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滔天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秋雨夜风萧瑟,小小青田县竟有数位高人降临,一众人着实目不暇接。

先有郄亦生轻易挫败一僧一道,及至最后,竟引来了五品境界的道门高人莫问山。

乃至于莫问山一出手,雷霆之光苍茫,郄亦生本欲以凡人之躯直面雷霆,奈何又有高人前来。

此人未露踪迹,但却有异象降临,是为阴沉无尽的黑夜,有暗无天日之感,当即扫却雷光,遮蔽万物。

而后此人竟卷走郄亦生,连一鳞半爪都未现出。

此刻再也无人斗法,夜雨秋风又来,街上人虽多,却无人出声。

莫问山白胡子杂乱,仰着头茫然之极。堂堂道门五品高人,竟不是一合之敌。

觉明大师和厉无咎也是呆呆望天,两人都是正面跟郄亦生交过手的,深知郄亦生之能,而莫问山道长显然更胜一筹,但最后出手之人又在莫问山之上了。

“真是水浅王八多啊。”林宴给出评价。

“你管好你那张嘴吧!”聂延年皱眉训斥。

林宴一听这话,果然老实了不少,竟不敢再提。

孟渊这会儿也有几分茫然,今晚接连见大高手斗法,都快看迷瞪了。

“老祖师!”莫听雨这会儿也回过了神,赶紧上前去搀扶着莫问山。

“老骨头还算扛得住。”莫问山见了莫听雨后,人就慈祥许多,拉住了莫听雨的手,又一道来到客栈门前。

莫问山打量了孟渊一行人,最后看向觉明和尚和厉无咎。

觉明和厉无咎硬撑着起身,行了一礼。

“来者是谁?”莫问山好奇的看向诸人。

没人回话,因为诸人根本没看到那人的半片衣角。

倒是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那厉无咎也目光深沉,这三人都是能跟信王独孤盛扯上几分关系的,是以有所怀疑。

“可是那传说中的青光子?”莫问山又来问。

“绝非青光子。”林宴语气分外肯定。

“哦?”莫问山来了兴趣,“林小友说一说,为啥不是?”

“我在南方除妖,曾见过青光子显露法相。”林宴指了指天空,认真道:“此人乃是渊深暗寂之相,与青光子恰好相反。”

“不知青光子修何种法相?”莫问山更有兴趣了。

“光明相。”林宴道。

这话一说,跟解开屏等人打过交道的都没声了,倒是胡倩等人茫然的很。

那青光子是老鼠成妖,明明该是在臭老鼠洞里做巢才对,没曾想竟能跟“光明”二字扯上关系。

孟渊出道虽晚,却已见过不少法相。那细腰奴修欢喜相,解开屏修寂灭相,白猿长老修金刚相,枯荣大士修枯荣相。

修诸般之相,得诸般法门,是故佛门六品境界后,所擅长之法便有了区别。

“佛门有光明相么?”莫听雨忽的开口问,“诶?师兄你干嘛拉我?”

“孩子,我让你好好读书,看来你没读。”莫问山叹了口气,道:“佛门中法相之意,与我道门颇有不同,可不单单是说诸法之相状。”

莫问山一开口,便没人打断,他就继续说道:“乃是说心识所现之相。在佛门之学中,讲一切有为法。是故诸般法相都是心识心境之所变,这才显现出来的。何为心识?”

这莫问山最后一句的语气跟香菱有些像,分明也是个好为人师的。

“心识是对大千世界的诸般感知、诸般认识、诸般执着,而生出各种各样的法相。”莫问山说起来就没完,“一个人对同一处风景,在不同心境下会有不同的感悟和心得,呈现出的风景的便有不同,此为心识所现的法相。是故,佛门之人修自身之法相,是为求道,但也需提防法相之变。即便修同一种法相的人,所修持之法也有不同。”

说完这些,莫问山微微笑着看向觉明和尚,问:“不知老道说的可还在理?”

“道长学识渊博,所感所悟比之我释门的许多高僧还要深厚。”觉明和尚合十行礼。

莫问山抚须笑了笑,随即又面露黯然,道:“可惜这天底下的高低之分,不是靠学识,而是靠刀剑。”

他看向远处的黑暗中伸出枯槁的左手,承接住秋风夜雨,接着道:“既然不是青光子,又会是哪位高人呢?可惜未显露太多,我竟然看不出来者修什么途径。”

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也没敢吭声。

莫问山没等来人回应,便也不再多言,当即踏步往夜深处而去。

“告辞,来日再会!”宁去非行了个四方礼,随即即又朝孟渊一抱拳,道:“孟兄来日若是知晓了今日出手之人的消息,还望往凌霄派去封信,在下感激不尽。”

“本该如此。”孟渊抱拳回礼。

“告辞!”莫听雨连忙跟上。

两人也不拖泥带水,当即跟随那老道士莫问山而去。

秋风秋雨愁煞人,转眼仇敌尽去,最强的援兵也隐入黑暗之中。

此时才只中夜时分,大战既停,街道内外便传来隐隐的哭泣之声。

“铁牛,你扶厉道长入客栈稍歇。”孟渊当下做起了分派,“厉道长是青羊宫高人,对我等有援手之义,莫要怠慢!”

“是!”铁牛当即应下。

“吴长生,”孟渊又唤来一人,“你带些人,去查问街道两旁的住户。若是有被误伤的,便去救人。若是有房屋损坏的,你一一记在案中,咱们全数赔偿。”

“是!”吴长生也赶忙应下,又招呼了三个人,便去做事。

胡倩目光灼灼,期盼的看着孟渊。

“胡倩去烧些水来。”孟渊随便安排下来,就又请林宴等人入了客栈。

灯火熹微,客栈大堂空荡荡的。

厉无咎道人脸皮薄,已经被铁牛送回房中歇息。

倒是觉明和尚虽狼狈不堪,袈裟不存,但还是客气的请林宴和孟渊等人坐下商议。

姜棠年纪最小,但她代表的是应如是,又是应如是的座下人,便被孟渊拉到身边坐下。

胡倩送上茶水,其余人等尽数在外守着。

“阿弥陀佛,”觉明大师脸色苍白之极,但语气却似有了几分气力,“还是郄道友留手了。”

“他知道强敌环伺,不敢不留手。”林宴笑道。

一众人都很有默契,并未去提最后出手的那人。

(本章完)

第206章 传道

孟渊一肚子的疑惑想问。

比如说聂师念叨许久的林宴是何时跟在后面的,比如说厉无咎和觉明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入京的。

当然,郄亦生等人不单单是为杨玉瓶报仇,那另外的事是什么?

还有就是当初玄悲三人答应的天机神通菩提灭道一事,不知今日能否兑现。

而且现今林宴师兄来了,孟渊也算是找到能请教武道六品的人了。

“这位小友便是应施主的门人吧?”觉明和尚看向姜棠。

“大师有礼了。”姜棠又赶紧起身执道礼。

觉明和尚微微点头,赞道:“应施主虽出身儒门,但在道门一途亦有非凡见解。如今看来,当真是名师出高徒,冲虚一脉后继有人了。”

说完这些,觉明和尚又看向孟渊,道:“我听几位师侄说起过施主在葫芦山上与枯荣妖僧斗法一事。今日又见施主独对郄亦生而不见慌乱,诸般天机法门,信手拈来,胆略具佳,应施主又寻到一英才。”

“不敢当。”孟渊谦逊的很,“若不是郄亦生留手,在下早就身首两分了。”

“少年人谦逊,果然是应施主调教出来的人。”

觉明和尚又看向林宴,问道:“南方妖乱可已平息?”

“暂时缓下来了。”林宴说起这个,竟然揉了揉眉心,“费了许多力气。”

“王道友亲去了?”觉明好奇问。

这是在说镇妖司的督主王二,听闻是武道四品境界。

“她没去。”林宴摆摆手,“她正忙着别的事呢。”

“什么事?”

“嘿嘿。”

觉明眼见林宴不说,就又问道:“南边妖乱敌我伤亡如何?”

“大师若是想要去超度,那还真是去对地方了。”林宴笑笑,又摆了摆手,道:“你们兰若寺也有人去,大师回平安府了,不妨去问一问。”

“众生皆苦。”觉明和尚听了这话,低喃一句佛号。

“大师这次没擒到郄亦生,觉远大师的冤屈就洗不净。”聂延年忽的笑了笑,挑了挑桌子上的灯火,问:“大师来日有什么打算?”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觉明单手合十,分外虔诚。

“好好好!”聂延年抚掌赞叹,又往前凑了凑,道:“觉明大师,你们兰若寺的几个和尚,答应送我女婿一份天机图。不知大师什么时候送?”

说着话,聂延年指了指孟渊,眼睛却看着觉明。

“师父,”林宴皱眉,不悦道:“兰若寺乃是高僧云集之地,乃是佛法昌盛之地,说是天下第一寺也不为过!区区天机图,人家怎么可能昧了咱?”

“其实要不要都行。”孟渊随意的摆手,“我今日已经见大师用过菩提灭道,此生无憾!”

“阿弥陀佛。”玄悲看不下去这师徒三人的嘴脸,当即道:“孟施主,当初可没答应送你,只说去信寺中,问询师长意见。”

他气的很,“我师伯受了伤还没好,你们就来逼宫?”

“现在觉明大师就在,咱们看看大师怎么说!”聂延年声音大的很。

“你们三个狼狈为奸!趁人之危!”玄悲道。

“阿弥陀佛。”觉明和尚宣了声佛号,看向玄悲,道:“我今日犯戒,你也犯了戒。我知道你们在外行走,屡屡受挫,如此才更要平常心。”

“是。”玄悲老实听话的合十。

觉明和尚这才看向孟渊,他也没说准不准,只道:“孟施主且请伸出左手。”

孟渊照做。

觉明和尚用他仅剩的一只手按住孟渊的手腕,而后又往上摸了摸,一直到肩膀。

随即玉液探出,稍稍一动,便既收回。

“孟施主年纪轻轻,便有不凡艺业,可见应施主慧眼识珠,聂施主教导有方。”觉明和尚微微点头,“孟施主确实有修习菩提灭道的资质,便是佛动山河也能参习。”

问听此言,聂延年摸着下巴笑了笑,玄悲和林宴却有惊讶之色。

这菩提灭道乃是兰若寺武僧的秘技,且不说需经什么‘了’字辈长老准许,还要经历什么试炼,催发后还会明台蒙尘。可那佛动山河同样是兰若寺秘技,且威势极大,最紧要处,乃是佛动山河需得开两处丹田才能成。

而此刻觉明和尚说孟渊能参习佛动山河,那便是说此人有两处丹田,且玉液凝练,非同一般。

“阿弥陀佛,施主当真天纵奇才。”玄悲合十感叹。

“好的很啊!”林宴两眼有光,胳膊搭到聂延年肩上,道:“我说你怎么能让他娶小道士和青青,原来他两处丹田!那是不是三处丹田,就能娶仨了?”

林宴当即掰扯起来,“我家是没人了,不过京城镇妖司里,我倒是认识几个出色的!”

说到这里,林宴完全把话题拐歪,抓住孟渊胳膊,“到神京了,我带你见见!”

“……”孟渊一时无语。

姜棠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盯着聂延年,盼聂延年能主持公道。

“就她俩了!”聂延年也急了,“以后他再找,都是小的,那我就不管了!”

“怕是人家不愿意当小。”林宴摸着下巴,似在认真思虑。

“私下里玩玩得了!”聂延年见孟渊也摸下巴,就没好气道:“别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

“是。”孟渊赶紧应了下来。

觉明大师喝了口茶,道:“小孟施主自然是资质不凡,前程远大。但需得谨记,莫要在‘色’字上耽误太多,否则得不偿失。”

“大师金玉良言,在下谨记。”孟渊十分老实听话。

“那菩提灭道到底传不传?”林宴终于想起了正事,“要是不传菩提灭道,传佛动山河也行啊!”

“咱真的不挑!”聂延年道。

“是呀是呀,我哥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学。”姜棠竟然也来帮腔。

“阿弥陀佛。”觉明和尚只觉聒噪的很,他看向姜棠,道:“小道友,这菩提灭道非是寻常的天机神通。你要知道,天机神通威势越大,其中凶险就更增。彼时就好比成佛成魔,只在一念之间。”

“可不是!”玄悲也来骗,“到时你夫君不认得你,只认得外面的女施主,你怎么办?世上岂有后悔药吃?”

“两位大师,我流民出身,见多了生死,奈何以地狱吓我?”姜棠天天在静园,跟着应如是学了不少辩经的学问。

“……”玄悲一时无语。

“果然是应施主教导出来的人。”觉明和尚也不再劝,只看向孟渊,道:“施主当真想学?”

“这是自然。”孟渊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此法中有诸多不谐。”觉明和尚叹了口气,道:“我先说与你菩提灭道的凶险处,而后再问施主三句话,若是合贫僧之意,那便可传道。”

“请。”孟渊当即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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