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翻覆之间,云腾雨落

按照李、石二人之前的想法,这次会议是要敲打郑耀全,先硬后软,让郑耀全老老实实融入华北中央军体系——你哪怕是作为三号都可以,但求求你不要再这么瞎折腾成不成?

为此,他们二人还在来的路上特意跟张安平挤到了一起,求张安平委屈一把。

毕竟张安平公心甚重,而君子,向来是可以欺之以方的。

张安平自然没有意见,他表示自己的底线就一个:

要守北平,民生不能乱!民生物资必须三方相互监督,郑耀全别想着在这上面牟利。

除此之外,只要有益于大局,他受点委屈没有任何问题!

可结果呢?

华北剿总成立以来,中央军内部召开过无数次不合规的军务会议,却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大规模缺席的情况。

可人都来了,缺席的也缺了,这会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开。

但主题却不得不改变。

主题就改成了相互团结——大白话来说就是现在北平的中央军已经出现了这种分裂,我们的目标是团结好基本盘,同时说服、吸纳那些未参会的人员!

参会人员虽然面上纷纷应是,可心里却一个个全都是小九九——两位军指挥、多位师长没有来,这分明是在说李石两位兵团司令对军队的掌控力的下降。

现在大谈特谈团结,极有可能是拿他们的利益去换所谓的团结。

也就是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而不会哭的孩子,就得像张安平这样?

这……怕是不行吧!

……

那么,为什么会有两位军指挥、五位师长没有参会的事?

真的只是因为郑耀全巧舌如簧吗?

当然不是!

“李石两人现在被张安平灌得迷魂汤迷得找不到北了!”

十来人的密会上,一名军指挥忿怒地抨击:

“张口团结、闭口团结!可代价是什么?”

“绥军重建35军和104军,动用了剿总军火库不说,还拿一堆破铜烂铁置换我们手里的美械!”

“完全是慷他人之慨!”

这句话算是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我手里的汽车营,傅华北说吞就吞——他手里现在那个35军,装备一堆汽车有用吗?”

“我手里的炮营,美国炮全都换成了小日本的破烂!”

众人一说起被绥军的剥削就怒火中烧。

他们为什么要抱团?

就是为了避免被绥军蹬鼻子上脸。

结果呢?

现在李石两人被张安平灌了迷魂汤,面对绥军一个劲的妥协,汽车营,说送就送,炮营的美国炮,说抽走就抽走,就连精锐的士兵,都被扒拉走了不少。

这些新仇旧怨他们忍了。

为了所谓的团结,忍了。

可现在,他们不过是想在民生物资上多捞一点钱——结果李石两人跟着傅华北就对他们打压!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休怪我们不义!

其实中央军将领憋的这口怨气时间也不短了,按理说也不应该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爆发。

可谁让现在有个郑耀全在呢?

郑耀全挂着的次长名头,有时候屁用不顶,比方说张安平说欺负他就欺负他,可有时候却重逾千钧,就比方说现在——

他只是挑明了这段时间中央军所承受的委屈,又表示自己愿意为他们当头马来争取利益,这些中央军的将领就一改之前的“软弱”,直接无视了李石二人召开秘密会议的要求。

当然,这虽然跟郑耀全的次长头衔有关,但也跟过去的积怨有关。

绥军重建35军、104军的时候,没少从中央军手里扒拉好东西,中央军确确实实做出了牺牲。

可是,是每个师每个军都做出了牺牲?

不是!

亲儿子有待见和不待见之分,更不用说军队了。

这些人,就属于不受李石二人待见的对象,也就是被吸血吸的最狠的。

郑耀全以此为突破口,隐晦地发问他们,仗没怎么打,李石二人就已经展现了不把你们当回事的态度,共军若是大举攻城的话,会怎么样?

答案是:你们一定要去填线!

万一守不住的时候,选择性的牺牲,又会怎么样?

答案依旧是肯定的:

你们这些干儿子断后,让他们的亲儿子跑路!

正是因为这些话,才让他们选择了无视李石二人这一次的命令。

所以他们也拉起了一个小圈子,一个“干儿子”联盟。

而这个盟主,就是郑耀全。

那么,这些军指挥、师长,就真的信服郑耀全?

肯定不是。

之前的军务会议,郑耀全的无能已经展现了出来,他们又岂能对其抱有太大的期望?

可不报期望并不代表郑耀全这个盟主无用——堂堂GFB的次长,某些时候背某些锅,确确实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有郑耀全这个次长顶在前面,他们可以合情合理地拒绝以后出血的不合理命令,也可以在被抛弃的时候,以郑耀全为尊,合情合理地更改必死或者送死的命令。

否则,这些矛盾不可能现在就爆发,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爆发!

郑耀全自然是清楚这些人心里的小算盘,但他也正是利用这些人心里的小算盘,才将这些人拉拢过来的。

他没有选择!

不拉拢,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手里只握着特务体系,还要受【正职克星】张安平的掣肘,在华北剿总屁大的话语权都不会有。

所以他只能心甘情愿地被利用,以此来反利用他们。

有这些人的支持,在当前的北平城中,他郑耀全就是正儿八经的三号——比接受李石二人的拉拢、当一个假三号好太多了。

且话语权壮大的情况下,张安平在他眼里,跟蝼蚁又有什么区别?

这便是……势!

堂堂正正的势。

可郑耀全似乎不知道一句话:

利用到最后,谁知道是谁利用谁?

……

钱大姐正在对当前的工作进度进行一个总的汇总。

此时的背景是:

战犯名单发布后,对名声看得颇重的傅华北,单方面中止了跟我方的接触。

我方自然是不愿意放弃和平解放北平的核心指导思想,但也没有上赶着跟傅华北继续接触,而是从其他方面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

钱大姐对工作进度进行汇总,就是想判断出当前是否具备了跟傅华北再度接触的可能性。

【华北剿总军务会议中,郑耀全单方面向傅华北开火,以通共名单意欲逼迫傅华北让步,具体缘由未知,但被傅华北借张安平之手化解。】

【军务会议后,中央军内部开会,郑耀全及多名高官缺席。】

【绥军内部召开师级会议,特务侦知了多名绥军将领跟我部秘密接触之事,在会议上大量绥军将领坦诚跟我方有接触,傅华北无意深究,疑似有跟我方接触之心。】

【郑耀全秘密跟部分中央军军指挥、师长开会,具体内容未知,但可以笃定:北平中央军内部已然分裂。】

在汇总的过程中,这四条情报被钱大姐单独地拿了出来,汇总完手头上的工作进度后,钱大姐再次审视这四份情报,毫不犹豫、不假思索、本能地将核心关键找了出来:

张安平!

她百分百地笃定,肯定又是张安平在暗中做了什么——分裂中央军内部,是北平地下工作的重心,之前钱大姐认为机会有好几次,但都被张安平制止。

而现在,中央军内部不出意外地分裂了,这肯定是张安平所为。

“这家伙……”

钱大姐会心一笑了笑,有安平在,工作起来真的是非常非常的轻松啊!

将情报归档后,钱大姐审视目前汇总的工作进度。

从目前的进度来看,具备了跟傅华北再次展开和平谈判的基础要素,但钱大姐却有些犹豫。

谈判这种事,向来是谁先主动就谁被动,是傅华北先单方面中止了谈判,现在我方又上赶子找他,会不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后方的上级在等着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判断若是提交、影响了谈判的主动,那自己就是罪人了!

钱大姐犹豫不决中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这种事,问安平啊!

以安平的眼光,他的判断不会错。

许是巧了,她刚做出决定,马小五就敲门进来:

“钱姐,茶楼那边的伙计问要不要豆汁。”

钱大姐不是土生土长的北平人,自然不会上赶子“找虐”去喝所谓豆汁,这只不过是一个暗号——是张安平找她见面的暗号。

“我出去一趟。”

……

两人见面的地方是茶楼。

之前有一段时间,茶楼这些地方基本都歇业了。

但随着张安平的“反共”,将一大批权贵和巨富以通共的名义抓捕,他们囤积的民生物资被三方共管有序发放后,茶楼等商业体,自然又都开门了。

更好笑的是明明此时北平被困、民生艰难,但茶楼里高谈阔论之人却数不胜数。

钱大姐和张安平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笑着对张安平说:“之前我还觉得你把位置选在茶楼有些离谱,再看看现在,只能说是我见识不足啊!”

“是北平人乐观——”张安平摆摆手后说起了正事:

“今早的军务会议上,傅华北否决了一件事。”

钱大姐凝神细听。

“郑耀全本来打算跟他做个交换,以放过一批绥军通共为由,想把民生物资的掌控权拿到手里。”

“但傅华北没同意,选择了引我入局,让我接手彻查绥军将领通共之事,并顺势跟李石二人联手,从根子上否决了郑耀全要插手民生物资的企图。”

随着张安平的娓娓道来,钱大姐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张安平的身上:

“你做的?!”

“你怎么能拿这么大的事做饵?!”

张安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己在钱大姐的眼中,就这么胆大包天吗?

好吧,您看对了。

钱大姐带着恼火压低声音道:

“你考虑过以后吗?我跟你说过,之前就有我们的同志建议把你列入战犯名单,前两天在筹备战犯补充名单(第二批战犯名单)的时候,不少同志都是同意将你列入的!”

“是有同志觉得你在北平对民生物资这一块的公心可敬,最后以你级别不够把你拿掉了!”

钱大姐虽然非常恼火,可张安平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有些事做过就一定会有痕迹,这番冒险很可能会成为以后的雷。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郑耀全就是我手掌上的蚂蚱,怎么蹦跶都在我的手心里!”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他翻不了天。”

钱大姐怒道:“你别嬉皮笑脸!越是到最后,你越要注意,明白吗?”

“明白,明白——重文同志,我是说,你从这件事上品出了什么味道没?”

张安平祭出了常用的转移话题的招式。

品出了什么味道?

“你是说傅华北面对这件事的反应?”

“对——”张安平点头:“您想想,作为绥军的负责人,傅华北其实是乐于见到我跟郑耀全有更大冲突的!”

“如果让郑耀全掌握民生物资,以他的性子必然会让北平现在的繁华消失殆尽!

而以我的性子,必然会跟其彻底的翻脸,出现很多不可预估的争斗。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虽然还是引我入局了,可本意却是在制止郑耀全乱伸爪子的行为!”

随着张安平的解释,钱大姐顿悟了:

“你是说,他其实很在意北平的民生?”

张安平点了点头,补充说:

“他是一个军阀,军阀该有的毛病,他都有,这一点不可否认。”

“但是,他也是一个中国人,同时也是一位爱国将领!”

“他有军阀的坏毛病,可同样在心里有爱国将领的高尚情怀!”

钱大姐缓缓点头,认可张安平的看法,同时她也明白了张安平为什么要冒险的缘由——经过这件事的试探,对傅华北可以更清晰地认知,也有助于谈判。

“你……”

钱大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张安平的所作所为。

自己之前的犹豫,在张安平的这番布局下证明是白担心——傅华北虽然是军阀,但是心里终究是装着百姓的,现在无疑是重启谈判的最佳机会。

也不用担心谁先主动谁就被动——双方其实都是对向奔赴的,现在的工作重点,应该是解决傅华北心里对我党的疑虑。

许久后,她只能强调:

“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张安平笑了笑,又说起了目前的工作进度。

“大姐,中央军这边的分裂已经成为了定局,有郑耀全这根钉子在,中央军内部再也不会抱团了——接下来让姜思安和许忠义加快工作进度,让中下层的军官彻底看清楚这帮子鸟人的尿性。”

“只有让他们彻底地私心,未来和平解放后,这二十多万军队才不会被轻易的鼓噪。”

钱大姐复杂的看了眼张安平,她其实一直认为将郑耀全引入北平是一步谬棋,但看着张安平现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看着郑耀全跟张安平的人偶似的,按照张安平的规划一步步做事,她不得不承认:

这的的确确是一步神来之笔!

“安平,你觉得北平,什么时候能和平解放?”

张安平想了想:

“淮海那边应该要彻底收网了——淮海一收网,我估计我军应该会选择以打促和。”

“这一步棋下出后,北平和平解放之局,谁来了也都没法改变!”(本章完)

第1037章 淮海!淮海!

公元1949年1月5日,晚上七点半。

陈官庄,交通警备军司令部驻地。

郑英奇喘着粗气跑进了司令部,徐百川见他一身的风雪,就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郑英奇一饮而尽后哈出一口白气,接着才道:“多谢军座——这口温水千金不换啊!”

徐百川好奇:“你怎么慌慌张张的?”

郑英奇一脸古怪地道:“差点丢死人了——之前在前沿阵地放水的时候……”

所谓放水,是只属于交通警备军的“黑话”。

自打被困陈官庄后,各部的逃兵不计其数,平均下来每天都能有数千之众。

不管是2兵团还是13兵团,都是逃兵泛滥。

可这也怪不得士兵不战——当初从徐州跑路时本就是仓惶撤退,物资携带量少得过分,结果路没跑成,最后还身陷绝境。

而老天爷也是极“给面子”,三大兵团被困以后就遭遇了罕见的大雪和严寒,孙跑跑兵团覆没以后老天爷也没有收回天威。

可两大兵团却被困在区区5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仅靠着天上掉馅饼根本难以为继。

自古以来没有几支军队能战胜饿肚子这个强敌,更不用说被困的国军了。

逃兵泛滥,可想而知。

各部逃兵无数,可偏偏交通警备军这一支名义上二线武装,却罕有逃兵案例,因此上面就让警备军出动人马在阵地巡查,尽可能的维系被困的二十万大军不溃。

交警总队这边做事仁义,巡查时候根本不下杀手,久而久之,就将巡查称为放水……

郑英奇在“放水”期间,发现有个解放军的老兵挑着两箩筐包子误入了国军阵地,正好被一个连的国军给包围了。

他本来想过去救人,结果那位老兵着实“凶悍”,先是用包子勾搭饿急眼的国军涌过来,等国军一窝蜂过来抢包子的时候,老兵却掏出手榴弹——要么跟他过去吃包子,要么一起吃手榴弹!

那个国军连长本想硬气些,结果手下全倒戈了,他没招就只能认命,带着全连几十号人投了。

事情到这里本就算是结束了,他郑英奇躲在暗中护送即可,可他非要闹幺蛾子!

盖因为他鼻子灵,闻到了老兵挑的是热腾腾的肉包子。

“饿急眼了,真的是饿急眼了!”郑英奇强调了一下后又说:

“所以我就凑过去,悄摸摸地拿了几个肉包子后打算跑路,可那位老同志真的是火眼金睛,一下子就把我这个鸡群里的光毛鹤给发现了,要不是我跑得快,那老同志估计就把我这个假校官给俘虏了——这要是被俘过去,我家师长非得笑死不可!!”

郑英奇似是想到了自家“团座”哈哈大笑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了暖意。

徐百川和郑英奇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闲谈中没少听过那位李团长、现在的李师长的丰功伟绩,眼见桀骜不驯的郑英奇叹气“他家师长”后露出的神色,不由对这位同志更为好奇,心说此战之后,无论如何都得见见老赵和郑英奇口中的这位性格另类的师长。

此时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所以,你怀里揣的是肉包子?!”

“赵副官/老赵!”

郑英奇和徐百川同时出声——说话的正是曾经的赵政委,现在警备军中名义上的赵副官赵刚。

徐百川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将发光的双目落在了郑英奇的怀里,果然这小子的肚子肿着,看样子少说有三四个肉包子。

他不由口水哗啦啦的直流,本就发光的眼睛更是冒起了绿光。

被困陈官庄,可毕竟是有空投的,按理说是饿不着高级军官的,可徐百川非要学赵刚与兵同吃,所以每日的配给都丢给后勤砸进了大锅饭里——警备军之所以不像友军那样逃兵成群,跟他们每日里竟然还能看到肉丝有莫大的关系。

说到底,前身是忠救军的警备军,不管军纪怎么向人民解放军对齐,可终究不是人民解放军!

“嘿嘿,赵副官才是火眼金睛——”郑英奇嘿笑着从怀里将肉包子掏了出来,足足四个,竟然还冒着热气。

咕咚

徐百川忍不住吞咽口水,伸手拿过一个后放到了嘴边,可就在咬下的时候一咬牙,又将肉包子放到了郑英奇的手上——大概是因为太心疼了,他交还给郑英奇的时候,竟然还转过了头。

“交给后勤,明天放在大锅饭里吧!”

徐百川用咬牙切齿的方式说出了这句话。

赵刚赞许地看了眼徐百川,随后将目光望向郑英奇,而郑英奇则耸耸肩:“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不带留恋地将肉包子置于桌上。

区区几个肉包子而已,想当初在草原上,哥们面对热腾腾的馒头都不带犹豫的;

曾经的魔鬼周,老A用那变态的手段都没让我妥协;

我所主持的特训中……

郑英奇飞速地完成了心理建设……

赵刚将肉包子包了起来,唤来警卫将肉包子送去了后勤后,转头对徐百川说:

“敌人,我估计要崩了!”

徐百川立刻肃然询问:“何以见得?”

赵刚笑着说:

“之前我去2兵团司令部的时候,司令部的人正在砍树,我问了一下缘由才得知,这是邱指挥让砍的,原因是邱指挥认为木在口中为困,所以才会遭到包围。”

邱指挥在抗战时候是有名的悍将,这种人可不信命,更不会讲迷信!

但偏偏现在,他竟然说出了这种话,且还让人砍了“口中的木”,明显是彻底的失了盼头。

此时郑英奇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面对赵刚投来的目光,他赶紧解释:

“没了木,口里面就剩人了!”

口里面就剩人?

赵刚和徐百川顿时又笑出声来,是啊,没有了木,口里面就剩人——正好是一个“囚”。

囚犯的囚!

笑过之后,徐百川恢复了肃然,询问道:“那就发报?时机成熟?”

赵刚缓缓点头,神色郑重道:

“发报!时机成熟!该……总攻了!”

……

其实随着我军对陈官庄包围时间的堆积,我军早就做好了随时总攻的准备,一直引而不发就是为了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但这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却非常的难判断。

早了,我军展开围歼战,损失必然更甚;

晚了,敌人越发疯狂,损失或许会小——可终究是中国人打中国人,敌人的疯狂,代表着更多的同胞战死。

所以恰到好处的时机,最好是敌人将崩未崩之际。

而随着一封神秘的电报,我军指挥层立刻就电报内容进行研判,再结合连日来侦查所知的情况,我军一众将领统一地认为:

眼下,正是这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那就明日总攻!

而就在米谷下令前,厉同志却悄摸的找上了他。

“米谷同志,有一件事我需要跟您沟通一下。”

“很重要?”

“非常重要——是我们隐蔽战线的同志多年来的工作结果!”厉同志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

“交通警备军,可以随时起义——但是,我跟上级沟通过后,我们更倾向于另一种方式:

包围后,这支部队以被重创为由而投降。”

米谷的眼睛不由微眯,厉同志的这番话中隐藏的内容太玄乎太玄乎了。

厉同志补充说:“当然,如果这支武装起义能更快地终结战局、大规模地减少我军损失,起义也是可以的,最终的选择权在您的手上。只是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我们希望前指这边尽可能地考虑第二个方式。”

米谷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地图不断地思索。

许久后,他说:“就按照之前的布置,切断李邱两部后,先弱后强的打——在切断李邱两部的时候,我军会顺便将布置在赵庄(虚构地名哈)附近的警备军包围,至于他们什么时候投降,由你决定,不过必须要在我军对邱部展开绝杀前投降!

你看如何?”

厉同志感激地道:“完全可以!米谷同志,这件事非常感谢配合——不过,战后我们可能会对这支部队的表现进行一定意义上的夸大,到时候希望米谷同志能配合一下。”

“放心吧,我明白怎么做!”米谷点头后,郑重道:

“另外,替我向隐蔽战线的同志说一声感谢,尤其是在孟良崮那件事。”

米谷不清楚厉同志这番掩护下,到底要保护的是什么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个隐藏的同志,跟孟良崮歼灭74师时候的详细情报有莫大的联系——若不是战前有74师的详细情报,谁敢相信一个师在所谓的全军覆没后,竟然还有数千精锐隐藏于山坳之中?

结束跟厉同志的谈话后,米谷独自一人盯着地图,脑海中却闪过了一个人名。

这个人名,跟新四军有交集,且跟前身是忠救军的交通警备军有莫大的联系,如果是为了掩护这个人,那厉同志的种种布置就非常合理了。

他,真的是我们的同志?

米谷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随后又不禁莞尔一笑,这又有什么不可能?

我人民解放军中,多少投身革命的同志,早年都身居高位、家境优渥,手握旁人艳羡的权势与财富!

可他们毅然为了理想,选择了投身我军、投身革命!

有这些美玉在前,即便真的是他,又有什么难以理解?

……

一封电报摆在了交通警备军司令部的桌上。

徐百川并没有如赵刚所想那般的不满,只是神色有些“叵测”,像是玩味,又像是不甘。

他想了想,还是对徐百川安抚道:“徐百川同志,我知道你不理解——明明我们起义就能给予敌人重创!

但这是上级的命令,我希望你不管有多么的不理解,都执行这个命令!”

在赵刚看来,这时候徐百川即便是发怒,他也是能接受的。

毕竟徐百川早已倒向了我方,且整个警备军上下充斥着己方的同志——具备了在关键时候改变战局的底气和能力。

可偏偏上级要求警备军不得起义,最后要以被围后的不得不降而“落幕”——就此事对徐百川而言,分明是起义将领和投诚将领的区别。

而按照既定的宣传,他分明是投降将领。

起义,战前或者开战倒戈,事先有联系;

投诚,战力耗尽、无力再战,战局逼出来的归顺;

投降,走投无路、被迫缴械,典型的战败屈服!

徐百川是明明早已倒戈,正儿八经的自己人,可最后却要走投诚之路,还要落个投降的名声——不满和愤怒在赵刚看来都是正常的。

他做好了给其做思想工作的准备!

岂料他的话说完后,徐百川却畅快地笑了起来:

“老赵啊老赵,你把我徐某人当什么了?”

“还有,我可不是真正的蠢——有些事,你真以为我感觉不到吗?”

“他是我的兄弟,我走上这条路,我这个兄弟怕是没少在暗中帮忙操作——作为兄弟,这时候我徐百川又岂会在乎虚名?”

“放心吧!我,不会有任何包袱!”

11月的时候,在机场临别之际,徐百川脑海中走马观灯,联想到张安平“瞎忙乎”“帮大忙”的情况后,心中早就生出了猜测。

他有六七成的把握,笃定张安平的身份。

可心中总归是有不安的——万一是自己猜错了呢?

但眼下上级的命令,却让他将心中的不安彻底地散去。

除了张安平的安全,他想不到上级有什么理由来阻止他手上的警备军起义!

所以,面对上级的这封电报,徐百川真实的想法是:

安平啊安平,我和老郑等你归队!

至于个人名誉之类的,他根本不在意。

面对徐百川的说辞,赵刚呆了呆后,故意一脸糊涂地道:

“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懂……”

徐百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斥着肆意。

……

公元1949年1月6日,下午16时。

我华野十五个总队外加冀鲁豫军区部队,对早就是瓮中之鳖的陈官庄之敌,结束了半小时的炮击后展开了总攻。

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我军多路出击,向这一股被困的敌人,发起了最后的碾压!

毫无疑问,率先挨打的是13兵团。

下午四点正式总攻开始后,好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交通警备军被合围,接着就是被打垮、师长受伤的42师战场投诚;

紧接着是170师被打得战场投诚;

这两个师的战场投诚加速了13兵团的崩溃,随后更有第三师的被迫集体投诚、166师的溃败投诚。

而随着166师溃败后的投诚,整个13兵团,也彻底地宣告覆没!

13兵团彻底覆没的消息传开后,某支被困的大军中,赵刚叹息说:

“终究是顽固之敌太多,13兵团只有两个师战场投诚,有些……可惜喽。”

一旁的郑英奇美滋滋的啃了一口热腾腾的肉包子,然后安慰自家政委:

“政委,你就别自责了!自古以来,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搞策反的人,可没几个!再说了,你重点攻略的对象可是在隔壁的第二兵团!”

“好戏,这才上演!”

……

楚云飞师。

师长楚云飞透过望远镜看着黑漆漆的远处,神色阴沉、咬牙切齿的自语:

“一个7万多人的兵团,三十来个小时就全军覆没——就是七万头猪,抓起来也没这么快啊!”

6号下午四点,经过半个小时炮火准备的我军发起了总攻,展开了对13兵团的围歼。

7号晚上10点,13兵团全军覆没。

一支理论编制八九万,实际在编至少7万人的兵团,结果连八号凌晨都没有撑到。

这在楚云飞看来简直是不可原谅!

此时参谋长在一旁神色忧虑的道:“师座,根据侦查汇报,共军正在调整兵锋,明天应该会对我第二兵团展开总攻。”

“另外,根据侦查情报,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华野二师——”

“二师的师长,正是您的老对手李云龙!”

楚云飞一惊:“是他?情报确定吗?”

参谋长肯定道:“情报没问题!是保密局那边传来的信息,特意给我部提醒的。”

楚云飞微眯双眼,目光不由自主的闪烁起来。

许久后,他心中有了决定,呢喃自语:“云龙兄,看来我那一个营的装备,你这遭得还给我了……”

参谋长惊愕:“师座何出此言?”

楚云飞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我们隔壁被困的就是交通警备军!这一支部队你是了解的,共军总攻后重兵围了该部,我猜他们是想将这支部队留在最后吃掉!”

“可惜共军太小看这支部队了!虽然挂着警备军的头衔,可保密局的那位对这支部队的扶持可谓是不遗余力,到现在这支部队的王牌装甲部队都一直藏着,我猜他们是为了最后的突围做准备,所以故意摆出了弱势,佯装被困!”

“明天共军要发起总攻,警备军一定会趁机突围!给我联系警备军徐总指挥,明天共军一旦总攻,我想跟警备军打个配合,吃掉意欲总攻我部的共军二师!”

参谋长闻言后反驳说:“师座,既然警备军意欲突围,他们怎么可能跟我们打配合?”

楚云飞目光中闪烁起一抹傲然:

“我师面临困境,逃兵仅次于警备军!我师是什么战力,想必担任巡查任务的警备军最为清楚——既然要突围,警备军必然得选择可靠的队友!”

“猛兽不屑于跟家畜为伍,但一定乐意跟猛兽同行!”

“吃掉共军二师,到时候我部跟其一道突围,警备军岂能不乐意?”

参谋长恍然,赞同道:“师座说的在理,我立刻联系徐总指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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