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姻缘签与转正

“咚咚——”

“咚咚——”

天高处,白塔耸立,金尖映日。

此时正午。

一叶小舟缓缓在熔金的湖面上飘动。

圈圈涟漪随着一阵古朴清幽的铜钟之声,晕染开来。

“我们到了。”

程开颜回头看向身侧神色娴静,衣着得体的女孩,轻声提醒道。

“嗯。”

刘晓莉对此轻轻点头,静静应了声,漆黑如深潭的眼瞳深处浮现阵阵波澜

她看向远处的岛屿。

只见岛屿与湖水交接之处,水面清浅,一艘艘小舟整齐排列在水面上停靠。

最左侧有一个小房子,这是琼华岛的游船码头,码头朝着湖面延伸出一条由刷着桐油的棕色木板,搭建而成的栈桥。

起风时,水波摇曳将栈桥浸湿染暗。

在往上。

岛屿被繁盛浓密的绿色植被覆盖,明黄墙漆、朱红顶瓦在嫩绿的枝叶与聒噪的蝉鸣中若隐若现,共同构建出皇家寺庙清幽古朴的礼佛氛围。

“永安寺吗?听说这里还蛮灵的……”

刘晓莉心中暗暗思量着什么,随后目光落在身旁的青年身上。

只见他眼神平静,目视远方。

不过衣衫也有些凌乱,衬衣的领子也不知何时翻折到了领口里面。

视线再往上,两瓣红肿破皮的嘴唇映在少女漆黑的杏眼中,刘晓莉抿了抿唇,语气无奈的说:“真是的,衣领翻得没边了都不知道。”

她抬手凑到程开颜身前,葱指揪住衣领将其扯出,双手又细心的沿着脖颈上的衣领捋了一圈,直到衣领齐平整齐为止。

这还不算完,她又从上到下整理了一遍这才罢休。

“好了!这下看着顺眼多了。”

刘晓莉拍拍手,温声道。

“谢谢。”

程开颜轻声致谢,他下意识就想到了婚后丈夫出门工作上班,妻子帮忙整理衣服的场景。

“走吧,船靠岸了。”

刘晓莉浅笑着提醒一声,随后平静淡然的转身,朝着船头走去。

程开颜紧随其后。

果不其然,二人很快就听到扑通一声。

是船与船碰撞的声音。

终于船停了下来。

二人回到岸上,将绳子系好离开码头,沿着远处树荫下的青条石台阶往岛上而去。

……

程开颜与刘晓莉二人步伐轻快悠闲,在树林山体夹杂之间的台阶上行走。

脚下石阶细长粗糙,表面刻有一些粗糙的纹路用于防滑,上下台阶的缝隙生着一缕缕细小的青苔,闪着点点水光,似乎是昨夜的水汽。

此时十二点半左右,有不少行人与香客驻足欣赏。

而永安寺的正门就在不远处的前方。

“同志,请问一下斋饭在哪儿用?”

程开颜在路上随便问了一对面色和气的中年夫妻。

“我们也要去,你们就跟我们一起好了。”

国字脸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笑着说。

有了向导,程开颜与刘晓莉二人的脚步就慢下来了。

一边听着国字脸男人对寺庙建筑和历史的讲解,一边看着眼前清幽宁静的风景。

四人走进寺庙正门,四周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还有不少穿着灰色衣裳,头顶光秃秃手上带着念珠的和尚。

“我们要先去上柱香,再求个签,小刘同志你们两个要去吗?永安寺这边还蛮灵的,经常有人来这边求愿还愿。”圆脸妇人问。

程开颜不太在意这个,他是信不信都无所谓的那种人。

“要去吗?来都来了。”

反倒是刘晓莉有些意动的看着他。

一直以来女孩都觉得自己与程开颜两人之间的际遇,是一种与生俱来,天注定的缘分。

“虽然你们的本意是来吃斋饭,但路上遇到了我们夫妻二人,也算是一种上天安排的缘分,促使二位去瞧瞧也说不定呢?”

圆脸妇人想了想,解释道。

“那就一起好了,说起来大姐你说话还挺有禅意。”

程开颜也没有拒绝,打趣道。

“是吗,多谢小程同志的夸奖了。”

圆脸妇人面带微笑。

随后众人快步走向大殿,已进入到大殿内部。

顿时视线一黯,一股浓郁的熏香味扑鼻而来。

程开颜与刘晓莉二人下意识皱了皱眉,在大殿里打量起来。

大殿穹顶高高隆起足足有十多米,采用五檩抬梁式结构,结构复杂繁美。

顶部中间还盘着一条金龙,龙身缠绕「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

站在大殿中,仰头看去十分震撼,甚至有种摄人的神性。

四周的壁画为唐卡风格,矿石颜料绘制而成,颜色依旧鲜艳。

大殿中除了供奉的金身佛像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木质八角经橱,上方密密麻麻的刻满了藏文经咒,其实就是转轮藏。

就在二人参观时。

那对中年夫妇二人拿着香走了过来,递给他们,四人一起上了柱香。

然后又带着他们到大殿门口,有个求签的小桌子。

桌子后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眉须皆白的老和尚。

“静安师傅。”

只见圆脸妇人施施然走到跟前,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

“施主又来了。”

静安师傅回了一礼,语气颇有些无奈,看了眼不远处驻足观望的程开颜二人,“还是求子?”

“是的。”

“过来吧。”

静安大师摇摇头,拿起桌上的签筒,带着众人又回大殿内。

路过程开颜二人时,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让圆脸妇人跪坐在蒲团上,拿着签筒摇晃。

“啪嗒!”

签筒内摇晃的竹签发出清脆的响声,不一会儿一根竹签掉落在油亮的地砖上。

妇人连忙捡起交给静安师傅,满脸期盼的看着他。

后者皱着眉看着签文,“中上签!比前几次的结果好多了,这几句话的意思是积极做准备,耐心候时机。”

“真的?!”

夫妻二人顿时惊喜连连,拉着静安师傅说着什么。

一旁的程开颜闻言心中暗自摇头,这不就是哄人的嘛?

刘晓莉本来还有些期待,结果听了这话,也觉得不太靠谱,看向程开颜,“等吃完饭我们就回去吧,逛了一上午你也累了,毕竟你的伤才好转。”

“嗯,回去洗洗就休息。”

程开颜拿出兜里的手绢,擦了擦少女白皙额头上的细汗。

就在二人小声安排之时,圆脸妇人投来视线,关心道:“小程你们两个要不也求一个签试试?很灵的。”

“那就试试吧。”

刘晓莉没有纠结真假,就是体验一下而已。

“这是签筒,轻轻摇晃即可,同时心里想着自己要询问的事情,一切终须自然不用太刻意。”

静安师傅和善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笑着解释道。

刘晓莉点点头,接过签筒,接着她走到裹着明黄布料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神色平静淡雅,蜻首微低,轻闭双眼。

双手握着圆润光滑的木质签筒,轻轻摇晃着。

“哐哐~”

双手晃动之间,木签与签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刘晓莉神色庄重,红润的嘴唇微动,似乎默默念着什么。

但程开颜听不见半点。

两分钟后。

“啪嗒!”

一根木签从签筒中弹出,摔在地板上。

刘晓莉听见动静,睁开双眼,俯身将其捡起,边看边起身。

程开颜拉了她一把,随后问道:“怎么样?”

“劫火焚残旧玉牒,灰中隐现赤绳纹。

从来天意高难问,余烬犹温鸾凤文。”

刘晓莉握着手中细长的木签,轻声读出。

随后问道:“静安师傅此签何解?”

静安师傅伸手,将木签取来,低头看了一会,随后微笑的打量着眼前这对年轻的男女,目光中意味深长,甚至有些神秘。

“上上签!”

静安师傅肯定道。

“上上签?呵呵。”

程开颜与刘晓莉二人相视一笑,但都不知道对方是因何而笑。

众人一愣。

尤其是方才抽到中上签的夫妻二人,看向程开颜二人的目光都有惊讶了。

果真是缘法?

但在看到程开颜有些不以为意的模样之后,圆脸妇人忍不住开口道:“小程同志莫不是觉得是假的?”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运气好而已。”

程开颜摇了摇头。

“其实一枚签筒里,近百只木签只有寥寥几根上上签。”

圆脸妇人解释道。

“原来如此。”

刘晓莉倒是很高兴,因为与她方才心中默默祈求的事情相关。

“二位施主请跟我来,我来为两位解签。”

静安师傅微微欠身,随后领着程开颜与刘晓莉往外走。

而中年夫妇二人停了这话,自是留在殿内。

……

大殿外,行人来往。

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落叶杏黄。

静安师傅手中拿着刚写好的签文递过去,解释道:“二位施主,方才求的是姻缘吧?上上签的姻缘基本上是天注定。”

“姻缘?”

程开颜满脸惊讶的看向自家对象,令他没想到是晓莉姐求的居然是姻缘,居然还是上上签。

“是呀,求的姻缘。”

只见女孩与他对视,神色温柔平静的点头,又补充一句:

“和你的。”

女孩温润的嗓音沁入程开颜心间,他感觉心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滚烫发热,悸动连连。

“呵呵。”

静安师傅笑着打断两人,解释道:“二人不妨一会儿再诉诸情愫。”

“焚毁的玉蝶其实说的就是,姻缘谱焚毁,意指二位之间的姻缘本是天定,但有缘却无分,注定此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不料焦痕竟显月老红绳印记,言说毁灭中孕育新生,前世未续之缘,在这一世续上,故而有了两位现在的感情。”

“有缘无分?续上缘分?”

刘晓莉咬着唇,心中一颤。

这句话的意思岂不是说,本来自己和程开颜两人缘分天定,在父母的见证下写下婚书,定下娃娃亲。

但途径无数波折,嗡嗡嗡,远去江城求学,参军入伍……

二人在刘晓莉退婚之前,根本素未谋面。

这点缘分本应该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散在风中。

而程开颜在回城之后,也会默默养伤,找工作上班,最后结婚生子。

或许只是在结婚的时候,才会记起来小时候有这么一份娃娃亲。

而自己也可能会在江城安定下来,在江城一直生活下去……

却因为陡然的变故,续上了前缘。

这里的变故恐怕就是自己去年十月的一次心血来潮,让小姨带着她写的信上门退婚。

十月份。

刘晓莉心中默默估算,那个时间岂不是……岂不就是小程同志在前线身负重伤住院的时候。

若非如此,恐怕我与他早就在人山人海中走散。

“呼呼……”

少女呼吸加重几分,鼻尖微微酸涩,双手绞在一起,葱指发白。

一旁的程开颜神色平静,察觉到自家对象的异常,便搂着她的肩膀紧了紧,安慰道:“没事,我不是在这儿吗,而且这可是上上签。”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害怕,后怕……”

少女瘪着嘴,小脑袋靠在程开颜怀里,瓮声瓮气的解释。

“二位是有情之人,自然是能长久的。”

静安师傅看到刘晓莉情绪波动有些大,也安慰了几句。

不过心里却有句话没说,这位年轻的男施主虽然用情极深,但桃花可是不浅。

所谓情深必伤,便是这个道理。

但静安师傅却是不可能拿这话来说。

……

二人告别静安师傅过后,又吃过了斋饭。

便脩然回转。

从永安桥渡水而过,出了北海公园。

这一趟总的来说玩得很开心,刘晓莉今天笑起来的次数比之前要多得多。

程开颜也如愿以偿的满足了,自己和晓莉姐在北海湖的船上亲热的计划。

最后的最后,在永安寺求得姻缘也有了个好结果。

虽然不一定是真,但总归有这个目标在前方等着他们,总归是好的。

公交车上,靠窗的一排。

程开颜静静看着车窗外一一闪过的,灰扑扑的老旧建筑。

心中沉思许久。

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

缘分这个东西,是很不讲理的。

想到这里,他轻笑一声搂紧了靠在肩头沉睡的刘晓莉,柔软无骨的身子带着温热的香气在怀里安静的沉睡。

这姑娘每天训练强度很大,本来这两天应该是她在家休息的时间。

放假后,能立刻陪着他出来高强度的玩了半天,已经很不错了。

美人恩重,何以为报?

不知过了多久。

屁股后冒着黑烟的大辫子公交车在王府井附近停下。

程开颜抱着睡着的姑娘下车,往家里走。

走到校尉胡同那棵树下,怀中一声嘤咛响起。

随后一双亮晶晶的漆黑眼睛,满含喜悦的看着他,“小程同志~我好喜欢你!我们……今天开始正式在一起吧?”

少女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刚睡醒的娇憨。

却是那么的认真。

程开颜张大眼睛,惊喜的看着怀中的少女。

多年后,他在回忆中写到:

1980年的10月1日。

我转正了,成为刘晓莉同志的正式对象。

(本章完)

第287章 期待,研究生,刊登前夕

清晨六点半。

天色黯淡,浅灰厚重的云层低垂着。

昏暗的房间中。

一张简单的木头大床上,一个身影静静地躺着。

呼吸匀称,睡颜安静。

屋外刮着一阵阵凉飕飕的大风,吹得院子里的梧桐树哗哗作响,从窗户的缝隙中涌进来,吹得印花窗帘摇摆不止。

陡然的涌入的冷意带来一缕缕如骨附蛆的寒意,让程开颜无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薄被子,意识也悄然苏醒。

程开颜在昏暗中睁开眼睛,四下静谧,他只听得见各家锅铲在锅中炒菜,听不清的说话声,以及脚踩在一端翘起的石板上,发出嘭的声音……

今天已经是十月三号了,距离程开颜和晓莉同志正式成为对象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要说有什么变化吗?

程开颜觉得没什么变化,在其他人看来,他们两个的关系本就是对象。

什么临时正式?

这种关系上的转正,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小情趣和小约定。

既然晓莉姐在意,程开颜自然愿意依着她。

有始有终总归是好的。

况且……

前天下午晓莉姐被自己抱在怀里,眉眼间满是温柔明媚,俏脸带着睡醒的羞涩娇憨,但是又大大方方表达情意的样子。

实在太可爱,太有魅力了,程开颜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狠狠心动了。

一瞬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像在小舟上说的,恨不得将她吃掉。

“吃掉的话……”

程开颜摇摇头,没在这件事上多想,况且这个年代思想比较保守,很多都是在结婚那天才敦伦。

这种事,他一直是秉持着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看法。

不过这次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程开颜也希望在亲密接触上更进一步,总不能只能接吻吧?

他打算等晓莉姐补完课跟上进度,再好好跟她‘商量商量’。

此时隔壁房间响起推门声,母亲徐玉秀起床了。

程开颜听到动静,也就没有继续躺着,他迅速穿好衣裳起床,来到窗前拉开窗帘。

一阵凉飕飕的气流,没了窗帘的阻挡,顿时涌了进来。

“嘶,好冷,这温度估计只有几度吧?”

程开颜汗毛炸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再一看天色,阴沉沉的,整个天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

风云汇聚。

北京城的天变了。

显然一场秋雨袭来,俗话说一层秋雨一层凉。

之后会越来越冷。

念及此处,程开颜没有觉得自己身体好,穿两件单衣硬抗。

而是连忙在衣柜里翻了件军大衣出来套上,这才暖和不少。

出了房间去洗漱。

正好母亲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全副武装,徐玉秀打趣的笑道:“开颜你居然知道换衣服了,真是稀奇啊。”

“怎么就让您稀奇了?”

程开颜有点无语,等母亲走到身边,这才与她一起走出堂屋,来到檐廊下。

“今儿肯定要下雨,你把雨衣带上。”

徐玉秀抬头看了眼天,随口嘱咐道。

“知道了。”

“对了,你这几天怎么没写稿子了?”

女人忽然问了句。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自七月份以来,自家孩子就在写一篇文章。

那天晚上儿子正式开始写的时候,徐玉秀给他端来绿豆汤时,在儿子身后偷偷看过他写的开头。

正是那年,她送程开颜上车时发生的事情。

因此徐玉秀非常在意这篇小说,一直想看到全本。

想凭借这本小说隔着时间与空间,好好了解了解程开颜在部队的那几年里,发生的具体事情,以弥补那母亲空缺的那几年。

只是碍于母亲的颜面,不好直接找儿子讨要。

另外也担心会影响到他的创作,就一直没有开口。

“稿子吗?前段时间已经投递出去了。”

程开颜有些意外母亲会问到这件事,他抬眼就对上徐玉秀那双清澈明亮的桃花眸子,眼神温柔。

只是他还注意到,母亲眼角渐生的细纹。

虽不影响母亲的美貌,但毫无疑问的是母亲正在衰老。

程开颜心中叹了口气,稍稍思忖,便明白大致原因。

他解释道:“妈您要看的话,其实可以早点跟我说。”

徐玉秀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真是的,我们俩什么关系啊?不管您想要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给您弄回来!”

程开颜见状拍了拍胸口,豪气冲天的说。

“德行~”

徐玉秀白了他一眼,随后叉着腰理直气壮的说道:“那行,你现在下一个给妈看看?”

“我这不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吗?等刊登了,我肯定第一时间给您买回来。”

程开颜笑嘻嘻的说。

说起来距离投稿,也有四五天了,也该快有结果了。

母子二人闹将一番,一同回厨房洗漱去了。

吃了早饭。

二人各自拿了把伞出门上班去了。

……

“哗哗哗~”

“我艹!还真他吗下雨了!”

“我没带伞啊,同志一起躲一下。”

天色阴沉,街道上灰扑扑。

只有雨棚子下的商店铺子,卖早点的小摊还亮着灯。

忽如其来的大雨,让整条街都活了过来。

形形色色的路人撑着雨伞,或盯着公文包叫苦不迭的在街上跑动。

叫卖声,咒骂声,懊悔声糅杂在一起,闹哄哄的。

程开颜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手肘搁在窗户边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窗外几乎笼罩世界的重重雨幕,与街道上像蚂蚁一样跑动的人们。

心中愉快不已。

下雨天是他的最爱。

即便出行不便,他也喜欢。

尤其这种世界被淹没,但自己却能缩在某个地方,有种别样的安全感。

十多分钟后,校门口眼熟的大石狮子出现在眼前。

“嘎吱——”

车门嘎吱一声,打开。

铺天盖地的雨水声瞬间变大,雨水将街道淹没,落在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程开颜跟随人群连忙下车,一路举着伞远去。

一路上抬脚带雨,些许雨水透过鞋面渗入鞋袜之中,传来一股湿润的凉意。

他忍着不适,总算到了教室。

今天周五,上午一二节有课。

沿着楼梯走上教室,阳台上有不少作家班的同志在赏雨。

“程开颜同志你来上课了?伤好了?”

一个留着寸头,穿着黑布衣裳的男同志余光瞥见他,惊讶的问道。

“是啊,好的差不多了,再不上课,恐怕就被你们拉下太多进度了。”

程开颜应了声,回答道。

“没事,很快就补回来了。”

寸头男同志安慰了句,甚至热心的要把自己的笔记借给程开颜,还是程开颜说已经有人借笔记这才作罢。

程开颜转身走进教室,心中一阵轻松。

这种变化,其实是自他去往南疆参加军旅采风,才发生的。

不管怎么说,以现如今的社会风气来说,大部分普通人对前线的战斗英雄还是相当钦佩的。

至于那些高干子弟,大领导们怎么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走进教室。

在靠窗的一角,看到了叶辛,蒋子龙等人。

自从采风之后,他们几个之间的关系,就超越了寻常的朋友。

毕竟是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程开颜快步走去,坐在空位上。

还没上课,众人就热闹的聊了起来。

程开颜一边掏出本子整理笔记,一边听他们聊天,时不时插一句。

“国庆节本来班上组织了去爬长城的活动,没想到北京城的国庆节居然这么热闹,大家都想在城内游玩。可惜了,我还没去过长城呢。”

叶辛脸上还既有国庆节残余的喜庆,也有一些遗憾。

“没事,这不秋天来了吗,下次组织个秋游。”

程开颜笑着回道。

“说的也是。”

王安忆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关心的问:“程开颜你的作品应该写完了吧?

我和蒋大哥还有叶辛三个的作品,都相互审阅修改过了,打算今天就投稿来着。

你的需要我帮忙看看吗?”

蒋子龙也问了句,“要我们帮忙吗?”

他们三个在班上的文学天赋其实最好的几个,在经历了采风之后,关系也很不错。

这次相互批阅修改,虽然是一时兴起。

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进步不小。

这次的军旅采风征文,指定能斩获一个不小的奖项。

程开颜摇头道:“谢了,我上个星期就已经投递出去了。”

“开颜你这回恐怕是要输了。”

蒋子龙还记得那个请客吃饭的赌约,于是打趣道。

“呵呵,你们究竟写的什么,这么自信?”

经过几人的一番解释,程开颜得知蒋子龙写的是一个关于运输兵的故事,其实取材于他们四个那天在山涧运送军用物资的。

而王安忆写的是一个关于医务兵的故事。

叶辛写的则是一个前线战场上英雄连的故事。

“厉害厉害,果然都是功成名就的大作家,不愧是二等功的获得者。”

程开颜感慨,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二等功,是因为他们那天负责传递情报,也都获得了一个二等功。

“等着请客吧你!”

王安忆俏皮的眨眨眼。

众人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引起教室里不少人一阵注视和羡慕。

不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一个白胡子老头走了进来。

是《人民文学》的张光年编辑,讲的写作课。

程开颜和他老人家有段时间没见过面了,课堂上他也是认真听讲,时不时还被老先生点起来回答问题。

两节课眨眼而过。

今天周五,就这么一节课,大家就各回各家。

程开颜则走到张光年老先生身边,笑着问好,“早上好啊,张老,有段时间没见了,怪想念您的。”

“呸,你说这话我信都不信。”

张光年吹胡子瞪眼,啐声道。

不过听见程开颜这话,眼中满是笑意,温声问道:“伤势还好吧?”

“好全了,劳您费心了。”

“那就好,上次去见了叶老,他老人家可担心内疚了。”

张光年严肃的提醒,他与叶圣陶关系很不错,知道程开颜担任采风工作组副组长是叶老安排的。

叶老在得知程开颜身负重伤之后,内心很是担忧内疚。

“明儿,我就去老师家一趟,这段时间在家休息呢。”

程开颜心中一暖。

其实不是他不去,主要是老师都八十多岁了,要是看到他的伤情绪激动就不好了。

所以他打算等到伤好了再去。

“嗯,你多陪陪他,一个人怪孤单的。”

张光年脸色稍缓,笑着说:“告诉你一件好事,我们《人民文学》也有编辑参加到征文大赛的稿件审核之中,国庆之前你的作品就被两位编辑组组长审核了。”

“怎么样?”

程开颜连忙问。

“通过审核了,会刊登在第一期上,另外三位编辑老师的评价都很高。

可惜要不是军旅征文大赛非要刊登在《解放军文艺》上,我非得抢过来看看,再刊登在我们《人民文学》上。”

张光年摇摇头,没有直接告诉他是一等奖。

这些来自总政的消息其实是保密的,不能乱说。

“下次,下次一定。”

……

二人聊完,各自离开。

程开颜没有回去,而是转身去找小姨。

一栋四零四教室。

身材纤长兼顾丰腴的小姨讲台上写着板书,上身一件黑色针织毛衣,衣领将雪白的天鹅颈覆盖小半。

下半身则是一件经典黑色宽松西裤,脚踩棕色皮靴,越发显得优雅雍容,身姿清冷绝美。

程开颜走进教室,随手在后面找了个空位坐下听讲。

小姨作为北师大近年来最优秀的青年教教授,这学期被加了不少课程。

这节课是一门大三的《现代汉语语法研究》。

程开颜还看到不少熟人,其中就有刚升到大三的张纯,纪庆兰,杨梦珊三人。

只不过三个女生都没注意到他。

一节课听得稀里糊涂的。

好在小姨虽然发现他了,但没让他回答问题。

两节课上完。

已经是中午了。

程开颜起身正要找小姨,却见小姨站在走廊上和一个高个子男生说着什么。

那个男生五官端正,面容英俊。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笑着。

而小姨俏脸虽然冰冷,但神情却很认真。

这是什么情况?究竟在聊什么?

程开颜眉头微皱,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升腾而起。

两人聊了快十分钟,程开颜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径直走了过去。

“蒋教授?”

他喊道。

蒋婷澹澹的瞥了他一眼,便又继续说:“既然你做好了准备的话,你大可以试试,不过我对学生的要求非常严格。”

“那就多谢蒋教授的解答了,希望真的能做蒋教授的学生,能在蒋教授门下学习,那真是太幸福了。”

高个子男生听见这话,像是松了口气,满心欢喜。

要知道这位蒋教授可是他们学校男生公认的大美人,学历极高,背景深厚,知性优雅。

程开颜听见了这个男生的话,心中一阵不爽,再看小姨。

只见她眉头微蹙,看着有些无奈的样子。

“小姨,今天回家吃吗?”

程开颜走到小姨身边,伸手挽住美妇人衣袖轻轻掀起的雪白玉臂,温声道。

蒋婷被这么一挽,缓缓回头看了看程开颜,目光中带着些许探寻的意味。

美妇心思聪慧,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微扬,淡声道:“那等会先去买菜吧,家里没菜了。”

“嗯,等会我下厨。”

程开颜听见这话,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平静的看向眼前这位高个子男学生,疑惑道:“这位是?”

“我是大四的肖梓木,北师大的学生会副会长。”

高个子男生看着二人挽在一起的手臂,神色有些不虞,语气淡漠的自我介绍道。

他自然认得程开颜这位年轻的大才子,只是对程开颜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推崇之意。

肖梓木看向蒋婷,换上一副和颜悦色,恭敬有加的笑容说:“老师我就不打搅您了,之后还请多多指教,有机会儿请您吃饭,拜拜。”

“再见。”

蒋婷眼神微冷。

一旁的程开颜听见这话,频频皱眉。

这小子怎么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

肖梓木离去之后,蒋婷收回目光,聚焦到程开颜身上,“怎么了?开颜?”

“再见老师,下次请你吃饭。”

程开颜心中微酸,有些阴阳怪气的模仿。

“这是正常的师生交流,程开颜。”

蒋婷低头看了眼被程开颜握着的手臂,轻轻挣脱,语气平淡的解释道。

“……”

程开颜听见这话顿时心塞,连忙解释:“小姨,我只是担心你。”

“你不是。”

蒋婷双手抱胸扬起冰冷绝美的小脸,静静看着他,声音笃定。

“那你说是什么?”

程开颜深呼吸几下,反问道。

“不知道。”

蒋婷狭长的凤眸眨了眨,拒绝回答。

不过看到程开颜此时有些吃醋的模样,饶是冷淡如她,心中也不由涌出一丝丝喜悦。

“跟我来。”

思忖数秒,美妇人挥挥手,转身下楼。

程开颜看着美妇人丰腴婀娜的背影,情绪有些莫名。

他跟了上去,走到身侧与他并肩而行。

随后就听到美妇人不急不慢的解释:“昨天学校开了个会,年底有一场研究生考试,方主任让我带几个研究生,我也不好拒绝,就只答应了一个学生名额,刚才的学生是副校长家的侄子,得知后就过来找我。”

美妇人罕见的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说完就不做声,而是静静观察程开颜。

“原来如此!”

程开颜心中恍然,松了口气。

但很快脸色一变:“研究生?唯一的一个名额?”

小姨是北师大的副教授,要想升到教授,研究生是非带不可。

这件事学校安排得没问题。

但是研究生和本科阶段的学生不太一样。

七八十年代的研究生与研究生导师之间的关系,可比后世老板打工人之间的关系,要深厚得多。

古代老师弟子的关系差不太多。

更何况这是小姨第一个带的研究生,还是唯一的学生。

不说感情如何,至少也是朝夕相处。

想到这里,程开颜心中一沉,眉头紧锁。

他下意识的呢喃出声:“这怎么办?”

蒋婷站在一旁,听见这话,顿时冰雪消融,绽放出绝美的笑,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说:“简单,开颜你来做姨的学生好不好?”

“我?”

程开颜指着自己,满脸错愕。

我只是个高中生,小姨你让我考研究生?

……

自这天程开颜得知研究生此事之后,便立刻坚定目标!

一定要考上小姨的研究生,他绝不允许有人胆敢在他和小姨之间插足!

绝不允许!

于是程开颜终日懒散的人生,终于一去不复返。

蒋婷给他制定了一系列的学习计划,助力他考上自己的研究生。

以至于程开颜每天都沉浸在紧张的学习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距离高考的前一百天。

期间《解放军文艺》还寄过来一张稿费单,一千两百八十元的稿费。

以及一个喜人的消息。

《芳华》将在十五日,刊登在《解放军文艺》第一期的《军旅采风作家专号》上。

很快,时间飞逝。

十月十五日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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