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征服者威廉和郑成功的经验

这份纲领性文件算是起到了板上钉钉的作用。

法扎克莱由此可以断定,这群人是真正要干大事的,而且是有可能干成的,并且干成之后对英国东印度公司是极为有利的,是可以打破荷兰在东南亚的垄断的。

英国没少和那些土邦或者封建王公合作,尤其是现在英国还不是日不落、还不是天朝的时候,需要和各方势力合作才能遏制荷、法、西等国。

但那些封建王公的能力,真的是一言难尽。

就像是锡兰的康提王朝,没少从英国这拿枪拿炮,拿了快一百年了,野战还是轻易就被荷兰击溃,治国统治更是叫人想哭。

法扎克莱很清楚,政治远比军事要负责。这群人能够提出这样的纲领,足见他们有一些很有能力的核心人物。

这群人成事的几率很大,而且东南亚的情况也注定了他们就算成事,也只能作为一个热带农产品输出国。

陆军可以快速培养训练,海军不是一朝一夕的。只要他们没有海军,就无法威胁到英国东印度公司。

法扎克莱心想可以暂时先看看这边的情况,如果他们真的有能力站稳脚跟,公司总部应该迅速跟进,不再是买卖军火,而是给予一些更加实质性的帮助。

以期其割据之后,能够依附英国,成为英国在东南亚的可靠盟友。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这种事也不是他自己能够做出决定的。

怀着提前结交一下,说不定将来有用的心思,法扎克莱又和王五探讨了一下爪哇的种种问题。

说到最后,问起来王五是否要来澳门雇佣人手,这件事法扎克莱有些谨慎。

东南亚可不只是只有荷英势力,还有一个西班牙。

如果起义者中天主教徒过多,这可能也会影响将来的外交态度,毕竟英国不是一个天主教国家。

王五听出了法扎克莱的担忧,用了十多年前刘钰在白山黑水之间忽悠汉尼拔那句话,回答了法扎克莱。

“我们很多人是在巴达维亚长大的,即便信仰上帝,但周五也不吃鱼。”

周五不吃鱼的意思,一个英国人当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这在英国意味着对祖国的无限忠诚,也意味着他们中即便有基督徒,也不是天主教徒。

巴达维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荷兰也不是天主教国家,这很合理。

听到“不吃鱼”这个很英国内涵的回答,法扎克莱笑了起来,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说道:“那么,祝你们成功,祝我们合作愉快。我们该怎么联系王先生呢?”

“我会去一趟明古鲁。如果你们的枪械到了,我会联系渠道运走。白银我们会支付荷兰盾或者西班牙银币,我们会直接交给你。”

说到这,王五笑了笑道:“贵公司的公账该记多少,只看法扎克莱先生的能力了。我们内部议定的价格,就是三万五千两白银。如果能够以这个三万两的价格成交,我们将给予法扎克莱先生百分之十的辛苦费。这是规矩,我们懂。”

“如果法扎克莱先生有本事、有能力和公司议定更低的价格。那么,恭喜先生,你可以拿到大约一两千英镑的回扣。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快一些联系明古鲁那边,也希望能够给我一张东印度公司的通行证,以避免我的船遭到贵公司的袭击。”

法扎克莱也笑了,心想这的确是真诚的合作伙伴。

百分之十的辛苦费,就是大约800英镑。而牛顿当年当铸币厂厂长,年薪也才2000英镑。

而且,关键是这里面还有回扣。

只要自己能够说服上面,说扶植这些人有不算太长远就能看到的巨大利益,上面也会降低价格,甚至赠送一部分。

那么对方又把钱给自己,公司报多少账,剩下的不就都是自己的了吗?

想到这,顿时来了动力。

自己谈成了这么大一桩生意,若将来真的成了事,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也能上升。

就算他们没成事,这笔辛苦费和回扣,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足够他日后的生活和投资了。

看在钱的面子上,法扎克莱在澳门逗留了几天,很快通过广州那边,给王五办理了一张通行证。

同时立刻派人给明古鲁以及印度那边去了消息,催促他们尽快准备好军火运送到明古鲁。

到时候,他会前往明古鲁,完成这笔交易。

谈成这件事后,王五并没有直接离开澳门。

此时一片混乱的澳门,正是一个合适的情报中转地,枢密院派来的人手很快在澳门这边展开了情报网。

只要有钱,很多事办起来也就很容易。

王五等人并没有在澳门招募雇佣兵,虽然他们其实不管是不是周五都吃鱼,但毕竟他们终究还是朝廷的人。

在朝廷禁教的大背景下,他们不可能和天主教徒有什么瓜葛,朝廷也不会允许巴达维亚的“归义军”里出现一大堆的基督徒。

很快,六十多名当初从闽粤招募的军官生,进入澳门。

隔海相望的南洋海军基地,也抽调了一部分实学毕业的低阶军官,以便在爪哇地区拥有足够的基干力量,便于统治和完成改革、在一年之内组建起来一支可以抵御荷兰人围剿的部队。

现在还不是去爪哇的时候,荷兰人现在盘查的很紧,一方面要统计人头税、一方面也担心华人和起义者勾连,陆路通道和海上通道都很难走。

只有等到刘钰宣慰南洋、调动荷兰人把精力放在他身上的时候,才有机会。

现在这些人在这里,主要就是熟悉一下澳门的情况,到时候编造一个从澳门招募的“好汉”的名义。

…………

巴达维亚。

总督瓦尔克尼尔看着大顺朝廷刚派人送来的文书,喜忧参半。

文书上明确了,八月份之前,朝廷会派钦差大臣宣慰南洋华人。

到时候,会审核人头数数目、问询荷兰是否对华人有确切的不公正待遇、以及转交人头税款、和安置监督人员。

文书上也明确写明了行程,不只是要来巴达维亚,还要前往安汶、泗水、三宝垄等华人的聚集地。

喜的是,这一次来的钦差大臣,不是别人,正是瓦尔克尼尔一直担忧的、认为对荷兰存有敌意、可能是秘密天主教徒、对荷兰在东南亚的统治极有威胁的刘钰。

不只是要来南洋,而是被朝廷派到西洋“考察”,在巴达维亚这边的事处理完毕后,将会在季风季节前往欧洲。

要与欧洲各国签订一系列的合约,确保贸易正常。

这几乎印证了当初那个跟随去往京城的公司办事人员的判断,刘钰失宠了,离开了顺帝国的权力中枢,是明升暗降。

这意味着大顺帝国的皇帝和他在政策上出现了分歧,所以才要调离中枢。

公司内部的勾心斗角,和朝廷内部有时候差不多。如果这是外派做总督,可以理解为重用;但却是扔到了欧洲,而欧洲对于大顺而言,可能重要性还不如一个日本。

在瓦尔克尼尔看来,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明升暗降了。

此时见此,焉能不喜?

想着幸好当初没有屠杀华人,或许当初在天津殴打荷兰水手,真的就是这位前“海军大臣”存了“养寇自重”的想法,想要激怒荷兰,从而开战,稳固其地位。

但显然,顺帝国的皇帝对此并不感冒,而是一脚将他踢出了中枢。

可喜之后,忧也更深。

此人是带着标签般的反对荷兰,而且是扩张派。

此人此番前来,还要带着舰队护送到马六甲,沿途巡查宣慰,大顺的舰队也会跟随。

瓦尔克尼尔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征服者威廉”的故事,以及多年前荷兰人印象深刻的郑成功。

就怕刘钰因为被皇帝踢出了中枢,根本不想失去权力,从而带领舰队登陆巴达维亚,占据巴达维亚自己称王。

谁都知道,大顺的海军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如今即便大顺更换了海军统帅、分权了海军大臣,恐怕这些军官也会对他信服。

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是对于一个掌握过权力,却在一夜之间被踢出中枢的人而言,这是极有可能的。

瓦尔克尼尔心知此人是优秀的统帅,不只是主持创建了海军,更是在北方和俄国人、蒙古人打过仗。

瓦尔克尼尔知道自己的水平,论陆战,肯定是不如此人的。

而巴达维亚又有大量的华人,此人如果真的想要学征服者威廉自立为王,或者学郑成功“抢走台湾”,完全有这个基础。

那些海军都是他的下属,巴达维亚不缺华人,只是缺一些能把这些华人组织起来的强者。

这件事虽然只是有可能,却不可不防。

虽然对大顺的海军质量不是太在意,认为大顺才建了十几年海军,即便吨位足够威胁到巴达维亚,但没有实战经验,和荷兰差的太远。

但是,上次皇帝特使带来的陆军部队,让瓦尔克尼尔印象深刻。

身材高大、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虽然可以知道那是一支精选出的仪仗部队,但大顺陆战的实战也并不差。

而且听闻此人极为擅长攻城和使用炮兵,巴达维亚的城防应付那些华人起义者绰绰有余,但如果应对一名指挥过数万人会战的统帅,恐怕远远不如。

更为要命的,是现在爪哇的野战力量严重不足。

就在前一阵,聚集在火山地区的华人起义者袭击了井里汶。

虽然没有攻破,但是却让瓦尔克尼尔不得不改变了策略,在大顺即将前来视察和宣慰的大背景下,他只能命令各个地区的荷兰军队严守城市。

因为这些华人起义者很擅长使用伏击、诱敌深入的策略,之前吃了两次亏,瓦尔克尼尔心有余悸,严禁出城。

出的少了,怕再度被伏击。

出了多了,怕那些可能参与反叛的华人底层发动起义,占据城市。

只有等到那些可能反叛的华人底层都运到锡兰之后,才能集结部队进行围剿。

所以现在爪哇的驻军分散在各处据点、城市,巴达维亚并没有一支强大的野战力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刘钰觉得失去了权力,生出别样心思?

万一刘钰要学郑成功、或者征服者威廉自立为王怎么办?

甚至,万一要主动开战养寇自重,拉着大顺加入对荷战争,又该怎么办?

而且,就算他们的海军不能打,只是样子货,可那些臣服荷兰的小国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在东南亚,是否只要一个荷兰可以臣服?是否,可以做回朝贡国,拥有附庸的权益,却无需附庸的义务,总比在荷兰人手下要强。

荷兰对待那些小国,与这些效果做朝贡国时候,到底哪个更合那些小国的意?

这一点,瓦尔克尼尔心里还是有数的。

中国有句古话。

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

可是,就算这句话批判的,那也是“以力假仁”,最起码还有个“假仁”。

荷兰在东南亚的统治,可真的是连“假仁”都懒得假。

霸道,是以力假仁。关键不是力,而是假仁。

假仁,意味着认可“仁”作为是非标准,所以霸道还是诸夏的一部分,只是属于“犯了路线上的错误的”的“自己人”。

纯以力取,那不是霸道,那是蛮夷。

非心服也,力不赡也。

这就是诸如马打蓝等国此时的真实写照。

瓦尔克尼尔甚至确定,如果那些起义者势力强大,如今臣服的马打蓝等国也一定会跳反与他们结盟,何况这个带着舰队、看起来强大的天朝?

(本章完)

第555章 一战前夜 命运的交汇(一)

这种担忧很有道理,也有足够的“史”可以引以为鉴。

除了征服者威廉和郑成功,以及远走中亚在欧洲留下契丹和桃花石之名的耶律大石这些类似的、远方立国的经验外,荷兰人还有一个自己的特殊经验。

就像是故事里最擅长断人粮道的曹操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粮道一样,荷兰人经常刺刀见红、奇袭军港的海战经验,也让瓦尔克尼尔不得不考虑刘钰带着舰队直接突袭巴达维亚港口战舰的可能。

东南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命根子,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公司肯定会抽调舰队前来。

但是,一来一回要两年时间,两年时间,如果刘钰真的有野心,足够把整个爪哇占据,并且拉出一支数万人的、足以和俄国精锐对抗的部队,这一点已被几年前的历史所证明。。

在其看来,刘钰也完全有能力统合那些华人起义者。

为此,瓦尔克尼尔不得不慎重地要求公司在东南亚的战舰,尽快集结起来。

一旦刘钰的舰队抵达,舰队不能偷懒躲在港口里休息,必须要飘在海上,随时应付战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瓦尔克尼尔准备此事的时候,港口那边也传来了一个让瓦尔克尼尔感到惊奇的消息。

一队中国的探险船,刚刚从遥远的南半球回来,抵达了巴达维亚,要求泊靠。

舰队的副官还给出了一个叫巴达维亚的当地海军没法拒绝的泊靠理由。

是一封盖有大顺官方印章的文书,很正式。

上面用拉丁文、法语、俄语、弗拉芒文、英语写着这么一段话。

“为了探索我们生活的世界的未知,鉴于几十年后的金星凌日是测量日地距离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就要再等一百余年。”

“故而,中华帝国天子命令舰队出航,在南半球寻找合适的观测地点。”

“沿途泊靠予以方便,若船只缺乏金银,则可盖章前往威海支取补给费用,利息以两年期补偿。”

“攻击此船者,视为与大顺开战。”

“如有海盗,可凭此信物领取赎金,放行此舰队。”

拿着这封文书,瓦尔克尼尔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刘钰的诡计,会不会那些船就是来突袭巴达维亚的?

然而,港口那边来送信的人却表示可信。

“总督先生,实际上,这支舰队的指挥官,我们认得。他不是华人,当年也曾在阿姆斯特丹的海军学院上过学,是阿姆斯特丹海军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我的校友和学长。”

“我想,他的名字您应该也听说过。丹麦人,白令。当年被彼得大帝直接从阿姆斯特丹招募走的,是当年阿姆斯特丹海军学校最优秀的几名毕业生之一,也参加过俄国和瑞典的战争。”

“我和他交流了一下,确实是从南半球回来的。实际上,他是从威海出发的,现实勘察了北方航路,寻找亚洲和美洲是否相连。然后顺着洋流贴着美洲的西海岸进入了南半球。”

“中国人,尤其是他们的皇帝,对天文学格外的关心,似乎这牵扯到他们的君权的合法性。当年那些天主教传教士,也正是依靠这个,获取了皇帝的信任,还阻碍了我们和中国的直接贸易。”

瓦尔克尼尔听到这,不由苦笑道:“就是那个在顺俄战争中被俘的‘战利品’?”

“是的。”

“所以,中国的海军,是依靠一个阿姆斯特丹海军学院的毕业生,帮着搭建起来的?而现在,这支海军已经有能力威胁到荷兰的利益?”

报告的官员无奈地点点头,说道:“是的。追述起来,中国的海军,是依托1702年的我们的阿姆斯特丹海军学院毕业生建起来的。”

这个说法也不能说不对,海军是技术兵种,一旦形成体系可以形成惯性。

但从无到有的建立,就比较麻烦了。

而白令,恰好是完美符合这种要求的人。

二十年时间,俄国的舰队从舢板到三桅战舰,白令是参与了俄国海军从无到有的全程,也出任过俄国海军的第一批舰长。

正是靠着这种从无到有的经验,才使得威海那边搭建起了海军的骨架,之后才能与法国人结盟,接收法国的技术人员。

哪怕现任的法国海军大臣,也未必能够熟练地从无到有的搭起海军,毕竟他是在完整体系下的制度人,而不是开创制度的建设者。

瓦尔克尼尔想着这奇特的命运,却不会知道在刘钰眼里,北上抗俄那一战最大的收获不是三千里江山,而是把俄国最精华的一支探险队俘获了。

北方的那三千里江山,大顺有时间优势,迟早的;但那支被俘获的探险队,才是决定了大顺今后命运的战利品。

北方大顺有时间优势,而南洋大顺只能只争朝夕,优势在荷、英这边。

四十年前的阿姆斯特丹毕业生,导致了如今阿姆斯特丹商会指派的巴达维亚总督忧心忡忡。

这种仿佛宿命一般的命运,让瓦尔克尼尔有些无可奈何。

思索了片刻,说道:“那就让这些人上岸吧。你当然知道,在远洋航行的水手是怎样的一群恶棍。今天巴达维亚的妓院、酒馆和赌场,将会狠狠赚上一笔。不过,尽量不要和这些恶棍发生冲突,如果他们闹事,告诉我们的士兵,不要私自处理。直接和中国这边的船长大副和水手长沟通。”

“还有,通知那些上一次在天津港和大顺水手斗殴的船员,一定要忍耐,不要找茬打架。既不是同一批人,这时候也不是打架的时候。”

瓦尔克尼尔已经确信这些人应该确实只是去南半球寻找岛屿,为许多年后的金星凌日做观测准备。

在苍茫的大海商饥渴的水手们一上岸,会是什么模样,作为巴达维亚的总督他再清楚不过了。

实在是担心这些喝醉的水手打架斗殴,引发一些剧烈的冲突。到时候刘钰这边说不定就会找到一些借口找茬。

而且前些日子,在天津被刘钰带着水手殴打的那群船员也返回了巴达维亚,瓦尔克尼尔实在担心这些荷兰水手心存报复,和这一批中国水手打起来。

就算这些人不报复,喝醉之后在妓院里闹事的水手,只要一有船靠岸就会出现。

水手都是一群亡命徒,真闹僵起来,动刀动枪甚至直接从裤袋里掏出手雷、或者扫甲板的手炮,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旦爆发了流血冲突,这些水手倒是不足为虑,探险船上不会有太多火力。就怕被有心人借机生事就麻烦了。

现在瓦尔克尼尔真的是对刘钰来访一事怕极了,怕到哪怕出现了中荷水手喝醉斗殴的事件,他也不敢审判,只能等到刘钰来了之后双方协商,免得被抓到战争理由。

很快,巴达维亚城里休假的荷兰水手都被召集起来,宣读了总督的命令,禁止和靠港的中国探险船水手发生冲突。

为此今天临时加派任务,清洗甲板,不得前往酒馆、妓馆等命案多发地。

而靠港的几艘大顺探险船上,水手们正欢声雷动地领取薪水,一些威海的水手已经迫不及待。

此时海上的规矩就是这样,船一旦靠港,而且是那种靠谱一些的港口,会立刻结算水手的工资,供水手们挥霍。

这些水手们也是憋疯了,从威海起航走北方航路去了北美,又从北美顺着洋流到了南美,跨过太平洋,在南半球转了一大圈。

一路上也不是没有发泄的机会,很多岛上也有土著,有时候免费图个乐,有时候只需要一些简单的货物就能来一发。

但虽说船上憋得久了那也无所谓了,水手中若是清秀一些的都不放过,但终究到了巴达维亚,这里有符合自己审美的人。

水手们并不知道他们完成了一项怎样的壮举,也不知道在南半球和当地土著发生冲突、被舰队长和测绘员命名为“新苦兀”的岛屿水草是怎样的肥美。

或许也知道,但无所谓。

他们现在只关心三件事。

巴达维亚的酒馆,有没有上好的甘蔗酒?

巴达维亚的妓馆,今天会不会涨价?

巴达维亚的赌场,敢不敢营业?

早就有人谋划好了,到了巴达维亚后就直奔赌场,若是赢了就拿钱走、输了就直接掏枪闹事。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想着威海还有几千弟兄、几十艘战舰,这些琢磨着赢了就走、输了就闹事的水手浑不在意。

水手未必都是道德意义上的人渣,但这个时代的船员生活,不得精神病、不成为道德人渣的水手,一定凤毛麟角。

大顺这边的水手也不是特殊材料做的,当然也不例外,谁在狭小的船舱里生活一两年都会有轻重不一的精神病。

但这个时代想要成为日不落帝国,就要靠这些人渣、恶棍的肩膀扛起来。良人家的孩子,但凡有三亩地,谁去当水手啊。

叮叮作响的银币分发到水手的手中,这些在“新苦兀”陪着军官测绘了好几个月海岸线、又向西航行确认南方大陆不存在的水手们,领到前后,飞也似的下了船。

听着巴达维亚街区里熟悉的华人声音,土话中也有夹杂着福建、广东官话招揽生意的叫喊声,水手们并不是像那些想象中的场景觉得听到乡音涕泗横流,或是跪下亲吻土地,而是发出了一阵狼嚎般的叫声,以及胶辽地区颇有特色的叫骂声。

终于……终于有可以把用命换来的钱,花出去的地方了!

苦难的航海探险,终于结束了。横渡了太平洋的他们眼里,巴达维亚到威海的距离,就像是拉屎的船头到桅杆那么近了。

船上,已经六十岁的老白令正在和威海那边的军官副手们整理海图,将几大箱子的海图仔细分包好,并差人去巴达维亚去买沥青,以封装存放海图的木箱。

这个时代,环球航行已经没有什么历史意义了,关于环球航行最后剩下的一块空白,就是战舰舰队的环球航行。

显然,大顺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为这一片空白抹上属于自己的蓝色。而他们也不知道,创造这个历史的英国舰队和舰长,此时已经靠近了广东。

甚至,这一次横渡太平洋,也算不上亚洲的第一次。日本早在天启年间就已经完成了。

但,这一次的航行,在白令看来,可以算是为他的探险生涯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也算是为那些年轻的、完成了这一次探险的大顺海军军官们开启了新的篇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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