆严河:“那你现在想要把重心放在对表演的突破上,还是?”

“不,我需要一部部作品的成功。”颜良非常肯定地说,“我只是羡慕,但是我知道这样的路我走不来。我能够得到今天的这些,大部分都是靠着作品的成功,带来了关注度和喜欢我的粉丝,我不是那种个人魅力大于角色魅力的演员。”

陆严河:“你总是这么妄自菲薄。”

“你知道我的意思。”颜良耸耸肩膀,“我刚才说的关于表演上的事情,只是一句感慨,不代表我要改变现状,想要专注于提高自己在表演上的能力,这也不是我想就可以做到的。我不能做那种天赋异禀的演员,就只能努力地拍戏,让自己成为商业上最好的选择,借此去跟最好的导演和班底合作,通过他们,让我越来越好,我是这么想的。《生死时速》其实拍得我很过瘾,我没有觉得它不好的意思,你别误会。”

“我不会误会。”陆严河笑,“我自己对这个剧本都非常钟爱,如果你不演,我自己是肯定会去演的。”

颜良惊讶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演?”

陆严河:“因为我觉得你比我更合适,你的形象,你会打戏,你剃寸头、光膀子之后那种荷尔蒙,我可能要练很久才能练出来,而且练出来也只是形象上而已,气场上,仍然不够贴合。”

-

颜良从《舟》剧组离开以后,回玉明。

接下来,他要拍的就是新一季的《老友记》,经过这么多年的拍摄,对于这个故事和人物,他已经驾轻就熟,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对每一场戏都做详细的分析和准备。

对于有经验的演员来说,很多时候,现场的发挥远比提前很多时间做准备出来的效果更好。

越好的演员,越追求那种现场的自然感。

让颜良出乎意料的是,龙岩忽然找到了他。

黄仲景亲自联系他,约他到龙岩见一面。

颜良跟国内电影公司的联系还真不算多。他在国内主要以拍剧为主,认识的基本上都是剧圈的人。

而他的电影资源,几乎完全来自陆严河,而且,主要侧重于陆严河在好莱坞那边的电影资源,跟国内更是不搭界。

所以,颜良跟黄仲景虽然早就认识,有联系方式,却几乎没有私下联系过。

颜良去见了黄仲景。

黄仲景直言,想要跟他合作,为他量身打造三部国际制作的电影。

如果不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黄仲景,颜良都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一开口就这么大的饼,怕不是个骗子?

颜良斟酌了一下,说:“黄总,您这突然对我青睐有加,能问问为什么吗?”

黄仲景笑着说:“实话实说,因为你是国内仅有的、少数几个真正在国际上取得成功而且拥有号召力的年轻演员,我们当然也很想跟陆严河建立这样的合作关系,然而,他有自己的电影制作公司,他的重心永远不可能放在跟我们龙岩的合作上,我们龙岩也无法提供他目前想要的东西,所以无法像索伦一样跟他达成合作协议。但是,我认为我们之间有着非常深厚的合作基础,我们可以参照严河和索伦的合作协议一样,形成一个我们之间的合作协议。”

-

李治百:“跟龙岩合作并不是坏事,但你要找一个非常靠谱的经纪人和法务团队,帮你仔仔细细地看清楚协议条款。”

颜良问:“龙岩突然要跟我合作这些,说实话,有点奇怪,突然找到我这里来。”

“因为龙岩看到严河那么多电影都能吃到海外收益,自己也心动,就找到你了。”李治百说,“《捕蝇纸》票房卖座,《老友记》让你知名度很大,后面还有一部你主演的《生死时速》准备全球发行上映,在他们眼中,现在跟你谈合作,其实就是在提前买股嘛,觉得你将来会全球走红,所以围绕你来量身打造电影项目的话,能够帮助他们海外卖片。”

颜良:“你很清楚,我其实根本就没有红到可以帮助一部电影在海外卖片的程度。”

“他们又不清楚。”李治百说,“而且,他们只要想要开拓海外市场,那寻找跟在海外有影响力的演员合作,就是绕不开的,那现在他们的可选项很少,就这么些人。”

“他们没有找你吗?”颜良问。

李治百说:“之前联系过我,我说我不签合作协议,他们要找我拍戏,就先拿剧本过来,我本来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事儿精,《假死都不行2》的剧本,因为我一直没有松口,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定稿,估计他们也是能不选择跟我合作就不合作吧。”

颜良:“那你这样才是对的,我才不要跟他们合作一些马马虎虎的电影项目。”

“现在是他们对你有需求,你可以在项目中谋求更大的话语权。”李治百说,“我是想要在制作上有更多的话语权,但是龙岩不松口,我们双方僵持在这里,对我来说,如果《假死都不行2》的剧本没有那么好,我没有拍的必要,对他们来说,《假死都不行》也就是一个只有5-6亿票房体量的电影,如果拍个续集要这么多的麻烦,他们不如把精力放在其他项目上,所以就搁置了。你现在不一样,你现在提出一些条件,他们未必不会答应,就跟严河跟索伦合作一样,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有自己想做的项目,完全可以借鸡生蛋。”

颜良被李治百的话给提醒了,幡然醒悟。

李治百说:“等严河杀青了,你再好好跟他商量一下,他比我们懂,这事不小,你也不用马上就回复黄仲景。”

颜良嗯了一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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