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

所有人都无声的看着这一幕。

“庄未生老师……”

戴着眼镜的青年愣愣看着庄未生,注意到庄未生脸上的神情,心中动容。

“庄未生老师,说出这种话,怎么会是这种态度?”

庄未生是无数棋手毕生的榜样,无数棋手都是以庄未生为目标,不断前进着,庄未生这三个字,几乎就是棋手的代名词。

作为一个屹立于世界围棋顶端的棋手,庄未生也曾说过很多“期待和某某交手”这种话。

但是,此刻他却能明显的感受到,庄未生此时说出这句话,和之前说出这句话,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以前庄未生说出这种话,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对后辈的欣赏,是对后来者的激励与肯定。

但是,现在庄未生说出这句话,他却居然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敬畏,而且与其说是对后辈的肯定与欣赏,倒不如说是——

挑战!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浮现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感觉难以置信。

“虽然心存敬畏,依然敢于面对强手。”

“一个棋手,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成长。”

“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

“只有这样,才能触及围棋的更高境界。”

不知道为什么,他小时候的围棋老师说的话,突然仿佛在耳边回响!

“庄未生老师,是在挑战,一个十七岁、刚刚成为职业棋手不足一年的少年?”

不止是他,此刻整个棋馆内所有人,都从庄未生的态度和语气,隐隐感受到了这一点。

静。

整个棋馆,一下子变得更加安静了。

俞邵看着庄未生,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期待着,在赛场上和您交手的那一天。”

庄未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转身离开。

见庄未生一言不发的离开,蒋昌东也深深看了俞邵,深吸一口气后,也终于转身离开。

二人都离开后,俞邵再度望向面前的棋盘,眼神有些莫名。

棋盘之上,黑与白泾渭分明,但又相互交织。

在这张棋盘之上,仿佛能窥见四千年来,历代所有围棋先贤的身影,亦能窥见另一个世界中,那毫无感情、将所有棋手压的抬不起的围棋AI。

二者不仅跨越了时间,更穿越了空间!

最终,在这张纵横交织的十九路棋盘之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生死交锋!

子子带泪!

颗颗沾血!

棋盘之上,那惨烈到极点的厮杀,仿佛还历历在目!

片刻后,俞邵沉默着伸出手,将棋子一颗一颗从棋盘上拾起,收进棋盒。

没过多久,将棋子全部收好之后,俞邵缓缓站起身来。

四周依旧是鸦雀无声。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之下,俞邵默默穿过人群,离开了棋馆。

在俞邵走后,棋馆内仍旧安静,所有人都默默看着仍旧静坐在棋桌一侧的朱心元,目光复杂。

他们又看向棋盘,哪怕棋局已经结束,棋子都已经收了,但那落子之声仿佛犹在耳边,直到现在还深深震撼着他们的心。

嘀嗒、嘀嗒、嘀嗒!

墙壁上高高悬挂的时钟,还在嘀嗒转动个不停。

二人来到棋馆时,天还是亮的,但是这一盘棋下完,整个世界已经逐渐被夜色笼罩,棋馆内的光线也是昏暗无比。

所有人心中都是复杂且沉重。

他们之前知道朱心元要和俞邵在这里对弈时,因为能看到两个高手的对局,只觉得兴奋激动,认为这一盘棋,一定会精彩万分。

最终,他们得偿所愿。

确实精彩。

可是当这一盘棋局落幕,他们心中却全然没有因为目睹了一盘精彩的棋局而兴奋,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重。

太过于精彩了。

甚至于,这是足以让他们用一生去铭记的棋局。

正因为诞生了这种棋局,棋局就注定惨烈。

一将功成,必定万骨枯。

他们只觉得悲凉。

“此后,或许我们还会看到很多很多很多盘棋局,但是这一盘棋,我们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人群中,有人望着棋盘,低声开口道。

四周,无人回答。

又过了不久,才终于有人开始陆陆续续转身离开。

当离开棋馆,看到棋馆外灯火阑珊、车水马龙的街头,所有人心中,都不禁生出了一股怅然若失之感……

……

……

半个小时后。

不知道是谁将棋馆内俞邵和朱心元下的这一盘棋的棋局,发到了网上,并且还陪上了几张棋馆的照片。

然后——

网上关于俞邵和朱心元这一盘棋的热度,便开始不断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发酵!

“第二盘棋?”

“不是才下完了一盘吗?”

“复仇之战?谁赢谁输?”

俞邵和朱心元下完第二盘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了,那时不少网友还在议论着俞邵和朱心元的第一盘棋,结果没想到第二盘棋就接踵而至!

而在这一盘棋的棋谱流出之后,仅仅两个小时不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扩散开来!

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看到,然后这一两个人立刻转发,并且打电话给朋友,随后朋友再打电话分享给其他朋友……

这一盘棋,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在网上疯狂扩散!

这一盘棋,太震撼了!

特别是之前朱心元刚刚才和俞邵下了一盘,有那一盘棋在前,再看这一盘棋,这一盘棋就显得格外悲壮,格外震撼人心!

最开始,这一盘棋还只是在国内互联网上扩散,但是很快就席卷到了国外,并且热度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外网疯狂攀升!

……

……

夜,江陵,某酒店内。

丁欢望着电脑屏幕,看着屏幕上的围棋棋谱,紧紧皱着眉头,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但是稿子却一点儿也写不出来。

他负责撰写这一盘棋局的相关报道,虽然这一盘棋双方超百目的大对杀,也算是比较精彩,但是他就是毫无感觉。

“唉……明天就要交稿了。”

丁欢抓了抓头发,愁眉苦脸的望着电脑屏幕,纠结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如何落笔。

叮零零!

很快,丁欢又掏出烟盒,准备再抽一根烟时,放在电脑桌前的手机突然响起。

丁欢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打电话来的马正宇后,原本就一脸苦相,一下子变得更苦了几分。

“唉……”

丁欢长叹一口气,还是接通了电话。

没等电话那头的马正宇说话,丁欢就有气无力的说道:“快写完了快写完了,别催了,还有,生产队的驴真的比我能歇,我已经——”

电话那头,马正宇直接打断了丁欢的话,情绪有些激动问道:“刚才网上那篇棋谱,你看了没?”

“网上那篇棋谱?”

听到马正宇这话,丁欢一怔,有些纳闷:“什么棋谱?”

“今天俞邵三段和朱心元老师那一盘棋!”马正宇立刻开口道。

“国手战上俞邵和朱心元老师那一盘棋?”

丁欢翻了个白眼,埋怨道:“看了啊,你让我写那篇报道多好啊,非给我安排这盘棋,不是这盘棋不好,但是我就是——”

丁欢话说到一半,便再次被马正宇打断:“我说的不是国手战那一盘,是他们棋局结束后的第二盘棋!”

“第二盘棋?”

丁欢有些懵:“他们又下了一盘?”

“下了!”

马正宇语气有些急切,立马催促道:“这篇稿子你先别管了,立刻去看那张棋谱,然后连夜把稿子写出来!”

“不是,马主席,我虽然是牛马,但是牛马不是超人,一篇稿子起码要写两三天时间,一晚上我怎么写的出来?”

丁欢一脸莫名其妙,问道:“而且有这么急吗?也不是正赛上下的棋,两个私下下的棋,有什么写稿的必要?”

“你看看那一盘棋就知道了!”

马正宇语气越来越急切:“热度太大了!现在全网都已经传疯了!”

“我们棋院正要办《围棋血泪史》杂志,第一期杂志的头版,就写这一盘棋!写好了热度绝对大的吓人!”

“所以,丁欢,你一定得好好写!我是充分的信任你,才把这个艰巨的任务唯独交给你!”

丁欢越听越懵,眨巴眨巴了眼睛,连忙问道:“不是不是,马主席,我们《围棋血泪》的第一期杂志的主板,不是已经确定好了吗?”

“不是说第一期用当初本因坊信合和安弘石老师那一盘棋吗?明天就要定稿了,这个时候临阵换稿?疯了吧!”

马正宇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说道:“你就知道问,我都说了,你去网上搜一下这盘棋的棋谱,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听到马正宇这么说,丁欢虽然满肚子疑惑,也终于不再继续追问,将手机开成免提,然后立刻开始在网上搜索起关键词。

俞邵、朱心元。

敲下回车键!

很快,关于俞邵和朱心元的资讯就弹了出来。

“卧槽!”

看到这两个关键词的热度,丁欢整个人都惊了,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热度排行第九,热度还在不断往上飙?这特么头衔战?!”

“我都说了,你看看棋谱就知道了!”马正宇立刻开口道。

丁欢深吸一口气,听马正宇这么说,他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立刻打开热度最高的帖子,然后点击棋谱链接,开始看了起来。

最开始,丁欢的表情还算平静,但是看着看着,丁欢的表情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从平静,再到困惑、然后又是不解,紧接着,一抹震撼之色,迅速爬上了丁欢的面庞!

“中腹白棋的孤棋竟然变成厚势,黑棋的外势变成孤棋,上边本来单关跳加开花的大模样不仅荡然无存,左上三子反而,陷入重围!”

在多达五十目的巨大差距面前,白棋仅仅二十余手,便让楚歌喧唱,版图变色!

看到这里之时,丁欢已经理解为什么这一盘棋,热度会如此之高了,他看到这里几乎忍不住又想要爆一句粗口!

仅仅下到这里,这一盘棋便足以封神!

白棋这张棋盘之上,上演一出令山河色变,令天下所有棋手竟折腰的华丽表演!

但是,这居然还没完!

当丁欢见到黑子付出惨痛代价,将白棋镇压,可白棋也和黑棋拼了个同归于尽鱼死网破,一大片白棋死子在黑棋大本营里手牵手掀起暴动的那一刻——

丁欢已经彻底失语了!

这一刻,丁欢终于理解,为什么马正宇临时决定要换杂志主版了。

围棋血泪!

血!

泪!

还能有比这一盘棋,更能说明血泪二字的吗?

“看完了吗?”

直到电话那头,再次响起马正宇的声音,丁欢才终于回过了神。

“看……看完了。”

丁欢咽下一口唾沫,说道:“我似乎理解,为什么要换主版了。”

“你能理解就好,你是我们棋院最有才华的围棋编辑,我充分相信你的才华!”

电话那头,马正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个艰巨的任务,我只交给了你一个人,有灵感写一篇好稿子吗?”

“放心!”

听到马正宇这么看重自己,丁欢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脸色涨红,说道:“这盘棋,太太太太特么牛逼了,这简直是神仙棋,我特么已经燃起来了!”

“这几乎每一手都有可写的东西,我绝对写一篇好稿子出来!我甚至标题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

“马主席,你放心,我绝对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听到丁欢这话,马正宇愣了一下,然后拍案道道:“好!很好!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太契合我们杂志了,一定要好好写!”

“您放一百个心!”

丁欢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语气激动道:“我现在灵感爆棚,创作欲望从未如此迸发,感觉手一沾到键盘就停不下来了!”

“好好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快写,最好在十二点之前,我就能看到稿子。”马正宇立刻说道。

“行,不说了,马主席,等我好消息!”

丁欢撸起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棋谱,开口说道:“我挂电话了,查点儿这盘棋的背景资料之后,我就开干了!”

“好,不枉我这么信任你,只将这个艰巨的任务托付于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那我等你好消息!如果写好了,到时候升你做主编!”

马正宇语气郑重,说道:“加油,好好干!”

“好!”

见马正宇这么信任自己,丁欢似乎被彻底激励到了,挂断电话之后,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两口气。

然后,丁欢再次睁开双眼,关掉棋谱,简单查了些资料,了解了这一盘棋的背景之后,直接便开始埋头码字。

……

……

另一边。

马正宇刚刚挂断了丁欢的电话,便翻找起手机通讯录。

很快,马正宇又拨通了另外一个围棋记者的电话。

“喂,李楚,今天俞邵三段和朱心元老师那一盘棋你看了吗?”

得到电话那头的答案后,马正宇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好,好!看过就好,实不相瞒,我现在有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这个任务,我只交给了你一个人!因为我只信任你!你的才华有目共睹!”

“你应该知道,我们南部棋院最近正准备做《围棋血泪》杂志吧?”

“今天连夜写围绕这张棋谱写一篇稿子,第一期《围棋血泪》杂志的主版,就决定用这一盘棋了!”

“对,此事关系重大!如果写好了,到时候升你做主编!毕竟这么多编辑和记者,但是我只信任你一个人!”

“你也不想再当牛马了吧?”

很快,挂断这通电话之后,马正宇再次翻找了一遍手机通讯录,又给另一个围棋记者打去了电话。

“喂喂喂,霍华奥吗?”

“我这里有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我只交给你,毕竟我只信任你一个人!”

“你看过了今天俞邵三段和朱心元老师那一盘棋吗?”

……

……

对于这一切,丁欢浑然不知,他正埋首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几乎话作为了一道残影。

“对于俞邵,我相信所有人应该都已不再陌生。”

“这个才成为职业棋手不到一年的年轻棋手,已经创造了太多太多的奇迹,弈出了太多太多让人瞠目的棋局!”

“出道一年不到,便以不败的战绩,硬生生打入头衔战本赛第二轮,这已经堪称壮举!”

“而头衔战本赛第二轮,俞邵对上了朱心元九段。”

“对于朱心元九段,我相信大家也不陌生,十二岁定段,曾横扫中国棋坛,哪怕在世界级比赛之中,也屡有佳绩,曾经和本因坊信合那一盘血战,我至今记忆犹新。”

“二人的首战,或许是因为朱心元九段轻敌,也或许是因为那一盘棋朱心元九段发挥不好,最后以朱心元九段惨败告终。”

“这一盘棋,我不在这里过多赘述,这并不是我要讲的重点,仅仅只是接下来的故事的一个引子。”

“对于朱心元九段而言,这样的惨败,自然是不可接受的,于是,比赛结束之后,朱心元九段提出了再战的邀约。”

“输给一个刚刚成为职业棋手的年轻人,那时的朱心元九段,想必心中满是不甘。”

“所以接下来这一盘棋,朱心元九段注定要拼尽全力、施展出浑身解数,与俞邵三段在棋盘之上,决一死战。”

“于是,一盘堪称‘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的棋局,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

“是的,一直到这里,我才震撼的发现,那多达五十目的差距,并非黑棋杀出来的,而是白棋不要的!”

“我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魄力,才敢于气吞山河般的弃掉五十目大空!”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想象力,才能想到去天马行空般的弃掉五十目大空,去争夺先手!”

“我更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计算力,才能算尽在弃掉五十目大空之后,能在仅仅二十余手,便奇迹般的逆转!”

“这二十手棋,简直是杰作!这是一个棋手,给世人奉上的一场华丽到让人窒息的表演!”

“棋局到这里,其实就已经足以封神!可以说是永恒的弃子名局!”

“但是,这一盘棋,还未结束!”

“黑棋落入败势之后的顽强,令人瞠目,即便白棋占据优势,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黑棋,无愧为朱心元之名!”

“双方围绕着劫争,不断交锋,最终白棋孤军深入,誓要与黑棋一决雌雄,一战定乾坤,将棋局推向了最后的高潮!”

“最终,结果是什么呢?”

“黑棋成功了!”

“白棋被黑棋镇压,杀成了一大片死子,但是,正如当初争棋之上,俞邵和曾俊那一盘棋一样,俞邵再次展露出了他对死子,那令人震撼的借用!”

“为了角上一个小劫,黑棋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但白棋所有的死子也都连在了一起,手牵着手在黑棋的大本营里进行了暴动!”

“黑棋已不能算输,因为黑棋能下出这种棋局,在这种摇摇欲坠的局势之下,将白棋杀的四分五裂,也已经近乎神迹,值了!”

“这一盘棋,带给了我太大太大的震撼!两名棋手,在这张纵横十九路的棋盘之上,尽情的挥洒着自己的才华,让人叹为观止!”

“我不想

“能下出这样一盘棋,即便输了,也足以自豪!”

“回望一整盘棋,已无法用精彩来形容!”

“我第一次觉得,用精彩来形容一盘棋局,那么这么这一盘棋,一定是不够精彩!”

“唯有血泪!”

“是的,只有血与泪,才能阐述这一盘棋局!”

“而这一盘棋,我甚至觉得,连血泪都不能与之完全相衬!”

“所以,唯有——”

“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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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0章 你觉得我赢不了俞邵?

翌日,一篇名为“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的报道,作为头版,刊登在了全新的围棋杂志《围棋血泪》之上。

而随着这篇报道的刊出,俞邵和朱心元之间的第二盘棋,被无数人热烈讨论着,也有无数人开始反复对着棋局拆解打谱。

甚至二人下出这一盘棋的东海棋馆,第二天老板娘就特意将这张棋谱打印了出来,张贴在了棋馆墙壁之上。

对于头衔战本赛的关注度,本来就极高,而俞邵和朱心元这第二盘棋,再次让头衔战本赛的热度上升了一层。

头衔战本赛是强者的舞台,等登上头衔战本赛的棋手,无一不是顶尖高手。

俞邵不仅赢下了李骢游、并且还赢了朱心元,甚至还在私下与朱心元弈出了一盘令所有人折服的惊世杀局,让朱心元再度折戟。

所有人都开始好奇,在头衔战本赛的舞台之上,俞邵究竟能走多远,最后能否触及所有棋手都梦寐以求的那个位置——

头衔!

……

……

东海,某高档公寓内。

蒋昌东望着面前的棋盘,棋盘之上已经密密麻麻摆满了棋子,赫然正是昨天俞邵和朱心元在东海棋馆下的那一盘棋。

而在蒋昌东对面,褚靖峰望着棋盘,表情也有些凝重,沉默片刻,问道:“所以,蒋昌东老师您全程看完了这一盘棋?”

“嗯。”

蒋昌东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轻轻点了点头。

褚靖峰望着棋盘,突然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蒋昌东,表情变得更凝重了,最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蒋昌东有些疑惑的抬眼看向褚靖峰,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距离国手战挑战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褚靖峰伸出手,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会和你一起,不断研究拆解俞邵的所有棋谱,找到他的破绽!”

听到这话,蒋昌东表情突然变了变,问道:“褚靖峰,你什么意思?”

褚靖峰微微一怔,立刻摇了摇头,解释道:“蒋昌东老师,我并没有这么想,我——”

蒋昌东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脸上浮现出一丝薄怒,还没等褚靖峰的话说完,便打断了褚靖峰的话。

蒋昌东盯着褚靖峰,质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俞邵打入头衔挑战赛,你觉得,我仅凭现在的棋力,赢不了俞邵?!”

“蒋昌东老师,我没有这种想法。”

褚靖峰立刻矢口否认,说道:“但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相比于其他人,俞邵留下的棋谱实在太少,我们对他的认识还不够,既然他有打入头衔战本赛的可能,那么就不得不从现在开始去准备!”

“无论怎么说,他确实一直到现在,甚至还没有输过一盘棋!”

听到褚靖峰这一番解释,蒋昌东一下子却怒意更甚,霍然站起来,说道:“那你的意思,不就是我赢不了俞邵?!”

褚靖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看着蒋昌东,只觉得无比陌生。

“蒋昌东老师……”

“何至于,如此失态?”

他从来没见过蒋昌东这么失态过。

说真的,他打心眼里真的并不觉得蒋昌东一定赢不了俞邵,但是,要说蒋昌东一定能赢俞邵,那也是扯淡。

毕竟围棋这东西,意外性太强太强,没有人能一直赢,在围棋之中,甚至强者都不一定是胜者,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两个人棋力有明显差距。

但是,头衔持有者输给初段的例子,又不是没有出现过!

更何况,俞邵可不是什么初段,他的棋力已经得到了印证,从这一盘棋中,就能看出他的不凡,恐怕已经无人能再对俞邵这个名字,有半分小觑。

“我确实有想过蒋昌东老司机输给俞邵的可能,但是,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确实有输的可能,这一点蒋昌东老师自己应该也心知肚明才对!”

“我总不能说,蒋昌东老师一定能赢俞邵吧?”

“为什么这么激动?”

褚靖峰看着蒋昌东,目光之中满是不解。

“这么强调自己一定能赢,反而很奇怪。”

“俞邵可能赢,蒋昌东老师也可能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围棋从来没有一定的胜者。”

突然,褚靖峰看了眼面前的棋盘,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一盘棋?”

“和我只看到了棋谱不同,蒋昌东老师是在现场,全程目睹了这一整盘棋。”

“这一盘棋,给蒋昌东老师的压力太大了?”

“所以,蒋昌东老师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俞邵的对手。”

“但是蒋昌东老师,自己又不肯接受这一点,所以才这么敏感?”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蒋昌东,可是国手啊!”

察觉到这一点后,连褚靖峰自己都感觉难以置信。

许久之后,蒋昌东咬了咬牙,终于平复了下情绪,突然问道:“我们已经有很久没下棋了吧?”

褚靖峰回过神来,立刻点了点头:“很久了。”

“来下一盘吧。”

蒋昌东再度坐回椅子上,伸手开始收拾起棋子:“如果你觉得俞邵能赢我,那就,来下一盘棋吧!”

听到这话,褚靖峰有些错愕,本来想解释,但看着蒋昌东此时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后,褚靖峰神情变得严肃了一分。

最终,褚靖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二人很快收拾完棋子,然后猜完先,相互低头行礼。

这一盘棋,由褚靖峰执黑,蒋昌东执白。

“蒋昌东老师,自从上次天王杯之后,我们就没下过了。”

褚靖峰望着棋盘,突然开口道:“那一盘棋,最后是蒋昌东老师你赢了。”

蒋昌东没有回话。

褚靖峰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望着面前的棋盘,很快将手伸进棋盒,然后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见褚靖峰落子,蒋昌东一言不发的从棋盒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十七行,三三!

哒、哒、哒……

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在幽静的棋室内回荡。

在频频落子声之中,时间不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褚靖峰望着棋盘,脸色有些苍白,最终还是再度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两颗黑子,然后将攥着黑子的手伸到棋盘中央,缓缓松开。

“哒哒。”

两颗黑子,缓缓掉落在了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输了。”

褚靖峰又默默注视着棋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

蒋昌东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你也有你的赛事要忙,不用你来跟我一起复盘。”

“如果他真的打入头衔战挑战赛,我也照样能赢他!”

说完,蒋昌东直接转身,离开了棋室。

……

……

另一边。

“俞邵,你小子最近可是闹出不小动静啊。”

篮球场上,周德一脸幽怨的拍着篮球,一边说道:“隔三差五就在新闻上看到你。”

“你刚才不是还说,说不定过几天我也能在新闻上看到你了么?”

俞邵斜了眼周德,问道:“我都没想到在东海都能甩不掉你。”

最近因为周德要来东海参加长跑比赛,正好他如今正在东海参加头衔战,所以两个人就约了今天一起打篮球。

“嘿,你这话说的,发达了忘记了兄弟是吧?看到兄弟出现在东海,不是该开心的跳起来嘛?”

周德顿时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道:“我特么一个体育生都还没被特招,结果你现在已经被燕大特招了,太特么畜生了!”

说完,周德突然开始胯下运球,然后一个转身,cos鸡哥将篮球从左肩运到右肩,完了又得意的给俞邵挑了挑眉,问道:“会不?”

“会不会我都不玩这个。”

俞邵翻了个白眼,伸手从周德那把篮球抢过来,然后向球框投去。

三分,正中。

周德吹了个口哨,竖起大拇指,说道:“老俞,可以啊,居然还是有点东西的啊!”

“还行。”

俞邵笑了笑,又问道:“你最近训练怎么样?感觉能被特招么?”

“不知道啊,剩下这段时间,我可能要暂时放弃围棋,专心去训练了。”

周德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道:“一转眼,马上就要高三了啊。”

“你应该能行,毕竟你作为江陵棋圣,下棋可能不行,但是下棋肯定行。”

俞邵淡淡一笑,运了两下篮球,轻轻跃起,又向篮框投去。

咣当!

这一次没中。

“下棋可能不行,但下棋可以行?”

周德一脸懵逼,问道:“什么玩意儿?”

俞邵一脸郑重的拍了拍周德的肩膀,说道:“周德,我告诉你,你跟别人不一样,千万不要将时间浪费在下棋上。”

俞邵顿了顿,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知道,有时候,决定围棋胜负的,不只在棋盘内,也在棋盘外。”

“靠!”

周德终于反应了过来,张牙舞爪的就要带球撞人:“瞧不起兄弟是吧?”

“没有。”

俞邵语气很笃定。

周德本来还欲跟俞邵一决生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叹了口气:“唉……”

“叹什么气?”

俞邵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周德,在他印象里,周德天天龇着大牙搁那傻笑,叹气这种事情几乎看不到。

俞邵想了想后,又问道:“哪家女孩这么倒霉,又被你看上了?”

“滚蛋。”

周德显得有些emo,都没计较俞邵的阴阳怪气,说道:“讲真的,我真羡慕你。”

“怎么?”

俞邵微微皱眉,问道。

“你现在已经被特招了啊,还是燕大,我马上要高三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被特招上。”

周德再次悠悠叹了口气,说道:“我其实还好一点儿,但是其他人就不是了,大家现在都压力挺大的。”

“张文博你应该还记得吧?他之前天天喊我们去网吧开黑,现在都不喊了,搁那里刷题,居然特么搞起学习来了。”

“还有冯悠那小子,他去年玩废了,学习成绩差的一塌糊涂,眼看没得救了,他爸妈好像准备让他出国留学,现在天天在那背单词。”

周德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惆怅,说道:“明年恐怕都没人陪我玩儿了,所有人都开始谋前程了,连之前天天嚷嚷着要谈恋爱的,现在都收心了。”

“哪像你啊,你只需要一直向前走就行了,但是我们连怎么走都不知道呢!”

听完周德这一番话,俞邵也有些沉默。

从他再度踏上职业棋手这条道路时,他就和其他人,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像什么大学,什么生计,从来都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身为职业棋手,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在无限深远的漆黑的围棋世界里,不断摸索前路,不断向前,追着棋艺的更高境界。

胜与负。

生与死。

职业棋手的一生,只围绕这几个字展开。

这时,周德似乎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是不是没跟你说,前不久有个转校生,曾经是冲段少年。”

“不过他已经放弃定段,准备回来读书了,他说这条路是在太难太难了,像你这种天才,百万个都难出一个,他没这个天赋。”

“他很喜欢围棋,他跟我说,他真的很想一生投身于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他也努力过,拼搏过,但是,也是时候放弃了,他要另谋出路,考虑上大学的问题了。”

周德说着说着,也变得有些沉默。

俞邵臧站在一旁,看着周德,突然感觉周德好像变成熟了一点。

“算了,不说这个。”

片刻后,周德又咧嘴笑了笑,说道:“你好好加油吧,一定要拿个头衔,要是你今年就能拿到头衔,特么的,感觉要被吹爆!”

说完,周德便站起身来,运了两下球之后,纵身一跃,将篮球向篮筐投去。

“我也要加油了!”

哐当!

投进了!

“争取作为体育特长生被特招进燕京,到时候咱俩还能上一个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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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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