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8.第1384章 虽远必诛

第1384章 虽远必诛

孤落支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便见大明皇帝竟然陷入了沉默。

孤落支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良久,弘治皇帝却是微笑:“嗯,卿家退下吧。”

态度坚决。

孤落支心里一咯噔。

一切嘎然而止,既无雷霆,又无雨露,却不知,弘治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越如此,越是令人担心。

可是他不敢怠慢,忙是行礼:“臣下告退。”

出了奉天殿,自有人指引着孤落支出宫,回到了鸿胪寺的住处。

似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他刚刚回到了鸿胪寺,却有人前来拜访。

这令孤落支心里不禁厌烦。

此刻他正回味着今日在殿上,与大明皇帝的奏对呢。

他努力的回想着今日的细节,生怕错过什么。

作为使臣,同时,也肩负着刺探大明朝廷动向的责任。

可是细细想来,却又发现,好似并没有什么值得推敲的。

随即,却又鸿胪寺的同伴们来了。

暹罗国使臣,还有三佛齐以及亚齐,勃泥国使臣尽都来了。

平时大家都住在鸿胪寺,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且,大家都是邻国,大明对于西洋诸国的态度,很多时候都是一致的,这也让他们不自觉的走动的多起来。

听说孤落支得了皇帝陛下召见,对于各国而言,都不禁提起了心来,想要探听一下,大明对真腊国的态度。

这七八人进来,各自行礼。

他们这些使臣,到了大明,早已习惯了京师的一切,享受着这京师的好处。

此时,各自落座之后,照旧,大家喝着茶盏,先是学着汉人一般的寒暄。

无非是,吃了嘛?

暹罗国使臣咳嗽,不禁单刀直入:“孤落支兄,敢问,此次皇帝召你前去,可是因为前些日子,坊间关于佛朗机人的事。”

孤落支对此,显得极为忌讳,却见其他使臣纷纷看着自己,一个个露出意味深长之色。

孤落支只好道:“是。”

这是瞒不了人的,哪怕他们不能从自己口里探听出来,也有其他的渠道。

那三佛齐国使者呷了口茶,却不由道:“大明朝廷震怒了。”

“倒也没有,皇帝一直和颜悦色,这都是谣言,我当然尽力驳斥。”

“这样说来,大明并没有见怪?”

许多人心思活络起来。

若是对真腊国没有见怪,那么……本国是否也可以和佛朗机人接触接触试试看呢,这佛朗机人显然有拉拢各国的意思,虽然他们是狼子野心,可若是能从中得到好处,并不是坏事啊。

孤落支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他道:“皇上的脸色,并不好看,不过……我斗胆,提到了一件事。”

众人个个微笑,面上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心里却是紧张起来,他们需要消化每一个讯息,做出正确的判断。

孤落支继续道:“我告诉皇上,真腊国虽小,却也带甲十数万,兼有山川之固……”

说到此处。

许多人豁然而起:“什么?”

“当真这样说的?皇上岂不是要龙颜震怒。孤落支啊孤落支,这一次是你莽撞了,这样的话,一旦说出来,可不是好玩的。”

“是啊,你是使臣,是为了结交大明,而非是和大明交恶。”

众人一副关切的样子,七嘴八舌。

孤落支心里却是冷笑。

他们哪里是关心自己和真腊国呢。

只不过,故意借着这关切,想要探听更多台前幕后的事罢了。

真腊国,已惹来了大明朝廷的反感,可是孤落支也深知法不责众的道理。

若只有一个真腊国,和佛朗机人媾和,大明或许可能会针对真腊,可若是西洋诸国,都有这样的举动,那么……

孤落支带着怂恿的心思:“只是……皇上对此,似乎并没有说什么,当今大明皇帝,是个宽厚的天子,再者说了,真腊国以武立国,虽是称臣,却也绝非是软弱可欺,诸位,使臣的职责,并非是一味的逢迎上国,有时,也需有几分风骨才是。”

众人若有所思,似乎觉得孤落支的行为,未尝没有道理。

这样看来,大明的容忍度,显然比自己想象中要多一些。

孤落支见众人眼里,开始露出了敬佩之色:“其实……许多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要总是往心里去……”

他越说,越是激动,面上开始微红,方才还在为顶撞大明皇帝而担心,可现在,却又觉得当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大明能怎么样呢,就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流言,就对真腊国大动干戈吗?若真如此,那么道义上,反而失去了先机,何况,真腊也绝不是软柿子,大明打算付出多大的带价呢?

众使臣则个个怀着心事,不断的消化着眼前的讯息。

孤落支说到了激动处,一拍自己的大腿,却在此时候,自己的随扈却是匆匆进来,行了礼。

孤落支看了随从一眼,随从到了自己身边,取出一份密信。

这想来是宫中的消息,加急送来的。

孤落支抬头看了众使臣一眼。

这些使臣见状,心里似乎也有数了,却一个个厚颜无耻的坐着,不肯走。

孤落支倒也不便赶客,下意识的打开了密信,面上故意带着从容的笑容,露出风淡云清之色。

大家都伸长脖子。

或是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孤落支的脸色。

孤落支先是笑着,可是……突然眼睛僵支。

紧接着,他皱眉起来。

竟好像是一下子忘记了身边还有客人,不禁怒气冲冲道:“区区一个刘文善,竟敢如此无礼……这是真腊的奇耻大辱,呵……呵呵……我王不杀此人……”

使臣们听到刘文善三个字,更加来了兴趣,一个个支起了耳朵。

怎么,真腊国国王要诛刘文善?

若是如此,这就是要出大事了。

许多人甚至心里隐隐开始兴奋起来。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下一刻……孤落支脸色突然惨然。

他身躯一震,双目突然变得茫然而无神,忍不住,他竟突然歇斯底里道:“完了,完了……”

他身躯不断的颤抖着,看着着密信上的内容。

刘文善当然没有被愤怒的真腊王诛杀,不只如此,真腊王还笑了。

笑了……

更令孤落支恐惧的是,在笑过之后,还有一封封关于真腊王的诏命,而这些诏书,几乎都可以确信一件事。

真腊国……完蛋了。

自此之后……所谓的真腊,已是名存实亡。

真腊国,居然失去了制钱的权力。

居然……将通商的权利,也一并拱手奉上。

甚至……国库居然完全依靠向西山钱庄借贷来维持。

孤落支打了个寒颤,心绝望到了一点,猛地,他想起了什么,接着,疯狂的站起来,将密信丢到了一边,厉声道:“我要入宫,要去见大明皇帝,我要入宫……”

他疯了似得,一下子跑了干净。

其他使臣个个面露错愕之色。

却见孤落支一阵烟的跑了,个个更加震惊无比。

他们顾不得什么,忙是捡起案牍上的密信,暹罗使臣下捡起一看,紧接着,他的脸色,也已是蜡黄。

他缓缓的放下了密信,接着,四顾左右:“真腊国不复存在了。”

“那么……我们……我们呢?”

“联系此前所发生的事,只怕……”暹罗使臣面露痛苦之色……

整个厅里顿时沸腾,每一个人都开始焦灼的等待着消息。

…………

奉天殿里。

弘治皇帝显得十分冷静,等那孤落支告退之后,他和颜悦色的样子,面露微笑。

可这时候,陛下若是露出微笑,未必是好事。

至少方继藩觉得,这……可能是雷霆来之前的征兆。

弘治皇帝沉吟了很久,似乎是在下定某种决心,在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弘治皇帝突然道:“传旨,四洋商行的密探,尽力打探真腊国的舆图,要将舆图绘制出来,每一处山川和河流,都要标明,绝不可有差错。”

方继藩哪里敢怠慢:“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微笑:“朕不喜动刀动枪,可这世上,总有许多事,令人无奈啊。是了,继藩,将你的弟子刘文善召回来吧,既然朕有了其他的方法,那么,就不必让他留在西洋了,那里……终究不安全。”

方继藩想了想,张口要说什么。”

却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四洋商行奏报,通政司觉得情况紧急,立即紧急送了来。”

弘治皇帝心里颇为烦闷。

他确实不喜欢大动干戈,因为战争本就是无奈之举,是其他的办法都失效之后,才不得不用的法子。

毕竟,战争就意味着生灵涂炭,意味着仇恨,也意味着无数的钱粮被耗费掉。

弘治皇帝张口:“念。”

“是。”这宦官点头,接着,拿起了奏报,一字一句道:“臣刘瑾,叩首……”

刘瑾自称的乃是臣,而非是奴婢,是因为他已经获封了伯爵。

只是……一个太监,自称为臣,终究有些怪怪的。

弘治皇帝闭着眼睛,正襟危坐,故作淡定的样子,只是心里,却很不平静。

其他诸臣,见陛下如此,自是大气不敢出。

(本章完)

第1385章 四海同日月

奉天殿里很安静。

宦官羡慕的看了臣刘瑾三字一眼,而后,继续念道:“臣奉陛下之命,追随臣父刘文善至西洋。”

接着,便是说起四洋商行亏本的事。

卖出无数的宝货,却得到的却是一钱不值的制钱。

听到此处,弘治皇帝脸微微一颤。

真是大手笔啊,这是花钱如流水,敢这样花钱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有大魄力的人。

另外一种,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而刘文善,兼而有之,这就厉害了。

这宦官而后开始念着西洋打灾,灾情过后,刘文善决心救灾。

此事,弘治皇帝是知道的。

这又是花银子,且还需要有极大魄力和花别人钱来作为条件。

弘治皇帝不禁抚摸自己的额头。

刘健等人,更是心在淌血,这是多少的银子啊。

四洋商行的银子,不就是股东们的银子吗?

这天底下最大的股东。

所有人抬头看着弘治皇帝,露出同情之色。

刘健更是无语,这银子给朝廷花,该有多快乐。

弘治皇帝脸色愈发的阴沉。

他不耐烦的道:“别说这些闲话,后头说的是什么?继藩……”

“儿臣在。”方继藩听到刘文善这样花银子,不但没有担心,反而在此刻,放下心来。

刘文善是去执行重大使命的,这个任务极为艰巨,方继藩倒是不担心刘文善的能力,唯一担心的是,他何时才能把事情办妥。

可现在,见刘文善不将股东的银子当银子,倒是放下心了。

因为能花银子的人,才能挣银子。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朕见你笑呵呵的,怎么,这也是喜事吗?”

方继藩忙道:“儿臣为能有这样的门生而欣慰。”

弘治皇帝:“……”

也罢,就当他脑疾犯了。

弘治皇帝看向那宦官。

宦官继续道:“于是,为了救灾,臣父与臣,取出库中数不清的制钱,分发诸国,勒令其救灾,谁曾想到,各国竟是制钱泛滥,市场骤然开始混乱,七个铜钱的鸡蛋,竟在短短数日之间,上涨了五十倍,若是灾区,更甚,竟已涨至百倍以上,市面上制钱数之不尽,不出半月,这各国制钱,竟如废纸。真腊国王恳求臣父与臣至真腊,疏解困境……”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此前,还没想到这个操作,只看到刘文善在拼命的花银子。

可现在……他猛地想起来了什么。

弘治皇帝立即道:“求索期刊第六十三期,《货币论》第三节,这里头……是否就有这个道理,钱币本身是没有价值的,钱币的价值,在于信用,而信用的根源……”

弘治皇帝眼前一亮。

他突然明白,这一切,原来都是早有预谋了。

刘健等人,也反应了过来。

那马文升不由道:“陛下,臣也明白了,这岂不是和大明宝钞一样的道理?”

而后,马文升收到了无数恶狠狠的眼神。

怎么说话的?

能和大明宝钞一样吗?

马文升所说的大明宝钞,当然是太祖高皇帝在时印制的大明宝钞。

起初的时候,确实很值钱。

可随着毫无节制的不断滥印,这印刷的面额,已经越来越大,百年过去,原先还颇有信用的大明宝钞,最终价值越来越低。

当然,西洋各国的制钱,比之大明宝钞更甚,这才一个月时间不到,因为粗制滥造,加上大量的制钱突然投入市场,一下子……信用彻底的丧失。

宦官继续道:“臣父与臣,至真腊,真腊国王竟是无礼,慢待臣父,臣父怒,打真腊国王……”

弘治皇帝等人懵了。

打人了……

“……'”

这宦官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确定了几次,确实在这奏报上头,用的是打字,虽然一个打,却可以想象,应该打的还不轻。

所有人都不禁紧张起来。

他们可是单刀赴会,当着国王的面,揍了国王,如那孤落支所言,这真腊国,毕竟还有十数万带甲之士,有山川之固,如何受的了这样的侮辱,少不得是要拼命的,一旦鱼死网破,这刘文善和刘瑾,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嘛?

想到此,弘治皇帝捏了一把汗,这刘文善,太鲁莽了。

下意识的,他看了一眼方继藩,还真是什么师父,教授出什么弟子啊。

而方继藩听到此处,见许多人朝自己看来,一副你看看,就知道你教出来的弟子是这样。

方继藩顿时心里怒了,跟我有啥关系?难道不知道基因决定性格嘛?出门左拐找他爹啊,我方继藩又不是他爹,我是他的师父,我……

方继藩面带羞色,老半天,从口里蹦出一句话来:“打人……是不对的。”

“……”

这等于是废话。

可是……这话又再正确不过。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

刘健等人也不甘心的点头。

不过弘治皇帝心里记挂着刘文善的安危,自是没心思顾及方继藩,继续看着那宦官。

宦官低头看了看奏报,不禁满是疑惑起来,他期期艾艾的道:“真腊王面目全非……大……大……大怒,不不不,大悦,笑之。”

“……”

这已经是侮辱人的智商了。

笑之。

我来打你几巴掌,你笑笑看看。

这个真腊王,莫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脑疾?

方继藩又一次躺着中枪,为啥大家又瞪我?

弘治皇帝不由道:“确定没有报错。”

“陛下。”宦官要哭了:“奴婢起初,也以为是看错了,再三看过,真……真是笑之……”

弘治皇帝道:“继续。”

“于是,真腊王欣然与臣父恳谈,相谈甚欢,抚掌笑曰:先生大才,不愧为上国之使也,亲近随和,又有威仪,令小王倾慕。”

弘治皇帝面无表情。

这天底下,自匪夷所思的事,他也见过……

刘健等人面面相觑,显得很不淡定。

宦官继续道:“真腊五大臣,历代为真腊公卿,乃真腊王之肱骨也,此时亦是喜不自胜,为之抚掌叫好,赞曰:大明恩典,如日月之光,照在真腊臣民身上,真腊国若能永为大明藩屏,实乃三生之幸也。”

…………

气死了,写到一半,停电了,稿子丢了,又重新写过一遍,赶在十二点前发出来,好困,赶紧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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