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死神降临

昏暗的房间内,玛门一如既往地坐在那破旧的沙发上,堆叠起来的电视机,以不同的视角,向他播放这场战争的全貌。

第一个画面里,帕尔默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听从伯洛戈的命令,沿着废墟的裂口,朝着外界折返了回去,莫里森的尸体变成了细腻的血沫,均匀地铺在地上。

第二个画面里,第四席已经攻破了无言者与第三席构筑的防线,雾渊堡垒近在咫尺,但第四席那凶猛的攻势,现在衰弱了不少,大多数的秘剑已经负伤,还有一部分人已经战死。

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他们没时间去处理尸体,只能将尸体上有价值的东西带走,投入下一轮的作战中,例如象征着武力与荣誉的秘剑。

玛门开口问道,“格雷,在国王秘剑中,应该有不少人,可以同时佩戴多把秘剑吧,就像你一样?”

格雷没有回应,玛门又喊了一声,“格雷?”

依旧没有回应。

玛门转过头,四处寻找了一下,格雷消失了,不知所踪。

一抹怪诞的笑意在玛门的脸上绽放,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陷入了莫名的兴奋中,按动遥控器,一个熄灭的屏幕亮起,格雷正被映照在其中。

他穿行在幽深黑暗的廊道里,地面微微震颤,轰鸣的以太在远处咆哮不止,这些没能影响到格雷,他攥紧那把被剧毒灼烧的剑刃,眼神坚定地踏上阶梯。

玛门眼中充满了狂喜,几乎要笑了出来。

视线向着另一个屏幕看去,漆黑的身影高速前进,越过曲折的廊道,击穿碍事的废墟,那人像是察觉到了玛门的窥探般,他转过头,漆黑的面甲下,充满死意的眼神投来。

对方没有再理会玛门,而是挥起手中的剑刃,熊熊烈火沿着剑刃升腾而出,将身前的岩石熔穿烧毁。

在下一个画面里,一道身披猩红长袍的身影,在迷雾之中无声地前进着。

见到他,明明隔着屏幕,玛门却不由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对方发现一样,压抑的呼吸下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猩红的身影开始颤抖,屏幕像是故障了般,画面开始扭曲,火花在电视屏幕的周围闪动,内部响起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在一连串的红绿色调后,身影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一刻玛门才大口呼吸了起来,兴奋地大叫着,“我就知道!哈哈,我就知道!”

一场难得的盛会,玛门觉得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某个瞬间里,玛门甚至觉得时间逆转,他回到了此地过去的某个节点中。

就像秘密战争,就像圣城之陨。

历史就是如此,不断地重复,往复如此。

“最终的时刻到来了,”玛门低声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

最后一张屏幕内,伯洛戈的身影出现在了其中,他踩过破碎的石阶,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

穿过幽深的坑洞,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伯洛戈勉强地分辨出了这些声音,有些是伤者痛苦的呻吟,有些是石板互相摩擦,将要再次崩塌的前兆,还有的便是冷风掠过,所发出的幽幽声。

头顶传来轰鸣的以太反应,伯洛戈当即就分辨出了,那是帕尔默的力量,伯洛戈的神情很镇定,像是一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伯洛戈知道,帕尔默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莫里森的,迎接莫里森的只有漫长的处刑,而那便与伯洛戈无关了,他也不对此感到担心,伯洛戈知道帕尔默会完美结束这一事件的。

继续向下深入,伯洛戈浓稠的血腥味上涌,深不见底的坑洞,似乎通往无尽的黑暗之中。

伯洛戈注意到血淋淋的物质覆盖了墙壁和洞底,当血肉造物在坍塌中坠向黑暗时,这些凸起的尖锐物,像利剑般割开了它的身体。

邪恶、令人发狂的气息从坑洞中散发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在坑洞的洞底,有一些粘稠的液体正在慢慢聚集,暴露在伯洛戈的目光下后,这些液体中混杂着红色和黑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液和某种未知的蠕虫汁液。这使伯洛戈想起巨大的蠕虫群,它们用凶残的尖牙撕咬着它们收获的猎物。

抵达了坑洞之底后,伯洛戈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里昏暗一片,没有任何的光亮,他点燃了诡蛇鳞液上的红水银,接着将它们化作长矛逐一掷出。

如同熊熊的火炬般,火矛插入了四周,照亮了黑暗。

伯洛戈看到了那头巨大的血肉造物,它嵌在了废墟里,血肉的表面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大口呼吸。

密密麻麻的伤口布满了血肉表面,渗出的鲜血汇聚成小溪,在碎石之间淌个不停。

站在肉山上,这头怪物令伯洛戈想起了此世祸恶,但它并不具备此世祸恶那样癫狂的攻击性,相反,它在伯洛戈的眼中,甚至说算是比较温和的。

伯洛戈的脑海里有一个奇怪的猜想。

在丘奇的记述之瞳内,是莫里森负责着衰败之疫的收容,可当伯洛戈突袭后,他没有看到那些衰败之疫,有的只是被严加保护的、这头血肉造物。

缓缓地举起伐虐锯斧,伯洛戈思考,会不会衰败之疫被存放在了这头怪物的体内,紧接着伯洛戈停下了挥斧的动作。

如果衰败之疫真的在血肉之中,那么自己一旦砍穿它的躯体,势必会引爆衰败之疫,伯洛戈不会死,可衰败之疫一旦扩散出去,那将是一场可怖的超凡灾难。

伯洛戈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东西,但他又是一位处理麻烦的事的专家,这种事,伯洛戈很善于随机应变。

在别的地方遇到这个鬼东西,伯洛戈可能会束手无策,可现在他们正在大裂隙内,雾海之下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垃圾回收站。

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芒银的灵魂,注射进手臂里,伯洛戈为自身补充着以太,虽然从莫里森那里掠夺到了大量的以太,但这还不够支撑起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伯洛戈要彻底摧毁此地,统驭地形,把这头庞大的血肉造物丢入遗弃之地,交给此世祸恶吞食殆尽。

这场战争已经够血腥了,伯洛戈没精力去思考之后的阴谋诡计了。

以太补充完毕,炼金矩阵的辉光在体表亮起,锁链缠绕在腰间,挂住了手斧与怨咬,伯洛戈抬起双手,如同乐团的指挥家般,缓缓地挥起,像是要抬起整片天地。

建筑再次震荡了起来,仿佛是巨人们在跳跃,地下深处的岩石迅速收缩,发出震耳欲聋的惊人咆哮,仿佛大地在受到极其撕裂的痛苦。

这一刻,伯洛戈似乎真的在令群山让行,可同样的,他也在承受极强的压力,想要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统驭,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时间似乎变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钟都仿佛是一年,大地骤然扭曲,岩石裂成碎片,整个世界摇摇欲坠,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只是灾难的开始,血肉造物像是察觉到了危险般,它蠕动着庞大的躯体,发出怪异的悲鸣,但这无法阻止大地的疯狂颠簸,仿佛是一个疯狂的公牛在肆意地翻腾,恐怖的断层和裂缝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形成,巨大的疤痕横贯四周。

伯洛戈深呼吸,正当他准备令此地彻底陷落之际,层层废墟之后传来一股无法抵抗的以太。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伯洛戈清晰地感受到了四周温度的骤升,堆积在地面的血泊开始沸腾、冒泡,灼热的血气迅速蒸发。

一抹刺眼的红光在废墟的缝隙里升起,烈焰仿佛凝固了般,刺穿了层层的岩石,坚固的石头开始融化,橙红色的熔岩形成了一股极度高温的火流柱,喷涌而出。

伯洛戈的统驭被打断,死亡的杀意混合着高温呼啸而至。

这股热浪迅速冲散周围的冷空气,形成了一片热力扭曲的景象,接着,这条火流柱继续保持着喷发状态,炙热无比,让人不敢靠近,光是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火流柱所散发出的极度高温。

伯洛戈抓紧了剑斧,从未有过的危险感在心底爆发。

他清楚地察觉到了对方的以太强度,那是远超伯洛戈想象的力量。

荣光者。

高温的火流柱继续向上攀升,越来越高,火焰与气流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庞大的热力漩涡,向四面八方散发热浪,黑暗的空间被完全映亮,内外都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热力,像是火焰之神正在此起舞。

伯洛戈迅速地后撤,避开了火流的侵袭。

伴随着烈焰喷发、熔穿道路,烧红的岩石相互挤压下,再次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连串融合的地层。

高亢的以太扭曲着现实,超凡之力的干扰下,热力、电子、原子、分子之间的碰撞和转移,诱发着违反现实定律的现象。

火流柱注入冷硬的岩石中,其高热性使岩石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所有的矿物质都被烧化成了液态物质,整个岩石就像是被蒸干了一般,向着四周撒起炽热的流火,落在地上,灼烧出一个个凹陷的坑洞。

高温空气涌入口鼻,灼烧的剧痛在喉咙间蔓延,伯洛戈连续向后退了数步,看向烈焰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正踩着熔岩大步而来。

伯洛戈注意到,从他腹部延伸的虚幻脐带此刻变得凝实了起来,它不断地延伸,连接上了那道身负漆黑甲胄的身影上。

“影王……”

伯洛戈不由地轻声道,像是听到了伯洛戈的呼唤般,影王甩动了一下手中的烈焰,焰火虚弱了下来,露出了被烈火缠绕的煌煌火剑。

此刻的影王和之前相遇时,给予伯洛戈的感觉截然不同,他即便有着荣光者的力量,可层层叠加的魂疤几乎杀死了他,他根本使不出多少的力量,可现在,影王像是重归巅峰了般,荣光者的力量展露无遗。

很快,伯洛戈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了,那具漆黑的甲胄。

甲胄由某种未知的炼金金属所打造,外表涂有厚重的黑色涂料,看上去古朴而沉稳,正面的胸甲和背甲是用几块宽阔而厚重的钢板紧密相连,以保证防御力,侧面的护肩和雕花腰带都是由精细加工的金属质料制成。

放眼整体,它完全是由数块缝合的铁甲包裹起来,缝隙处衬有柔软的皮革垫衬,胸甲前裹着一层黑色的华丽绸缎,下摆是由薄而柔软的铁链所构成,这些链甲可以高度自由弯曲,伴随着前进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粗糙的呼吸声,从那戴着尖刺冠冕的骷髅面甲下响起。

伴随着他的呼吸,以太的黯淡辉光在甲胄的表面浮动,伯洛戈察觉到,这是一件炼金甲胄,正是这件甲胄给予了影王这般可怖的力量。

伯洛戈想起了之前曾和瑟雷进行的一段对话。

“你们不死者如此悠久,自身的炼金矩阵,应该落后的不行吧?这么看来,即便伱们拥有着荣光者的力量,也只是花拳绣腿。”

面对伯洛戈的质疑,瑟雷摇摇头,“我们的炼金矩阵确实非常落后,但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补足。”

“比如?”

“比如一件炼金甲胄。”

“甲胄也能制成炼金武装吗?”伯洛戈头一次知道这种事。

“当然可以,只是制成的成本极其昂贵,很少会有人这样做,”瑟雷接着说道,“但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的,只要在炼金甲胄上铭刻多重的炼金矩阵,将甲胄变成‘秘能’,穿戴者变成一个以太的供给源就好了。”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瑟雷的意思,不死者的力量会落后于时代,但随着时代变化,锻造而出的崭新甲胄,却可以弥补这一切。

“我还见过一些人,他们受到了难以治愈的伤势,所以穿上了一些特制的炼金甲胄,依靠它们维生,余生里都无法脱下。”

伯洛戈怀疑道,“这种追赶时代力量的甲胄,你也有一件吗?”

瑟雷没正面回答伯洛戈的问题,只是回应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伯洛戈自此知晓了炼金甲胄的特殊性,这算是一种大型炼金武装了,与银骑士那样的炼金傀儡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炼金甲胄给予穿戴者全方面的强化,现在影王便是依靠着这具炼金甲胄,压制住魂疤带来的影响,爆发出属于荣光者的力量。

“伯洛戈·拉撒路。”

影王唤出了伯洛戈的名字,炽热的熔岩在他的脚下冷却为坚石,承接住了他的铁靴。

肩膀、臂甲和护腿处都矗立着锋利的尖刺,看上去像是黑暗中的利刃在悄然等待着,甲胄上的浮雕图案简洁明了,刻画着一只羽翼扇动的骸骨头像,寓意着死神即将降临。

滔天的烈火中,深渊般的黑色笼罩在影王的身上,他好似从死者世界归来的死神重现人间,散发着浓郁的神秘气息,全身漆黑,看不出一丝缝隙,就像一层坚固的密封罩,将穿戴者包裹在其中。

伯洛戈压力徒增,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直面影王了,而且看起来,是影王主动来找自己,是为了保护这血肉造物吗?

正面战斗毫无胜算,伯洛戈当即便放弃了握紧剑斧,他的手摸向身后,一把抓住了信号弹的枪柄,这种时候只能靠第四席他们了。

可第四席真的能胜过现在的影王吗?在炼金甲胄的加持下,伯洛戈不清楚影王能保持这种状态多久,但举手投足间,杀死一名守垒者应该足够了。

那把炽热的火剑,足以焚灭一切。

就在海潮般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翻涌时,影王再次开口道,说出了令伯洛戈意想不到的话语。

“让开。”

影王说道,“让开,伯洛戈。”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随后他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自己的身后传来。

全身的血液与肌肉像是被冻结了般,似乎有某种恐怖的事物正从自己身后走来,缓缓靠近。

伯洛戈居然以为影王是为了他而来……影王是为了身后那个东西而来。

影王朝着伯洛戈的身后劈出火剑。

高温火流柱如同一柄烈焰利剑,铩开所有的阻挡,激进地向前冲刺,伯洛戈强行克制了本能,腾挪向另一边,避开了致命的火流。

耀眼的光芒冲到厚实的岩石前,像是遭遇了一个不可通过的屏障,焰火向着四周翻滚腾飞,屏障没有令它放弃,反而激发了它的燃烧欲望。火焰缠绕着无形的屏障、迸发燃烧,卷起了乌云般的火花。

荣光者肆意扭曲着现实法则,熊熊怒火下,岩石中的结晶被融化,水分被蒸发,形成了一种具有极高粘性的液态物质,这种物质像蜂蜜一样黏稠。

大片大片的熔岩凝聚滴落,致命的火雨降临。

大量的气体也烧红的岩石中逃逸,形成了强烈的喷发,高压下的气体,随着火流向上咆哮,发出了巨大的噪声,在周围环境中引起强烈的震动。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处于一处将要喷发的火山口内,滚烫的熔岩和剧烈喷发的气体,在废墟内疯狂蔓延,厚实的岩石也随之裂开,火流如同钻孔般向上直冲,将赤红的光芒填满每个缝隙。

在这熊熊燃烧的世界中,似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与之匹敌。

直到那股力量降临了,打破了影王对现实的绝对统治。

伯洛戈只觉得所有的光线、声音、震动……所有可以对外界感知的认知力都在迅速消失,无尽的虚无中,只剩下了那个漫步而来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猩红长袍,长袍上的图案似乎是用金线绣成的,闪闪发光。他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掩,浓稠的黑暗包裹住了所有。

他的出现像是从黑暗中被召唤出来的,充满了神秘的仪式感和邪恶感,虽然他没有明显的攻击性,但是他带给人的不安与恐惧却让人无从抗拒。

兜帽下的黑暗深邃如渊,似乎可以吞噬人的灵魂。

他停在了不远处,和伯洛戈、影王都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不过分靠近,也不会过于疏远。

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蔓延,伯洛戈感觉自己宛如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中。

影王像是早已知晓自己的命运般,他举起火剑,轻声道,“我就知道,比起夺回锡林的尸体,你更执着于杀死我……亲手杀了我。”

他接着反问道,“我说的对吗?第一席。”

森冷的笑意响起。

第一席举起一把纤细、扭曲,镶嵌着惨白颅骨的大镰,像是自故事中而来的死神。

(本章完)

第769章 死斗之地

第一席!

当这个名称从影王的口中吐露时,伯洛戈炽热的血都随之冷却了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道抓起大镰的来者,深沉的压抑与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意扩散不止。

伯洛戈忽然感到莫名的荒唐,他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误打误撞下,闯入了传奇之间的纷争中。

战争的延续。

这不止是秘密战争的延续,更是第一席与第二席的延续,自与秩序局合作后,誓言城·欧泊斯暂时不再是国王秘剑们的禁区,为了抓住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第一席亲自潜入了进来。

只是为了斩杀影王,矫正错误。

“不……该死的。”

伯洛戈低声咒骂了起来,他怎么可能相信,第一席的秘密潜入,只是为了斩杀影王呢?一旦影王死在了这,他们的第一目的就已达成,之后他们会老老实实带着锡林的尸体离开,还是说……开始另一场秘密战争。

脆弱的大脑就像一台过热的处理器,顷刻间上万条信息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掠过,他从专家的角度、博弈的看法,分析着局势演变的每一种可能。

只要影王一死,国王秘剑最大的内部麻烦就解决了,分裂的力量会逐渐消失,直到这把锈迹斑斑的剑刃,再度变得锋利起来。

更不要说,就算秩序局达成了协议,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决策室都没有理由,放任第一席抵达大裂隙如此核心的区域。

这感觉就像国王秘剑邀请耐萨尼尔去王权之柱做客一样,耐萨尼尔不顺手把恐戮之王砍了,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与利益。

国王秘剑也是如此。

“决策室,你是失误了吗?”伯洛戈喃喃道,“还是说,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那么你的目的到底会是什么呢?”

伯洛戈越来越看不懂决策室的做法了,而他也没时间,去找决策室质问,他必须在眼下做出抉择。

是按照原计划,让第一席杀了影王,还是想办法让影王活下来,彼此之间保持一个均势的势态。

“第一席、第四席,还有作为第六席的红犬……”

伯洛戈在心底盘算着名单,谁也不知道,在欧泊斯之外,是否还有大量的国王秘剑在秘密待命。

思考停止了,伯洛戈试着发动秘能,抢占先机,可影王要比他更快。

影王忽然消失在了原地,强烈的危机感在伯洛戈的心头升起,下一秒漆黑的甲胄已来到了伯洛戈的身前,明晃晃的焰火缠绕在剑刃之上,火剑离自己是如此之近,灼热的高温炙烤着皮肤,伯洛戈甚至能听见水分蒸发的嘶嘶声。

“不要使用秘能。”

极低的声音传入了伯洛戈的耳中,令伯洛戈本想反击的念头停了一下。

“他们不值得信任。”

声音继续传入耳中,它只限于这片狭窄的区域传播,更远的范围,早已被焰火升腾的呼啸声掩盖。

“伱……”

伯洛戈试着说些什么,可火剑已斩在了他的胸口上,荣光者那不容拒绝的力量,令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知道该怎么做。”

高温烧穿了伯洛戈的衣服,熔穿了诡蛇鳞液与鲜血之甲,狭长的伤口在伯洛戈的胸膛蔓延,鲜血不等溢出,便被迅速蒸发,随后伤口在高温下灼烧成漆黑的焦炭结块在了一起。

伯洛戈的视野迅速黑了下去,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球已经蒸发、消失不见,皮肤开始枯萎,随后他像枚炮弹般,被火剑狠狠地抽了出去。

只见一道熊熊燃烧的尸体迅速向着上层砸去,穿透了不知道多少层废墟后,撞击声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解决掉伯洛戈这个“碍事”的家伙后,影王缓缓地转过身,面对起了那衣着猩红的死神。

就像解决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第一席没有察觉到异样。

第一席不紧不慢地向前迈步,兜帽的黑暗下,响起沙哑的声响,“锡林已经死了这么久,你还在坚持些什么呢?”

他显得无比困扰,“为什么就不能顺从地死去呢?”

“顺从地死去,然后把这个世界,拱手相让给你们?”

影王摇摇头,他语气坚定道,“双输总比让你单赢好。”

剑尖垂地,双手按压在剑柄上,影王的动作看似放松,但实则全面紧绷着,他深知,这或许是他最后的血战了。

第一席沉默了一段时间,幽幽的叹息声响起。

“真是令人难过的回答,弟弟。”

第一席卷起大镰,连带着他身旁溢散的诡诞白雾,也随之卷动了起来,一重重雾浪向着影王扩散而来。

狂风卷起猩红的衣袍,露出了其下同样森严的金属甲胄,密密麻麻的灰白颅骨镶嵌在了胸甲之上,边缘漆黑的尖刺林立,像是长期处于低温般,甲胄的表面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些许的冷凝水挂在尖刺的尖头。

汹涌的白雾填满了四周,两人像是在一片水雾升腾的水面上作战,大镰缓缓荡起,第一席宛如冥河的摆渡者,死意扩张、蔓延。

凝聚成云雾,不断地向前涌动,如同一条神秘的生命之河,在它那柔软、柔韧和滑润中,蕴含着刺骨的死亡气息。

没有任何声息,它所触及的岩石开始腐化、衰变,转眼间就化作了一堆尘土,影王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股白雾了,他知道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都无法幸免于它的摧残。

血肉之躯会变为一堆骨头,岩石金属也会从内到外地被破坏,它像是死亡这一概念的实质化,伴随着第一席持续地挥动大镰,白雾越来越多,如同一股滔天的海潮般向前涌动,在它的路径上,凡物都将陨灭。

影王深呼吸,攥紧剑柄,将火剑高高举起,伴随着荣光者的力量注入,熊熊大火再度燃起。

那火焰的颜色,不是红色,也不是橙色,而是一种炽热的金色,光芒从剑刃中心处蔓延开来,看起来像是燃烧的阳光。

第一席低声道,“久违了,芯焰之剑。”

在国王秘剑之中,有着数把至高的秘剑,那是科加德尔王室的先贤们,历经了无数岁月所打造的几把至高秘剑。

它们本身由某种诡异的金属打造,金属具备着极强的拓展性,附着于其上的炼金矩阵,可以随着时代的更迭而进行调整,也就是说,这些至高秘剑是少有的,不会被时代抛弃的炼金武装。

可它们真的是炼金武装吗?

第一席记得流传在科加德尔王室内的秘闻,这几把至高秘剑并非神秘多变的契约物,而那承载着炼金矩阵的诡异金属,曾有人怀疑,那是科加德尔王室从魔鬼们手中讨要而来的。

由契约物为金属基础,所打造的至高炼金武装。

随着荣光者的力量迸发,这把沉寂多年的至高秘剑也褪去锈迹,重获新生。

芯焰之剑有着长而宽的剑身,像是一面镜子,光亮如钢,形状非常优美,像是一面巨大的几何图案,细看之下,不难发现,这些小细节镶嵌移到了整把剑刃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剑柄上华美的雕刻还是剑刃下精致的银纹。

尖锐的锋刃在火光的映衬下,锋锐凌厉,一旦斩下,必然能够舞起漫天火光,剑柄上则镶嵌有黄金和祖母绿,它既具备着火焰之力,又有黄金之华,仿佛是燃烧的权柄与地位的象征。

白雾的扩张受到了焰火的阻碍,第一席不解地问道,“何不使出秘能呢?”

“还是说……你已经无法使用它了?”

第一席沙哑地笑了起来,“是啊,你都沦落到,依靠炼金甲胄维生了,更不要说使用秘能了,哪怕是支撑芯焰之剑的力量,也令你倍感疲惫吧?”

“你……你又何尝不是呢?”影王低声道,“你究竟是第一席,还是一具包裹着第一席尸体的甲胄呢?”

第一席的笑声一滞,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般,他号召起了白雾们的侵袭,滚滚浓雾朝着影王掠去,它们看似柔和无比,却蕴含着无穷的毁灭能力。

刹那间,空气中的气体变得混乱不堪,熔岩蒸发,金属开始腐蚀,器物变成粉末,横列的尸体也不由自主地溶解,任由白雾肆意侵蚀。

如同海潮,它一波接一波地侵袭向火光中的影王,每一波的强度逐渐加大,整个过程仿佛没有尽头。

侵蚀过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海浪侵蚀岸边的岩石一般,毫不留情地将目标物质化为末日般的灰烬,凡性的物质都将在它的力量之下,分崩离析,化为乌有。

白雾的庇佑下,一切物体都在顷刻之间达到了它们的极限,它们的物理属性被部分或全部改变,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在白雾的主宰下化为尘土。

短暂的交锋下,焰火逐渐落入了下风,对于这样的结果,影王并不感到意外,他曾在第一席的手里落败,如今依靠着这样的一副躯体,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少的胜算所在。

可这并不是放弃的理由。

影王双目怒视第一席,第一席则站在原地,注视着影王的慢性死亡,影王身上死亡气息在白雾的浸润下变得越来越浓郁,仿佛一条黑暗的巨蟒正缓缓地吞噬着他的身体。

他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将手中的火剑横在身前,准备迎接白雾冲击而来的力量。

白雾本身也不甘示弱,无数波的力量重叠在一起,如海浪般汹涌而来,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势不可挡。

焰火初生,电弧激起,力量交织成一团,围绕着影王和第一席之间形成一层层恐怖的涟漪,剧烈的震荡中,溢散的力量向着周边区域逃逸摧毁,雾渊堡垒再一次进入了崩塌中,大片大片的建筑砸进了雾海之中。

在抵挡了数十波白雾的攻击后,火势弱了下来,影王也终于挡住了这股无尽的侵蚀力量。

影王眼中闪过一抹不屈的光芒,他毅然决定,不再躲避这场战斗,手中的火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剑身逐渐变得灰暗而沉重。

漆黑的甲胄下响起机械的鸣响,伴随着内置针头插入枯朽的身体里,大量的芒银灵魂被注入体内,与此同时,影王那无法愈合的伤口里,也预先塞满了赤红的哲人石,任由他汲取以太。

这些与玛门交易而来的哲人石与芒银灵魂,正是为了这一刻的决战而准备着。

在他的掌控下,汇聚起来的以太迸发出一道刺眼的火流,热量高度凝结,如同一道赤红的线条,所到之处,万物焚灭。

所有的白雾都在这一瞬间变得如同玻璃般脆弱,纷纷碎裂,化为数不尽的尘埃。

第一席发出了一阵人类不可能发出的怪异啸叫,挥舞大镰,弥漫的雾海持续升腾、上涨,卷动扩张的雾气塑造出了一道道幽魂般的身影,它们汇聚成毁灭的大军,朝着白雾中心迸射而去。

影王看到无数骨白的雾气纠缠在了一起,这股能量形似一条巨蟒,如同毒蛇袭击,瞬间将白雾的中心压缩成一块小小的区域。

在压缩的过程中,那股毁灭之力成倍增加,空气如同被撕裂了一样,随即一股纯净无比的火流再次从火剑之上释放出来,如同海水冲刷岸边的沙子,开始冲刷周边的所有白雾。

影王大步挺进,背后蒸汽喷射,数枚消耗一空的容器弹出,摔碎在地上。

影王深知自己的对手是个怎样的人,他冷血、邪恶,狂傲中又小心翼翼、警惕十足。

第一席没有选择正面厮杀,而是持续性地消耗自己,影王猜,他在害怕自己,他害怕自己在大裂隙的这么多年里,可能与玛门交易了些什么,从而获得了某些未知的力量。

是啊,第一席可太清楚魔鬼的力量有多么可怕了,他本身就寄宿着魔鬼的力量,那位女士的奴仆。

“你在警惕些什么!”影王邀战道,“我可和你不一样!”

第一席不为所动,兜帽下的黑暗里,一双冰冷的目光打量影王。

影王变了。

第一席在心底想到,他熟悉自己这位兄弟的性格,可自秘密战争的尾声,自己袭杀他时,第一席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异样,影王变得陌生了起来,仿佛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位血亲。

算了,这种事又有什么好在意呢?每个人都在不断地变化,比如他,比如……自己。

影王逼近的过程掀起了一连串的超自然现象,像是穷尽了全部的力量般,庞大的以太汇聚在剑尖之上,聚焦起来的力量如同的微型太阳,灼烧着所有靠近的白雾。

伴随着呼吸,焰火有节奏地高涨,这如同不可避免的熵,每一波都会增大,最终将白雾尽数消灭。

焚尽的瞬间,影王也已杀到了第一席的身前。

煌煌火剑高高挥起,颅骨的大镰也挥起死亡的圆弧。

轰然一声爆炸,卷起了更强大的力量,荣光者之间的正面对抗,所掀起的以太毁灭,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物质界可以承载的极限,乃至令这片区域的现实开始崩塌。

诸多的自然现象在高浓度的以太中交替更迭,气体堆积成小型云,明亮闪电穿梭其中,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不止,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撕裂开来。

轰鸣的震荡不断地向着外围扩散,雾渊堡垒彻底崩毁,整面峭壁开始倒塌,地震的范围很快扩散至了外围区域。

正在奋战的第四席察觉到了冲击的袭来,紧接着以太的涟漪扫倒了大片的人群,连带着雾海也被搅动。

大裂隙震荡不止,就连边缘的列比乌斯与红犬都感受到了这股异常,紧接着一股股气流高速喷发,掀起一根根久久不散的气柱林立起来。

震荡波席卷向了大裂隙外围的城区,高大的楼群开始摇晃,在市民们惊恐的呼声中,一道道裂隙布满了墙壁的表面。

震荡还引发了更深层的灾难,消防栓一个接着一个的爆掉,水柱接连升起,短暂的停歇后,埋在地下的燃气管道受到了以太冲击的影响般,现实的稍适扭曲,便引起了一连串的爆炸。

灾难忽然降临,高温的气流从大裂隙内冲出,冲击波掀翻了街头的车辆,撞倒了数不清的市民,充满灰烬的高温气体浸润着四周的空气,一些市民痛苦地捂住喉咙,难以呼吸。

荣光者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可怕的狂潮,淹没着整个战场,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接连的毁灭中,伯洛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经过短暂的歇息后,他再度复活了过来,推开压在身上的石板,伯洛戈恍惚了一瞬,接着在轰鸣的震动中,头也不回地朝着外界逃去。

这是一场阴谋!伯洛戈几乎要吼了出来。

没有绝对的正义与邪恶,有的只有利益划分的立场。

权衡利弊下,影王选择与伯洛戈合作,借着他不死之身的力量,将伯洛戈击退出战场,将第一席出现的消息,带给秩序局们。

比起被秩序局斩杀,影王更不可接受的,是死在第一席的手中。

伯洛戈统驭着落下的巨石,快步迈过废墟,此刻雾渊堡垒已经彻底不存在了,有的只是尚未崩塌殆尽的巨大尸骸。

国王秘剑不值得完全信任,从第一席的秘密潜入就可以看出,谁知道他斩杀影王后又会做什么呢?

伯洛戈想到了,抢夺锡林的尸体,多个目标一次性达成,甚至说,国王秘剑还有余力对誓言城·欧泊斯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

疯狂的想法填满了伯洛戈的脑海,他不顾自身以太的损耗,拼了命地朝着废墟的尽头逃去。

第四席解决掉了最后一具银骑士,破碎的炼金傀儡摔进雾海之中,消失不见。

感受着远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以太波动,第四席看向已抵达守垒者阶位的无言者。

“还要继续吗?”第四席问道。

无言者犹豫了一下,显然,第一席的出现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阵雾气掠过,无言者的身影消失在了战场上,见此第四席松了一口气,玛门是头聪明的魔鬼,他知道该怎么利益最大化。

影王已经活不下去了,玛门的投资失败了,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别再干扰国王秘剑,让他们和秩序局杀个死去活来。

时光流逝,岁月变迁,往日的残局于这一刻,再度重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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