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战场南翼,虽然靠着强弓劲弩,将那五百专门劈阵的死士射退,但在新加入的五千叛军冲击下,“王师”的阵列已是摇摇欲坠,士气不断跌落, 叛军却越战越勇。

不断有损伤太重的队伍退下来,眼下整个阵线后方,只剩下一支千人的部队,等待上前轮换了……

这支军队的统帅,是辛夷。

武昌营一战,辛夷侥幸逃生,但冯毋择追究其罪, 削了官职,昔日的武昌营裨将, 如今只作为一个小小率长,带着他手下硕果仅存的一千短兵,为前阵护翼。

这还是冯毋择看在辛夷那逝去过年的父亲,秦国大将辛胜的颜面上,给他一个赎罪立功的机会。

不成想,辛夷顺风胜仗没捞到,反置身于危墙之下!

眼看南翼将败,辛夷目光中,有些许惧意。

他不断回头,往本阵那边眺望,希望能看到冯毋择派兵前来支援。

果不其然,冯将军的“武信”大旗动了,留在本阵的六千将士竟齐齐出动,向东而来, 这让辛夷舒了一口气。

但没想到的是,走了还不到一半, 那六千人便跟着冯将军的旗帜, 径直往战场北面而去!

辛夷顿时骇然:“冯将军是要舍弃南翼了么?”

少顷, 冯毋择的传令官至,给辛夷下达了最新军令:“辛夷死守南翼,谒叛军之势!”

辛夷更慌了:“三四千人都快败了,靠我这区区一千人,怎么守?”

冯将军的举措透着奇怪,放着即将败退的南翼不救,却指望从北翼打开局面?

辛夷想到了什么,再度回首,果然看到西面五六里外,先前去阻止江陵叛军的杨熊部,已颓然败走,在其后方,来自江陵的叛军已近战场……

“就算是几千头彘,也要抓半个时辰罢?”

辛夷破口大骂起来:“我早就说过,杨熊虽有小智,却无统兵之才,果然靠不住。”

在武昌营,他就是被杨熊坑了,事后才知道,黑夫的军队不过三千,杨熊坐拥八千人,竟畏敌如虎,不战而走,还一把火烧了武昌营,使得南征军老卒铁了心跟黑夫造反。

“我怀疑这厮,是武忠侯安插在我军中的内应!”

骂到这,辛夷心中却不由一惊,冒出一个以前从未萌生过的念头……

他不再言语,在车上站直了身子,观察起战场形势来。

南翼不必说,已是糜烂,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中阵还算能撑住,但若被南翼溃败牵连,也将陷入混乱。

唯独北翼方向,冯军略占优势,陵阜处的王翳部,奉冯毋择之命,带着两千车骑朝侧翼冲锋,但却被黑夫派出的车六百,骑一千阻止,双方混战正酣。

若冯毋择六千生力军加入北翼战场,说不准,还真能取得局部胜利。

但辛夷却摇了摇头。

东边的“武忠”旗帜下,尚有近万生力军。

“纵然杀出一条血路,但强弩之末不能穿缟,我军,已失了胜机。”

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倾向叛军,黑夫手握主动权,可从容应对,或派兵支援北翼,或以逸待劳,只要拖到韩信抵达,两面夹击,便可得全胜。

而冯毋择,却只能孤注一掷……

辛夷心中有了计较,他一面应承着冯毋择的命令,一面却将亲信们都喊到跟前来。

“汝等以为,武忠侯所言之衣带密诏,是真是假?”

一众跟了辛夷三四年的亲信面面相觑:“冯将军说那是骗人的……”

辛夷却一本正经地摇头:“然武忠侯言之凿凿,说得有鼻子有眼,令人心疑,我近日来仔细思量,结合前后之事,总觉得始皇帝崩逝,衣带密诏等事,多半是真的!武忠侯的军队,才是义师啊!”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吾等追随冯将军,倒是谨遵上令了,可别到头来,才发现是遭了奸佞所欺,为虎作伥,当了逆军啊……”

这下亲信们差不多都懂了,拱手道:“那将军以为,当如何?”

这时候,前方又一阵喊杀声传来,而前阵的都尉已经来催促辛夷去支援了。

辛夷打发走了他,压低声音对亲信们道:“今武忠侯将胜,不如助之,犹如牧野之战,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定能立下大功。”

此言一出,有个较为忠厚的亲信立刻反对道:“将军,我家中老小尚在关中,若是背叛,家人恐遭株连……”

但还不等他话说完,便被辛夷的短兵一剑捅死!

老实人的尸体掉落下马,辛夷叹了口气,目光扫视其余人等——他们多不是关中人,没那么多顾虑。

“事急矣,若随冯毋择败,吾等皆当为虏,生死难料。但若反戈助武忠侯胜,待他日大功告成,吾等随君侯入关中,亦不失爵位功勋!”

“晏子云,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是做败军贱虏,还是做胜兵勋臣,二三子请决之!”

有一个倒霉蛋死在前头,几名亲信不敢再反对,皆道:“吾等愿随将军反正!”

“善,诸君且去撕了旗帜,让士卒在臂上裹布,以示吾等之志。彼辈多为南郡人,如今武忠侯已得江陵,全取南郡指日可待,想来也不会反对……”

少顷,南翼作垂死挣扎的都尉发现,辛夷部一千人,在几度催促后,总算赶过来了。

有了他们支援,南翼又能撑上片刻,或能为冯将军的北翼攻势赢得时间……

但他万万没想到,辛夷部走到自己身百步外时,却突然举起了戈矛,径自向对背后剧变毫无防备的袍泽杀来。

他们心怀愧疚,将戈矛刺入兄弟部队的后背,同时齐声高呼道:

“义在南军!”

……

三军可夺气,然将军,不可夺心!

战场北翼,冯毋择白须飘飘,仍手持斧钺令旗,亲率部队,向叛军发动冲击。

纵然形势不利,但冯毋择依然在做最正确的抉择,赶在敌方援军袭后前,全军突击,冲溃北翼叛军,再孤注一掷,向黑夫的大旗发动进攻!

若速度够快,胜负尤未可知。

然而,就在激战正酣时,他却绝望地发现,己方阵线南翼,以始料未及的速度,全线崩溃,如同枯朽的墙壁,轰然坍塌!

败军四散溃逃,而一阵阵大呼,还从那边不断传来。

“义在南军!”

所有人都面露骇然,这呼喊,足以让冯毋择的军队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稍后,斥候再度送来了坏消息。

“武信侯,辛夷反叛,率部倒戈攻我南翼,南翼已溃,叛军正向中阵包抄!”

“辛夷?临阵倒戈?”

老将军一阵晕眩,几乎跌落车下,被车右扶住,只老泪纵横,锤膺大呼道:“天哉,天哉!”

先是李由、冯敬,接下来是杨熊、辛夷,这些庸碌无能的子侄部将,一次次用自己的大败,打乱冯毋择的计划。

仗打到这份上,真没法打了。

南翼的提前崩盘,使得坚持已久的中阵也陷入危机,摇摇欲坠。

北翼的推进比想象中困难,黑夫又添了三千人过来,顶住了王翳的进攻,让这里的战事陷入僵局。

短兵亲卫的任务不是打赢战役,而是保护主将周全,他们立刻朝冯毋择请求道:“将军,事不可为,带着余部渡河突围罢!”

冯毋择却指着北方的阳河水叹道:“汝等看那河,还能渡么?”

阳水南岸平原上激战正酣,北岸也不得安宁,那些在共尉带领下,从竟陵县尾随冯毋择大军至此的两三千叛军散兵,已对镇守北岸的郢县守军发动进攻。

南郡兵士气也不高,看看南岸冯军败相已现,也没了死战的念头,渐渐向城中退去,更不乏临阵倒戈,大呼“义在南军”者。

此时,共尉已占领阳河水北岸,隔着河水耀武扬威,这时候带着残部渡河,恐怕要遭前后夹击,或将覆灭在河水中。

简而言之,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眼看陷入绝境,冯毋择却重新在戎车上站直了身子,伸手跟车右要来一柄长戈。

四十年前,他还是一个小屯长,亦是靠一柄长戈,在军中打出名头,被王龁将军相中为亲兵,一路提拔。

四十载征战,无数次身冒矢石,参与了灭韩、灭赵、灭燕诸多大战,方得“武信侯”之爵。

来之不易,珍之惜之。

他扫视周围众人,看着身边的六千人,大声道:“今军争不利,老夫愧对陛下,愧对众将士。”

“但即便如此,我亦不能退,不能走,更不能被俘受辱!”

“因为,我是大秦的武信侯!”

他还是始皇帝陛下托孤之臣,这代表了无上的信任,和责任。

所以他只能战死,为了自己的名誉,也为了冯氏家族……

说到这,冯毋择的话语里,已带上了一丝悲壮。

“但即便命中注定,要殒身于此地!”

“老夫亦要为大秦,为始皇帝陛下,尽忠到最后一刻!”

三军缄默,不知所少人能相随到底,也不知有多少人待会将弱弱地喊着“义在南军”,只为活命。

毕竟武忠侯,是不杀俘虏的,先前在安陆,不就放了四千人么?大多数人,没有死在这的理由。

但冯将军心已似铁,他须发贲张,挥戈东指,让御者催动驷马。

“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愿从者,且随我陷阵,老夫大旗在哪,就冲向哪!”

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

战场上巨大的喊杀声,掩盖了老将军的命令,可但凡能听到他声音的短兵亲卫们,都一传十十传百,寻找着那面“武信”大旗,举起沉重的戈矛,迈动脚步。

更多人稍微犹豫后,也加入了进来,关中秦人,有自己的傲骨,可不会输给楚地的鸠舌乡巴佬!

重新焕发斗志,他们再度发起了冲击:

“杀贼!”

眼看胜利在望,对面的南征军也丝毫不作退让,肩并着肩,操戈与敌人碰撞在一起,口中也喊着自认为正义的口号。

“讨逆!”

而韩信部,亦已急行军抵达战场!

(本章完)

第767章

原野上的战斗已经停止,被韩信及黑夫包围的秦卒见事不可为,大多选择了投降,一时间,俘虏近万,都弃了兵刃, 在南征军吆喝下排队蹲好。

“武忠侯不杀俘。”

安陆县放了那四千人的“妇人之仁”,却成了今日上万人相率投降的主因。

随即,冯毋择战死的消息也传遍了战场,眼看冯毋择尸身载于辎车上被运过来,那些投降的秦卒听闻后,或动容而泣,发出了哭喊之声, 或默默地看着其驶过,心中为这声名赫赫的老将致哀。

黑夫上前一看, 却见老将军身上中了许多支箭矢,右手也不翼而飞,但容颜依然如生,只是双目圆瞪,怎么也合不上……

奉命追击,并成功带回冯毋择尸身的吴臣来禀报道:“君侯,冯将军战到了最后一刻,驱车直冲弩阵,尽管我约束手下,但还是有人放了矢。”

“冯将军死后,其亲卫护着尸身,想要突围出去,但还是被吾等截住,一千人系数战死, 无一生还……”

黑夫唏嘘不已:“冯将军数次看穿我计策, 若非部将无能,胜负实在难料。”

此役南征军伤亡近两成,是黑夫起兵后,最艰难的一战。

越是赢得不易,黑夫就越是尊敬对手。

他扶着载有冯毋择尸身的车前行道:“如今冯将军战死沙场,也算是求仁得仁了。战及死吏,而诛短兵,短兵与将军可谓生死与共……这样,在清理战场后,若人手有空余,就将那些短兵的尸体,也一一收敛起来罢。”

冯毋择虽算不上爱兵如子,但在军中威信还是很高的,眼下俘虏过万,黑夫还指望收服他们为己所用。

黑夫遂亲手为冯毋择拔掉身上的箭,又接过缴获的,已有些残破的“武信”大旗,将它轻轻盖在冯毋择的尸身上,继而后退数步下拜,大声道:

“武信侯乃军中楷模,黑夫前辈,征战四十余年,战功赫赫,言出必行,有赏必信,遂有武信之名,黑夫倾慕久矣。”

“惜哉冯将军终为逆子奸臣所欺,黑夫不得已,与会猎于南郡,黑夫不愿袍泽相残,使壮士尸陈沙场,几度退避三舍,欲与将军会面,陈述因果。然将军耿直忠烈,不愿听黑夫辩解,遂有此难。”

“两军交兵,箭矢无眼,今冯将军不幸薨殁,我不能不为流涕也!今不当以敌酋视之,而当以君侯之礼厚葬之,短兵千人为护卫将军而死,亦当随葬!”

黑夫的话被传遍战场,略带悲愤的恸哭停止了,此举无疑赢得了俘虏们极大的好感。

但这时候,一个丢了甲胄,被韩信派人押送过来的秦将却冷笑道:“逆贼竟为忠信之臣发丧,满口假仁假义,若冯将军泉下有知,只怕要死不瞑目了!”

却是杨熊。

黑夫制止了勃然大怒的垣雍等亲卫,笑道:

“杨都尉,别来无恙啊。”

杨熊虽然被俘,但仍不愿向黑夫行礼,仰头道:“自是无恙,黑夫,你却是与当年不同了,再不是那个双膝跪着入营,连连稽首,恳求我带你去混军功的小小屯长!”

“大胆!”眼看杨熊敢辱君侯,短兵们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吃了满嘴的灰土。

黑夫却不怒,摇头道:“看来杨都尉被缚得太紧了。”

杨熊强抬脖颈,骂道:“还是要缚紧些,不然若让我空出双手来,定要杀了你这国贼!”

垣雍唾他道:“败军之将,为逃性命,竟换上小卒衣裳欲乘隙逃窜,有什么颜面在此妄言?”

韩信在旁听着,对这种存身之举,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还是与众人一齐下拜道:“君侯,请斩此僚!”

黑夫道:“故人相见,本想说说旧事,不想竟是这般光景,也罢,也罢……传我军令,杨熊从逆,火烧武昌营,害死无数南征军士卒,罪大恶极,当斩!”

杨熊被拎了起来,拖拽去斩首时,仍不忘回头大呼:

“只可惜……可惜当日火不够大,不曾烧死你这国贼!”

声音戛然而止,少顷,杨熊血淋淋的头颅已被送回。

黑夫只看了一眼,便让人端下去传首示众,又暗叹道:

“只不知接下来,我还要下令处死多少熟悉的面容?”

黑夫目光扫向第二位被俘的将领,此人三十上下年纪,倒是甲胄齐全,只是神情黯然,目光随着杨熊头颅远去,久久未能收回来。

却是骑司马王翳,在安陆时,王翳带着车骑三千,为东门豹所败,但今日他的车骑部队,却给北翼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若非黑夫及时派人支援,差点就击穿阵垒了。

黑夫打马过去,问道:“王翳,为何一言不发?”

王翳垂首,讷讷道:“败军之将,不足言勇,我未能奉冯将军之令,击破阵垒,斩汝旗帜,遂有此败。士可杀,不可辱,尉将军何须多言,王翳今日,有死而已!”

虽然嘴上说着死,但王翳的态度,似乎没那么坚决,双手被缚,双股却微微颤动。

黑夫了然,遂笑道:“汝乃武成侯(王翦)之侄,王老将军于我如同师长一般,我岂能戮其族人?且留其性命,带下去罢!”

就这样,黑夫一一看了被俘的高级将领们,最后吴臣引着一个人过来,此人在黑夫马前下拜,三顿首,小心翼翼地说道:

“罪将辛夷,拜见君侯!”

对如何处置辛夷,方才刚打完仗,黑夫的部将幕僚们便有过一番争论。

吴臣等人对此人十分鄙夷,认为是个卖上求活的小人,两年前在郴(chēn)县营,他就做过类似的事,此番又在冯毋择军背后狠狠捅了一刀,加速了他们的溃败。

“往后若形势不利,这小人定也会故技重施,出卖君侯,不可留也,不如杀之!”

但从江陵城出来的利仓,却有不同的看法。

“这辛夷非但不能杀,还得给他厚赏!”

利仓说了自己的看法:“辛夷身为军将,本该像王翳一样,尽职到底,甚至像冯毋择一般,力战而死。但却因怯懦怕死,临阵倒戈以助君侯。”

“若君侯杀之,那么天下的秦吏军将都会相互转告说:辛夷临阵倒戈反正,却被武忠侯所杀,故知投降武忠侯并无任何好处,更有性命之虞。彼辈定会婴城固守,皆为金城汤池,遇上野战,也将尽忠职守,不管君侯如何招降,都不再反戈,如此,则于我军大不利也。”

“为君侯计,不如给辛夷厚赏,尊崇其地位,却剥夺他手下的兵卒,再让辛夷乘高车朱轮,驰骛于南郡诸县,则诸县皆将相告曰:‘辛夷先降而身富贵’。又闻冯毋择已败亡,必相率而降,犹流水归于大海。如此,则南郡十余县,君侯皆能传檄而定!”

利仓这点子深得黑夫心意,他遂从善如流,颔首:“利仓之策甚妙。”

此策类似“千金市马骨”之计,为了鼓励之后与自己对阵的秦吏将领们,也能踊跃倒戈反正,黑夫竟亲自下得马来,搀扶起辛夷,大笑道:

“辛将军立下奇功,何罪之有?且与我同车,一同驰入江陵!”

……

随着城外的决战以南征军全胜告终,江陵城内的零星战斗,也已停止。

这是黑夫起兵月余以来,南征军占领的第一个大城市——相比于户口过万,民众近十万的江陵城,临湘?南昌?加起来都不够看的。

“楚之郢都,车毂击,民肩摩,市路相排突,号曰朝衣鲜而暮衣敝……”

这是百年前,世人对江陵的夸赞,意思是这座都会的人是何等的多,早上穿新衣服进城,晚上就被挤破,渠外邑宇逼侧,大小里闾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此地的户口,将成为源源不断的兵源地,粟积三年的粮仓,可解南征军饥饿之患,更别说,还有举重若轻的政治、地理位置!

“得江陵者得江汉!”

黑夫乘车从江陵东门入城,迎接他的,居然是鲜花与欢呼……

城门内侧,是足能容五四辆马车并行的大道,上千名江陵吏民正跪拜道边,箪食壶酒,共迎师旅。

几个拄着九尺鸠头拐杖的老者更是在利仓的引领下,前来拜见黑夫。

虽然黑夫“南郡人”身份让他们心怀侥幸,虽然南征军中也有不少江陵子弟,但毕竟是才打完一场血战的士卒,杀气腾腾地入城,江陵人都有些担心。

却见黑夫下车快步上前,扶起几名老者:

“黑夫也相当于半个江陵人,城外与逆军交战,惊扰了百姓,本想进城向父兄昆弟们赔罪,岂敢反过来,劳烦本地长者相迎?”

见黑夫如此和善,与传说中一样善待同郡乡党,几名老者心里一松,拱手道:

”吾等皆是江陵各乡三老,昌武侯及新郡守不信本地人,纵容外吏苛待江陵百姓,重赋重税,徭役无常,吾等深受荼毒之苦。今闻武忠侯率义师至,救江陵于水火,郡民无不雀跃,举义反正,并推举吾等来迎,献酒少许,特为君侯洗尘!“

说着便颤颤巍巍地将酒水递了过来。

利仓对黑夫点了点头,这都是他安排的,酒亦是事先准备好的。

黑夫遂不疑,接过满饮后,高高举起空碗。

他接下来对军队三令五申的话,让江陵人彻底安心了。

却听黑夫大声道:“黑夫虽十年未归,但江陵亦如我家,满城父老,伤之如伤我父兄,妇孺女子,辱之如辱我姊妹!”

“故南征军士卒入城,当秋毫无犯,如有妄杀一人,妄取百姓一针一线者,定按军法处置!”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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