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0993【洛阳女王的离场】

大朝会,气氛紧张。

大明恢复唐制,五品以上官员,在上朝的时候可以坐着。但此时此刻,好些椅子却空着没人,摆在大殿里要多碍眼有多碍眼。

君臣相顾,久久无言。

按照既定朝会流程,这个时候该皇帝说话,但朱铭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由于太监一直被压着不给权力,随侍太监都不被允许上殿,如今正站在大殿的侧方出口外。

主持朝会的当值礼官,站那儿焦急万分,却又不敢有任何言行。

突然,朱铭开始点名了:“孟昭。”

“臣在。”孟昭站起出列。

朱铭说道:“你的妻弟,在京城开了一家字画铺。你可知道?”

孟昭回答:“臣知情。”

朱铭又问:“你知道多少?”

孟昭心里有些迷糊,又突然生出几分恐惧。他急中生智道:“臣并未答应任何人的请托!”

朱铭冷笑:“有些事情,你如果真的沾手,今日就不会站在此地,早就去大理寺喝茶了。你提前退休吧,官衔官职不变,每个月可领半禄。”

“臣哪里犯错了,还请陛下明示。”孟昭很是不服气。

朱铭恼怒道:“朕给你留着颜面,你就别给脸不要脸了。还有什么疑惑,且回家问你那妻子去!”

孟昭好几次想张嘴,但欲言又止,最终摘下官帽。

朱铭说道:“帽子戴好。只是提前退休,没有直接罢官。”

孟昭又把帽子戴上,作揖之后,躬身退下。

一位阁臣,就这样提前退休了,朝会上无数官员惊愕不已。

闵子顺更是身体发抖,因为他的事儿,要比孟昭大得多。别说提前退休,就算罢官都属于轻判,严重了有可能会掉脑袋。

果然,皇帝继续点名:“闵子顺!”

“臣在。”闵子顺起身出列。

朱铭说道:“伱自己去大理寺,好生交代罪责,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遵旨……”

闵子顺喉咙发干,无比艰难的告退,殿外已有两个侍卫在等着他。

或许能够保住性命,意思就是至少也得流放!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如果只论被查处的中枢重臣数量,这次的案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一位阁臣被迫退休,一位尚书贬官为知府,一个通政使、一個尚书、两个左侍郎、三个右侍郎继续接受调查。

朱铭又喊:“李含章、钱琛!”

“臣在。”两人双双出列。

朱铭说道:“你们两个,削去三师加官,通通降为少傅。回去好生管束你们的党羽!当然,有些人不用你们管了,三法司自会帮忙处理。”

“遵旨。”

李含章和钱琛回到座位,背心已经被汗湿一大片,他们甚至都不敢否认自己有党羽。

朱铭扫视群臣:“魏应时!”

魏应时出列:“臣在。”

朱铭说道:“削去加官,罚俸三月。今后老老实实在兵部做事,莫要去沾染乱七八糟的世交故旧。米芾的女婿是一个,王禹偁的孙子是一个,钱惟演的侄孙是一个,你们家哪来那么多故旧?要不要朝廷给你魏家故旧全部封官啊?钱惟演那个侄孙,不找同族的钱忱说情,偏偏找到你是何道理?”

“臣有罪!”魏应时额头冒出细汗。

他的罪过并不大,因为他提携的世交故旧,本身就全是拥有官身的。

魏应时也没有收什么重礼,只是仗着自己的影响力,让吏部在不违规的前提下,给那些托请的故交安排个好缺。

从头到尾,他仅帮助三个世交跑官,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管。

但他帮的那三个世交,这次有两个涉案!

朱铭继续说:“令孤许。”

“臣在。”

“孟昭退休了,你补为阁臣。”

“臣必鞠躬尽瘁、为国分忧!”令孤许朗声呼喊。

朱铭再喊:“何粟。”

“臣在。”

“你调任通政院使。”

“遵旨。”

朱铭还在亲自任命官员:

“胡安国,调任吏部尚书。”

“潘良贵,调任户部尚书。你留在刑部继续审案,户部事务暂由左侍郎代理。”

“李纲,调任刑部尚书,参与审理案件。”

“赵逢吉,升任工部尚书。”

“张浚,升任工部左侍郎。”

“李光,升任吏部左侍郎。”

“……”

一大堆官员被调动或升职,就连大明第一位知州、早前被牵连贬官的刘师仁,也从广西被调回来担任户部左侍郎。

还有被牵连的前尚书徐敷言之子徐应,这次也被调回来做洛阳府尹。

朱铭对众臣说道:“其余官职人选,内阁和吏部讨论,尽快交出一份名单来。散朝!”

“恭送陛下!”

众人齐刷刷作揖,殿内压抑的空气总算散去一些。

大臣们陆陆续续离开,没有谁交头接耳,都各自回去做事。

……

阁臣官邸。

余善微惊讶的看着丈夫:“怎这么早回来了?”

孟昭懒得问妻子做了什么,只说道:“收拾家当,准备搬出去吧,这宅邸得给新任阁臣腾出来。”

余善微闻言如遭雷击,小心翼翼询问:“你是被罢官,还是暂时贬官?”

“官职官衔不变,提前退休,余生还能领半俸,”孟昭说道,“陛下念及旧情,也算给我们体面了。”

余善微默然坐下,表情懊恼后悔。

良久,她才说道:“你就不问为什么?”

孟昭却说:“以我的本事,做一个知府已是极限,稀里糊涂升为阁臣,全靠你在背后帮忙谋划。如今问再多又有何用?能留官退休就值得庆幸了。”

“对不起。”余善微说道。

孟昭摆手道:“收拾东西吧,尽快从阁臣官邸搬出去。洛阳赐宅也托官牙卖掉,我们搬去辋川谷侍奉太上皇。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就是以前在大明乡教书。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只须把村中孩童教好就行。下半辈子,我们都去教书吧。”

余善微苦笑:“好,就去教书。”

余善微其实有点不舍,因为她在京城太风光了,无数贵妇、千金都以她为中心,在开封洛阳形成了风行一时的圈子。

她们引领穿衣打扮、休闲娱乐的贵妇时尚,经常邀请名士举办文会,还偶尔举办科学座谈活动。诗词、绘画、音乐、科学……各种文学家、艺术家、科学家,都是她们的座上宾。

而她余善微,则是京城的时尚女王、文学女王、艺术女王、科学女王!

她大概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触怒了皇帝。

第一,她领导的这个小圈子,已经成了命妇交流平台。这次的案子,有不少罪官的妻子,都是借她的圈子拉帮结派。包括秦桧的妻子王氏!

第二,她的弟弟在洛阳开了一个书画铺,帮圈子里的成员寄售各种艺术品。很多书法绘画作品,以远高于市价的价格出售,偏偏还有很多人跑来购买,这实际上属于变相的行贿受贿。

包括孟昭、余善微夫妻俩的作品,同样有在这店里高价售卖。

余善微初时也有点担忧,渐渐就觉得稀松平常,甚至认为自己的作品值那个价。

当不合理的事物接触久了,习以为常了,人们就觉得那是合理的!

古代贪污方式,归纳总结起来无非有四种:雅、商、盗、霸。

【雅——

即高价出售官员的文艺作品,包括收极高的润笔费,给人题词或者写文章。

又或者卖给官员艺术品,行贿者高价购得,受贿者低价买入。】

【商——

高级点的,借助职务之便,让亲信去做相关生意。

低级点的,开当铺或者赌场。行贿者把价值一千贯的新袍子,拿到当铺视作破棉袄当掉。又或跑去官员开设的赌场,使劲儿的输掉大把钱财。】

【盗——

这就是通常意义上的贪污,截留钱粮、克扣军饷、横征暴敛等等。】

【霸——

即利用手中权势,欺男霸女、巧取豪夺,侵占富商、士绅、小民的各种财产。】

余善微属于“雅”字,而且她真认为是雅事。

赵楷的画能够价格大涨,也有余善微的炒作原因。

她手里有三十多副赵楷画作,都是早期以较低价格购入的,每次文会都拿出来让大家欣赏,一来二去就把画价持续抬升。

幸好贵妇们拿来艺术品寄售,余善微只收小额固定寄售费,没有按售价比例从中疯狂渔利。

否则的话,孟昭就不是提前退休那么简单!

对余善微而言,赚钱只是顺带的,她更享受那种众星拱月的风光。

余善微指挥仆人收拾家当,又坐车前往弟弟开的书画铺。

她对弟弟说:“所有寄售字画,全部物归原主。包括我跟你姐夫的字画在内,列一份单子,名字和价格都写上,我亲自进宫呈交给陛下。”

余善微非常留恋这里,换个几百年后的说法:京城第一沙龙啊!

在这里流行的服饰,很快就能风靡洛阳,甚至渐渐传播到全国。

在这里受追捧的艺术品,价格立即打着滚儿的往上翻。

在这里扬名的诗词,一夜之间就能家喻户晓。

甚至是那些科学家,也拿着研究成果,跑到这里来公布。贵妇们虽然大都看不懂,但太上皇和皇帝喜欢,于是她们也热情接待科学家,还把科学家介绍给自己的丈夫。

无数想要扬名的落魄士人,削尖了脑袋想搞到一个邀请函,只为在余善微举行的活动里露脸。

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此时此刻,孟昭躲在书房里,喝得酩酊大醉含泪睡去。

(本章完)

第999章 0994【教育系统也有人】

垂拱殿。

余善微趴跪在殿中,朱铭随意浏览着艺术品清单。

良久,朱铭终于开口:“你以前很聪明谨慎的,如今怎只剩下聪明,半点谨慎也没有了呢?”

余善微回答:“五色迷目,蚀人心智。”

朱铭说道:“我其实提醒过你,但你却依旧不知收敛。”

余善微的眼神变得迷惑,她是真没感觉出来。自己何时被皇帝提醒了?

朱铭说道:“你在洛阳那摊子,是两年前越摆越大的。从此之后,皇后与郑妃是不是不再去了?”

余善微恍然大悟。

后妃们很少出宫,去参加她的活动就更罕见,一年顶多也就出现一回而已。张皇后和郑贵妃连续两年不去,当然都有各自的托辞,余善微还真没想过是皇帝在阻拦。

如果换成十年前,她肯定能够察觉到!

当时的王氏百般钻营,令余善微颇为不喜,甚至还因此提醒孟昭不要跟秦桧走得太近。

可后来呢?

余善微身边的那些贵妇,类似王氏者不知凡几。王氏钻营还要装一装,有好多命妇连装都不装,一下子就让王氏显得正常了。

朱铭说道:“你那个集会,还是很不错的,但需要进行改正。”

余善微福至心灵,连忙说道:“请官家示下!”

朱铭说道:“第一,不要在京城搞;第二,不得有钱财交易;第三,多邀请一些自然学科的研究者。后宫当中,只有皇后喜欢那些研究,但她又不方便经常露面。”

余善微仔细品味此言,最终说道:“妾谨遵皇命。”

“去吧,”朱铭挥手,“离开洛阳前,你可进宫拜一拜后妃。”

“妾请告退。”余善微行礼退后。

男为臣,女为妾,臣妾泛指被统治者。也可变成动词,臣妾天下就是统治天下。

余善微以前觐见皇帝,都是正常自称“我”的,这回已吓得自称“妾”了。

她去后宫见了张锦屏和郑元仪,便跟随丈夫一起离开洛阳,都来不及等把御赐宅邸卖掉。只留下一个忠仆,方便牙行带人来看房。

他们没有去辋川谷投奔朱国祥,而是揣摩皇帝旨意寻找合适地点。

夫妻俩花了半年时间,最终选择在巩县(巩义)落籍。他们在大峪沟买下一片山岭,拿出全部钱财用于建设,甚至把后续卖掉赐宅的钱也投进去。

这片山岭,被改名叫白沙山。

山上新建的书院,取名为鲔岫书院。

此地位于开封和洛阳之间,便于邀请东西二京的学者聚会。

鲔岫书院的名字也有美好寓意,代表着在这里读书的学生,逢春可直通龙门而跃鲤成龙。(“白沙山下有穴通江,穴有黄鱼,春则赴龙门,故曰鲔岫。”——《尔雅翼》。)

招生暂时有点困难,夫妻俩在书院还未建成时,免费给附近村子里的孩童授课。

等今后建得差不多了,他们再发动以前的人脉关系,邀请各科的学者来书院做老师。有了名师,自然不缺学生。

……

案件还在继续审理,闵子顺有点危险。

他前往大理寺喝茶之前,已派出忠仆回老家,筹集钱财尽可能的退赃。

他在洛阳的宅子,已被朝廷查封,想卖都卖不掉。就连宅中的财物,也一并被查封了。

郑胖子的母亲病逝,丁忧三个月回来,猛地发现京城已风声鹤唳。

他刚下船,就见隔壁不远处,一串罪犯戴枷走来。

“那人我识得,是秦桧的妻兄王昌!”有围观士子大喊。

有人啧啧称奇:“之前是王,现在又是王昌。除了已死的,秦桧那几个妻兄要抓完吗?”

“蛇鼠一窝,我听说秦桧贪了好多钱!”

“这些贪官早就该抓了。”

“我有邻居在刑部做狱卒,听说闵子顺这回也惨了,这几天抓了他八個党羽。”

“……”

郑泓愣在当场,闵子顺也被抓了?

他对闵子顺的印象一直不好,觉得此人实在太过装逼。

毕竟郑胖子当初是洋州书院的学渣,而闵子顺却是洋州书院最好的学生。

但印象不好归不好,他们毕竟是同乡和同窗。两人的妻子平时走得很近,经常相约去参加余善微的活动。

郑胖子低声问妻子李氏:“你跟闵子顺的夫人,没有金钱往来吧?”

李氏有些拿不准:“逢年过节互赠礼物,算不算金钱往来?”

“只要不贵重就行。”郑胖子道。

李氏说道:“她送过我一件几百贯的皮裘,算是最值钱的礼物。不过我也回赠她一颗南洋金珠,比那皮裘还更值钱,总不能失了相公的面子。”

郑胖子笑道:“那就没事。”

郑家现在是汉中首富,他那些亲兄弟都不行,却有堂兄弟和侄子擅长经商。主要经营粮食、茶叶和桐油,且在小舅子被抄家后,岳父家里的钱庄和珠宝生意,也被郑家出钱盘下一部分。

他的堂兄弟和侄子,在做生意时难免仗势欺人,但郑胖子本人做官绝对不贪。

不敢贪。

前些年的大案,小舅子被抄家,把郑泓给吓得够呛!

就在夫妻俩窃窃私语时,又一艘官船靠岸,范同全家被押解下船。

范同是秦桧手下的头号干将,历年政绩十分突出。这次在宁夏主持水利,连同妻儿一起被抓回来。

同时被抓的,还有范同的几个属官。

郑胖子嘀咕道:“秦桧一党,怕是要被连根拔起了。”

却见范同戴着枷锁,手腕和颈部皮肤都磨破了。他精神恍惚的被催促进城,双眼无神看着城阙,失魂落魄仿佛行尸走肉。

以他的办事能力,纯靠政绩也能升迁,只不过升得没那么快。

他先是走魏良臣的路子,但魏良臣不肯帮忙。他又去走秦桧的路子,两人一拍即合,不但升迁迅速,而且还能疯狂捞钱。

范同甚至一直认为,自己十年内必升工部尚书,因为他保质保量完成了二十多处水利工程!

如此艰辛劳苦且政绩卓著,顺手贪一点钱怎么了?都是自己应得的。

……

秦桧还在大理寺挤牙膏,一点一点供述党羽,怎么着也还能拖两三个月。

“今天又供述何人?”刚调来刑部的李纲非常积极。

秦桧随口说出一个名字:“何若。”

李纲说道:“已有人供出他了,你且再换一个。”

秦桧笑道:“苏籀。”

“伱刚才说谁?”李纲闻之愕然。

秦桧详细重复道:“广东按察副使、提学使苏籀。”

这个官职,放在今年的案子里不算大。

但苏籀的身份比较特殊,是苏辙的亲孙子!

朱国祥对三苏后人都还不错,因为文小妹的祖父,跟三苏的关系非常好。而且朱国祥本人,也特别喜欢三苏。

李纲质问道:“苏籀就算有事相求,也是去找太上皇,怎会变成你的党羽?”

秦桧笑呵呵说:

“他这人,从小就被党锢,为了求官什么做不出来?在前宋的时候,他就忝着脸走六贼的路子,弄到一个添差通判的虚职。”

“虚职终究是虚职,他想要获得实缺。他跑去太上皇那里求官,太上皇觉得他学问极好,于是就留他在翰林院研究经史。苏籀却想要外放,没做多久又去寻太上皇。太上皇一番考教,觉得他没有民政能力,就外放苏籀出去做了学官。”

“他做学官干得不错,却还想主政一方。趁着回京述职的机会,又去求见太上皇。当时太上皇还没退位,碍于文妃的面子,就让苏籀尝试做县令。哈哈,这厮还以为是前朝呢,整天游山玩水,把政务都交给主簿。那主簿趁机贪赃枉法,把县里搞得一塌糊涂,恰逢整顿全国官场就被抓了。”

“苏籀也因御下不严被牵连,贬去偏僻小县做教谕。这时太上皇已退位,不再管朝堂之事,他又托关系求见陛下。陛下看了他的履历,估计是给太上皇妃的面子,就把苏籀提拔为县学教授。”

“这县学教授,还不如当初的翰林官呢。苏籀做了三年,又辗转找到我,求我托请升为州学教授。后来,我又好几次帮忙,一路把他捧到提学使的职位。其实也没花太大的力气,他做学官还是有政绩的。”

李纲问道:“他贪赃枉法了?”

秦桧说道:“有一些太学生,是他违规送进太学的。科举流程严格,他不敢也不能舞弊。但州府学校的舍试,却有空子可钻。我有几个属下的儿孙辈,先移籍到苏籀的任职地,再被他安排进州府官学读书。然后在毕业舍试的时候泄题,就能顺利升到太学。”

“真是胆大包天!”李纲怒不可遏,这玩意儿牵扯到教育系统了。

秦桧笑道:“官学舍试有漏洞,全国这样做的,恐怕不在少数。你们还能都抓起来?”

李纲说道:“你不要嚣张。虽然牵连太广,但抓几个做典型却是可以的,今后把漏洞堵住了便是!”

秦桧打了个哈欠:“我精神不振,需要再睡一觉。”

李纲板着脸:“你慢慢睡吧,也睡不了几天了!”

秦桧叹息:“能多活一日是一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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