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第300章 撤军安排

诸葛亮就这样静静端坐堂中,沉思了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以前丞相思考之时,没人敢于出言打扰一二。

但方才魏延与杨仪二人在院中这般争执,引得丞相亲自出来。而丞相先是喟叹,又是沉默不语,这就让二人都慌了神。

魏延与杨仪对视了一眼,虽然二人眼中皆有不忿与怒色,但还是同时向诸葛亮请罪。

“丞相息怒,是属下方才唐突了。”魏延率先拱手行礼道。

杨仪紧接着说道:“惊扰了丞相公务,还请丞相治罪。”

费祎在旁不由得心中翻了个白眼,你们二人在院中做下这种事情,现在知道求饶了?

早干嘛了!

诸葛亮却缓缓说道:“文长、威公,你二人都是国家重臣、是本相北伐倚仗的股肱。同僚之间应当携手并济,不可相互诋毁。”

“君子和而不同,这种道理还要本相与你们亲自说吗?”

将军自有威武仪态,参军也有文士姿容。

但在诸葛丞相不怒自威的眼神下面,两人一瞬都未能抵过,只能低头请罪、连称不敢再犯。

“文长,你部在葫芦谷也动一动吧。”诸葛亮轻声说道。

“丞相要让末将北上了吗?”魏延颇带惊喜之色的问道。

“非也。”诸葛亮摇头说道:“你部现在最北,由你部先撤、而后吴懿部再撤,然后全军大部最后都撤!”

魏延瞠目结舌的看向诸葛亮:“丞相……丞相这是要撤军?”

“嗯。”诸葛亮微微颔首。

“我们现在还占有西县、卤城,祁山说不得也能攻下,陇右也未可知啊!如何能撤?”魏延言辞急切的问道。

此时的魏延个人堪称勇猛、领兵作战也是强项,但在军略上却仍然差了许多。

魏延在督汉中军事之前,只是作为一个单独领兵的猛将、在先帝的亲自指挥下领兵作战之人。

这就是与曹魏将领的差距所在了。

曹氏建军三十余年,胜仗打了无数、败仗也有许多,两军相持或者僵持的时候更是数不清。魏国将领更新换代一以贯之,而现在的汉军众将却都没有这么多的经验。

就算两军相持再久,归根结柢也是为了克敌制胜。若看不到许多取胜的希望,何必还要再次对峙呢?

又不是当日先帝与曹操争汉中之时。祁山、西县偏远,又不像汉中那般是必争之地。

大军至此徒然消耗粮草,魏军已然在上邽布置完全、不能取胜。

此时不撤,难道还要等魏军打过来吗?

早在略阳交战之后,诸葛亮就听闻曹真与魏主曹睿皆至。对面有一个皇帝当面,又在本境更能沉得住气,在此空耗还有何益处?

“此番只是撤军,并非大军失败!”诸葛亮神情严肃起来,言语铿锵的说道:“撤军之后,本相的相府、依旧会与大军一并在汉中屯垦练兵。”

“本相可以一直待在汉中,曹魏的中军难道能一直待在陇右吗?曹睿、曹真等人终究还是要回洛阳的。”

“一年或者两年之后,本相定会再次领兵征讨陇右!届时定会全据陇右与凉州之地!”

魏延与杨仪面面相觑,二人都没想到,方才自己在院中的那次争吵,竟然成了丞相下定决心撤军的最后一个引子。

丞相积威日久,虽然损失了两万多不到三万兵马、但也没伤到大汉根本的元气,相府众将们自然也是同意的。

魏延与杨仪就留在堂中,而费祎按照诸葛亮的指令,将府属众臣与西县大营附近的将领们都召集到了县衙堂中。

撤军的军令已下,加之诸葛亮的亲自分说,众人也都能接受。不得不说,在统一思想、达成一致的这个方面,诸葛亮还是将北伐汉军调教的极好。

定下了撤军的先后次序后,相府臣属与众将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回去准备撤军事宜了。

而诸葛亮却将费祎与魏延二人留了下来。

“文伟,”诸葛亮看向费祎:“此前从冀县迁了三千余户、加之临渭的三千余人,共计约一万三千百姓。”

“在文长率部先撤之时,你安排文长所部将这些民众全部带上,一并迁往汉中郡的成固县,在彼处屯田。”

“西县的一千户百姓,你安排吴懿部撤退时带上,也留在成固,切记不得有误。”

“属下(末将)知晓了。”费祎魏延二人同时行礼。

“还有一事。”诸葛亮说道:“前几日高翔不是拿回了一封曹子建所作的檄文吗?”

“本相亲自写了一篇文字驳斥于他。文长在军中遣一名使者,替本相送到上邽,记得要送到那曹睿的手里去。”

魏延想了两瞬,随即拱手应道:“末将会遣人去送的,只是那曹睿本人能否看到,就非末将所能知晓的了。”

“无妨,尽力去做就是了。”诸葛亮轻轻挥了挥手。

……

就在诸葛亮安排撤军事宜的同时,大魏在陇右也没半点闲着。

十日之前,最晚出发的卫将军曹洪也已率军到了陇右。此刻大魏的中军尽皆集结在此。

由于皇帝本人就在上邽,陇右四郡的本地官员、以及周边各郡的羌人、氐人酋豪们,也纷纷被安排过来朝拜皇帝。

此前对丘零、治无戴等凉州羌人的安排过于丰厚,让许多陇右本地的羌、氐心生羡慕,也向朝廷请求归化。

鉴于这些羌人氐人的热情实在难却,加之大魏在雍州、秦州、凉州三地的人口实在空虚,曹睿在与司马懿、曹真、杨阜、陈矫等臣子商议之后,又做出了迁陇右四郡的十万羌人进入关中屯田的决策。

十万羌人,大大小小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几个种落罢了。

对于大魏来说,不过是增加了十几个侯爵、十个千石司马罢了。但增加的人口数量可是实打实的,堪称充实郡县的善政。

汉末乱世中,雍凉堪称作乱最多的地方。尤其是长安附近的关中平原,从后汉羌乱、再到雍凉造反、以及董卓韩遂马超等人一波又一波的祸害,许多地方几成白地。

这些本该成为良田的土地,空着也是空着,正好利用起来才是。

羌人从偏僻的山沟里被带到了关中平原,可以作为大魏的屯田民、耕种谋生。虽然也按五五分成的比例缴纳赋税,但所剩余的依旧会比以往多。

酋豪们得了官职爵位,正经进入到了大魏的官员贵族体系中。

大魏也得了人力补充。

堪称三方都满意的政策,皆大欢喜。

凉州的羌人补充陇右,陇右的羌人补充关中,这样还避免了本地授官得以做大的危害,而且将原有的种落也可以进一步的打散。

这就是皇帝亲至的好处了。

有皇帝在此,加上大将军、司空、侍中们都在,几乎与在洛阳时也没多大差别。

下午时分,曹睿正在县衙内看着从洛阳发来的信函,姜维从门外进来,拱手说道:“陛下,护羌校尉陆逊请见。”

曹睿抬眼看了下姜维,轻轻颔首,接着便继续看起文书了。

陆逊缓步入内,行礼后说道:“禀陛下,臣已经按照陛下的旨意,从带来的三万羌骑中,选拔了八千羌骑义从,皆是二十岁到三十五岁的精壮。”

曹睿点头:“有没有遇到什么乱子?”

“有些,但是不多。”陆逊顿了一顿,细细解释道:“陛下,已经表态归化大魏的十个种落倒是没遇到问题,但其余种落的酋豪,多少还是有些怨言。”

“有怨言是正常的。”曹睿波澜不惊的说道:“这一次没得到爵位,还要将自己种落里的骑兵交出,还不准人家有些怨言了?”

“你是如何做的?”

“回陛下,臣下令将闹得最凶的仆沿部的酋豪杀了以作威慑。此人欲要命令其部下的羌骑撤回凉州,又鼓噪生事、想引其余种落也一般行事。”

“若不杀此人,难以展示大魏威严。”

曹睿略带赞许的看了陆逊一眼:“陆卿做的对。大魏给他们面子,给他们指的路都是大路。此人如此行径,倒是损害大魏颜面了。”

“你是护羌校尉,恩威并施也是要的。不可一味施恩,否则不论什么人,最终都会变得贪图无厌。”

“这八千羌骑义从就由卿领着,与你在西平郡本就编好的两千义从一起,三日后便向临洮进军吧。”

“此行切记以招抚为上。但若是不服大魏管束的种落,在诛其酋豪之后,将百姓都一并迁回。陇右正是用人之际,羌人百姓也是朕的百姓。”

陆逊拱手称是:“陛下圣明,臣这就按陛下示下的去办。”

曹睿看向陆逊:“对了陆卿,朕还有一事要与你说。”

陆逊此时倒是有些困惑了。

自他归顺大魏以来,与皇帝交谈的所有事情,几乎都集中于羌人的事务中,并无多少私人交谈。

方才羌人的安排已经结束,陛下又这般说法,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事项?

就在陆逊不知所以的时候,曹睿轻轻几个字就让陆逊全身激动起来:“陆卿,朕收到孙权一封关于卿家人的信。”(本章完)

305.第301章 厚待降臣

家人?

对于此刻身在陇右、离扬州数千里远的陆逊,近一年以来,对家人这个词的印象只停留在午夜梦回的记忆里。

如今竟然有了自己家人的消息?

陆逊强行按压下内心的激动之情,故作镇定地拱手行礼,但些许颤抖着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情感。

“臣离家日久,去年至今又一直断绝书信。”陆逊斟酌着语句,犹豫再三的问道:“还望陛下告知臣家中情况。”

曹睿右手拿起桌上的文书,作势欲要递给陆逊:“这是卫仆射给朕的信,其中转述了孙权的话。伯言自己看吧,朕就不给你复述了。”

即使陆逊再会领兵、再多韬略,面对家中音信也难免心生畏惧,更何况自己已经‘投敌’,而孙权又夙来气量不佳呢?

心中迟疑之下,陆逊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你家人无事,只不过都被孙权接到武昌去了。”曹睿见状笑着说道,又将手中的文书递了一递:“伯言勿忧。”

陆逊又一番谢过后,接过书信认真看了两遍。

卫臻的信中自然也有许多洛阳之事,但皇帝就在自己身前不远处,陆逊也没办法偷看,只得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关于自己家人的那几句话。

“伯言,你家中尚有一亲弟陆瑁是吗?”曹睿笑着问道:“孙权拿诸葛瑾与诸葛亮的故事以作典故,提拔你弟弟为武昌尚书台的选曹尚书。”

“此事你怎么看?”

陆逊听见皇帝发问,书信中的那段文字几乎已经能默背下来,将其托在手中呈到皇帝桌案上。

“臣不知陛下对武昌的官员了解几何,”陆逊试探性的说道:“卫仆射书信中说,上一任选曹尚书是张温,如今又换成了臣的亲弟陆瑁。”

曹睿拿过文书又看了几眼:“张温此人,朕记得在寿春时听你说过。此人两度替孙权出使过成都是吧?”

“虽是如此,但还有些额外的事情。此人曾被牵扯到一桩大案中去。”陆逊解释了起来,而后又简明扼要的、将东吴的暨艳案介绍了一番。

听完陆逊之语后,曹睿嗤笑道:“就这还算大案?本来朕以为孙权只是不善用兵,没想到他竟也这般不会做君王。”

“暨艳和张温不是按照孙权的要求,替他改变选官制度吗?遇到臣子众将反对,他就不改了?还将替他做事的暨艳杀了?”

“张温不就是被蜀国群臣褒扬了吗?身为使臣并未违背君命,就这样还能被孙权关起来?”

“关起来就算了,他还有脸重新启用?”

陆逊静静听着皇帝对孙权的嘲讽,本能的想替孙权解释一番,却突然想到了自己如今的立场。

因此一言未发。

曹睿在感慨了一番孙权的气量后,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一般,看向陆逊:“孙权昔日对这个张温如此,那他对你亲弟陆瑁,怕也多是利用为主。”

“陆瑁在武昌,你又身在大魏,恐怕他只能按孙权的指令做事了,恐怕不敢丝毫违背。”

陆逊轻叹一声:“臣以为也是如此。不过臣的正妻孙氏是孙伯符之女、是孙权的侄女,因而倒是无性命之忧。”

曹睿明白陆逊话中隐含的意思。

听臣子说话,不仅要听他们说了什么,还要听他们没说什么。

文书中转述孙权书信,一并就说了三人的事情。陆瑁被授予官职、孙氏是宗亲无忧,那剩下的不就是幼子陆延了吗?

不过在问陆延之前,曹睿又似乎想起了一件脑海中模糊的事情,出言道:“伯言是否只有陆延一子?还有其他儿子吗?”

曹睿此时想到的,当然就是原本历史上的陆抗了。但陆逊本人却十分诧异的出言回应道:“陛下是听说了些什么吗?臣只有正妻孙氏独出的一子,再无其他后嗣!”

说不定陆逊是误会了什么,或许还以为自己离家后、孙氏又为他诞下一子。

曹睿自知问错了话,摆摆手笑着说道:“朕就是这么一问罢了。”

“武帝在陈留起兵之后,除了本家的曹氏诸将,与夏侯氏、丁氏等元从之外,平中原、河北、关中、青徐,军中降将数量极多。”

“远的不说,就说左将军张郃张儁乂、还有镇西将军牵招牵子经,这两人昔日都是袁氏之臣,却也丝毫不碍朕重用提拔他们。”

皇帝说得都是百分百的实话,张郃、牵招领兵权责之重,陆逊也是知晓的。而且在魏蜀吴三国之中,大魏对降将也是出了名的宽容。

曾经杀了曹操长子曹昂和爱将典韦的张绣,投靠曹营后没过多久,在建安十年就被封了两千户,而彼时的夏侯惇封邑才只有七百户。

战败丢了汉中的张鲁,被曹操封为万户侯。去年年初死在皖城的韩当之子韩综,也被封了三千户。

大将军曹真现在也才三千户!

说实在的,陆逊自己也就晚生了二十年,没赶上天下混乱的好时候。

若是二十年前,以他荆州牧的身份,怎么说也能混个两千户、三千户的,何至于被远远的打发到凉州,做个两千石的护羌校尉呢?

想着想着,此刻站在皇帝对面的陆逊,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

皇帝先是问了自己的儿子,又论了张郃和牵招的例子,这是要给自己战后的封赏了吗?

要知道,收复陇右的过程中,此前皇帝只论及了张郃、牵招、郭淮三人的功绩,其他人都要等到班师回洛阳后再说。

曹睿倒也不卖关子,直接了当的对陆逊说道:“伯言,你昔日在夷陵将黄权逼得归顺大魏,此事你还记得吧?”

陆逊尴尬一笑。

黄权投魏确实是他作战所至,当今两人同殿为臣,黄权又曾当过侍中、现在还在豫州做刺史,堪称陛下心腹了。

陆逊拱手答道:“黄刺史确实是臣的‘故人’了,臣自然是知晓的。”

曹睿抬眼看向陆逊:“黄刺史归顺大魏后,大约一年左右,先帝就给他许配了一门亲事。”

“去年春天、黄权还在洛阳之时,家中就已经添了一个儿子。”

陆逊此时大约已经明白皇帝的用意了。

黄权降魏,而被曹丕许配亲事,留在成都的家人也未受到惩罚。

孙权也有样学样,给他的弟弟交予重任。

那大魏皇帝就不能模仿先帝了吗?

陆逊能忍。

若他如昔日朱桓那般激扬行事、恐怕早就在战场醒来后自戕了。但他非但没有,还以宗族亲属为念,接受了大魏的任命。

有了这个开头,一忍再忍也就无妨了。皇帝若要安排亲事?那就随他去好了。

“听闻陛下之言,臣实在惶恐,还请陛下示下。”陆逊拱手行礼道。

曹睿轻笑一声,目光灼灼的看向陆逊:“估计伯言也能猜到,朕是要给你赐婚的。不过这个人选嘛……”

堂中除了侍卫外,只有这一君一臣二人,此刻都未出声。

曹睿轻轻用指尖敲着桌案,轻轻说道:“朕有一妹,先帝在时被封为东乡公主,年方二十,至今仍未婚配。”

“若伯言有意,朕这个长兄就替她做主了,将她许配给伯言。”

轻笑了一声后,曹睿缓缓说道:“不知伯言可愿啊?”

这……

纵使陆逊智计卓群,被皇帝这么一说、还是很明显的慌了神。

这叫什么事情!皇帝先是给自己看了仍在东吴的家眷情况,而后又将公主许配给了自己!

更何况,这若是寻常的宗室公主也就算了。武帝曹操的嫔妃多,女儿也多,并不怎么值钱。

可东乡公主乃是当今陛下亲妹!与陛下同是文昭甄后所出!

这个安排可就太重了,重到了陆逊一时间不敢应声的程度。

东乡公主曹颖,虽说与当今陛下是一母所出,但曹睿本人并不介意,甚至即位后也就见过两次。

可曹睿作为长兄、作为皇帝,自然对妹妹的亲事是可以做主的。许配给陆逊,又何尝不是一门好亲事呢?

“怎么,陆卿不愿意?”曹睿故作佯怒看向低头思索的陆逊:“既是朕的亲妹,还需担忧她的容貌吗?你且抬头看看朕的样子!”

若论俊美来说,陆逊四十多年的人生中、还未见到任何一人能与陛下相比。

就算是江东姿容最佳的周瑜周公瑾,他的‘美’也不过是容貌与才华气度的结合罢了。

周瑜再俊美,又如何能俊美过陛下?周瑜再有横行天下的气度,又如何能与坐拥大半天下的当今陛下相比?

且不论陛下指的这门亲事如何,单单论这句话来说,陛下就没半点说错!

陆逊不应自然不妥,若当下就应、或许显得颇为谄媚,一时间也只能谦辞道:“臣卑微之身,又是降臣……”

曹睿打断了陆逊的托辞:“无妨,大魏对降臣的待遇世人皆知!”

陆逊又找了个理由:“臣的年纪实在有些大了,如何配得上公主……”

曹睿并不想拿刘备昔日娶孙权之妹、这个并不圆满的案例来说,而是直接拉下脸来问道:“莫非伯言不想与朕结这个亲事吗?”(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