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无法拒绝的条件

从苏州城出去后,林泰来上船奔波十几里,回到了十三都五图露字圩,也就是俗称的林宋村。

到了村里后,林大官人便发现,弄了个武解元功名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比如乡人们终于不再喊“林阿四”、“大四喜”了,见了面后普遍道一声“四爷”。

林大官人这种大忙人当然不可能事必躬亲,所以已经提前派了高长江回村,负责祭祖仪式以及流水席的准备工作。

来到自家老屋外,林泰来便看到老爹林国忠躺在院中竹椅上,脸色呆滞,有气无力的样子。

而高长江则站在旁边,陪着林老爹说话。

林泰来吃了一惊,连忙问道:“父亲病了?身上哪里不对?”

母亲林宋氏从屋里走出来,没好气的答道:“有吃有喝的能有什么病?就是享不了福的闲病!”

一个习惯了努力活着的小人物,一个习惯了扛起全家责任的人物,突然之间就完全不用再努力,全家也不需要他再做什么,反而就很不习惯了。

如今林家老大去工程队当总监工,老二去南濠街区当管事,老三去了木渎港当河快,老四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家主。

而林老爹才五十出头,身体健康,却已经被迫赋闲。

林泰来就对父亲说:“马上盖新房,你就有事做了!”

林老爹回应说:“盖新房又不能盖一辈子,完工了还是无聊。”

林泰来觉得这老爹真是令人蛋疼,又说:“如果实在闲不住,明年还是去种田好了。”

林老爹嘟囔说:“种田也没什么意思了,无论收成好坏,对咱家也没什么大影响。”

这也无聊那也没意思,林泰来便赌气说:“那倒是我的过错了,让父亲吃闲着的苦,受躺平的罪!”

高长江冷哼一声,轻斥道:“坐馆你怎么跟林老爹说话呢?”

林泰来:“.”

谁才是老爹的大孝子?

然后高长江又对林老爹谄笑着说:“种田挺好的,他们读书人说,这叫田园之乐。

林老爹您这境界要赶上读书人了,让多少庄稼人都羡慕死啊!”

林老爹心情舒坦了点,“还是高先生读过书,会说话。”

看着失去人生目标的父亲,林泰来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

“种田确实也可以很有意思,关键要看怎么种。十年才可能有所收成的田,父亲能坚持的下来么?”

林老爹闻言反驳道:“胡扯!哪有十年才有收成的田?”

林泰来答道:“我们苏州这地方,其实一年可以种植两季稻谷,父亲要不要试试看?”

林老爹愕然道:“什么稻种能一年两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林泰来说:“我也没有这种稻谷,但可以慢慢培育,我估计怎么也得十来年功夫吧,所以说十年才能收成。”

林老爹不敢相信的说:“你还懂这些?”

江南田地本来就高产,如果一年还能种植两季,那是什么概念?

林老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增产数目必定是一个天文数字。

林泰来一边回忆着记忆里的信息,一边说:“用三五亩试验田地,三月就插秧早稻,到六七月时,将那些能成熟的稻谷留下来作为稻种。

然后到七月下旬,再次插秧,如此不停反复。

用上若干年时间,就应当能初步培育出可以稳定出产的双季稻种了,亩产千斤也不是梦。”

林老爹惊疑不定的说:“这能行?”

林泰来很随意的说:“应当可行,反正父亲闲着也是闲着,不妨试试看。”

在原本历史时空,是在一百年后康熙年间,才开始在江南推广双季稻的。

当时仍然处于小冰河期末尾,气候比现在还差,那时候都能成功种植双季稻,现在就更没问题了。

林泰来所回忆的,就是历史上百年后的育种的办法,据说是康熙皇帝亲自主持的。

他也不是农业专家,只能模模糊糊的凭借记忆复述给父亲听。

反正弄个三五亩实验田地,随便折腾无所谓,如今林泰来也不在乎这点人力物力的投入。

主要是让父亲有点事干,有个人生目标,不至于真得了闲病。

万一能在有生之年推广成双季稻,也算是一件大功德了。

林泰来又对父亲劝道:“如果把这事能做成,那就是百世之功也。

以后世世代代的江南百姓心里,都会记得父亲伱。”

林老爹迟疑着说:“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林泰来反问道:“不然父亲你还有什么事可干?这事做下去,最坏就是浪费几亩地,又能骗你什么。”

然后林泰来就和高长江走到另一边,讨论明天的仪式。

高长江忍不住低声道:“还是坐馆厉害啊!

我最多也就是编一个田园之乐来宽解令尊,而坐馆你却直接拿出一个百世之功来忽悠。”

林泰来拍了高长江一巴掌,“什么叫忽悠?没准就成了呢!”

及到次日,林泰来先是去了小祠堂祭祖,武解元木牌子也挂进了祠庙展示。

然后就是大摆流水席,宴请同村乡亲。一般一天就可以,但林大官人豪横的办了三天。

以上这些程序都由高长江提前安排好了,林泰来只需到场就行了。

林泰来很多手下也借着这个机会,跑过来刷存在,但林大官人只单独见了木渎港税关主计马英明。

说起来木渎港税关开关后,林大官人这个主吏不是东征西战,都是北上赶考,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税关。

所以税关的事务都是由主计马英明负责,当然马英明想完全揽权也很难。

毕竟林氏集团大部分势力近期都驻扎在木渎镇,税关河快还有林家三哥坐镇。

老屋和村里都太吵闹,林泰来就坐在村口的申明亭,很不满的质问道:

“从税关开关至今,才收了一千两税银?”

马英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林泰来严厉的说:“我向浒墅关的王税使打过包票,分关一年能上缴税银五千两!

现在三个半月只收了一千两,叫我怎么向王税使交待?”

如果按这个进度,再去掉冷清的过年时间,一年时间怎么也收不到五千两了。

马英明无奈的说:“按正常情况,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但走私严重的过分了,导致税银大量流失。”

林大官人又问道:“什么叫严重的过分?在我林泰来地盘上,谁敢这么不开眼?”

马英明没办法,他背锅真背不动,只能说:“坐馆还是去问两位娘娘吧。”

林泰来无语,原来税银流失的源头在这里。

社团大了,业务多了,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这样涸泽而渔的做事就实在有点过分了。

这就是恃宠而骄,所以敢不顾大局肆意妄为!

想到这里,恰好就看到范娘子和黄小妹都站在村口,朝着这边张望。

于是林泰来就先打发马英明离开,又把两个女人叫进了申明亭。

“一姐别来无恙啊。”林泰来主动打招呼说。

二女很有竞争性的彼此对视了一眼,林泰来说的“一姐”是谁?

林泰来又假装惊奇的说:“怎么?听说你们在木渎镇打了三个月,还没有分出高下?”

这下就是再蠢的人,也能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了,更何况这是两个比普通人更聪明女人。

但她们都没说话,继续关注着对方,随便林泰来怎么说,只要不让对手抢了风头就行。

林泰来又反问道:“我很缺钱吗?需要大肆敛财吗?需要以破坏税关正常秩序为代价吗?”

黄小妹答道:“当然缺了,修园子没钱,去南京赶考还要借钱,奴家听说了后都心疼死了。”

林泰来:“.”

黄小妹又说:“难道奴家说的不对?”

林泰来怒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第一目的从来就不是赚钱,人生也不只是赚钱!

有很多比赚钱更重要的事业,更需要用心去维护!

而你们两个人身为我的左膀右臂,如此不顾大局,只知道不择手段敛财,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黄小妹有点不服气的说:“奴家也没做什么坏事,你就这样说奴家?”

林泰来当即对黄小妹训斥说:“当初明确划分了,你的据点应该在横塘镇,你为何赖在木渎镇不走?”

范娘子见黄小妹挨了训,低头偷偷笑了几下。

但林泰来转过头来又对范娘子呵斥说:“还有你,我只是允许你进驻木渎镇,但并不意味着木渎港也是归了你,你为何总想插手木渎港事务?”

范娘子被说的脸上挂不住,反问道:“那你想怎样?”

林大官人严厉的说:“我要撤销你们两个人职务,以此作为惩处!”

范娘子又说:“那以后我做什么去?”

林泰来毫不客气的答道:“还能做什么?认真在家反省!”

在认识林泰来之前,范娘子就是和义堂的实际掌控人,纵横十一都的一方霸主。

此时被林泰来这样训斥,范娘子就感到面子上挂不住,气得脸色通红,愤愤然说:“提上裤子不认人的负心汉!”

黄小妹立刻趁虚而入,凑近了林大官人,轻声道:“都是我的错,林郎莫要生气了,先回木渎镇好不好?奴家一定尽心伺候你。”

怕这次教训女人收不到效果,林泰来便硬着心肠说:

“想尽心伺候我的小娘子多了,能从苏州城一直排到这里。”

这下黄小妹也被噎住了,面对突然有点陌生的林泰来,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难道林郎真的对她不满了?她真的触犯到了林郎的底线?

如果真是这样,又该如何是好?

毕竟黄小妹年纪比较轻,人际关系方面经历少,脑中不停的胡思乱想着。

这时候,范娘子忽然也走了上来,搭着林泰来的肩膀说:“你真要做这么绝?”

林泰来冷冷的说“人总要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你们也一样。”

范娘子撩了撩鬓角的发丝,继续说:“你不是总嫌我和黄五妹不和吗?

那等回了木渎镇,我和黄五妹一起伺候你,如何?”

卧槽!只是听到这么一个提议,林泰来顿时就蠢蠢欲动!

他在脑中随便模拟了一下这场景,属实有点刺激。

能让两个水火不容还强势的娘子一起伺候,那实在太能满足男人的心理欲望了。

要是在那种场合,两人如果还互相较劲,那就更带劲了!

这都是全新玩法啊,林泰来一边幻想着,一边下意识的问道:

“啊这.不太好吧,范姐儿你所言当真?”

范娘子答道:“如果黄五妹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

黄小妹目瞪口呆过后,又听到这句话,自言自语的嘀咕说:“不要脸!”

但嘀咕完了后,她又艰难的点了点头,然后狠狠的说:“姜还是老的辣!”

本来范娘子因为占据了主动而微微得意,但听到黄小妹这句,脸又拉了下来。

林泰来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叹道:

“唉!我本意是想,让你们暂时放下琐事安心生儿育女,没想到你们反应这么大。”

木渎港税关主计马英明站在村口,眺望着申明亭里面的情况。

看到范娘子和黄五娘两个女人在林坐馆面前,一会儿垂头丧气,一会儿惴惴不安,一会儿乖巧温顺,一会儿神态激动。

对此马主计心里不禁感叹,谁说连坐馆也不敢调解两个娘娘之间的冲突?

那都是谣言,真相甚至恰恰相反,只有坐馆才能拿的住这两个娘娘!

从申明亭出来,回到老屋,林泰来找到了在木渎港当河快的三哥林福来。

“什么?回到木渎港后要打我板子?”林三哥诧异的说:“为什么?”

林泰来直截了当的说:“苦肉计,拿你立威!看到连你都要挨打,别人自然也就老实了。”

林三哥很不服的叫道:“凭什么!先前你不是说要拿范娘子和黄五娘立威吗?”

林泰来很有立场的说:“她们开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所以只好临时改成拿你立威了。”

林三哥听到这里,知道自己这顿打是跑不掉了,就很实在的说:

“那我不能白挨打,你也要开出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林泰来便道:“我帮你去说服三嫂,允许你纳妾。”

“成交!”

想了一天也没想好下阶段怎么展开,先过渡一下吧,总比断更强

(本章完)

第230章 万历十三年的年终

在老家办完了流水席,林大官人准备前往木渎港坐镇。

高长江也想跟着林泰来去木渎港,但被林泰来拒绝了,并打发他回南濠街。

高长江不满的说:“市管所的事务都是鸡毛蒜皮的,没什么意思,哪有税关或者工程轰轰烈烈波澜壮阔。”

林泰来却嘱咐道:“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去城里宣传张四维余毒,即使不能家喻户晓,也要做到路人皆知。”

高长江顿感生无可恋,辛辛苦苦奋斗半年,工作还是造谣。

当初散布老盟主的谣言时,好歹还是有理有据,现在说这“张四维余毒”,简直是张口就来,不要任何证据了。

还有,谁家军师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散布谣言?简直大材小用!

等林大官人把散布谣言、承包工程、钱粮征收等各项任务都分派出去后,便一头扎进了税关事务。

木渎港分关开关后这三个月,税银征收进度缓慢,如果完不成五千两的年度任务,林大官人没法向税使王之都交代。

对于王之都的新城王家,林大官人是想着做长线的,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当然必须要帮王之都把政绩刷上去。

目前阶段性业绩不理想,主要也是因为开关后,各项制度都在草创和摸索,但林大官人这个唯一能决策的人却总是不在,所以导致税关工作特别散漫,没有一定之规。

事到如今,林大官人不得不亲自狠抓税关业务,力促税关早日走上正轨。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也就是在整个十一月份,林大官人哪里也没去,老老实实在木渎港坐班。

对于整年都在东奔西走、南征北战的林大官人来说,这一个月算是过的非常安稳了。

除了繁忙公务之外,闲暇时间也都用来造人,社团内部戏称的两位“娘娘”也都竞赛似的的拼尽全力迎合。

先前高长江的谏言没错,为了稳定社团人心,必须该有接班人了。

社团跟家族毕竟不一样,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必太讲究礼法,该生就生,只要社团内部认可就行。

穿越者也得入乡随俗,不可能惊世骇俗,而且林大官人的时间不多了,明年开春后必定又会安稳不下来。

在这一个多月里,就连最重要的冬至节,林大官人也是在木渎港度过的。

在农业社会时代,冬至节是一个特别重要的节日,在苏州习俗里,冬至节尤其重要,不亚于春节。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份,万历十三年即将过去。

近期苏州城官场上发生了很多事情,明面上与“远在”二十里外木渎港的林大官人无关。

但在懂行人心里,桩桩件件都和林大官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震动的一件事,就是经过赵巡抚弹劾,朱知府突然被撤职,进京接受勘察后另行任用。

用街头巷尾流行的话说,就是张四维在苏州城最大的爪牙被驱逐了。

如今城里人人都知道,张四维余毒最大的就是一府一县一大王。

一府就是苏州府知府,一县就是吴县知县,一大王就是东山王家。

这个组合名称十分简单好记,令人印象深刻过目难忘,是高长江创造并散布出去的。

不得不说,高长江在宣传工作中不断成长,进步趋势还是很喜人的。

已经从完全依赖坐馆进步到,能够进行一定程度的自我创作。

现在一府被去除了,也不知道一县一大王的未来会怎样。

另外一件大事,就是赵巡抚向朝廷奏请,豁免苏州府近十年拖欠钱粮,朝廷准许了。

这是一件万民称颂的德政,把抗税风波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主意是林泰来出的,但林泰来却不能站在前台,他很明白这是属于赵巡抚的荣光。

还有一件事,这日高长江从苏州城来到木渎港,并且带来了长洲县知县袁宏道的书信。

苏州城里如果有人给林泰来写信,一般都是送到南濠街施家巷更新书院,然后再由高长江转送过来。

高长江禀报说:“听说袁县尊准备前往工地视察,估计这信是邀请你同去的。”

长洲县在县境最南端,也就是临近吴江县的地方,开始了古三江口疏浚工程。

第一期工段约为十里,采取了与过往不同的官督民办的承包方式,由林氏工程二队承包。

这才施工一个月,知县袁宏道就迫不及待的打算前往视察,并且要刻文立碑。

面对袁知县的邀请,林泰来拒绝说:“你代替我出席,而我就不亲自去了。

毕竟那是袁县尊的舞台,我就不要喧宾夺主了。”

高长江深以为然,与坐馆打交道这么久了,他很了解情况。

在自家坐馆身上,很有一种“抢风头”的被动天赋。

经常出现那种明明没有主观意识,却还是自动抢了风头的情况。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不去为妙,毕竟袁县尊是友军。

随后高长江又说:“另外坐馆托我详细打听沧浪亭的情况,现在已经寻摸明白了。”

这段时间,林大官人的日子很枯燥,终于听到个能引起他巨大兴趣的事情了。

作为跺一跺脚就能让苏州城晃三晃的人物,连个正式府邸都没有,简直就是笑话。

但林大官人又是个讲究人,不愿意甘于平凡,而不属于私人所有的沧浪亭就是林大官人觊觎的目标。

“快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林泰来催促道。

高长江就继续说:“这沧浪亭地处城南,目前整个园林占地不到二十亩.”

听到这里,林大官人顿时皱起了眉头,有点不满意的说:“如此名园,原来这么小?怎么才二十亩?”

高长江无语,现在沧浪亭又不是坐馆伱的产业,你有啥资格嫌弃小啊?

林泰来对比说:“城里这些园子里,拙政园二百亩就不说了,就连那怡老园也有八十亩!”

高长江劝道:“真不算小了,二十亩的园子在苏州城里,也算的上中型了。

更何况还有历史加成,这个面积匹配坐馆你的地位绰绰有余。”

说完了后高长江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劝什么?劝坐馆巧取豪夺也要脚踏实地?

林泰来叹道:“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万一再过几年,二十亩又匹配不上我的地位了呢?”

高长江转身就走,如果坐馆看不上沧浪亭,那还汇报个屁。

林泰来连忙按住了高长江,“来都来了,你先说完!”

高长江动弹不得,无可奈何的继续禀报:

“先前沧浪亭一直荒废了很久,直到嘉靖朝时,才有旁边大云庵僧人募资重修沧浪亭。

所以从那以后,沧浪亭一直归大云庵管理。

现如今的沧浪亭,其实就是大云庵的附属园林,可以视为整个大云庵的一部分。”

林泰来不禁感慨说:“这帮和尚可真有钱啊,一个二十亩的园子,说重修就修了。

如此历史级名园落在一群和尚手里,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然后高长江又提醒说:“大云庵不只是个普通寺庙,与苏州文人交游颇多,与很多名士都有联系。

比如当年大云庵重修沧浪亭时,就是请的一代名家归有光撰文纪念。”

什么名士不名士的,林泰来完全不鸟,只是问道:“长洲的袁县尊怎么说?”

吴县和长洲县的分界线是卧龙街,沧浪亭在卧龙街东侧,所以归长洲县管辖。

林泰来的意思就是,袁县尊能不能帮什么忙,把地方夺取过来。

高长江便答道:“袁县尊爱惜羽毛,不愿意无缘无故的承担恶名。”

林泰来点了点头,这都在意料之中。

袁宏道这种名士都是崇尚佛道的,袁宏道本身宗教观又比较倾向佛教,让他去对寺庙下手,属实有点难为人了。

林泰来便吩咐道:“等我把年底税关的事务做个收尾,就进城去亲眼看看,然后再做计较。”

高长江又想起其他事情,“你大哥也托我捎话,城门接近完工了,你什么时候去看一眼?”

林泰来答道:“再过半个月,我去城里,正好一并看了。”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就到了十二月下旬,真正的年底时间。

在这个时间,大部分衙门都会封印,停止办公,准备过年。

税关虽然不会停止征税,但其他公务也都暂停了。

于是时隔将近两月后,主要也是军备竞赛的两位“娘娘”双双报喜了,林大官人终于有闲情逸致,从木渎港税关脱身出来,前往苏州城巡视了。

乘坐修复一新的神威烈水号,林大官人先回到了南濠街。

他先在更新书院里坐了坐,与大哥林时来汇合。

然后又沿着南濠街向北走了一里多地,就来到了新城门工地。

远远的就看到,有一大群闲人站在那边指指点点,一座能大幅度改善交通的新城门还是很吸引人的,足以成为最热门的谈资。

整个苏州城,最繁荣的地方就是西北部分,交通最拥堵的地方也是西北部分。

如果这座拥有水陆两道的新城门全部修建成功,能在城内外之间,增加一倍水道通行能力,一半以上的陆道通行能力。

更直观地说,如果坐船进出城,堵在城门的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半。

如狼似虎的手下们分开了人群,让林泰来走进护城河边,仔细打量着护城河对岸的新城门。

林老大自豪的介绍说:“在最高峰时候,同时动用过七千多工匠差役,紧赶慢赶,终于能按照你的要求,陆门能在年底前完工。

我敢说,咱们这新城门,比老阊门更加雄壮!

现在就缺个题字了,你说城门应该叫什么名字?林门是不是太高调了?”

林泰来随口道:“关于城门名字,不该是知县考虑的事情么?”

林老大直接说出了吴县最大的秘密:“邓县尊就是个摆设了,最终还不是听四弟你的?”

林泰来又走到正前方桥头,望了几眼新城门,后世见惯了高楼大厦的他,也不觉得多么雄壮。

再仔细看,又发现了问题所在。

按道理说,从透过城门的门洞看向城里,看到的应当是街道。

但现在从新城门的门洞看过去,却什么景也看不到,黑乎乎的一片,仿佛门洞被堵住了一样。

林泰来指着门洞,笑道:“还是不通么?”

林老大很无奈的说:“城里那边被王家怡老园的院墙堵着,他们又不肯拆,当然不通了。

你又说只管先修城门,不要管王家,所以就成这样了。

现在还有个情况,如果不拆王家园林,就无法开辟水道,新城门的水门也就无从谈起。”

这时候,人群里有促狭的人叫道:“林解元!难道修个城门只是此路不通的样子货?”

林泰来修养渐好,没搭理那些无聊的人,又从胥门进了城,绕到了新城门的另一边。

结果根本走不到新城门近前,被王家的怡老园堵得严严实实。

林老大摩拳擦掌的问道:“莫非养工百日,强拆园林,正在今日?

将那些还没散去的工匠召集起来,转眼间就能拆平这片,让王家反应不过来!”

林泰来摇了摇头说:“不用我们动手,时间到了,这园林自然就会倒的。”

正在这时候,怡老园大门忽然响起了密集的爆竹声音。

有王家的家奴搬着一筐铜钱出来,给过往人群洒喜钱。

原来年前朝廷封赏老臣,王家头面人物、王鏊嫡长孙、原太常寺少卿王有壬也得到了朝廷恩典,加到了三品待遇。

林大官人也走上前去凑热闹,结果他才站在大门口,就像是捅了马蜂窝,登时有一大群武装家奴护卫着王禹声出来了。

林泰来指着新城门说:“城门已经建好了,包庇你们的知府也滚蛋了,你们王家还不肯行个方便?”

王禹声依然骄傲,“流水的衙官,百年的世家!就连朝廷施恩,也会记得我们王家一份!

你这种暴发户,又怎能理解?你能驱逐一个知府又如何?我们王家又岂会怕了你?”

林泰来摇头道:“你错了,历史是由人民群众书写的,什么世家都是虚妄。

劝你们王家好自为之,在春节之前拆掉阻碍城门的园林,不然后果自负。”

王禹声放狠话说:“你若敢动怡老园一砖一瓦,我们王家就敢把官司打到京城!

就算是申阁老当面,也不可能偏向你!”

林泰来“哈哈”一笑,“你以为你还会有打官司的机会么?

勿谓言之不预也!等到后悔时,不要说在下没礼貌!”

继续过度,明天应该就能构思好下阶段的剧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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