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埋伏

韩大姐呆了一下,转瞬笑了出来:“和大姐开玩笑呢,你是和家里人来的吧,是不是你父母也是来参加供销会的?”

“我是以个人名义来的。”杨锐无奈的道。

韩大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笑道:“一说就说漏嘴了吧,这是外国制药公司的供销会,个体户可不能来。再说了,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个体户,白白净净的,受得了风吹雨淋的苦吗?”

“我说的是以个人名义,不是个体户。”

“啥是个人名义,等等,脚冷的很,我穿个拖鞋啊。”韩大姐是赤脚出来鏖战服务员的,此时才觉得脚冷,也算是反应迟缓了。

杨锐看着她的背影,心说:大姐你粗看真细,细看真粗呀,什么漏洞都能看出来,结果却是完全背离真相,还能不能好好的当居委会替补了?

一会儿,韩大姐再出来,穿了件外套,直接来到杨锐门前,问:“你爸妈在吗?我拜访一下。”

她从天津到平江,也不太懂与外国公司打交道的法子,现在看杨锐的年龄,想着他父母应该也是老资格,就想拜访一番。

“您还不信,得,进来吧。”杨锐也想了解一点捷利康的信息。现在不像是后世,各种讯息满天飞,以至于人们针对信息的主要工作是挑选和分析。现在的媒体,严格受到官方管辖,就算有点真消息,也全都是春秋笔法,细致一点的深度报导根本没有。靠谱的民间消息就更少了,而且,再是满天飞的小道消息,也不能做为重要工作的判断依据。

捷利康面向中国的合作刚刚开始,而且主要阵地就是京津地区。如河东省等大部分的内陆地区,更多的是捷利康的倾销地和原料供应区,从某种程度来说,地位与殖民地差不多,充其量,也就是印度之于英格兰。

杨锐觉得,不管捷利康将这个会议开在平江,是什么级别的,自己都应该有所准备。毕竟,捷利康在河东地区,最重要的资产就是西捷制药厂了。

韩大姐探了探身子,再走进房,看里面的套间,才道:“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我都说了,您不信呀。”

“你爸妈出门去了吧。”

“得,您先坐吧,喝点什么茶?”

“没热水泡什么茶啊。”

“忘了。”杨锐拍拍脑袋。

韩大姐一笑,将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道:“这是我从天津带来的大麻花,你们尝个新鲜。”

“真我一个人,没有我们。算了,我不客气了。”杨锐说着,打开包,从里面翻出两瓶可乐,一瓶递给韩大姐,一瓶自己打开,道:“我前面买的饮料,你也尝尝看。”

80年代的可口可乐就外观而言,与杨锐印象中的没有太大的区别,流线型的易拉罐,浑圆的罐体,沉重的手感,特别醒目的是罐体的图样,色彩鲜艳的如同一幅精美的图画,这在整个城市的色调都是灰蒙蒙的时代鹤立鸡群。

“可口可乐……这是进口的东西吧?”韩大姐哑然。

杨锐点点头,说:“我在饭店的橱窗里看见,就买了两罐。”

说着,杨锐又笑道:“卖可乐的小姑娘开始还不愿意给我,说罐子是软的,怕我捏坏了,我给了她外汇券,她才像看外星人一样,给了我两罐可乐。”

“一瓶多钱?”

“一块五吧。”杨锐没细心算,他有十几万美元的家底,而且在不断的增加中,已经属于不用计较一块几毛的高收入人群了。

韩大姐却是“啊”的一声,放下了可口可乐,摇头道:“太贵重了,你自己喝吧,大姐我可喝不起。”

“韩大姐,您都是厂长了,还有啥喝不起的。”

“厂长也拿死工资,你想我犯错误啊。”

杨锐哈哈一笑,伸手拿了两个茶杯,然后“嘭”的一声,将易拉罐的拉环给拽开了。

少量的气泡被喷了出来,又迅速消去。

杨锐将可乐倒进两个茶杯,笑道:“这罐咱们一起喝,节省点。”

说着,他大喝了一口,无数的回忆涌上心头。

怀念这种东西,总是免不了的。

韩大姐有点不好意思的捧起杯子,好奇的看着杯子被吱吱的气泡填满又变成浅褐色的液体。

她稍稍的尝了一点,甜甜的、冰冰的的味道,有点像甜茶,又有点像煮过的葛薯,同时,还有一种从未品尝过的清爽感。

“好喝。”韩大姐是真觉得好喝。

在1983年用1。5元外汇券买的可口可乐,就像是2014年用150美元买的来自阿尔卑斯的矿泉水一样,总有好喝的理由。

同时期的国内饮料,还在采取糖精勾兑的方式产生甜味,可口可乐用的却是韩国进口的白砂糖,若是采用病毒营销的话,仅此一点就够炒作好些天了。

杨锐慢悠悠的喝完杯里的可怜,才问:“韩大姐,你们制药三厂,是准备和捷利康合作生产吗?”

“我们是有想法,能不能行还两说呢。”韩大姐喝了杨锐的饮料,也不好一言不发,迟疑了一点道:“其实也没啥秘密的,捷利康在天津的合作单位是制药二厂,主要是生产胶囊,还有两三种进口药。前段时间,一厂和他们没谈拢,现在看二厂生产的挺好,而且出口创汇了,也想加进来。我们虽然是陪跑的,可大姐我也想试试……”

“制药厂的规模都不大,你们厂应该也有机会。”

“如果公平竞争就不用说了,反正都是新建工厂和生产线。”韩大姐叹口气,道:“市里是希望一厂和捷利康合作的,我们要是争取的话,结局难料。”

“就是得到了合作的机会,还是要让给他们?”杨锐很理解的问。

韩大姐无奈道:“除非捷利康方面坚持,不过,我们的工厂比一厂小,人员也比不上一厂,人家是没理由坚持和我们合作的。”

“那你还来。”杨锐也觉得希望渺茫,捷利康是个外国公司没错,却不是个傻公司,在没有必要坚持的方面,他们是不会惹中方不高兴的。这就像是日后的中国企业去越南投资,在合作厂商的选择方面,肯定要考虑官方的感受的。

韩大姐笑笑,说:“陪跑也不是白跑的,如果捷利康选中我们,就算让给一厂,他们也得补偿吧。”

“没有选中呢?”

“没选中就做配套了,我们本来就是原料厂。”

“你们是原料厂,是想借捷利康来升级是吗?”

“对呀,原料厂的利润太低了,制剂厂的技术含量比较高……对了,你还懂这个?”韩大姐意外的看着杨锐,问:“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反正不做医药。”杨锐也不解释了,心里也在暗暗思考。

弗兰奇别看是个大胖子,脑袋还是会燃烧脂肪的,他在中国呆了一段时间,又有多年谈判的经验,可以说,他发出的邀请函,肯定是有的放矢的。

而邀请杨锐参加“供应商大会”的唯一理由,就是杨锐的技术。

本来,谈技术是可以私下里慢慢谈的……那么,弗兰奇的邀请,是不是一次伏击呢?

杨锐重新整理自己目前发布的技术,西捷工厂用的辅酶Q10的提取技术且不用说,到明年就该过时了,如果日本厂商的动作快一点,钱用的多一点,现在落后都有可能。

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自然是现在的先进技术,但杨锐并未完全发布,尤其是重要的部分,连论文都未发表。

如此一筛选,那就只有一项技术露在表面了:精制茄尼醇。

这项技术,他不光完成了整体阐述,而且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建立了一定的技术壁垒和专利壁垒。

借用香港华锐制药公司的壳子,杨锐可以通过这个自由港,很轻易的申请各种专利。

就像是30年后的中国一样,80年代的香港,满街都是专利中介和法律中介,而在大部分的国家申请专利,都用不着等到专利审批下来,只要递交了申请,它就是有效的。

某些大型制药公司,还特意申请专利,而不去通过,以形成专利潜水艇,对竞争对手造成杀伤。

杨锐肯定,捷利康愿意为此出一个好价钱。

茄尼醇可是好东西,它能生产的不仅有辅酶Q10,还有一系列的新药,尤其是七八十年代新发展的抗癌药物,其中有多种生产流程中,是需要茄尼醇的。

不过,粗制茄尼醇是不能用来制药的,而精制茄尼醇的成本,从来都不低。

杨锐的新技术,不仅能够省下一大笔钱,而且能够增加产量,进而增加营收。

毕竟,用烟叶生产的茄尼醇,原料的来源有限,想提高产量,新的提纯方法具有更好的效果。

如果采取正经的谈判方式,以杨锐上一次的表现来说,捷利康肯定出一个大价钱……

相反,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伏击杨锐,说不定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杨锐不坏恶意的想,像是捷利康这样的大型制药公司,如果能通过某种渠道,掌握了自己手里的技术,说不定连专利都会罔顾。

专利官司是最烦人的官司之一,就他手里的十多万美元,还不够一年的庭审费用呢,根本用不着法庭审判,这个过程就能拖死他。

可惜,论文终究是不能作为生产指导的,而在这种时候,站在时间另一端的是捷利康。

他们不会放弃赚钱的技术,干看着它被淘汰的。

“韩大姐,自助餐我不去吃了。”杨锐不管有没有埋伏,都不想顺着这个顺序走下去。

韩大姐琢磨了一下“自助餐”的意思,诧异的问:“怎么不去了。”

“有点事情要做,对了,韩大姐,如果捷利康和你们合作,你觉得多久能正式投产?”

“那要看是什么设备和生产流程了,你怎么问这个。”

“我觉得,你们做原料厂反而比做制剂厂有机会。”杨锐接着道:“天津制药二厂正式投产了吗?他们用了多久。”

“三个月吧。”

“同样的设备,你们要多久?”

“也就是三四个月。你问这些干什么,我都糊涂了。”

杨锐就笑:“互相了解一下而已,你说,要是人家要求建合资厂,你们能接受的最低股份是多少?”

“这个……我倒没想过,能建合资厂就再好不过了,人家给多少股份,我们不吃亏就行了。”韩大姐倒是颇为朴实。

杨锐失笑,又问:“TJ市委呢,他们总有一个底线吧?”

“二厂合资的时候,谈了个30%,我觉得,市委这次是想提高点股份。”韩大姐索性和杨锐聊了起来,说:“你不知道,二厂现在每个月能创汇十多万美元,国内销售的也好,每天拉货的大车就等在厂区外面,一生产出来,就拉走,一厂的人过来参观,眼睛都是红的,血红血红的。”

杨锐不在乎他们的销售状况,就国内求大于供的局面,正常商品都能卖的不错,出口转内销的药品就更不用说了,这是治病的东西,只要价格不离谱,各地的医院总要进一些,甚至宁愿积压一些。

他思考着问:“TJ市委就是这么一个想法呢,还是有底气提高股份?”

韩大姐“嗤”的笑了,说:“他们能有什么底气。一厂谈合资的时候,深圳制药厂的代表就等在门口,你们平江现在也有一个捷利康的合资厂,叫西捷制药厂,你知道吧?”

“知道。”

“捷利康就一家,能合资的制药厂可多了,你知道全国有多少家制药厂吗?”

“不知道。”

“1800家。”韩大姐摇摇头,道:“领导拍脑袋,我们小卒子跑断腿了,他们的底气就是胡整不负责,一厂上一次,就是因为自持身份,要求高,人家就和二厂合作了,这一次你看看……我巴不得一厂提个高要求。”

“这么说,你觉得制药三厂在合资厂里的股份,小于30%,你也能接受?”

韩大姐奇怪的看了杨锐一眼,说:“当然能接受了,1800家制药厂呀,咱们不做,有的是厂子愿意做,再者说,我们制药三厂的全部家当都不到300万,能合资,就赚了。”

“20%能接受?”

“能。”

“10%呢?”

“10%太少了,那不是给人白干活了。”韩大姐这次犹豫了。

“那15%呢,你们只出人和地皮,其他不用管。”

“15%也过得去。”韩大姐说着笑了:“你个小娃娃,谈起这些还头头是道的,像是懂行的一样。”

“我是懂行的。”杨锐说完,又认真的问:“制药三厂如果在合资厂里占15%的股份,你觉得TJ市委市政府能同意吗?”

韩大姐不屑的道:“由不得他们,总得同意。”

“这样啊。”杨锐点点头,突然又问:“你知道天津制药二厂的合资厂里,捷利康占了多少股份吗?具体什么条件。”

……

(本章完)

第191章 打破垄断

“你问这些做什么?”韩大姐总算警惕了起来。

杨锐依旧是实话流,说:“我与捷利康有业务关系,想知道他们的情况。”

韩大姐仔细的看了他一会,哈哈的笑了出来,说:“撒谎也不撒的像一点,你和捷利康有业务关系,难道是去捷利康的工厂工作?”

“我有做一些研究,是技术性的。”

“不像,捷利康的研究员我见过,和国内的差不多,都是三四十岁的。”韩大姐玩笑了两声,显然没有将杨锐的实话当一回事。

杨锐吁口气,觉得和这位韩大姐说话,劳累程度几乎能与魏振学相信并论了。两人都有二的属性,就是类型不太相同。

“韩大姐,甭管我是做什么的,你就当是闲聊好了。”杨锐还是想知道天津的情况,他的消息渠道少的可怜,眼前的这位,却掌握着一手信息。

韩大姐奇怪的审视着杨锐,一会儿道:“你是不是记者?”

杨锐愣了一下,反问:“您看我像记者吗?”

“也不像,记者老在外面跑,全都晒的黑漆漆的……”

“那是他们不抹油。”杨锐笑了出来。

韩大姐当真了,问:“你是哪个报社的?”

杨锐犹豫一下,垂头道:“我开玩笑的,不是记者。再说,您看我才19岁,怎么能当记者。”

“我侄子中专毕业,19岁都上班快三年了,你要是个记者,都是老记者了。”

杨锐彻底无言以对。

在80年代读高中就是这么坑爹,没有考上大学的话,高中三年全部等于白浪费,所以才有人说,最好的学生考小中专,然后才是重点高中和普通高中。

不过,这种说法也就是县级以下才有市场,城市里的年轻人相对乡镇会有更多的选择,家庭条件通常也会更好,家长往往并不介意孩子多读三年的高中,而大学毕业证,又实在太有诱惑性。

相比之下,现在条件不好的家庭,要供孩子读书就不容易了。一名高中生,再怎么省吃俭用,一年都要两三百块的花销,相当于一个农民家庭的全部收入了,普通的城镇家庭,若是有多个子女的话,这笔花销也是不容易承担的。

所以,像是杨锐这么大的少年,工作的比不工作的还要多。

韩大姐以为自己猜对了,反而坐稳了,道:“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杨锐讶然,道:“我不是记者。”

“不管你是不是记者,写文章的时候,一定要帮着大姐,你不是想知道捷利康在天津的情况吗?让我想想,他们在二厂的股份是50%,另有20%的股份是国医外贸的,30%是天津制药二厂的。国医外贸你知道吧,中国医药对外贸易总公司,咱们医药系统的制剂生产出来,想出口创汇,都得通过中国医药对外贸易总公司来进行,他们卖了以后,再给咱们做结算。”韩大姐说的详细起来。

杨锐沉吟起来,问:“出资比例呢?”

“你还知道出资比例这个词呀,行,不错。比例就是按照股份的比例来,但是,二厂和国医外贸出的都是人民币,捷利康出等值外币。”

“汇率按照人民银行的汇率计算吗?”

“对。”

杨锐撇撇嘴。80年代的人民币在国际市场上根本没价格,和埃塞尔比亚币之类的东西没什么区别,因为中国的出口产品很少,外国没有从中国大量进口产品的需要,也就没有对人民币的需要。

同样的出资比例,但汇率按照人民银行的坑爹汇率,等于捷利康提供了五分之四的资金,也就是合资工厂的80%资产由捷利康提供,20%由天津制药二厂和国医外贸分摊,两者五五分账……

就条件来看,优厚程度比西捷工厂还要好。毕竟,杨锐的技术是有国际价格的。

捷利康为了抢占中国市场,也是挺拼的。

在1983年抢滩中国,比2013年抢滩印度赌的还要大了。

杨锐揉了揉太阳穴,问:“这次国医外贸也来参加吗?”

“来呀。”

“他们和捷利康在国内,具体有多少个项目了?”

“建好的合资厂有三个了,深圳还有一个,正在建的还有两个吧。”韩大姐有什么说什么,突然又问:“你就不用个笔记本什么的,记一下吗?”

“我记着呢。”杨锐指指脑袋。

“年轻人就是记性好。”韩大姐说着又忍不住道:“但大姐我还是要说一个,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是做记者的,不能总靠脑袋记东西,费神还效果不好,多用笔,别嫌累,不吃亏。”

“是……”杨锐连连点头。

两人又谈了一会捷利康在国内的发展模式,韩大姐才无聊的回房间休息去了。

杨锐将剩下的一瓶可乐送给了他,自己重新穿戴整齐,去下面闲逛。

整个平江饭店住的都是捷利康请来的宾客,问一问他们的来路,就能大概了解捷利康的经营范围。

弗兰奇大概想破头,也不知道邀请杨锐,会造成反效果,他还在尽其所能的招待来访的各路官员。

河东省政府,平江市政府等等曾经出现过的官员,如今再次出现。

说起来,现在的官员也是极忙的,要想做的好,根本就不能有私人时间,午餐的时间是给工作的,晚餐的时间也是给工作的。如捷利康这样的大公司出现,官员们不出现也是错误,因此,即使明知道没机会,他们还是得来试一试。

到了晚上,舞会如期开始。

杨锐过去瞄了一眼,果然是众人熙熙,全都围着自助餐下手。

平江饭店的服务员带着不屑和羡慕,将一个个的空盘搬下去,将一盘盘的食物抬上来。

不限量的肉蛋鱼,令无数参会的干部惊喜莫名。他们平日里虽然少不了公款吃喝,但这种能吃多少吃多少的场面,还是刺激了肠胃,打开了胃口。

杨锐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和邀请函,找了个角落,悄悄的吃饱,且在弗兰奇出现以前,悄悄的离开。

不来是不行的,整个平江饭店为了应付这顿自助餐,两个餐厅都停止了营业,所有大厨都被调派了过来。

再者,杨锐也觉得馋了,虽然在西堡镇是有吃有喝,牛羊猪肉不断,可总归是没什么机会吃大餐的,而平江饭店以前也没做过自助,上菜虽以冷盘为主,做法却和正席没什么差别,一通吃下来,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

就是捷利康出血不少。

杨锐估计有三四百人参加的舞会,少说要吃掉正常六七百人的席面,也就是六七十桌的食物,远远望着弗兰奇等人面不改色的神情,杨锐暗骂一声土豪。

杨锐吃饱喝足,回了房间。弗兰奇与几位来访的官员打好了招呼,再找杨锐,自然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在门口询问了负责登记的中方服务员,才意识到杨锐来了又走,不由的略感失望。

第二天,捷利康和国医外贸合作,开了一次成功的大会。

合资工厂和销售公司,都在大会中积极发言,互相混了个眼熟。

除此以外,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捷利康的合资工厂向国内出售的医药数量是受到限制的,因为敞开供应就等于敞开了国门,而且避开了海关的高税收。所以,从国内的角度来说,合资工厂向国内出售医药,是对合资工厂的优惠待遇之一。

另一方面,合资工厂出口医药,能赚到国内急需的外汇,也是中央政府提出招商引资的主要原因。

不过,就中国目前的医药水平,来自国外的医药产品绝对是供不应求的,合资工厂和销售公司在过去半年里,都赚到了大笔的钞票,一个个乐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谈什么都好谈,有没有大会,结果都是相同的。

弗兰奇实际担心的,还是不好谈话的杨锐,可他却抽不出时间,直到第四天,闲杂人等都被打发了个干净,弗兰奇才请杨锐参加会议。

杨锐在这几天里也没有闲着,通过自己观察和电话,了解了不少的情况。

到了会议室,见到熟悉的弗兰奇,还有熟悉的海处长,杨锐就是诡异的一笑。

正是意气风发,浑身是劲的海处长,想起前事,顿时被杨锐笑的极不自在,还强自忍耐着笑说:“小杨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TJ市委的周市长,这位是河东省卫生厅的贾厅长,这位是南湖地委的陆书记,这位是天津制药一厂的郑厂长,这位是天津制药二厂的刘厂长,这位是天津制药三厂的韩厂长……”

有人好奇的打量着杨锐,比如河东省卫生厅的贾厅长,有人则震惊的看着杨锐,比如天津制药三厂的韩厂长。

杨锐镇定自若的坐在了靠门的位置处。

平江饭店提供的会议桌是一溜七八章长木桌拼起来的,上面铺了白桌布,中间是塑料假花,两边各有十张椅子,前后两张,共22个座位,每人面前另有一个单耳茶杯。

现在,不仅22张椅子坐满了,靠墙的位置还坐了翻译和拿着资料的秘书们。

杨锐见到这么多人,心中预感更重,笑了笑,又打了招呼,再道:“海处长找我来,是为了精制茄尼醇的技术吧?”

海处长诧然:“你就这么肯定?”

“看来海处长是知道精制茄尼醇的技术了,是捷利康搜索到的?”这里所谓的搜索,就是他们总公司的人工科技搜索了。

查阅最新的医药论文,算是大型医药公司的日常工作。

海处长哈哈的笑了两声,指着杨锐道:“小杨还是这么自信。看到你这样的年轻人,我对中国的未来就充满了希望……”

这家伙像是发表演讲似的,长篇大论起来。

杨锐知道,他只是掩饰罢了。

见到海处长,他就非常肯定,自己关于精制茄尼醇的文章,被捷利康看中了。

因为海处长管理的处室,全称就是原料药和精细化学品销售处,换言之,全中国出口的原料药和精制化学品,都归海处长的管辖,捷利康想要精制茄尼醇,不能从杨锐手里买,就只能从海处长手里拿。

而精制茄尼醇可不仅仅是茄尼醇赚钱的问题。因为茄尼醇是用烟叶提纯的,而中国又是一个烟草大国,每年光是卷烟剩余的废弃烟叶就以千吨论,整个产业计算起来,将是一个创汇过亿美元的大产业。

对一名央企的处长来说,这样的项目,称之为丰功伟绩也不为过。

就杨锐所知,直到21世纪,茄尼醇产业都是中国烟草业的一个重要产业分支,烟草价格也是必然要考虑到茄尼醇的价格的。

不过,中国的精制茄尼醇产业始终没有发展起来,粗制茄尼醇的价格也就步步受制,敌人同样是日本制药企业。他们掌握着两三代以上的技术差,一旦中国政府或者任何一家企业,集中精力攻关此类技术,他们就会进行产业升级,降低成品价格,打击任何企图突破垄断壁垒的企业和国家。

这种发展战略,日本早在70年代就开始运用。而国内的技术底子薄弱,现在别说是精制茄尼醇了,粗制茄尼醇的产业都握在日本企业的手里,他们从国内整船的运走廉价烟叶,生产成高纯度的茄尼醇以后,远销世界各国,利润以十亿计。

不仅是海处长所在的国医外贸,弗兰奇所在的英国捷利康,对日本企业的垄断生意也是眼红不已。因为精制茄尼醇是重要的制药原料,属于制药产业链的上游,这样的上游企业,凡是被垄断控制的,总不会让产业链下游的企业轻松。

捷利康也是希望打破日本企业的垄断的。

而在中国建厂,并采用新技术,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因为中国不仅有廉价的劳动力,还有廉价的原料烟叶,日本企业即使储存着更新更好的技术,只要不能将价格降低到中国企业的成本以下,他们的垄断战略即会失效。

当然,杨锐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他选择此项技术的原因。

至于会议桌上的其他人明白还是不明白,或者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不是杨锐所能控制的了。

不过,技术在手,他原本就用不着控制其他人。

杨锐不急不躁的端起茶杯,一边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一边喝着水。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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