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不解风情

张雨清的青色布包据说是自己缝的,但是一点都不显得廉价,反而很文艺,放在十几二十年后的淘宝网上,大概可以开一个颇受欢迎的特色手工店。

这是一个在条件困难的情况下努力不输人的姑娘,只不过她的家庭背景江澈暂时还不了解, 因为从外表和气质上,根本看不出来。

他同样不了解张姑娘这辈子到底是怎么了,中了什么邪,还是什么毒……难道被下蛊?可是那些我也不会啊。

江澈不认为张雨清会被自己的外表杀伤,因为前世江澈也长这样……结果被礼貌的无视了。

姑娘把包落下了,回头来取,又呆了一会儿帮忙收完小摊,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江澈不能不送, 是他自己说的怕治安不好, 治安也确实不好。而且张雨清以朋友的身份过来,帮忙一个下午,连声音都哑了。

“要不叫辆出租车吧。”江澈并没有太刻意去装穷小子的想法,当然也不至于没事主动去说我多有钱。

“可是那得卖好多辣条啊。”张雨清笑一下,委婉拒绝说:“公交车站很近。”

末班车,玻璃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吹进来,过往的行人和车流不多,1992年末的庆州街头略嫌破败和荒凉,尤其夜里。

公交车上也一样,空空荡荡。

车子拐了一个大弯, 人往右被甩出去一下,张雨清一手把包按在膝盖上,一手拉住前方椅背, 扭头对后排的江澈说:“就这儿下。”

“哦, 好……没想到还挺近的。”江澈在车上其实走神了一会儿, 他刚在想, 如果张雨清主动问及林俞静,该怎么讲。

大概可以承认喜欢表妹吧,她总不会去找阿姨、姨夫告状。

告了林俞静估计也不怎么怕,她皮厚着呢,只是会麻烦点。

但是张雨清从始至终一句都没提,她是多聪明的人啊,有过先前那封信,这个时候她再主动去提林俞静,无异于逼江澈表态。

落下风的时候逼江澈表态,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张雨清是了解林俞静的,所以她很相信,对于江澈这样一个有野心,有想法,有行动的男人来说,自己才是更适合的那一个。

而这,要靠相处来让他发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绕过两个拐角,路面变暗,行人稀少。

说话好像只是为了不显得气氛太阴森,有一搭,没一搭。

打定了暂时委屈隐忍的主意,张雨清也想着自己的事呢,她觉得冬天真讨厌啊,再大的胸,还是扛不住毛衣套棉衣。

“我现在要是说热,把外套脱了……会不会太明显?”刚想到这,张雨清被冷风吹得一哆嗦。

走在她侧后方,江澈突然说:“对了,你表妹放假了吗?”

看来他真的不知道,我才不接这茬。

张雨清扭头问:“对了,你家远吗?”

咦,这样对话也行?

江澈只好回答说:“我家在越江省呢。”

这个信息是张雨清早就知道的,但是干部异地任职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尤其当他们需要升迁的时候。

江澈没说我家住在市府大院……张雨清松了一口气,刚刚那个问题是为了岔开话题问的,太匆忙,欠考虑,问完她就后悔了。

就像管月梅说的,其他事她都可以坦诚,唯一要回避的一点就是这一点。

“我们一起来了很多人,男的找了家小旅馆住大通铺,不远的。”江澈又说了一句。

“嗯。”

张雨清点头的同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一盏时明时暗的路灯下,拐角进去是条巷子,站这里从亮处看暗处,只见漆黑一片。

“我家租在这里面……你就送到这吧,里面黑,不好走。”张雨清坦然说。

租在这里吗?明显的棚户区。老实说这有点出乎意料,看来张雨清的家境并不好,江澈看了看,在这里回头就过了,开口说:”没事,我连茶寮山上的夜里都敢走,你忘了?”

“我记得。”张雨清抬头看着江澈,恨死了1992年的这个冬天。

旧事重提,雨夜、山路、凉亭,画面在两个人脑海里都重现了一下,气氛顿时有些暧昧。

“走吧。”江澈说完率先向里头走去。

张雨清跟上,走了一小段,主动说:“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跟着妈妈,前阵子,妈妈也下岗了,刚搬来庆州,所以……你不会瞧不起我的,对吧?”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笑容灿烂,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悲伤或自卑。

江澈被触动一下,柔声说:“当然不会,我家原来也是农村的呢。以后都会好的。”

“嗯,我也这样想,等到我毕业后,就会好了。”

一只硕大的老鼠从臭水沟里爬上来,慢慢腾腾经过……

“扑,还是不扑?”张雨清犹豫了一下……这一扑安全系数实在太高,随便都解释得通,不顺利收场也容易,不扑可惜了。

她做决定的同时,江澈指着大老鼠说:“你怕老鼠吗?不怕老鼠的女孩子好像很少,林俞静不怕。这老鼠真大,估计一般猫都干不过它。”

“……”这都什么啊,谁跟你研究老鼠啊,张雨清把已经倾斜出去身体硬拉回来,“我也不怕。”

江澈刚想开口。

一束手电光打过来。

“清儿,是你回来了吗?”张妈妈整个人在光束后面,距离搁了有三四十米,看不清人。

这要是刚刚扑了,被我妈抓住,看你怎么办?张雨清发现自己莫名找到点折腾恶作剧的心情,有点儿哭笑不得。

“嗯,妈你怎么出来等我了呀。”张雨清连忙先迎上去,跑到妈妈身边,扭头说:“妈,我给你介绍一下……”

人呢?

“咦……”

竟然跑了。

…………

“还好我跑得快。”

江澈在街边扭头看了一眼,没追来。

等了好一会儿,拦了辆车,回到旅馆。

一屋子人都在。

“你怎么了?”江澈刚想打招呼,一眼看到了麻弟嘴角的淤青。

“快收摊的时候,来了几个人,什么都没说,冲上来把我摊子砸了……然后,就打了一架。”麻弟有点怕江澈责怪说:“打架倒是没吃什么大亏……对不起啊,江老师。”

“说什么对不起啊,人没事就好,知道对方是谁吗?”江澈看他没大碍,先问道。

麻弟摇了摇头。

“跟你要钱了吗?”

“没有,就是冲上来就砸,就打。”

“……”

会是什么人呢?

这情况还真的很难推断,纯粹没事找事的混混?不会现在就有人眼红下黑手了吧?

江澈出门,把郑忻峰叫出来。

“明天弄辆车,就在摊点指尖打转,遇到闹事的,别急,先把人跟住。”江澈说。

宜家前阵子已经在庆州开了一家店了,毕竟几个月前,郑忻峰就来考察过,弄辆车不算难,他点头,说:“行,明天我看着。“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找三墩不知从哪冲出来,激动说:“澈哥,让郑总带上我吧?”

江澈和郑忻峰扭头看看他,“你……现在还行么?”

“我现在太需要打一架了。”赵三墩双手握拳说:“要不然我都忘记自己是赵三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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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0章 小说情节计划中

江澈自认为在庆州从没和人结仇,再问过郑忻峰,也没有,剩下的人几乎更不可能。

但是第二天的情况还是一样,甚至变得更严重,一天下来三个摊点被人砸了。而且其中有一个老实巴交的茶寮村民, 因为拼命护着摊位不肯退,被水管打到满身乌青,皮开肉绽。

“你们俩怎么回事?!三个摊点被砸,就一个都没赶上?”不习惯对老郑发火,江澈努力压抑着怒气说道。

这情况连想找人拼命都找不着,赵三墩憋着火,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急得整个人狂躁起来, 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树上。

郑忻峰也郁闷,除了日常被江澈坑,已经有好久没这么憋屈过了,他叹口气说:

“20多个点呢,老江,就我们俩人,一辆车,转得再勤我们也盯不过来啊。宜家庆州的店又是新开的,员工暂时也用不上。还有,报警我们也报过了,结果就来了个片警, 蹬着自行车打了个转就走了。”

江澈知道他说的是实际情况,这就是身在异地的难处, 而且对手在暗处,有“力气”都使不上。

“能托托几个本地的关系帮忙查一下。”江澈说。

“早托了,可是那几个都一样答复我,谁都没听说有什么‘道上人物’要动我们。而且这事没逻辑啊,你想想,就农民进城卖个特产而已,能惹着谁?”

郑忻峰既然在庆州开店,肯定是要认识些人的,只是目前时间还短,人面还不够广。

他突然走近江澈,带着满眼的期待,小声道:“要不你亮身份吧……据我观察,这边也有不少练咱家九转金身功的。干脆,咱们青云门集体总动员,把庆州翻他妈个底朝天。”

这家伙依然对“青云绝代双骄”那个人设念念不忘。

江澈瞥一眼,板着脸没搭理他。

郑忻峰撇撇嘴,无奈正经起来说:“现在最关键是对方的来路我们一点都摸不着,也不是什么地头蛇要管咱们收钱,每次就是几个年轻小混混,冲上来打砸一阵就走,没一个能认的。”

说完犹豫了一下,他试探着问:“要不咱们明天先歇了?”

江澈想了想,摇头,“明天歇了,那以后呢?一会儿跟大家挨个叮嘱一下,明天推销点照样摆,但是如果有人来砸,就让他们砸,人都给我跑,不许还手,不要受伤。”

“引蛇出洞?”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郑忻峰点头赞同。

“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三天,一定要把人找出来。”江澈说。

“嗯。”郑忻峰咬牙。

布置完这些事,江澈调整情绪回到旅馆,把人召集起来,先安抚了一下村民们的情绪。

跟着照例统计了一下当天的销售情况。实际辣条的推销效果很好,有了第一天打底,第二天,销量就已经翻倍,照这个趋势下去,第一批带来的货很可能连推销期都不够用。

“村里的电话应该这两天就会装好”,江澈说,“另外我们准备在十字街那边租个小门面做办事处,接订单,联系批发商。这个办事处用人有个要求,过年不能回峡元,你们谁愿意?”

“我,算我一个。”李广年第一个举手。

“再一个,我吧。”马东红也站起来说:“我家就在这边,城里挺熟的,也方便。”

看了看这站起来高山平原的俩人,江澈点头,同意了,要不是现在心情不佳,少不得还得玩笑两句。

“我能不能也留下?”身形瘦弱的袁小山站起来,小心翼翼问道。

他回去也是一个人,关键对庆州很熟,跑那些批发商估计比马东红找得都准,江澈想了想,说:“好,那你也留下。”

袁小山又说:“我还有一个事……”

“你说。”

“那些人,要是我遇上了,能不能放蛇?”

他竟然把“小青”偷偷带来了,江澈诧异道:“你不是说那蛇不咬人吗?”

袁小山说:“我掐它一下,它就会咬。”

竟然还有这种武器?

江澈犹豫一下,怕出人命,拒绝了。

…………

关于这桩来得莫名其妙的麻烦……其实江澈把问题想复杂了,把这个“对手”想深了。

另一方面也得怪这个人级别实在太低,对比牛厂长、郭五、王宏,甚至是朱乡长兄弟俩,这位别说和气生财了,还让江澈生气记住,设计他一下,都完全不够格。

赵正斌当初参加扫盲志愿者是为了追求张雨清去的,结果在村里先是跟麻弟冲突了一次,被虐得不要不要的,然后又眼睁睁看着张雨清主动亲近江澈,冲动表白,被拒绝,一气之下提前离开了茶寮。

这些事真不够格让江澈记在心上,甚至后半段的“夺人所爱”,他完全都不知情。

但是赵正斌日日夜夜记着,半年来越想越恨,恨到咬牙切齿。这事让他杀回茶寮去,不现实,但是就在昨天,偶然一次闲逛,他在街上看到了麻弟……

“竟然给我送上门来了。”赵正斌这两天感觉很痛快。

他把几条烟放在桌上,大声说:“辛苦兄弟们了,烟拿着抽,另外晚上我请客,明天咱们继续。”

笑声、欢呼声、戏谑加得意,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地响应。在场的其实都是没什么出息的小混混,赵正斌口袋里有钱,能带他们吃吃喝喝,他们自然乐得跟他称兄道弟。

但就是这些人,反而不好查。

被几声“正哥”“斌哥”一叫,赵正斌志得意满,笑容满面。谭文康在他耳边小声说:“正斌,你自己不露面,不动手,能解气啊?”

赵正斌扭头看他,笑笑说:“你不懂,我现在露面了,事情办起来就不方便了。等我先把那帮穷鬼的那点什么破生意搅黄了,再最后出面收拾一顿,才真解气,明白了吗?”

谭文康想了想,奉承说:“正斌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深了。”

赵正斌呵呵一笑,飘飘然道:“不过明天砸那个狗屁支教老师的点,我还是要去看一下的,他那里我会叫人下手重一点。”

…………

隔天上午,张雨清站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头发乱糟糟的管月梅出门。

“你怎么有空找我啊?”站门口看着张雨清,管月梅戏谑地笑着说:“怎么,田螺姑娘今天没去给你的公子哥帮忙么?”

“别闹,我昨天就来过了,你家没人。”张雨清说。

“怎么了?他不让你去了,还是你改主意了?”管月梅很好奇。

张雨清摇头,又点头,“也可以算是他不让我去了吧,就昨天早上我过去,他跟我说,他们不知道惹到什么人了,被人砸了摊点,还伤了人。他怕我在那边有危险,硬把我赶回家了。”

管月梅“啊”一声,说:“真的假的啊,不会是他找的借口吧?”

“当然是真的啊,什么叫他找借口赶我?”张雨清有些不高兴说:“被打伤那人叫麻弟,你记得吧?就咱们去茶寮扫盲那次,住宿吃饭都是他给安排的。”

“记得,一个半大小子。”管月梅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奇怪地看一眼张雨清说:“那你怎么想的啊?”

“我?我就觉得……这也算是他在关心我吧?”张雨清有点羞涩说:“其实我也挺担心他的,让他报警,他说先看一下对方来路,劝他别摆了,他又不听。唉,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非要找事……”

管月梅无奈地摇了摇头,打断说:“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他了……要不不会突然变这么笨。”

喜欢么,除去实际考虑,应该也是喜欢的,张雨清没有否认,只困惑问说:“什么我就变笨了?”

“果然是关心则乱啊。”管月梅继续绕弯子说:“我聪明的雨清同学,这么容易想到的事,你都想不到?”

张雨清一边思索,一边依然还是问:“什么?”

管月梅翻了个白眼,“找他们麻烦的人啊,不是再明显不过了吗?”她直接喊出来,“赵正斌啊!”

张雨清懵一下,联系在茶寮发生过的事,果然一下就想通了,只是仍有些怀疑道:“赵正斌现在这样了吗?我记得他以前虽然调皮一点……”

“调皮?看来你是真的对你这位追求者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啊,也没试着去了解一下他。”管月梅笑着道:“早变了,这两年赵正斌家里有钱了,在外面混,听说吃得很开的,以前的同学惹上事,很多都找他出面。我还听人说,他打群架能叫得动上百人呢。”

“……”张雨清转身,“那我去告诉江澈。”

“等等,你急什么?”管月梅在身后叫住她。

张雨清扭头:“这还能不急?既然是赵正斌,就肯定会找江澈麻烦……我得提醒他赶紧想办法,叫家里出面,把这事解决掉啊。”

“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你就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管月梅说,“没看过电视剧吗?没看过小说吗?”

张雨清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管月梅上前拍拍她肩膀、手臂、后背,说:“自己选一个地方伤着了不疼点的,等赵正斌的人来找江澈麻烦的时候,勇敢地冲上去,受伤,倒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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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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