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可追太祖否?!(求订阅)

“原来如此!”

奉天殿内,皇帝长叹一声,心头疑惑仿佛终于解开:“所以,首座早就知道了是你……”

他明白了。

景王找了禅宗当帮手,其实并不算出乎预料,毕竟,早在夏侯劫狱那件事中,便牵引出了禅宗。

而后,问道大会期间,齐平受命调查,也察觉出空寂禅师说谎。

但,皇帝不确定的是,禅宗会出几分力,要知道,帮忙救个人,以及压上整个禅宗,乃至南州诸国,这是迥然不同的。

而即便是最糟糕的结果,禅宗真要开战,但京都是道门的主场,禅宗六祖觉醒亦不久,道门稳赢。

可今夜,禅宗堂而皇之,施展“禁域”……这本就说明,道院选择了袖手旁观。

景王笑着颔首:

“当然,毕竟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圣领域啊,我想举事,岂会不将其计算在其中?”

皇帝平静说道:“但禅宗不会贸然与首座开战。”

景王点头:“是啊,若首座出手帮你,我几乎毫无胜算,但……”

说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但……他为何要帮呢?我不是外敌,我与你一样,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孙!流着同样的,皇室的血!首座保护的是凉国,是皇室,若是黄镛造反,首座自然会镇压,但……不是啊!”

景王环视周遭,目光扫过那一个个,面露明悟的勋贵、大臣,声音越来越大:

“在座所有人都知道,道院不会干预朝政!甚至,出身道院的修士,都无法行走仕途!但你们可知为何?只因昔年,首座与太祖皇帝有过承诺!

而我与你,再如何斗,都只是皇室内斗!无论谁坐皇帝,于首座而言,都没有区别!”

皇帝凝视着他,微微闭目,又睁开,语气复杂:

“朕早该知道的。当初皇陵案,朕曾前往道院,却恰逢首座闭关,如今想来,祖陵乃首座布置,他岂会不知内情呢?只因盗取衣冠的是你,才默认了吧。”

景王也轻轻吐了口气:“是啊,可惜皇兄你明白的太晚了。”

皇帝默然。

一旁,齐平也将这一切都听在耳中,心中,亦有恍然。

怪不得,当初皇陵案里,首座态度奇怪。

怪不得,“内鬼”对祖陵那般熟悉……那就是皇帝的坟,景王不熟悉才怪。

如今看来,一切谜底,在那个案子时,就已摊开,可笑当初无人想到。

至于禅宗为何施展“禁域”,而不是选择杀进来,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首座可以坐视皇族两个后裔厮杀,但不会坐视外人来刺杀皇帝。

所以,禅宗可以侧面辅助,但绝对不能正面出手,否则,必然会引发道院强者群起而攻。

这个结果,无论景王,还是六祖,都不会乐于接受。

而眼下,书院被姜槐带人拖住,道院袖手旁观,禅宗打辅助,用阵法将皇宫的高手、禁军们压制住。

外围,只有京营大军还在,本该是被黄镛伪造的调令引走,但皇帝提前看破了这点。

可京营距离皇宫太远,何况还有禅宗强者阻拦,这个“时间差”足够两兄弟分出胜负。

想到这,齐平心中一沉,有立马润走的冲动。

他甚至思考着要不要回档,但即便回到一刻钟前,又有什么意义?在这场夜宴开始前,一切都安排好了。

……

沉默中,皇帝再次开口,问出了他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朕很好奇,你如何说动禅宗出手,要知道,这是很大的一次豪赌,若首座临时反悔,选择出手,或者朕杀了你后,不再受克制,届时与首座联手清理禅宗强者……这个代价,他们如何肯接受?”

这个很实际的问题,同样也是在场百官心头的困惑。

景王神情也正色了下来,说道:“自然是因为我开出了足够大的,让禅宗心动的价码。”

皇帝脸颊突然一抽:“莫非是……”

“没错,”景王似知晓兄长心中所想,坦然道:

“我许诺,只要禅宗助我登上皇位,整个帝国,便立禅宗为国教!九州大地,皆为其建造庙宇!”

“胡闹!”自夜宴开始后,始终冷静的皇帝终于失态:

“你莫非不知,禅宗昔年与太祖旧怨?不知,若容许其传教,无异于引狼入室?!”

他很愤怒,真的很愤怒。

禅宗与道门不同!

三百年前的恩怨并非关键,核心在于,道门修士清心寡欲,注重自身修行,权力欲很是淡薄。

这也是为何,三百年来,道门与朝廷相安无事的原因。

可禅宗不同,禅宗入世,僧侣行走大陆,看下南方诸国就知道了,虽名为诸国,但实际的掌控者是禅宗。

僧侣们数目庞大,云游各方,彼此抱团,以师兄弟相称,天然便是不稳定因素。

更何况,其本身便是一股强悍的势力,一旦引入,很可能会打破帝国内稳定的格局。

当初问道大会,禅宗便曾提出,希望在凉国内建立庙宇,但都被皇帝坚定地回绝了,便是这个原因。

如今,景王却以此为酬劳,皇帝如何能不怒?

面对兄长的质问,景王却是轻叹一声:

“皇兄啊,这便是你与我最大的不同了,在你看来,此乃大害,而在我看来,只有如此,方能成就大业。”

皇帝冷笑:“大业?篡位也叫大业?”

景王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我所图的,真的不只是这些。”

似乎憋了太久,今日终于可以敞开心扉,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亦或者,想要炫耀自己的智谋。

景王并不急于开战,他缓缓踱步,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皇兄啊,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你我最崇拜的便是太祖,向往其所立下的功绩……

可他当年,同样留下诸多遗憾,妖族虽已驱逐,却蠢蠢欲动,蛮族行走于卧榻之侧,虎视眈眈,南方诸国占据南州,独立于帝国之外……

在我决心要与你赌一场,重新将这个属于我的位子夺回来时,我便想着,若我来做这个皇帝,一定要将太祖昔年的遗憾完成。”

“当然,想要做到这点,首先还是要坐上这个位置……

所以啊,我趁着在帝国内云游,寻找美食的机会,悄悄布置,联络上了禅宗,而后,又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姜槐,暗中帮助他,于江湖中培养高手……

越国公,夏侯家,黄家……一一结盟。

但这样还不够,我需要有克制你的方法,所以我必须拿到太祖衣冠,为了掩藏好自己,也因为需要雷击木破阵,我又通过夏侯元庆,联络了草原王。

放心,我并未与他有什么许诺,谁能拉拢,谁不行,我还是分得清的,但草原王对于凉国内斗,本就乐见其成,自然不会介意帮我一次……”

“同时,妖国的态度也令我有些担忧,呵,我知道你与那位妖国之主一直有联络……

盟友嘛,虽说按照道理,妖国应该不会介意换一个皇帝,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若今夜妖族插手,也是个大麻烦。”

说到这里的时候,景王似笑非笑,只是轻轻点了点,并未详细去说。

齐平却是心头一动,想到了一个人……胡妃!

他知道,皇帝的这位贵妃,就是狐妖。

众所周知,联姻总是能加固盟友的,那皇帝娶了女妖,算不算联姻?

景王道:“所以,我也联络了妖族‘鹰派’,并在皇陵案中引导你怀疑妖族……可惜……”

说到这里,他又瞥了眼齐平,语气莫名:“这一手被破坏了。”

皇帝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他平静问道:

“那之后呢,宛州大灾,不老林鼓动山匪,四处劫掠,袭杀官船,夺取赈灾粮款……这又是为什么?还是说,是为了削弱龙脉的力量,削弱朕在民间的声望,从而让我更‘弱’?!”

皇帝的超凡力量源于以龙脉,牵引九州天地元气,而这又与帝国国力息息相关,鼎盛的王朝,与衰变的王朝,龙脉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景王结盟禅宗、联络蛮族、妖国……都可以归属于“交易”,那么,不老林做下的种种恶行,便只有削弱王朝气运这一个可能了。

甚至于,皇帝有些怀疑,宛州水灾,甚至是寒灾,都有景王引导的痕迹。

这并非不无可能,最简单的,暴雨时派修行者多凿开几个运河的口子……就并不难。

而面对皇帝的指控,景王却只是笑笑:“随你怎么说了。”

并未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殿内众人心头一寒,都已明白,山匪劫掠杀人,的确与景王有关,但这种事,心里知道可以,但不能拿到明面来说。

皇帝有些疲惫地说:“那妖族比武,也是你……”

景王笑了笑:

“我说了,妖国的态度是我必须要考虑的,所以,我必须要让白尊不插手今夜的事,盟约就不能太顺利地达成,我需要鹰派给白尊足够的阻力,让它不好偏帮你……

当然,比武并不是关键,输赢……其实不会影响大局,比武只是用来吸引你的目光的,我真正的安排在北方。”

皇帝说道:“北境威武大公被刺杀……”

景王说:

“是我,但那场刺杀同样只是幌子,我真正的目的是拿到禅宗昔年寂灭大德遗失在雪原中的一样法器袈裟,有了它,我才能更容易地施展如此庞大的‘禁域’,封锁整个皇宫。

雪原是妖国的地盘,我能顺利拿到袈裟,就已经说明,今晚白尊不会出手。”

皇帝额头青筋绽起,声音冷若冰霜:

“好算计,可你就不怕玩火自焚?引入禅宗还不够,你还要破坏盟约,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皇帝语气愤怒,近乎咆哮:

“你也知道帝国危机四伏,却要与虎谋皮,现如今,可是如你所愿?西北动荡,天灾人祸,国库空虚,盟约不存……你要夺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皇位?

今日,你死还好,若你赢了,你以为就可以坐稳这个位置?

朝臣会服?

各大州府会服?

屯兵卫所会服?

届时,天下动荡,蛮族、妖国若趁机入侵,你拿什么抵挡!”

景王面容平静,承受着怒骂,却是神情淡然,片刻后,才说:

“说完了?”

皇帝眼含怒火,他却只是笑笑:

“为什么不服?今夜我杀了你,我就是新帝,如今朝堂诸公,皆在此处,顺者昌,逆者亡。”

闻声,大殿中群臣胆寒。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景王在今夜发动政变了,还有什么时候,比今晚更容易聚起朝野众臣?

景王继续道:

“至于各地官员,将领,他们忠诚的不是你,而是皇室,你我兄弟谁做这个位子,又有什么区别?若是改朝换代,他们投诚要背负千古骂名,但换了我,却并不会。

当然,肯定会有很多人跳出来,比如威武大公,所以啊,这个时候才更需要外敌的存在……”

他笑容亲和,语气轻柔:

“你怕蛮族入关,怕妖族南下?不,我恰好盼着他们来,他们不来,人们怎么会怕?不怕,如何会听命于我?皇兄啊,你当然知道,消弭内部矛盾的最好方法,便是‘外敌’啊!”

振聋发聩!

这一刻,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脸色微变,终于明白了景王的意图。

若篡位成功,他当然会面对来自整个帝国无穷的阻力,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皇帝,便意味着下方的利益集团的更迭。

有人要倒下,有人要崛起。

岂会那么容易?所以,景王才需要外敌,无论蛮族,还是妖国,只要在这个时候表露出入侵的意图……

甚至不需要真的开战,只要有这个意图,原本行将分裂的朝堂,便会强行“团结”起来。

共同抵御外敌,毕竟,换了天子与灭国,哪个损失大,一目了然。

景王更可以用“抵御外敌”的大义,来压下“谋夺皇位”的罪名。

而他则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完成对帝国的掌控,所以,他破坏结盟,令白尊摇摆是其一,同时,也有勾引妖国南下的意图。

景王披着古旧战袍,于华美地毯上踱步,笑容有些癫狂:

“凉国、金帐王庭、妖国彼此制衡,只要我登基帝位,禅宗入凉,南方诸国不会再成为威胁,而帝国将坐拥道门、禅宗两派,共三位神圣领域,神隐至少多出一倍!

如此力量,何惧蛮、妖?何惧一战?

妖国坐拥雪原天险,可偏安一隅,但也绝无胆量试图南下。

蛮族屡次犯我边疆,如今皇兄你励精图治十载,帝国军力早已恢复元气,便灭了金帐王庭又如何?

并南州,灭蛮族,拒妖国,此等功绩,可追太祖否?!”

可追太祖否?!

这句话抛出,大殿轰然。

(本章完)

第390章 天地万物,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

就在景王揭开一切谜团,抛出惊人之语的同时,午门广场南端,已然成了修罗场。

当禅宗强者开启“禁域”,整个皇城的防御法阵几乎瘫痪,那些夺取了南门的武师们,纷纷抽刀,望向了大批涌来的禁军。

“敌袭!敌袭!”

骑在马上的禁军右统领目眦欲裂,一手催动马鞭,抽打坐骑,另一只手高举长刀,喉咙里滚出雷鸣般的吼声。

禁域下,朝廷术法几乎无从施展,这让禁军们的力量大减,但,即便失去了术法加持,他们仍旧是精锐的武人。

皇宫内数千禁军,冲锋起来,同样可以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纵使无法参与皇帝与景王的对决,但绞杀来犯之敌,夺回南门,却并非没有机会。

即便,他们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右统领一声令下,禁军骑兵队列发出山呼海啸的声浪,形成钢铁洪流,朝城墙冲去。

城墙上的不老林武师们亦是果决狠辣,再不遮掩,一个个撕下面巾,身躯上气血缭绕,开启“狂暴”状态。

禁域将所有人压制在洗髓以下,而在这个层级,这些施展血肉秘法的修士,便成了足以与数千禁军抗衡的存在。

“杀!”

一名武师须发皆张,自城头上跃下,人在半空,一刀将一名禁军劈成两半,同时,十几只长矛刺来,血气真元覆盖体表,罡气护体,火星四溅。

整个人狞笑一声,抱住一根根长矛,狠狠一拔,大群禁军栽落马下,然而下一秒,一只大锤呼啸而来,将他砸的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诛杀贼人!护卫皇宫!”

禁军们呼喊着,由凡人之躯组成的钢铁洪流与开启“狂暴”的修行武师们狠狠撞在一起。

喊杀声,刀剑碰撞声,痛苦哀嚎声,混在浓郁的血气中,朝天空卷去。

源源不绝的禁军还在朝这边赶来,却难以将这些修行者斩杀,很快的,便倒下一茬茬的尸体。

鲜血弥漫,濡湿了地面。

……

……

南城小院中,一片祥和。

无论皇城外的杀戮,还是书院中的战斗,都距离他们太远。

“噼里啪啦!”

向小园捏着一根黄香,在蜡烛上点燃了,然后用嘴巴吹了吹,香头一下明亮,小心地在鞭炮捻子上一碰。

然后整个人如狸猫般窜回来,继而,便是一串爆炸声,火星四溅。

红色的爆竹纸皮迸溅的到处都是,洒在墙角的积雪上,像是一滴滴血。

“哇哇哇!”

用棉袄将自己裹得粽子一般,脸蛋素白的的青儿用两只小手捂住冻得发红的耳朵,激动地大喊大叫,兴奋的脸庞透红。

“我也要放,我也要放。”她吵着说,就听身后内堂走出林掌柜来:“饺子快好了。”

于是云青儿果断放弃了放炮,扭头就钻回了屋子,没有一点点犹豫。

院子里到处贴着春联,门窗、大树、水井……鲜艳的窗花在在一盏盏大红灯笼映照下,格外喜人。

周遭,鞭炮声也不绝于耳,房间中,白亮如昼。

桌上摆着果盘香烛,云老爷子穿着新衣,笑眯眯喝着茶水,齐姝嗑着瓜子,丫鬟珠儿忙着将果盘端下去。

然后,厨房里雇佣的厨娘便端着一盘盘精致菜肴,排队走了进来。

隔壁房间,留在京都过年的一些向家人,以及书铺,报社的伙计、编辑,也给云老叫了过来。

反正是热闹嘛,如今齐平家大业大,也不差一口吃的。

“饺子来了~”

摆满了桌子的菜肴最中间,留了个位置,这时候一个热腾腾的大盘子填了进来,煮好的晶莹剔透的饺子冒着热气。

云青儿当时就控制不住了,眼疾手快捉了一只,然后“啊呀”一声,烫的丢下去,眼泪汪汪。

众人笑了起来,云老摇头叹息,有点自我怀疑。

身为太傅,云家礼数齐全,怎么到了云青儿这里,半点知书达理的女子样子都没……

这是太傅一生教书育人的重大失败。

“有筷子的啊。”林妙妙哭笑不得,素手捏起筷子汤匙,逐一分发。

若是大家族年夜饭,规矩也是极多的,但这里全然没有:

“饺子里包了铜板进去,谁吃到明年鸿运当头。”

齐姝接过筷子,夹了一只,轻轻吹着气,突然有点低落地说:“大哥还没回来。”

往年……虽然日子穷苦,但过年时候总还是一起的。

云老慈祥说道:

“皇宫里的百官宴得晚些才能结束,繁琐的很,单是礼仪流程,就要走完九次,才能吃喝,何况皇宫距离南城也远,先吃吧,等他回来就太迟了。”

“那给他留一点。”齐姝想了想说。

林妙妙笑着:“已经单独留一盘了。”

齐姝这才安心,夹起饺子咬了一下口,就在这时候,突然看到隔壁的伙计,厨娘们走到院子中,望着内城方向,一脸惊诧。

几人一愣,不明所以,起身走到庭院中,云老问道:“怎么了?”

一名编辑说道:“您老快看,那边天上一片红呢。”

云老抬头望去,微微一愣,只见,内城方向的夜空突兀地晕染开大片的红色,那是袈裟遮蔽皇宫后,照亮的天空。

隔着这般远,都清晰可见。

这时候,周遭的邻里,也都陆续发觉异样,走出屋子,站在庭院中指指点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似是皇宫方向。”云老突然说。

林妙妙眸子闪动了下,猜测道:“难道是今年的祭典仪式?好大的动静。”

云老摇头:“今年的仪式不是这个。”

他当然知道,齐平鼓捣了个孔明灯出来,而那些灯决然不会是眼前的景象。

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合理的缘由。

“也许是新添的仪式,”林妙妙也只能乱猜:“等东家回来一问便知。”

众人点头,没人觉得那是什么危险的讯号,毕竟,那可是皇宫啊,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回去吃饭吧。”人们看了一阵,便失去了兴趣,纷纷回屋,两个编辑则讨论着,等齐平回来,拿到第一手采访稿,出一篇稿子……

“齐姝,怎么没胃口?”吃了一阵,林妙妙看向她。

齐姝摇摇头,细细的眉尖颦起:“吃饱了。”

然后,她放下筷子,在其余人困惑的目光中,走去了隔壁的卧室。

推开房门,里面摆放着父母祖先的牌位,青烟袅袅,齐姝点燃一根香,认真地拜了拜,口中念着:

“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

王府。

今日的大宅格外寂静,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原本准备了丰盛的宴席,但王妃临时宣布身子不适,回屋歇息,整个宅子气氛便古怪起来。

府内卧房中,安平郡主趴在床上,睡得死沉,不知怎的,今夜她睡得格外“踏实”。

原本说好了要去看灯,但府内却根本无人唤她起来。

睡梦中,安平仿佛做了噩梦,眉头紧皱,轻声呢喃:

“父王……父王……”

……

奉天殿内,群臣大哗。

“可追太祖否?!”

当景王抛出这一句,再没有人能保持镇定,甚至于,就连与他一同谋反的黄镛,都是神情一变。

这深藏的野望,连他都是第一次知晓。

“疯了……疯了……”

李琦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盯着大殿中央,那披着古旧衣冠的,熟悉又陌生的王爷,呢喃自语,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

张谏之、何尚书等人,亦露出看待疯子的神情。

就连齐平都被这个疯狂的想法震动心脏颤动了下。

疯狂!

景王的这番说法,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引狼入室?不,不只是这样简单,他心中所图,竟是要直追太祖皇帝。

齐平第一个念头是荒诞,仿佛看到一个疯子在梦呓,毕竟,这所谓的“计划”,太过极限了。

就连齐平这个政、军小白,都能想到其中的重重难点。

禅宗引入,与道门是否会爆发冲突?

姜槐与书院的恩怨,如何摆平?

妖、蛮是否会联手伐凉?

他一个篡位者,如何敢言胜?

一旦出现意外,便是万劫不复。

他就不怕玩崩?

但很快的,齐平敏锐发现,景王看似癫狂地宣告,但他的眼神,以及肢体动作,种种细节,都透出一股子清明与冷静。

他是故意的!

故意说出这番话来,为什么?是了,景王所谓的大业,虽疯狂,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就是,其中的确存在可行性。

理论上,是可行的!

这很关键。

并入南州与禅宗,局势的确会不稳,但景王别无选择,他想要谋反,能借助的力量只有禅宗。

而借助外部敌人,来强行压制内部矛盾,这也是堪称“阳谋”的手段。

但他真的希望立刻开战吗?不……景王能步步为营,谋划到今日,足以说明心机深沉。

那他如此宣告,是为了什么?齐平脑海中突兀划过灵光……妖族。

倘若说,胡贵妃是妖国的眼睛,那么,对方是否也在看着这里?

景王展现出战争狂人的一面,若他成功,帝国高端战力的确会暴增。

而白尊本就是“鸽派”,南下意愿不强,这种情况下,若是面对一个握着“核按钮”的疯子,一个……战争狂人,是否会心生忌惮?

并且,齐平还敏锐注意到,景王方才的话术中,说妖国有雪原天险,可偏安一隅……这也是在表示,自己无意,也缺乏能力“北伐”……

如此一来,只要白尊迟疑,“鹰派”跳的再厉害,妖国也不会出全力。

这样,凉国只需要面对金帐王庭一个敌人。

届时,三打一的局面下,草原王也会心生忌惮。

而景王,要的就是两股实力忌惮,这样,他才有时间慢慢消化内部矛盾。

难度当然很大,但连谋反都敢赌了,何况这些?

并且……齐平扫过殿中群臣,突然又想到一层,景王想要掌控帝国,所依靠的,还是这群官员。

如今一番宣言,虽疯狂,但于诸公们而言,未必不是“宏图大志”的体现。

开疆拓土……在这个时代,于帝王而言,是足以弥补任何错处的“大功”。

“所以……直到现在,你仍旧在算计吗?”齐平眼神复杂地望向陈景,“还是说,是我想多了,你骨子里就是个疯子?”

他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

……

“你疯了。”

喧哗声持续片刻,便回落下去,而皇帝脸上,已经再没有半点温存。

“是,我疯了,”景王笑着:

“但心中不疯,如何成事?你觉得我天真,幼稚?可皇兄啊,三百年前,太祖皇帝还只是个无权无势之人时,便立志推翻大乾王朝,又何尝不天真,幼稚,不疯狂?

你崇拜太祖功绩,但你的性格……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你的心太软了,手也太慈悲,所以你注定要输掉。”

皇帝深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仿佛在平复激动的情绪,当他再睁开时,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你说够了?”

景王不答。

皇帝平静道:“既然说够了,那也该动手了。”

景王敛去笑容,再没有半点疯癫:“是啊,已经很晚了,该动手了。”

大殿中,所有人心头一紧。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兄弟必定要分出一场胜负,而这场生死斗的结果,也将影响他们的命运。

随着禅宗出手,道门作壁上观,双方各自的优劣,在这皇宫之内,奇迹般拉平了。

这时候,大殿外,夜风中,更隐隐的传来了午门方向的厮杀声。

也许是幻觉,很多人甚至嗅到了冷风中的血腥气。

“我想,你也不希望在这里动手吧。”皇帝转身,看了眼大殿外,相较于灯火通明的奉天殿,外头一片昏黑:

“我记得,年少时,你我最喜于午门斗武。”

景王沉默了下,笑道:“当然。”

这一刻,两兄弟达成了默契,无论今夜鹿死谁手,二人都不希望凉国覆灭。

所以,自然不会伤及这殿中百官。

起码……在分出胜负前,不会。

皇帝点了点头,拄着剑,最后望向殿中众人,威严的目光在一张张或担忧,或惶恐,或呆滞的脸庞上扫过。

最终,竟落在了,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身影上。

“武康伯,”皇帝突然笑了笑,“你还记得,当初在金銮殿上吟诵的那首诗吗。”

齐平一愣,意外于皇帝在这最后时刻,竟然看向了自己,他说道:“自然记得。”

皇帝喟叹一声:“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他转回身,走到大殿门口,用力推开半掩的殿门,喊杀声蓦然大了。

冷风吹得皇帝黑发舞动。

他一步跨出,念出最后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皇帝龙袍飘荡,头也不回:“陈景,天下万物,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你不能抢。”

景王:“我若偏要抢呢?”

皇帝不答,手中凡铁长剑寸寸断裂,一步踏出,呼啸而去。

景王紧随其后。

二人离开,沉重殿门轰然关闭。

大殿中,一片死寂,等待命运宣判。

这时候,齐平却突然感觉袖子被扯了扯,他疑惑望去,就看到杜元春嘴唇翕动,将一个字递进他的耳朵:

“走!”

……

这么长的章节标题,不知道能不能发出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