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时序之东(2)

这个世界正在从工业社会过度到信息社会,每个人都生活在各种各样繁杂的信息中,逐渐成为信息流量的一部分。统治者从控制金钱也逐渐演变成了控制信息。在AI的参与之下,一切信息都简化成了数字。大到国家经济运行,小到你点了几次外卖,今天步行了几公里,拿着手机看了多久的短视频,在购物网站上浏览了那些商品,信用卡透支了多少额度,在P站收藏了多少色图这一切都将成为一个信息化的你,是你在网络世界的分身。

很快你将没有人工智能更了解你,又或者说,你将被算法驯化成一组它想要的数字。逐渐的,你将剥离人的属性,成为一组彻头彻尾的数字。

也许,我们谁也无法避免沦为数字。

人类必将把权利让渡给人工智能和算法。

科学技术将成为新的宗教。

人类将进化为新的物种。

小丑不喜欢这样的世界,想要毁灭它。

我却充满期待。

不需要298元,只要活下去,你就能感受到赛博朋克世界的到来。

虽然它并不美好,但正因如此,美好才更耐人寻味。——颜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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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复宁点燃“胡同餐厅”的同时,颅腔发出了人耳难以捕捉到的超声波涟漪,“嗡、嗡、嗡”的声音在响,却是大厦周围的玻璃在震颤。这向四面八方涌动的超声波虽然对萨瑟兰公爵完全没有用,甚至对戴着头盔穿着外骨骼的特勤队士兵也造不成伤害,却能让普通人恶心呕吐不适,还能让周围的玻璃全部破碎。

“嘭!嘭!嘭!”的玻璃爆裂声和人们的尖叫哭喊声混在一起,喧闹的令人顿生绝望感,似乎他们正面对世界末日。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三十三楼的餐厅起了火而已。

当然,眼下的状况也很危险,冰冷的空气从破掉的落地窗里涌进来,让火势一下就猛了起来。火光映红了整个三十二、三十三楼。

放了把火,颜复宁丝毫没有绅士风度的立刻利用瞬移离开了原地。

萨瑟兰公爵先是扫了眼三维地图,发现颜复宁已经进入了三十四楼的香格里拉酒店,正在向电梯间的方向逃窜。显然颜复宁是在等待“地狱狂焰”的CD,好把易燃物更多的香格里拉大酒店点着,来制造更大的混乱,以借机逃离碎片大厦。他又看到自己的那群下属,在慌乱人群的冲击下,连站都站不稳,更不要提发起有效的追击了。

“果然想要用普通人来对付天选者就是个笑话。”萨瑟兰公爵暗自摇头,但又想到国会批准的庞大经费全都进了谁的口袋,只能收起心中的不满。

至于胜券在握的自信让他大意了,因此完全没有做出压制动作。这导致了一个并不算强力的三B技能“地狱狂焰”配一个毫无威胁的B级技能“蝙蝠之咬”,竟弄的整个特勤队都狼狈万分。

这肯定不是他的错。

错就错在敌人实在有些狡猾。

原本以为颜复宁跑到碎片大厦来是自投罗网,没料他的感觉竟如此敏锐,刚刚下达对他的批捕令,人就打算逃跑,如果不是他也刚刚收到消息,他一定会认为警队里有内奸。更糟糕的是他摆脱了监视,被不知道哪个机构的暗子拖延了几分钟,于是事情就变得不可收拾。他已经能够想象不久的将来那群上议院的老顽固会怎么批判他了。

如果说没有能抓住颜复宁的话,苏格兰场的总监亚德里安·巴苏的唾沫星子都会喷到他的脸上,他可不愿意遭受这样的侮辱。

当然,萨瑟兰公爵不认为有这种可能性。颜复宁的本体都来碎片大厦了,怎么可能逃的掉?

想到亚德里安·巴苏那张满是雀斑的阴鹫脸孔还有愤怒时如花洒般到处乱喷的大嘴,萨瑟兰公爵斗志昂扬。他瞬移上了三十四楼最接近颜复宁的位置,同时通过队内频道沉声命令道:“地面部队守好出口,严查每一个人,尤其是昏睡状态或者昏迷的人,绝对不能放走。A组救火,其他人全力在大楼内找到目标人物的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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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楼是香格里拉酒店的地盘,这座伦敦最高的酒店因为拥有稀缺的景观,是富二代们泡妞的绝佳场所之一。试想,点开电动窗帘,一米八宽的大床就正对着伦敦的良辰美景,你用坚若磐石的臂膀搂着美人的肩膀,坐在床上欣赏暮色四合霓虹亮起,此时此刻伦敦眼和伦敦塔都在你们的脚下,那是何等的惬意。

不过眼下对于来香格里拉准备度过元旦的全球精英们来说,就一点也不美好了。烟雾报警器的声音和莫名其妙的喧闹声叫人无法安心的享用下午茶,前台的电话始终打不通,然后走廊里又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像是有只大象在狂奔。

“亲爱的!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觉得有点闹!”刚刚和金主春风一度的模特说着一口法兰西腔调英语,她裹着浴巾在镜子前补妆,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瑕疵,失去这个慷慨的沙乌地金主。

矮胖的沙乌地男人正在用手机看有关“黑死病”的新闻,“我动不了,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起床都有点力不从心”

身材窈窕的法兰西模特连忙昧着良心甜言蜜语:“哦!您亲爱的,我不知道您曾经多厉害,但今天,真的,这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体验。”

沙乌地男子瞄了瞄床头柜上的蓝色小药丸,呵呵一笑说道:“等我买到了乌洛波洛斯,绝对能让你体验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厉害”

“乌洛波洛斯?就是那个能让人拥有分身的高科技产品?”

“什么分身,那叫做载体.”

法兰西模特走出了浴室,靠在门框上,“我知道,他们叫天选者!”

“不,不,亲爱的布隆多,天选者是指那些拥有乌洛波洛斯的人,他们达到了三十三级就能晋级为天选者,天选者的身体他们称之为‘本体’,而他们的分身被称之为‘载体’,载体不仅能释放技能,还能永葆青春,什么时候载体的身体机能都处在巅峰状态,我听我的朋友说过,用载体可比用本体爽多了”

“听上去有点怪怪的,不会是机械人吧?”

“当然不是,是有血有肉的人类,只是他们可以加装机械部件,但那是半机械人,我肯定不会选半机械人,我要么就选超级人类,要么就选天使.”

“你要买乌洛波洛斯吗?”名叫布隆多的法兰西模特双眼放光。

沙乌地土肥圆眉飞色舞起来,“是的,我已经通过关系排上号了,十二亿美金”

“我的天,十二亿美金?”

“十二亿美金还是友情价,亲爱的,黑市现在都缺货.”沙乌地土肥圆兴奋的说,“等我拿到了乌洛波洛斯,一定带你飞”

“亲爱的,”布隆多妩媚的笑了起来,“我看中了宝格丽的一套珠宝,不要十二亿,只要十二亿的万分之一就能令您的情人高兴的飞起来.”

说着法兰西模特就抓着浴巾,踩着高跟鞋向着正吞咽口水的土肥圆走了过来,她走路的姿势缓慢却妩媚,像一只性感极了的小野猫。

土肥圆呼吸急促。

“看,我也准备了让你能飞上天的东西,不需要十二个亿.”

法兰西模特似乎要松开手,将自己藏在浴巾下的妖娆展示给土肥圆。就在这时,木屑飞溅,一个面容英俊背部闪着紫色电光的金发男子撞了进来,裹着浴巾的法兰西模特还没有来得及尖叫,雪白的浴巾就被刮落在地,露出了穿着情趣衣物的曼妙身躯以及裹着黑丝的大长腿

在漫天飘飞的木屑中,紫色的电光如细长的根须在空气中弥漫,碎石和木刺如子弹般朝着金发男子狂飙而去,金发男子以不可思议的姿势滚在沙发上,并压住沙发靠背,将底座翻了起来,那些碎石和木刺便“咄、咄、咄”的全部扎入了沙发底座。

紫色的电光还在空气中闪烁,链接着沙发后面的金发男子,站在一旁的法兰西模特目光呆滞,似乎仍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又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先是敲了敲空荡荡的门框,说了声“Excuse me”,见没有人搭理他,随后才又说了声“sorry”,施施然的走入房间。

很显然,红衣男子就是萨瑟兰公爵,而在沙发边缓缓挣扎着站了起来的就是颜复宁。颜复宁一直想要再次施展技能点燃香格里拉酒店,然而萨瑟兰公爵就像是附骨之疽,紧紧的跟着他,不给他机会。

走进房间的萨瑟兰公爵并没有第一时间展开对颜复宁的攻击,而是走到了有些惊恐的法兰西女模特身边,把掉落在浅米色的鱼骨木地板的浴巾弯腰捡了起来,递给张着朱唇惊恐万分的女模特,轻声说道:“抱歉,漂亮的女士,实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搅你们.”他扭头看了眼已经缩进了被窝里,像只鸵鸟藏在被子下面瑟瑟发抖的土肥圆,歪了下头,“打搅你们办事的雅兴但现在你们最好离开这里,因为眼前这个人是穷凶极恶的黑死病恐怖份子.”

法兰西模特仿佛没有听见萨瑟兰公爵所说的话,她凝视着在紫色电光网中缓缓站起来的颜复宁,忘记了恐惧,下意识的说道:“真帅.”

萨瑟兰公爵并没有因为法兰西模特的无礼而生气,他看向了颜复宁,评头论足的说道:“确实挺帅的,所以他才能在伦敦交了.三十七个女朋友,最长的一个十一个月,短的一个星期,这还不算一夜情要算上一夜情,那可就数不胜数了.”公爵大人抬手将浴巾披在前凸后翘,但明显有人工痕迹的法兰西模特身上,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觉得还是旁边那个躲在被窝里的适合你,因为这小子虽然帅,但他从不为女人花一分钱,他就是一毛不拔的葛朗台.”

法兰西模特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啊~~~~”的尖叫了起来,那锐利的声音堪比眼下伦敦阴沉晦暗的天气。

萨瑟兰公爵皱了下眉头,打了个响指,法兰西模特依旧张着艳丽的红唇,但却没有任何声音在空气中传播。他扭头看向了面朝落地玻璃的大床,假笑着说道:“床上的先生,如果想要命的话,就不要继续躲在被窝里了,赶紧带着你的金丝雀离开”

听到抑扬顿挫贵气十足的伦敦腔,矮胖的沙乌地男性飞快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向着门口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发现萨瑟兰公爵正盯着他暴露在外的半根牙签,土肥圆连忙抢过法兰西模特身上的浴巾,头也不回的就准备窜出门。

萨瑟兰公爵一把抓住男人卷曲的头发,将佝着脑袋像野猪般准备逃出房间的土肥圆扯了回来,他将土肥圆扯到了面前,微笑着说,“天选者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在花十二亿之前,先想想看那些在黑市流通的乌洛波洛斯从手中获得的.”他拍了拍土肥圆的脸颊,“就是像你这样有钱没处花的猪仔。”

土肥圆瞄了眼萨瑟兰公爵,牙关打颤,“您您.难道难道是.萨瑟兰公爵?”

萨瑟兰公爵松开手,将土肥圆从法兰西模特身上抢走的浴巾重新拿了回来,又披在法兰西模特的身上,“拿起你的裤子赶紧走。”

土肥圆弯着腰夹着腿跑到床边,抱起了堆在床头柜上的衣物就拉着发不出声音的女模特朝门外快走。

“到楼下记得跟警察报备,在黑市购买乌洛波洛斯是违法行为.”萨瑟兰公爵回头说,“还有十二亿美金,你朋友收你的钱收的太多了,实际上一枚空白的乌洛波洛斯只要不到三亿美金,传闻中的十亿,那都是曾经有人使用过的乌洛波洛斯,对于拍卖下来的人来说,无疑于开奖,有些人能从中开出来远超十亿价值的技能或者贡献点数,有些人则亏得裤子都要输掉。”

土肥圆停住了脚步战战兢兢的说道:“公爵大人.我.我只是吹牛而已我掏不出十二亿,实际上我连一千两百万美金都掏不出来,我不过是听我的老板说过而已”

萨瑟兰公爵冷声说:“你是不是吹牛,我们会查清楚。”

“是,公爵大人.”退出房间的土肥圆激动的大声说,“我的天,我竟然看见了萨瑟兰公爵!萨瑟兰公爵!”

“萨瑟兰公爵?”法兰西模特一巴掌拍在土肥圆的脸上说,“你不是说你家有三十座油田吗?怎么现在连一千两百万美金都掏不出来?”

“亲爱的我.我.”

“你的私人飞机和私人海岛的照片是不是ps的?”

“亲爱的,我发誓,我绝对不是ps的!”土肥圆顿了一下,试图转移话题,“对了!你知道刚才那是谁吗?那可是萨瑟兰公爵,他就是007的原型.天榜第三十一位的高手!我朋友的偶像.”

“fxxk,天榜你mb,我只知道福布斯排行榜。你不是今天刚坐私人飞机来的吗?现在带我去看你的私人飞机,要是看不到,你就死定了”

“你这个表子还敢威胁我,你不还说你是维秘模特呢!维秘都停办那么多年了,你是在阴间(地狱)走秀吗?”

“混蛋,你刚才还说我这身材绝对是超模水平,现在就说我阴间走秀?你信不信出了这栋楼,我就能叫人来让你明白做人的道理,你要是不给钱,明年的今日我就只能在你坟头走秀了.”

“就你那硅胶隆的胸,玻尿酸灌的脸,能值多少钱”

随着吵闹声渐远,萨瑟兰公爵慢慢的朝着颜复宁走了过去,他若无其事的说:“我其实并不反感多情的男人,男人多情是天性,但像你这样的人,看上去并不像是多情,你只是借那些女人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他在距离颜复宁还有大约两米的距离停了下来,“我能体会这种心情,我以前也做过间谍”

颜复宁用光盾撑开让他麻痹的紫色电光,一脸无奈的说道:“你在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我不是间谍。”顿了了一下他又说。“如果您一定要把我当成间谍,也行吧!”

“同行骗不过同行的,颜复宁。”

颜复宁无所谓的笑了笑,像是随便你怎么说的意思。

萨瑟兰公爵打量了一下颜复宁,将双手插进裤袋,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一样,随意的说:“好吧!先跳过这个话题。我研究了一下和你谈过恋爱的女人,发现你的口味其实还挺专一的,虽然这些女人的职业长相都各自不同,但她们都有共同的特点,匈不大,个子也不会特别高,长相很清纯的那种,看样子你比较喜欢那种小鸟依人类型”他叹息了一声,“很遗憾我们两个的口味不太一样,我比较喜欢那种性感的,眼睛里流淌着轻蔑,唇角荡漾着高傲”

“也许你对我存在什么误解,我的口味并不单一,选择女人只在于当时的心情,而不在于那个女人是什么样子的。我谈恋爱并不是因为多情,又或者需要发泄,我心中没有一点恐惧。找那些女人,单纯的只是因为不喜欢自我安慰,反正女人随便找都有,比在网上找一部精彩的限制级爱情电影还容易”

萨瑟兰公爵一脸怜悯的注视着颜复宁说:“可怜的杰瑞,你都没有品尝过爱情的滋味。”

“爱情?就是感受过太多太多毫无由来的爱,所以对爱情没有任何感觉。”颜复宁压低了声音说,“更何况我还感受过更崇高的感情。”

萨瑟兰公爵不解的问:“更崇高的感情?那是种什么东西?”

颜复宁摇了摇头,“说了你也不会懂。”

萨瑟兰公爵也不追问,好奇的说:“那数学呢?数学对你来说有趣吗?”

“只是工具而已。”颜复宁淡淡的说,“恰好我又需要这样一种工具.”

“聊天的时间要结束了。”萨瑟兰公爵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摆出了攻击的架势,“我知道你和我聊这么多,是在等瞬移和地狱烈焰的CD”他不咸不淡的笑了笑,“别这样,这样做只会让你被抓的时候受到更多的折磨。”

“那多没意思,不管怎么样也得反抗到你抓到我再说。”颜复宁也摆出了和萨瑟兰公爵一样的姿势,两个人站在伦敦的天空之中遥遥对望,身侧的玻璃幕墙外是华灯初上的伦敦城,霓虹横跨过泰晤士河,伦敦眼在低沉阴暗的天幕下旋转,闪烁中有节日的盛宴在时隐时现。

萨瑟兰公爵歪了下头说:“希望这个过程足够刺激。”

颜复宁没有回应,他的眼前已经失去了萨瑟兰公爵的身影,破空之声在略显凌乱的房间里回荡,颜复宁听声辨位,扭头只看见萨瑟兰公爵利用墙壁做了个回旋,整个身体就像一道红色的影子。

“实在太快了。”颜复宁心想,他只能稍稍转身举起右手和右腿护住头部和肋部。萨瑟兰公爵的膝盖电闪而至,一股夹杂着紫色电光的巨力准确的击中了格挡的右臂。

力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的多,这叫颜复宁有些猝不及防。“嘭~~~!”的一声,他的载体侧飞了出去,撞开了墙壁,连同碎裂的砖石进入了隔壁房间。

“不行啊!小杰瑞,你的角斗技能和你的长相不成正比啊!”萨瑟兰公爵穿过了墙壁上的破洞,又是凶猛的一拳直奔颜复宁的面门,“难道你真的只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的货色?”

这一次颜复宁看准了萨瑟兰公爵毫无花巧的一拳,他闷哼一声,也挥拳直击向萨瑟兰公爵朝他袭来的拳头。

两个拳头如在空中急速飞驰的飞机撞在了一起。

萨瑟兰公爵没有回避,他愉快的大笑:“这才像个男子汉!”

房间里涌起了气浪,吹得一侧的窗帘飘舞了起来,又是一声巨响,玻璃、电视、还有家具都在震颤。

颜复宁再次倒飞了出去,这一次没有上次那么惨,整个人砸在墙壁上,将装着电视的墙壁砸出了一个凹陷。

失衡的力量对比让颜复宁怀疑萨瑟兰公爵的拳脚之间施加了重力技能。可一般的重力技能都是控制技能,就好比大名鼎鼎的“万有引力”就是重力场,在“万有引力”范围内的敌人都将承受能量输出百分之百的重力。而普通的重力技能大多起到的是束缚作用,尤其是对机动性高的天使系威胁极大,能够将飞翔的目标拉回地面,进入自由落体状态五秒无法解除。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还能把重力技能附加在拳脚上的。

颜复宁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萨瑟兰公爵没有任何技巧的一拳就如灵蛇出洞,再一次席卷着气旋向着颜复宁狂奔而至。

“格挡不行,对抗不行只能躲了。”颜复宁心想,他矮身躲过了萨瑟兰公爵的拳头,同时用上勾拳还击。

萨瑟兰公爵的拳风擦过了他的脸颊,刷出了一道伤口,接着他背后本就凹陷的墙壁轰然倒塌。

“中了。”这个结果让颜复宁颇感意外,结果他的拳头击打在萨瑟兰公爵的下巴上,就像打在了一座山上。眼前这个红衣男子纹丝不动,甚至还低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糟糕。”颜复宁心想。

萨瑟兰公爵的膝盖猛的撞向了颜复宁的腹部,他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退后的时候双手撑向了萨瑟兰公爵的膝盖,仍然被不可思议的力量轰向了天花板。在半空中他已经看到了萨瑟兰公爵抬起了右腿,似乎想要将他横扫出碎片大厦。

“差距太大。”颜复宁下了结论,他竖起了“叹息之墙”阻挡萨瑟兰公爵接踵而至的攻势,在半空强行扭转身体,双脚蹬在天花板上,俯冲向了墙壁的破洞处,趁着萨瑟兰公爵被“叹息之墙”迟滞的一瞬,在地上翻滚了一圈,马上起身朝着门口窜了过去。

萨瑟兰公爵强大的叫颜复宁已经没了一丝对抗的念头,如今他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在这栋大楼里对手投鼠忌器,不敢全力出手,他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才有机会让自己的本体得以脱身。

“HI!亲爱的杰瑞,逃跑毫无意义。”萨瑟兰公爵的动作只是被阻碍了一下,接着透明的高墙就瓦解于无形,他跳过破洞,轻轻一跃,踩在床上,又侧身踩在了墙壁上,一个侧踢踢向了颜复宁的脖颈。

颜复宁想要闪避,可通向大门的出口实在狭窄,矮身躲避只会暴露更多空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能再次格挡。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双脚钉死了地板,却像重型坦克在地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退到了房间中央,萨瑟兰公爵叫人无法呼吸的拳势就再次招呼了上来。

数不清的普通攻击如雨点般落在颜复宁的身上,他的体力值却下降的飞快,颜复宁试着反击,可他的载体专修的是远程攻击,在狭窄的空间内,他那点格斗水平根本不够萨瑟兰公爵这种天榜高手看,偶尔能在雨点般的攻击中还击一下,根本不能对萨瑟兰公爵造成伤害。

但萨瑟兰公爵夹杂着紫色电光的攻击每一下几乎都能破防,这让颜复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体力值越来越低。被暴揍的颜复宁冷静万分,表情始终沉着,大脑里的思考也没有停下来。“瞬移?瞬移也没办法拉开距离,同样还是没有办法吟唱.不够时间吟唱,‘地狱狂焰’的威力根本不足以引发不能阻止的大火”

“可怜的杰瑞,瞧你这狼狈的样子,除了逃跑和挨揍你能不能拿出一点男人味来。难道你的能力就是靠着那张帅气的脸蛋泡妞?”

“给我机会说不定我连你都能泡到。”挨了一记鞭腿的颜复宁冷笑着说。

“是吗?但愿你的床上武功不会像你的角斗技术一样糟糕.”

“这里不是有床?你要不要上去试看看?”

“我可不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真男人只看得上真男人。”萨瑟兰公爵一拳硬生生的将颜复宁连人带墙打倒,接着他飞起一脚踢向了颜复宁的胯部要害,“知道吗?天选者里面可有不少有特殊癖好的男人,我想他们应该会对你有兴趣的.”

颜复宁在地板一滚,双手一撑,整个人横在半空,旋转着一脚踢向萨瑟兰公爵的太阳穴,“你这么说,是嫉妒我?还是看上我了?”

萨瑟兰公爵还是躲都没有躲,在颜复宁踢中他的同时,再次一卷击中颜复宁的腹部,于是颜复宁像炮弹一样再次击穿了一堵墙壁。

“不要害怕,杰瑞,我会叫他们温柔一点的”

两个人一边互飙嘴炮,一边拆酒店,虽说颜复宁打架只是受虐,嘴上却不输萨瑟兰公爵。两个人像是拆家狂魔哈士奇,将整个一层楼的房间都糟蹋完了。颜复宁还在苦苦支撑,没办法释放强攻击技能的萨瑟兰公爵对此也能够接受。只要碎片大厦不要像正在重建的埃菲尔铁塔一样倒掉,颜复宁逃不出碎片大厦,就勉强算是个好结果。

时间越是流逝,颜复宁的状况就越趋向恶化。但颜复宁依旧没有表现出一丝急切,他就像是一只潜伏在黑夜中的独狼,即便伤痕累累,也在耐心等待着机会。

又是势大力沉的一记侧踢,颜复宁虽然及时用手肘抗住了攻击,但还是被这带着重力攻击的一脚扫的飞了出去。

“他到底是如何使用重力技能的?”在空中的颜复宁心想,他沉沉的砸在了书桌上,台灯倒了下去,颜复宁看到手边的台灯灵光一闪,他终于想明白了萨瑟兰公爵是如何利用重力技能来增加普通攻击的强度。一般的重力技能是通过法则来修改引力,让敌人承受重力束缚,变得行动迟缓,而萨瑟兰公爵说不定是利用身上装备的某种超导体的高速旋转来反向使用重力。

“借助装备吗?那么我也许可以利用三极管原理来控制电流,让整个大厦的电力都积蓄起来,但这需要时间来建立大坝,将电流拦截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快速的估算了一下台灯线的长度,在萨瑟兰公爵朝他移动的刹那,引爆了灯泡,透明的灯泡碎片如利刃般朝着萨瑟兰公爵的脸部飞射。但在密密麻麻的碎片中,萨瑟兰公爵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还是没有格挡,任由那些透明的碎片刺破肌肤,不过转眼那些破损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反击也太软绵绵了,也许你需要吃点蓝色的小药丸。”萨瑟兰公爵轻笑着挥拳,这一次向着颜复宁那帅气的脸颊。

就在萨瑟兰公爵的拳头即将击中颜复宁的时候,他大声说道:“等等.”

萨瑟兰公爵的拳头像是急停的列车,带起的拳飞吹得颜复宁的金发飘飞,颜复宁没有动,萨瑟兰公爵的铁拳也停在了颜复宁的鼻尖。

“怎么?想明白了?”

握着台灯基座的颜复宁盯着萨瑟兰公爵的拳头,点了点头,诚恳的说道:“打不过你。”

萨瑟兰公爵笑了笑,收回了拳头,他语气平淡的说道:“很正常,当间谍可没时间好好修炼角斗技术,如果想要成为天榜高手,真不该走上间谍这条路.”

颜复宁握着台灯基座,开始利用三极管原理不动声色的积蓄电力。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是间谍,却在语言中下了自己确实是间谍的暗示,“你不也曾经当过间谍吗?如今不也混到了天榜第三十一位?”

“混?”萨瑟兰公爵冷笑,“如果不是不想被上议院的那群老顽固指着鼻子骂,说我破坏建筑,你早就死了一万次。”

“死不了一万次,最多只会死一次。”

萨瑟兰公爵扬起了头,“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么严谨的话,我抱歉”

颜复宁也笑了起来,“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来伦敦这么多年,唯一没有学会的一件事就是”

“就是什么?”

“说‘抱歉’.”

萨瑟兰公爵的唇角的微笑还没有消失,就看到那个只有根金属支架的简约艺术台灯向着他的腹部刺了过来。他不以为意,一脚蹬向了靠在书桌前的颜复宁的胸膛。

在他踢到颜复宁胸膛的同时,台灯灯头也触碰到了他的大腿,电光闪耀,“嗤啦、嗤啦”的声响了起来,整栋大楼的灯光都在闪烁,巨大的电流如蛇般在他的周身乱窜,萨瑟兰的头发全都凌乱的竖了起来,像是倒在空中的扫帚。

正如颜复宁所料,萨瑟兰公爵根本不屑抵挡他的攻击,一击得手趁着萨瑟兰公爵被汹涌的电流麻痹的一霎,他终于获得了难道的喘息之机,他借势翻过书桌,同时将书桌举了起来,在浅米色的书桌砸向了萨瑟兰公爵的同时,撞向了落地玻璃。碎裂的晶莹玻璃颗粒如雨点般朝下飘洒,颜复宁高高跃起抓住了大楼一侧的钢架,向着高处快速攀爬。

书桌落在萨瑟兰公爵的脸上,变成了粉末,他舔了舔嘴唇低声说“真棒!杰瑞!”在电流减弱之后,萨瑟兰公爵僵硬着身子甩掉粘在大腿上的台灯,直接冲出了大楼,在空中凝滞的时刻,就看到颜复宁用超声波震碎了好几层楼的玻璃幕墙。扫了眼三维地图,看到颜复宁已经进入了五十一楼,萨瑟兰公爵如火箭般直冲到五十一楼,随后一个急停,轻盈的跃进了五十一楼的豪华套间。

不过是一个失误,就让颜复宁找到了吟唱的时间,萨瑟兰公爵听到了警铃声大作,一股庞大的热量正在四十四楼升腾。整个大厦的消防系统都开始运作,天花板上的喷头开始旋转,水花喷溅。

萨瑟兰公爵任由细密的水滴落在他头上,他整理了一下发型,感觉很上头,有种醉酒后的兴奋感,他冲进走廊,速度快到在空气中只是一道红色的虚影。

走廊里漂浮着一粒又一粒的红点像是萤火虫。他轻盈的扭身,在电光火石之间沿着侧面墙壁横着跑过了房间,没有碰到那点红光,但只是高速移动的带起的风吹动了那些红光,那些光点就猛的爆开,随即向内坍缩,接着开始疯狂旋转,狂风席卷整个走廊,如同要抽干全部的氧气。

随着猛烈的收缩,走廊里的墙壁开始扭动皲裂,露出了混凝土和钢架。整座大楼都在摇晃,萨瑟兰公爵听见了令人牙齿发酸的崩裂声。

“终于拿出点像样的玩意了!”萨瑟兰公爵利用瞬移穿过了连环爆炸的范围,虽然说爆炸还不至于对大楼的结构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但这声势足够令人惊恐,他已经能够预见整栋大楼的人都会向着楼下蜂拥。

轰鸣声中他追上了颜复宁,就在这时颜复宁使用了瞬移进入了电梯井。他一脚踢开电梯门,看到颜复宁正在沿着电梯钢索向上攀爬。他向上轻轻一跃,在墙壁之间弹跳着向上,三两下萨瑟兰公爵就已经接近了颜复宁,他挥舞着紫色的等离子团束,像是挥舞着绳索般的闪电,沸腾的电光像是受到了磁石的吸引,自动向着颜复宁席卷而去。

颜复宁点亮了光盾,却知道自己抵挡不了如触须般朝着光盾内延伸的紫色电光。

手持电光的萨瑟兰公爵越来越近,而颜复宁就像是被套圈套中的野马。

“杰瑞,游戏玩够了,下次激活载体,你就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了.”

颜复宁忽然停止了攀爬,他低头对萨瑟兰公爵大声说道:“我不想躲了!伦敦这座城市真的很令人厌倦,我讨厌每天都要听无数遍陈腐的天气笑话,还要每天都必须面对土豆”

“又来这套?”萨瑟兰公爵心中狐疑却没有停止向上,在继续拉近和颜复宁距离的同时,手中紫色的电光输出愈发凶猛,那些细密的根须,马上就要穿透整个光盾,刺入颜复宁的身体。

然而就在这时颜复宁出人意料的取消了光盾,在紫色电流刺进他身体的同时,他像是试图挡车的螳螂般向着萨瑟兰公爵的方向跳了过去,在昏暗的电梯井里,那矫健的身姿有种原始的诡异美感。

就像是每次搏击都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以获得生命的延续。

残忍且壮丽。

萨瑟兰下意识的停止了向上弹跳的动作,他猜到了颜复宁做什么。

果然,就在他的眼前,颜复宁的载体透出了无数刺目的光线,像是数不清的长枪从他的体内穿了出来。

剧烈的光让电梯井内变得一片雪白。

他选择了自爆。

早有提防的萨瑟兰公爵一脚蹬在电梯钢索上猛的改变了方向,撞在了电梯门上,滚出了电梯井。背后响起了爆炸声,整栋楼都在摇晃,就萨瑟兰公爵的感觉而言,至少相当于受到了六级地震的冲击。

安全梯里的脚步声和尖叫声震耳欲聋,萨瑟兰公爵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他看向黑洞洞的电梯井,苦笑着自言自语:“看来明天又要上头版头条了.幸好有黑死病背锅”他打开了通讯频道,“各天选者小队注意,目标人物选择了自爆,大家密切观察有没有未曾标记的载体出现,发现了马上报告”

大楼逐渐平稳了下来,没有发生惨烈的事故。走到电梯井边的萨瑟兰公爵看到颜复宁的自爆只是炸断了几根电梯绳索炸烂了几扇电梯安全门,松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幸好没有偷工减料,至少不用写检讨书了。”

本体激活载体只能在方圆一百米之内,在一栋摩天大楼内,方圆一百米就足够判断颜复宁本体的大致位置。

“发现了未标记载体,在二十楼,在二十楼.”

听到汇报,萨瑟兰公爵连忙跳下了电梯井,向着二十楼的方向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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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晚往回推一点,就在颜复宁的载体利用瞬移进入电梯井的时候,他的本体也掰开了半闭的电梯门,只是电梯天花板和楼板之间的缝隙稍微小了点,要爬出去很费工夫。

颜复宁撑着地板将身体探出了电梯,电梯井外回荡起了重物坠落的“嘭、嘭、嘭”声,这声音压过了火警的电铃声,还越来越近,叫人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什么声音?”站在轿厢里的琼斯大律师心惊胆战的问,她抓住了颜复宁的裤管,哭着哀求道,“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颜复宁当然知道是萨瑟兰公爵踹掉了一扇电梯安全门,他立刻回头,温柔的笑了笑,安慰道:“琼斯女士,不要害怕,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更何况你该相信.”

“嘭!”的一声巨响,安全门恰好砸在了他们的电梯顶上,轿厢摇晃了起来,钢索发出了刺耳的拉扯声,同时又向下坠了坠。

琼斯大律师忍不住尖叫,她紧紧的抱住了颜复宁的腿让他根本爬不出电梯轿厢,要换平时他早就一脚把这个碍事的老女人给蹬开了,但眼下她还有利用价值,于是他只能改写剧本,放弃爬出轿厢,松手落回了轿厢。

颜复宁直接抱住琼斯律师将她举了起来说道:“别紧张,别紧张琼斯女士,我先送你出去”

琼斯女士立刻停止了哭泣,不管不顾的将那双昂贵的Jimmy Choo高跟鞋踩在颜复宁的肩膀上和头上。

面对那尖利的鞋跟,颜复宁笑了笑的说道:“也许您该把您的高跟鞋脱下来。”

“抱歉!”琼斯低头看了颜复宁一眼,“麻烦你把鞋脱下来递给我一下。”

颜复宁克制住内心想要扭断这个老女人脖子的冲动,把老女人的鞋子取了下来,伸手递给她。

琼斯律师接过鞋子,摆在十九楼的地板上,重新踩在颜复宁的手上,在颜复宁的推举下艰难的爬出了电梯。

终于不用忍受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颜复宁松了口气,他跳了起来抓住地板,再次撑着地板朝外探身,一边估算自爆的时间,一边惨叫了一声,假装费力的说道:“我的脚好像扭伤了.”

琼斯律师作是作了点,但还算有点良心,穿好了鞋子没有扔下他独自跑掉,而是慌张的问道:“那怎么办?”她扭头冲着走廊里大声喊道,“有没有人来帮帮我们!”

颜复宁挤出一丝苦笑说:“要是有人来救我们,早就来了”

琼斯大律师蹲了下来,抓住颜复宁的胳膊使劲的往后拖,颜复宁也配合着开始演戏,硬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把脸给涨红了,就在他小半个身子挤出了电梯天花板和十九楼地板间的缝隙时,爆炸如期而至。

整栋大楼都开始剧烈的颤抖,如同地震来袭。琼斯大律师再次无助的尖叫了起来,不过她并没有放开颜复宁的手,只是拉扯的也没有什么力气。

颜复宁胸有成竹,却装作急切的样子大喊:“琼斯女士,你快跑!”

琼斯律师像是失去了魂魄,听不到颜复宁在说什么一样,只知道蹲在地上尖叫。根本没有办法和颜复宁演对手戏,他也只能干脆利落点,双脚轻轻一蹬,像条鱼一样滑出了缝隙。电梯恰到好处在关键时刻坠了下去,钢索的断裂声,外壳摩擦混凝土墙壁的尖利声响,令人心惊胆寒。

颜复宁躺在地板上,大口的喘息,“好险,好险”

琼斯律师见颜复宁逃出生天喜极而泣,低头俯看着颜复宁苍白的面孔,急切的问:“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很痛,很痛”颜复宁颤抖着嘴皮说,说痛颜复宁并不是在演,自爆引起的疼痛,有时候会承受能力不强的天选者晕厥,颜复宁忍耐力超强,却也有点吃不消,更何况他马上又要激活载体,双倍甚至三倍的疼痛一起涌来,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无数只虫子在咬食他的血肉,在啃噬他的骨头。

这痛感让他产生了错觉,好像深陷进了一个黑暗的噩梦,脑子里闪过一幕又一幕画面,那些零星的画面拼凑成令他恐惧的回忆。他拿起剪刀一下又一下狠狠的刺着那个秃头的幼儿园园长的心脏部位,鲜血飞溅了他一脸.

“我送你去看医生。”

琼斯律师抓着颜复宁的胳膊使劲的想要把他扶起来,颜复宁强忍着剧痛,勉强站了起来,他继续装作右脚受了伤,在琼斯律师的搀扶下向着安全梯走了过去,同时暗中把自己的乌洛波洛斯装进了可以屏蔽信号的合金袋中。

而就在这时,他的载体也引着英格兰特勤队的人和萨瑟兰公爵向着十九楼过来。颜复宁一边控制着和琼斯律师的行进速度,一边控制着载体进入安全楼梯。随着载体越来越近,脚步声和枪声越来越密集,他大脑里的画面凌乱了起来。

琼斯律师警觉的停下了脚步,“有枪声!”

“枪声?”颜复宁假装没听到。

“是的,枪声!”琼斯律师满脸紧张的问,“怎么办?要不要先躲一下?”

颜复宁没有说话,他已经控制着载体撞开了常闭安全门,木屑飞溅,他的载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两个视角下的画面在他的大脑里重叠在了一起。

此时此刻的一切有种极其虚幻的感觉,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鬼魂在这条狭长的走廊出现。迷雾在弥漫,一切场景都蒙上了纱,疼感在减弱,他的大脑试着将那些像是水彩般快要融化在一起的画面分开,他清楚的看见了萨瑟兰公爵从电梯井里走了出来,就在他的背后。他也清楚的看见,穿着外骨骼的特勤队士兵从安全门的方向如潮水般涌进了走廊。

他的载体向着萨瑟兰公爵发射了“幽冥真火”,一道燃烧的火线穿过了浑浊的空气,在双重视野中交错而过,他分裂般的控制着载体施展“叹息之墙”压向了那些士兵,自己却大喊一声“小心”,推开了就在“幽冥真火”路径上的琼斯律师。

琼斯律师摔倒在地,那蚀骨的火线擦过了他的左侧脸颊,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烧焦的气味再次席卷而来。

他惨叫一声倒在走廊上,捧着脸在光滑的地板上打滚,手指恨不得抠进自己的脸颊,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人皮面具正在融化,那些不知名的物质让他真正的肌肤在燃烧。可他却要竭尽全力将这令人发颤的痛苦排遣出大脑,他必须得控制载体杀死那些士兵,再引开萨瑟兰公爵。

颜复宁将这焦灼猛烈的痛苦发泄在那些可怜的士兵身上,走廊的一头血肉横飞,萨瑟兰公爵飞快的掠过他的本体,根本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于是他的载体逃进了安全楼梯。反身向上。

“救救我,救救我!”颜复宁放下抚着烧焦的半张脸的手,抓住琼斯律师的胳膊用虚弱的声音呼喊,也许是疼痛让他的内心平静,也许是刚才成功骗过了萨瑟兰公爵的演技让他平静,他挤出了几滴泪水,用一种悲伤绝望的眼神凝视着琼斯律师。

琼斯律师明显被颜复宁舍生取义的行为所感动了,她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她抓着颜复宁的手,颤声说道:“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不仅会治好你,我还要为你打官司,告到这栋楼的管理方和苏格兰场倾家荡产!”

颜复宁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低声说道:“谢谢!”他在琼斯律师的搀扶下勉强撑着地板站了起来,悄无声息的将装有自己乌洛波洛斯的信号屏蔽袋放进了琼斯律师的上衣口袋,“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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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27日,下午四点三十分。

香江丽晶酒店。

成默在叙力亚呆了大半年,帮助酷儿德人巩固了当地的局势,又大肆购买各种物资将基地升级了一番,便经由里巴嫩首都贝鲁特离开了叙力亚。他并没有立即前往伊甸园,而是先去了新家坡,在希施的帮助下彻底掌握了沙利文,才准备前往伊甸园。

然而综合了大量的情报,发现不只是黑死病至上四柱的另外三柱以及他九大魔神和其他的一些魔神在找他,就连各大天选者机构都在找“瘟疫之主”的持有者,这叫去往伊甸园的路成为了死亡之路。

鉴于雅典娜权限够高,加上她又是发现井泉异常的医生,可以通过黑死病手机监控井泉的信息,成默再三思量,最终决定不让没有乌洛波洛斯能量储存上限只有百分之四十一的雅典娜单独去伊甸园,他们将等待黑死病召开四年一次的伊甸园会议时,再一同前往。

也就是说他要等到2024年12月,这样雅典娜和他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来提升自己的本体。

可即便雅典娜能够恢复百分之百的实力,成默也认为自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如果说没有把握,他宁愿放弃成为黑死病掌控者的机会,也不想让雅典娜陪他一起冒险。

此时他来到香江就是为了伊甸园会议做准备。眼下他就坐在书桌前用秘密邮箱跟西园寺红丸发邮件,落地窗外是阳光灿烂的维多利亚港,碧蓝的海浪泛着明亮的粼光,白帆点点,在一片闪耀的金色中是高楼林立声色犬马犬马的中环广场。对于心中认为人类是造物奇迹的人来说,这样的景观无疑有种人定胜天的壮美。

由玻璃积木和人群堆积起立的海滨城池,确实像是一座梦幻的都市。

但于成默而言,工业化的金钱之都不过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蚁穴。

当然,如今作为福布斯富豪排行榜上排名第十七的女富豪的丈夫,成默并不排斥工业化的美。就在昨天,他和雅典娜一起在阳台上吃粤菜,他们在晚风中俯瞰维港,在美食中眼看夕阳落进大海的一方,然后那鳞次栉比的大楼被燃烧的晚霞点亮了一扇又一扇窗口,此起彼伏的玻璃建筑变成了灯火辉煌的世界。

那一切的景象都美妙极了,晚风拂动着雅典娜的金发,在她的眼眸中有着万家灯火和一汪深海。

世界是如此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安息了。

成默写完了邮件短暂的走神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靠在床头看第七十多遍《蜡笔小新》的雅典娜,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用中文问道:“晚上要不要去走一走?”

雅典娜按了暂停,将平板电脑放到了一旁,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回答道:“你要是想去,我陪你。”

“对香江没有兴趣?”

“我对湘江比较有兴趣。”

成默笑了下说:“谐音梗要扣钱啊!”

雅典娜思考了一下,认真的说:“我的钱都给你了,用亲亲抵钱行不行?”

成默双眼放光,雅典娜较真的模样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他忘记了说话,注视着立于床上的精美雕塑,金发垂在她白皙的脖颈之间,那灿烂的发色于洁白光滑的肌肤相互映衬,让成默觉得雅典娜有种纯洁无暇的美丽。明明雅典娜就是一把锋利极了又危险极了的太刀,可他竟体味出了一丝安详且甜蜜的美感。

这叫成默觉得不可思议。他猜也许是因为这把举世无双的利刃是属于他的缘故。

成默欣赏着雅典娜裸露在外的圆润香肩,睡裙的吊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去,无力的垂在那根笔直的锁骨上,他回想起了锦缎般丝滑的触感,便觉得心头温热。

成默不说话,雅典娜也不说话,被爱人用如此灼热的眼神端详,她也没有羞涩的神情,又或者想要掩饰,就一动不动的让成默欣赏,就如同一座真正的雕塑。

“亲亲训练的时候可以啊。”成默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站了起来,他拖鞋也忘了穿,赤着脚向那张宽大极了的床上走了过去,“现在你得付出一点别的代价.”

雅典娜一脸无辜的问:“什么代价?”

成默走到了床边掀起了被子,“很快你就知道了!”

雅典娜犹豫了一下,小声问:“现在才到训练的第一阶段,你可不能做太过分的事情,要不然我就恢复不了百分之百的实力了。”

“那就算了。”成默觉得雅典娜有些呆板的性格实在让人了无生趣,又将雅典娜的被子盖好,“我只是开个玩笑,你继续看动画片吧!我们还是按照训练内容走”

两个人在一起已经住了一年多,还定下了婚约,但并没有发生夫妻之实。倒不是雅典娜不愿意,而是雅典娜对自己和成默进行了详细深入的研究,在收集了各项数据之后,为了尽可能恢复百分之百的实力,她给自己和成默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

这个计划详细到了每一个步骤,比如亲吻的时间多少秒,触摸身体什么部位必须用什么动作,以及触摸时间多长都做了严格的规定总而言之,机械化到令成默发指的程度。

成默实在想不到雅典娜这样的恋爱鬼才还能整出这样的花样。虽说效果并不算特别好,雅典娜在这么多天的时间内只增长了百分之四点七,远不如在叙力亚在众目睽睽下的那个吻,但多多少少还算有增长,两个人便坚持了下去。

时至今日,他们都还在训练的第一阶段,亲密的接触也就仅止于训练时间的一些规定内容,按照LSP的指数来看,算是三垒达成,看着距离本垒打只差一垒了,可成默自己感觉自己现在只是个按摩师。

雅典娜实在太冷感了,无论灵魂还是躯体。经常是他按摩按的已经鸡情四射,雅典娜却没什么感觉。这让成默也很头大,其实他也不是性急的人,就算再等个一年几年的,他也没什么问题,但每天都要做训练,又不能真发生什么,实在老折磨人了。

原本该是非常享受的一件事,如今几乎快要成为成默的心理阴影。训练的时候其实还好,难受的是训练完成以后,他还没有脸自我排解,只能一个人在浴室里冲冷水澡,独自鸡寞。

后来就连希施都大概了解了一些内情,每次见到他就会不遗余力的调侃他,说他应该多看看那些经典的动作片,多在网络上学学实战技巧。

说实话成默暗中也不是没有研究过,可雅典娜真不吃那一套,他猜测也许雅典娜必须情绪到位,才会有感觉,可他又拿不出证据,更没办法制造特殊情境让雅典娜情绪到位,便只能按照训练计划,每天考验自己的意志。

于是每天洗冷水澡变成了成默的日常。

“不是。”雅典娜这种情商为零的人并不能看出来成默的失落,只是她和成默约定过,如果成默说“我只是开个玩笑”,就代表他说的话是在“开玩笑”,她抓住了成默的手,“你知道的,我其实什么时候和你xx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恢复不了实力,到时候保护不了你,虽说黑死病除了尼布甲尼撒其他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可他们毕竟人多。”

成默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过来只想抱一抱你。”

雅典娜主动掀开了被子,“那就抱一会,不算训练时长,也不用你贴各种仪器。”

成默想要拒绝雅典娜,来表示自己定力十足,可当他看到横陈在白雪皑皑中,比河流还要蜿蜒曲折,比山峦还要高耸xx的绝美景物,真是无法拒绝如此大的诱惑,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雅典稍稍挪了挪位置,成默便.以下省略若干字。

两人嬉戏了好一会,正当成默觉得雅典娜似乎来了点情绪时,桌子上的手机疯狂的震动了起来。这个安全手机只有有限几个人知道号码,害怕出什么紧急情况成默也不能不接,于是只好万般遗憾的放弃了继续探索高山险峰的风景,从床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书桌边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是希施,成默按了接听。

“快打开电视看bbc。”

“怎么了?”成默走到床头柜前找到了遥控器。

“有人烧了碎片大厦。”

“烧了就烧了。”成默没好气的说,他按开了电视,“这点小事至于打电话通知我嘛?”

“大人,你不会这个时候在和夫人搞训练吧?”

电视屏幕首先跳出来的是香江有线新闻频道,荧幕的最下方正有一行繁体字在滚动:“现在播送一条突发新闻,位于伦敦南岸的碎片大厦遭受恐怖份子袭击,疑似有大量人员伤亡,很快我们将会给您带来现场的实时报道.”

“这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吗?”成默冷声问。他将频道切换到了bbc,冒着滚滚浓烟的碎片大厦出现在了电视中。右下角则是主持人的面孔,显然正在向现场记者提问。

“呵呵,”希施轻笑,“看样子一定是打搅了您的好事,不知道最近您有没有什么进展?需要不需要我跟你支几招,保证您能心愿得偿,顺利满分.”

成默无暇理会希施的调戏,因为他听到了令他震惊万分的一句话“目前怀疑恐怖分子是一名来自黑死病的华裔颜姓男子.”

(看来还得等一章才能写到沈老师,抱歉了。)

(本章完)

第1055章 时序之东(3)

五点的时候伦敦的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

往日灯火通明如通天塔耸立在泰晤士河南岸伫立的碎片大厦眼下一片漆黑,滚滚浓烟源源不断的从四十四楼至五十一楼的香格里拉大酒店的位置冒出来,就像这栋晶莹剔透的金字塔不过是伦敦城最美的烟囱。

直播的新闻车和围观的吃瓜群众里三圈外三圈的将碎片大厦围了起来,记者们举着摄像机,观众们举着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不远处的伦敦塔桥和伦敦眼依旧燃点着绚烂的霓虹,古老的城郭比往常还要沸腾,在歌舞升平的喧嚣里漂浮在如水的灯火之上。

气氛热闹的就像是在迎接无比盛大的元旦烟火。

尽管碎片大厦已经戒严,除了警车、消防车以及来自天选者机构的特种车辆,其他的车辆和行人一概不能进入大厦方圆五百米以内,但碎片大厦的底下喧闹的程度却丝毫不比外围差。主要是因为从碎片大厦逃出来的人并不能直接离开警戒圈,即使碎片大厦楼下的小广场上已经人满为患,他们还是要按照指示,在被警察验明正身之后才能离开。

颜复宁在琼斯律师搀扶下走出了碎片大厦,到了广场上的受伤人员的特殊通道等待警察做面容识别,他看见了好几个昏迷过去的人被抬上了救护车,目的地却不是碎片大厦背后的盖伊医院。很明显这些昏迷过去的人被军医涂装的救护车被送去“军情六处”。(军情六局全称是英格兰陆军情报六局,简称MI6,与克格勃、A国中央情报局和摩萨德,并称为“世界四大情报机构”)

因为萨瑟兰公爵指挥的皇家红狮特勤队就是隶属于军情六处,而不是苏格兰场。

颜复宁的衬衣和背心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两面穿的西装左侧也缀满了血水,他的左脸一片焦黑和完好的右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又惨又虚弱。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的载体还在楼上和萨瑟兰公爵缠斗,随着皇家红狮人员的增援到位,载体的处境已经越来越难.

虽然颜复宁眼下只觉得刺激,没有半分紧迫的心情,却也清楚自己想要顺利的出去,必须得加快速度。真要排队等下去,事情的变数会无限多。

于是在走到队伍尾巴的地方时,他假装踉跄了一下,控制着身体沉沉的向地上砸去。猝不及防的琼斯律师使劲的想要拉住颜复宁,可她一个孱弱的中年妇女怎么可能拉的住身高一米八四体重七十二公斤的颜复宁。

颜复宁双手稍稍撑了一下灰色的水磨石地板,便任由受伤的左脸蹭在了散落了一些碎玻璃渣的冰冷地板上。原本已经丧失痛感的肌肉再次受创,晶莹的碎玻璃渣直接扎入了神经,那种令骨髓都要痉挛的疼痛,深度刺激到了大脑。颜复宁感觉自己全身的神经都在肌肉里收缩,像是要抽离出体内。

这种疼痛几乎已经超过了人类可以忍受的氛围。幸亏他此刻不需要苦苦压抑,他蜷缩着身体,牙关直发抖,颤声说道:“琼斯律师能不能先给我弄点止痛药来,我感觉自己快要死啦.”

手足无措的琼斯律师只是看了眼颜复宁左脸那狰狞的伤口,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如果说刚才还能看见五官,此时颜复宁的左脸已经血肉模糊成一片,完全看不出一点轮廓了。

满脸泪水的琼斯律师冲着正在挨个做人脸识别,还慢悠悠一个个登记的警察愤怒的大叫了起来:“我的天!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这是在谋杀,我不仅要投诉你们,我还要把你们告上最高法院.实在是太可耻了”

琼斯律师声嘶力竭的质问成功的吸引了广场上的人们,当人们看到颜复宁那惨不忍睹的脸时,都不敢看第二眼,有些大人还捂住了孩子的眼睛,不让孩子去看仿佛是人间惨剧的颜复宁。颜复宁成功引起了群情激愤,人们开始大声喧哗,大声的呼救,甚至开始冲击维持秩序的士兵和警察。

很快就有个戴着镶嵌有特勤队徽标的贝雷帽的高大军官走了过来,他面色严肃的询问道:“发生什么了?”

琼斯律师拿出了手机,一边拍摄取证,一边怒气冲冲的质问:“还问发生什么了?”她指了指正在面部识别的警察说道,“出了如此严重的事故,为什么不许我们离开”

军官先是对琼斯律师说了声“抱歉”,随后说道:“我们是害怕恐怖份子混出去,引起更大的灾难”

“这些人都是些受了伤的人,行动都方便,还能制造什么灾难?”

“他们有可能是天选者,对于天选者来说受伤的影响没有那么大。”

“所以他们就该因为你们工作效率的低下,保卫工作的失职付出代价?”琼斯律师指着那些受了伤却还在坚持排队的人说,“他们耽误了治疗,有可能会失明,有可能会截肢,甚至有可能会失去生命,即便如此你们还是要这样做吗?”

“抱歉。”在众人的鼓噪声中军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压低了声音,“我们会加快审查。”

“我不要听你们说抱歉,”琼斯律师严厉的说,“我,琼斯·萨维尔,英联邦皇家律师,现在要求你们向我以及在场的所有人,诚恳的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为什么不让受伤的人赶快去医院接受治疗?”

军官一听琼斯律师是英联邦皇家律师,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浮现了一丝尴尬,他也不敢再辩解又或者置之不理,立刻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颜复宁,压低声音说道:“我会优先安排您的人过去”

在英格兰律师制度保留了大量的封建传统,等级十分森严,一般分为初级律师和高级律师,而高级律师还可以申请成为皇家律师,由英王授予,在法庭上还享有特权,是谁都不愿意得罪的角色。

琼斯律师丝毫不领情,她冷冷的嗤笑道:“OH,你是不是觉得给了我这点我本该有的权利,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我见过很多很糟糕的罪犯,但从未曾见过犯法犯得像你们这样理直气壮的。我这位尊敬的长官,你必须为所有人可能承受的损失做出担保,你们军情六处、苏格兰场必须承担所有责任。并且今天的所见所闻我都会如实的向我的老师黑尔副院长反应,并提请司法大臣向上议院质询,到底是人权更重,还是你们军情六处和苏格兰场的权利更重!”

听到对方居然还是英格兰大法院唯一的女性大法官,上议院上诉法官之一黑尔副院长的学生,高个军官立刻服软喊了医生和护士过来要将颜复宁抬上担架。颜复宁心知绝不能上军方的救护车,呻吟着站了起来,有气无力的问道:“我不需要救护车,我需要的是马上有医生给我处理伤口,盖伊医院就在旁边,走路都只需要五分钟”

军官、医生和周围的人都看向了颜复宁,当他们正眼看到颜复宁左脸那恐怖的伤势时,都浮现出于心不忍的表情。

医生开口说道:“他这至少是三度烧伤,确实要尽快处理”

军官满腔为难的说:“可他这样的状况完全没有办法做人脸识别。”

“我有带护照”颜复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属于A国人米克斯·德斯克鲁德的护照,递给了军官,这个护照是以游客身份入境,行动轨迹只有机票惊愕短租公寓的交款证明,其他的证明一概没有,不像在HCA上班的比利·瓦尔兹的那个身份,能够提供极其完备的行动轨迹和生活细节证明,可眼下颜复宁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军官拿出手持警讯通扫了一下颜复宁递过来的护照,没有查询出任何问题,便问道:“方便把您的手机提供给我们吗?”

颜复宁假装摸了好几下口袋,焦急的说道:“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军官有点犹豫,就在这时,碎片大厦再次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爆炸,红色的火焰从六十二楼冲了出来,阴霾的天空之下,像是盘踞在高塔之上的巨大怪兽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了一下嘴唇。

当火舌缩回去后,大楼的摇晃却没有停止,玻璃碎片如瓢泼大雨从楼上坠落,天空还飞着数不清的各种杂物,像是有人拉响了婚庆用的彩片礼炮。

乱七八糟的杂物如同冰雹般砸在广场上,广场上的人声愈发的汹涌,尖叫和喝骂甚嚣尘上,危险让长时间无法离开的不满顿时爆发,有一部分人冲撞起正在戒严的警察和士兵,接着更多的人加入了冲撞的队伍。竖着防爆盾牌的士兵如同岌岌可危的堤坝,乏力的抵御着如同潮水般愤怒人群。

看到局势似乎一发不可收拾,军官也顾不得有其他人听到,拿起对讲机直接询问道:“公爵大人,上面到底什么情况,您能控制住局面吗?大楼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须臾之后,对讲机里传出来了萨瑟兰公爵的声音,“放心,只不过是一次载体自爆而已,也就相当与一次煤气爆炸,这样的威力根本不会对碎片大厦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没必要大惊小怪.”

军官委婉的提醒道:“可是现在底下的人都很害怕,大家的情绪都有点失控。要不我们先放人离开,只把没有意识的人留下?”

萨瑟兰公爵淡淡的说:“我不管你怎么处理,反正大厦里找不到人,那就一定是你的问题。”

军官还想说什么,对面已经切断了联系,他看着已经和士兵警察起了冲突的人们,五官皱成一团,像是戴上痛苦面具。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颜复宁头发都已经湿透了,他藏在衣服下面的身体在痉挛,像是皮肤下面有无数只蛆虫在翻滚。他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想要压制住又一波自爆和激活载体所带来的痛感。

这一刻,面部的灼烧刺痛扩散到了全身,就像他是一只投入火焰的飞蛾,在被无情的烈焰烧掉躯干。他需要发泄,将体内澎湃如海的疼痛排解出去。他想要杀戮,想要毁灭,他感觉到自己那一点清醒的意志就如同海啸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不可抗拒的疼痛让他只想要原地爆炸,用自我湮灭来结束糟糕的世界。

颜复宁大汗淋漓,他看到了自己的载体在狭长的走廊中奔跑,红狮的天选者再次围堵了过来,他能从三维地图上看到萨瑟兰公爵跳进了电梯井,还能从散落在地面的玻璃碎片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认真的端详那张比鬼还要凶厉的面孔,狂躁的情绪如燃烧的引线,一点一点的向着体内的炸药接近。

在伦敦寒冷的圣诞节,汗水如雨滴在玻璃碎片上,氤氲了颜复宁的面孔。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喊:“哥哥.哥哥不要害怕.”

他下意识的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女孩正牵着一个小男孩向前走,他们背后那杂乱喧闹的人群就像是狂风中的麦田,泰晤士河上流动的霓虹如同晚霞,在恐慌与暴乱中,两个孩子的侧影有种奇妙的美感,他仿佛看见了慢镜头摇出了地平线,他们一起走向了不存在的夕阳。

莫名其妙的,他身体里沸腾着的疼痛全部消失了。

无影无踪。

他模糊的意识也瞬间清晰,似乎堆积在头脑里的淤血被一扫而空。他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他想,男人的责任就是承担痛苦。

这一切本该就是他承担的,可它们竟然神奇的不见了。

他似乎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也许是这锐利无匹的疼痛已经突破了阈值,彻底的破坏了他的痛觉神经。

不管是什么原因。

总之他现在感觉很好,像是挣脱了紧紧束缚着他的荆棘。

一个士官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长官,前面说守不住了,申请使用电击枪、橡皮子弹和催泪瓦斯。”

军官还没有开口,琼斯律师就开口说道:“你们就这样处理受害者?在这样下去,你们会酿成伦敦有史以来最大的事故,不是因为碎片大厦的倒塌,而是因为你们军情六处和苏格兰场拦着无辜的人们,不许他们离开所引发的踩踏,不管直管你的长官是谁,他都只有引咎辞职一条路可走。”她冷笑了一声,“至于你,将成为替罪的羔羊,被钉在耻辱柱上供万千人唾骂”

军官冷汗直冒,在确认了颜复宁的载体已经出现之后,挥了下手说道:“不能使用武器,放行,放行,凡是清醒的人都可以走,没有意识的人全部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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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施回到丽晶酒店时,成默正穿着睡袍在客厅里看BBC的现场直播,她将手袋扔在沙发上,随后随意的踢掉脚上的红底高跟鞋,用外国人腔调十足的中文说道:“哟!?不是说这点小事没必要打搅大人您快活吗?怎么现在不在卧室却在客厅看电视啊?”

成默瞥了眼希施没好气的说道:“阴阳怪气你倒是学的快。”

希施赤着脚走到沙发边,将自己抛进沙发,揉着那只光洁小巧的莲足,娇滴滴的埋怨道:“老板,您也太不厚道了,我一个体弱多病的大美人为你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了您不仅不夸奖我,连身体的安慰也不给一点,实在是太过分了。”

“体弱多病不能用来形容你,还有.”成默顿了一下,又说,“什么叫做‘身体的安慰’?”

希施眨了眨眼睛说:“不就是按个肩膀,揉个脚吗?您别说,香江的SPA实在是太舒服了,我晚上还要去享受一下.”

“‘SPA’差不多就是‘高档按摩’,‘身体的安慰’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是怎么回事?体弱多病不能用来形容我,那什么词能够形容我?”

“我可不是你老师,自己去问你那个虎背熊腰龙精虎猛的中文老师去。”

希施抓住成默的胳膊轻轻摇了两下,“老板,您吃醋啦?”

成默拍开希施的手,转换成英文说:“别说这些废话了,我和雅典娜的身份弄好了吗?”

“又欺负我.”希施嘟了嘟两片晶莹的红唇,像是有些生气的说,“人家这些天为了你,什么事情不是竭尽全力给你处理到完美,偏偏您对我态度还不好,并且处处提防我,这样的做法真的让希施很伤心.”

看到希施抬手像是抹了抹眼泪,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成默一个头两个大,“我真是怕了你了,你平时严肃点,就当个正经属下不行吗?”

希施转头挺了挺高耸的匈看着成默,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哪里不正经了?想要搞好和老板的关系难道都有错吗?”

成默盯着电视不去看希施那傲人的曲线,认输似的说:“你没错。是我不习惯这样的相处的方式可能是我习惯了和别人保持距离。”

希施苦口婆心的说道:“大人啊!和属下保持一定的距离确实是正确的,可我不一样啊!我可是天榜排名第一百二十位的高手,现在有圣袍加持,进入百强不就是‘洒洒水’?像我这样长的绝美实力又强大的天选者,走到哪里别人不都当宝物一样捧在手心?还有,没有我,您能如此安然的控制沙利文吗?您就说我值得不值得您对我好一点?亲近一点?”

这话希施已经念叨了无数次了,每次开口一定有幺蛾子,成默无奈,摇着头说:“你就直接说你要什么吧?”

希施立刻变了脸,巧笑倩兮的说:“我不管,元旦跨年可不许扔下我一个人,你和老板娘去哪里,都得把我带上.”

成默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们哪里也不去,就在酒店里欣赏烟花。”

“您亲自下厨?”

成默心想希施还真是了解他,点了点头。

“那可得有我一张椅子。”接着希施又拍了拍成默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放心,我不会耽误您和老板娘训练的,我这个人很自觉,过了十二点半我就去兰桂坊感受一下香江的夜生活.”

成默没理会希施的调侃,淡淡的说道:“按照中文说,应该是有我一副碗筷。”

“反正椅子和碗筷我都要。”希施笑嘻嘻的回答,随后她扭身从扔在沙发的包里掏出两本护照递和两台手机递给成默说:“这是您和老板娘的新身份,最好先适应下,不要把名字喊错了。”

成默将护照和手机放在茶几上也没有看,而是凝视着电视机,远在伦敦的现场此时应该是出了什么状况,原本站在碎片大厦底下排队等检查的人们鼓噪了起来,他们像是丧尸群般向着手持防爆盾的警察冲了过去,但装备精良向来对应付暴动有一手的英格兰防爆警察如同黑色的长城,将澎湃的人流牢牢的拦在了广场之内。

“知道红狮的人在抓谁吗?”

“一个‘金色黎明’的地下成员。”

“金色黎明?这个组织还存在?”

“对,”希施点了点头,“前身是黑死病在英格兰的地下组织,现在主要控制着全球最大医疗集团HCA,他们在英格兰、欧罗巴和A国都有总部,由四位排名靠前的魔神共同掌握。表面上加入‘金色黎明’比较容易,只要交的钱足够多就能进,但想要成为核心成员并不容易。如今黑死病屡屡遭遇国际社会的抨击,尤其是A国,虽说星门并没有做出针对黑死病的行动,但大张旗鼓的操纵舆论对黑死病进行攻讦,就说明星门对黑死病已经很不满了。最近金色黎明有和黑死病做出切割的举动,毕竟HCA主营的是私人医院和医疗器材,并不涉及非法生意,也不服务底层民众。”

成默心中清楚很可能这个HCA的地下成员就是颜复宁,但他不能说出来,于是便问道:“叫什么名字?出了什么事情要抓他?”

“是个叫做颜复宁的华裔,据说是黑太子身边的人。至于为什么抓他,目前还在调查。”

“查清楚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成默说。

希施点头,随后不经意的问道:“大人认识他?”

“这种试探没有意义。”

“我没试探啊!”希施委屈的说,“我就是直截了当的问”

看到警察不再一个一个进行面容验证,而是大批的放人离开,成默关掉了电视,站了起来,“晚上我要和雅典娜出去一下。”

“又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希施气呼呼的说,“真过分”

“有正事。”

“您现在除了‘训练’能有什么正事?”希施在说“训练”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去见一个人。”

“朋友吗?”

“算不上朋友,但也算不上敌人。”

“男人?长的帅吗?”

“长得不是帅,”成默向卧室走了过去,“应该说是很美,不仅美,还很危险,就像.水晶般清透好看的箱形水母”

“wow!”希施很夸张的耸了耸肩膀,“那您可得带我去见识一下,人形态的箱形水母是什么样子的。”

成默拉开卧室门,停了下脚步,“想混饭吃就直接说,我还不信你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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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复宁坐在琼斯律师的车上,前往伦敦市郊的HCA医院。虽说他知道那里肯定不安全,却只能用这个理由骗琼斯律师不送他进盖伊医院。

琼斯律师驾驶着雪茄形的老款捷豹上了A100主干道,颜复宁坐在垫着北极熊皮的后座上闭眼思考。对于眼下的状况,他在来到伦敦的第一天就开始做准备,也制定过详细逃离计划,眼下就是实施计划的时刻了。

在想清楚所有细节之后,颜复宁睁开了眼睛,他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对琼斯律师颤声说道:“琼斯女士,也许我应该先去药店买点止疼药”

“我的天,”琼斯律师挥了下手,“我刚刚就该坚持让你去盖伊医院的,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去HCA,等到那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HCA我报保险会比较方便。”

琼斯律师很是生气的说:“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保险!况且我说过,钱的事情不用你考虑。”

颜复宁靠在座椅上,用虚弱的声音说道:“真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您把车靠边停一下,我能够自己去医院”

“我不是怕麻烦,”琼斯律师皱着眉头说,“而是希望你能尽快得到救治,你知道不知道你的伤口越快得到处理,到时候复原的几率就越大,再耽误下去,你很可能会毁容。”

“我知道,”颜复宁说,“我知道不是‘可能’,这种程度的烧伤,肯定已经毁容了。”

“不要太早下结论,早点看了医生再说。”

颜复宁用一种空洞的音调说道:“对于毁容这件事,其实我无所谓。”

琼斯律师抬头从后视镜里头看了眼颜复宁,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别担心,我会请最好的医生来给你治疗,现在整形也很发达,我保证能让你恢复原貌。”

颜复宁没有回应琼斯律师的安慰,只是有气无力的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特易购超市”说道:“就去特易购,您在停车场等等就好了。”

琼斯律师也不再多说什么,沿着道路开了一百多米,将车拐进了特易购的地下停车场,五点多的特易购人并不算少,车辆将幽暗的地下停车场挤得满满的,好不容易琼斯律师才找到一个停车位,艰难的将这辆颀长的老款捷豹停了进去。

将车停好之后,她回头对颜复宁说道:“你在车里等等,我去给你买止疼药。”

颜复宁低声说道:“我还需要一些生理盐水,纱布和烧伤药膏,在去到医院之前,我得先把脸上这些碎玻璃给弄下来。”

琼斯律师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坚持不去盖伊医院,明明当时我们离盖伊医院只有几十米远.”

颜复宁稍稍了坐了起来,也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看来我必须好好跟您解释一下了。”

琼斯律师明显的感觉到了颜复宁语气的变化,不像开始那般衰弱到随时要死去一样,而是中气十足完全没有受一点伤的模样,她有些奇怪的看向了坐在后座的颜复宁,只见他正在从座椅左边挪到她的背后。

空气忽然沉闷到令人窒息,这叫琼斯律师觉察到了一丝宁静的异样,就像在平静的海面看见了鲨鱼鳍,她开口说:“你”

一条黑色的皮带狠狠的勒在了她的脖子,琼斯律师发出“嗬、嗬、嗬”的呜咽声,双手抓住皮带拼命的挣扎,但是随着皮带越收越紧,嵌进了她的脖子,很快她就没了力气,失去了灵魂般睁大眼睛瞪着后视镜。

片刻之后,颜复宁打开车门,从后座下来,他站在车边一边将皮带重新束好,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判断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监控,就立刻走上前拉开了驾驶座。他毫无顾忌的看了看脸色煞白凸着眼球伸着舌头张着嘴的琼斯律师,先是探了下琼斯律师的鼻息,确定她已经死透了,便躬身进入驾驶座按了下后备箱按钮。

听到后备箱弹开的声音,颜复宁松开了琼斯律师的安全带,将身材娇小的琼斯律师从座椅里拖了出来,快速的把她的尸体塞进了后备箱。但他没有立刻合上后备箱,而是找到了后备箱里的急救包,又从琼斯律师身上将手机拿走,才淡定的关上后备箱。

整个过程颜复宁做的行云流水,没有让琼斯律师发出任何警示,也没有在车上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仅仅花费了不到五分钟,就抹去了琼斯律师的生命。

他拿着急救包回到了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便打下了化妆镜。在狭窄的化妆镜中,能清楚的看见他左侧的脸颊已经已经跟烧焦的锅巴没有任何区别,颜复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眨了眨略微红肿的左眼,然后小心翼翼的抬手撕掉了还粘在脸上的令外一半人皮面具。

右脸依旧帅气精致,但左脸却已经完全毁了,就像长了一个巨大痦子。于是整张脸就呈现出一种令人难以接受的吊诡,不只是恐怖,还有点叫人恶心反胃。

颜复宁却没有太多感觉,他反而有些庆幸的想:“没有任何痛感,看样子我已经彻底失去痛觉了。幸亏当时动作够精确,稍微偏一点点大概眼睛就要瞎了。”他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下,“还真是幸运。”

以前他的笑容尽管虚假却很阳光,给人一种自信的明媚,现在这笑容,大概只会让人觉得尴尬,甚至惊惧。这笑容言语无法形容,就像你没办法用文字描画出癞蛤蟆的笑容,又或者老虎的笑容。

颜复宁却很满意,他像是品味什么的样子又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完好的那半张脸流露出一种野生的桀骜不驯,还有一种由衷的欢喜。

“这样看上去比以前顺眼多了。”

他在自言自语中,打开了急救包,拿出了里面的东西开始处理脸上的烧伤。想要戴上另一张面具,必须得先把那些碎玻璃渣给弄下来。丧失了痛觉让一切变得简单极了,他用镊子将玻璃渣给挑了下来,然后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一下纤维化的黑色肌肤,接着用碘伏和双氧水给那些连肉都暴露出来的伤口消了下毒,最后涂上了药膏,便从西装夹层里掏出比利·瓦尔兹的面具戴上。

“你好面具人。”颜复宁冲镜中的自己挥了下手,他拔出车钥匙下了车,“嘭”的一声将车门重重关上,弯腰把钥匙藏在右前轮的内侧看不到地方,随即起身走向出口,他走向了超市入口那一片明亮的光,满腔愉悦的说,“再见,伦敦。”

———————————————————————

晚上六点二十五分,正是香江人用餐的高峰期,位于尖沙咀京城路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唐阁”已经座无虚席,门口还有不少人正沿着狭窄的人行道排队。

夕阳已经落入了林立的高楼之下,霓虹初上,各色的广告牌在近乎一线的天空接踵摩肩影影绰绰,高大的红色双层巴士印着复古的广告画如一条绚烂的热带鱼从灯海下快速游过,行色匆匆的香江人快步沿着长街向未名的目的地行走,尤其是在绿灯亮起的时刻,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

这一切显得热闹且繁忙,给人一种莫名的紧迫感,让人下意识的想要加快步履,融入节奏。

唯独一个人和眼前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他穿着正式的黑色纹付羽织,手中拿着一根白色象牙柄黑檀木棒,踩着木屐,行走在人群中,就像天鹅行走在鸦群之中。所到之处,人们自动让出一条道路,还久久的向他行注目礼,甚至有不少人还拿出了手机,像是给明星拍照般不停的偷拍他的照片。

但不管是男女老少,心中都有个不大不小的疑问。

究竟是他,还是她。

按照穿着来看当然应该是“他”,可要说他是男性,长相未免也太妖娆了,肌白胜雪,眼似桃花,鼻梁高挺,齿白唇薄,嘴角勾着浅笑,一眼望去,便叫人头晕眼花似醉非醉。

在聚焦的视线中,穿着黑色纹付羽织的男子,不紧不慢的穿过了拥挤的人潮,走到了唐阁的门口,在沿街人的侧目之下,他施施然的走到了发愣的迎宾面前,用粤语说道:“麻烦带我去松阁”

穿着旗袍的迎宾直勾勾的注视着男子愣了好一会,才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是要拍电影?还是拍纪录片?有.有没有跟我们经理预约?”

男子轻笑了一声,温文尔雅的说道:“不,我是来吃饭的,松阁,我朋友林先生有预约”

迎宾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颊羞涩的低声说:“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您是明星。”

“没关系。”

迎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进了唐阁为男子带路,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大堂在男子步入的一瞬变得鸦雀无声。男子边走边鞠躬,像是在为自己打扰气氛感到歉意。当他走进包厢走廊之后,大堂里才恢复了喧闹,人们纷纷在追问那是谁。有人还信誓旦旦的发誓说在电视里看见他。

迎宾走到了松阁的门口,为他推开了门,男子踩着木屐走路却悄无声息,他像鬼魂般飘荡到了包厢门口,转身目光炯炯的看向了坐在圆桌前的成默,长长的叹了口气,用一种缅怀的音调说道:“真是好久不见啊!林君.”

成默也看向了站在门口的男子,低声说道:“确实是很久不见了,西园寺君。”

西园寺红丸向迎宾稍稍鞠躬,说了声“谢谢”,便在迎宾恋恋不舍的视线中走进了包厢,他转身拉紧了门,走到圆桌边坐在了成默的对面,面前的白色骨瓷杯里的茶水蒸腾着袅袅的热气。他环顾了一圈,看到桌子上一共就两套餐具,问道:“就我一个人吗?”

“只约了你一个。”

西园寺红丸似笑非笑的说道:“李世显呢?难道是因为你也向他借了两亿五千万美金,他没有理你,所以你没有约他?”

成默不以为意的点头,“是的,不过前两天他回了信,解释了一大堆,说最近手头比较紧,拿不出两亿五千万,最多只拿的出两千五百万来。”

西园寺红丸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他神秘的一笑,“这种事你应该交给我,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不管要他做什么,他都不敢不答应.”

成默有些疑惑的问:“难道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西园寺红丸端起骨瓷杯,呡了一小口,“但我知道,肯定是什么能够发财的有趣事情。”

成默不置可否的说道:“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想起去抢劫蓬莱岛的。”

西园寺红丸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你是想抢伊甸园?”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淡淡的说,“不现实。”

“现实不现实,我们可以讨论。”成默说,“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喜欢作死,但我不喜欢失败。对于百分百会失败的事情,我没有兴趣。”

“为什么如此笃定会失败?”

西园寺红丸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因为尼布甲尼撒”

“如果我能找到帮手呢?”

“帮手?”西园寺红丸轻笑了一下,房间里荡漾起了一丝香甜的气息,“难道你能找到大卫洛克菲勒做你的帮手?”

“我认为她比第一神将用处要大,”成默说,“在抢劫伊甸园这件事情上。”

“哦?”西园寺脸上泛起了狐疑的神色,“难道是黑死病至上四柱之一?”

“你现在有兴趣了吗?”

西园寺红丸依旧摇了摇头,“没兴趣。就算有至上四柱之一的魔神做内应,还是没有一点机会.”

“你很了解尼布甲尼撒?”

“大概了解那么一点,我只能告诉你,虽然神将有十二个,但实际上第一神将、第二神将和其他的神将有天壤之别,”西园寺红丸思考了一下说,“这其中的差距大概就像是天榜前三和天榜前百之间的差距,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听靠谱的人说过,这个世界上真正的配用得上‘神’这个字的,只有两位,一个是第一神将大卫·洛克菲勒,还有一个就是第二神将尼布甲尼撒。其他神将或多或少都有家世背景的缘故才能成为‘神将’,并非不可取代,只有这两位是货真价实的神将。更何况伊甸园可不是蓬莱岛那种防卫松散的娱乐岛,而是守卫森严的绝地。想要混进去都难,更不要说抢劫了”

“好吧!”成默说,“既然你没兴趣就算了。”

“看来这两亿五千万还是值得的。”西园寺红丸看向了桌子上的骨瓷杯,“也许我们应该喝两杯酒,预祝我们马到功成”

成默呆了一下,不解的问:“不是对百分百会失败的事情没有兴趣吗?”

西园寺红丸浅笑着说:“我愿意因为你,给不可能增加那么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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