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哪怕是未来的公民

就在亚尔曼与港务局局长据理力争的时候,站在甲板上的威兰特人同样注意着岸上的情况。

尤其是菲力。

他的船上装着2亿第纳尔和800万银币,由不得他不关心自己的命运。

看着似乎争吵起来的亚尔曼和港务局工作人员,菲力的妻子脸上浮起一抹愁容。

“……亲爱的,我总觉得他们并不是很喜欢我们。”

“不喜欢我们?哈哈……亲爱的,你在开什么玩笑,多亏了那帮色厉内荏的蠢货,在中洲大陆的东边能找到个不讨厌我们的人就不错了。”

好歹以前婆罗人还是爱他们的,然而就因为南方军团干的那些蠢事儿,他们仅剩下的舔狗也没有了。

菲力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码头,心中盘算合计着。

他不是来这儿淘金的,而是来逃难的,早在出发之前,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他都有考虑过,包括眼下碰到的这种情况。

五千多个幸存者……

换做任何聚居地,一次性接纳这么多人都难免会感到吃不消。

更何况是“臭名昭著”的威兰特人。

他们能畅通无阻的到达这儿,他甚至都觉得是个奇迹了。

站在一旁的保镖头子表情也有些忐忑,犹豫了片刻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虽然这不是我该提的意见,但我觉得您可以考虑给当地的大人物送点礼物。”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难道随便找个人拎一袋金币塞人手里吗?”

扔下这句话的菲力继续盯着码头上的情况。

其实相比起亚尔曼和那个港务局局长,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个正装笔挺、头油抹得发亮的另一个威兰特人身上。

那家伙比他们来这儿要早,而且看起来好像在当地混的不错,站在他旁边那位“本地朋友”也是一副颇有身份的样子。

亚尔曼似乎和他很熟的样子。

菲力心中不禁琢磨起来,得找个机会让亚尔曼替自己引荐认识一下那位能人。

就在这时候,码头上的情况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只见那位跟着他的同胞一起来这儿的本地朋友,忽然介入了亚尔曼与港务局工作人员之间的争论。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那个原本咄咄逼人的港务局局长气势忽然就软了下来。

菲力的眼神顿时一亮,再看向亚尔曼那位老朋友时,眼睛更是恨不得放出光来。

旁边的保镖头子还没看出门道,还在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其实,就算没有一号定居点,也有二号三号……”

“如果面临的问题解决不了,只是不断的逃跑,就算是二十号,三十号也没用……”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菲力拍了拍保镖头子的肩膀,将他拉到旁边,指了指远处码头上那个正装笔挺的威兰特人。

“你去拯救之巢号的甲板上帮我打听打听那个人的名字。”

看着目光炯炯的老板,那保镖头子虽然心中奇怪,但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遵命。”

此时此刻的菲力并不知道,他渴望结交的那个男人早就已经盯上了他。

不过,亨克并没有直接让亚尔曼替自己介绍那位远道而来的富豪。

因为那等于明摆着告诉人家,自己盯上了他手中的黄金。

一旦产生了先入为主的警惕心理,后面再想展开合作就很困难了。

比起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他更愿意让对方主动用脸蛋来温暖他的屁股。

不过老实说,亨克心中也是忐忑的一批,那故作镇定的笑容全都是装出来的。

毕竟,他请来的地方代表其实压根儿不是他的朋友,甚至于他们今天才刚刚认识。

至于他为什么能说服对方来这儿帮自己忙,理由其实也很简单。

他首先向对方承诺,忠诚勇敢的威兰特人会记住顾先生今天的人情,后者只需要帮助他们一次,未来就能获得他们所有人的支持。

不只是如此,他还向那位代表提出,那艘船上有他的合作伙伴,而他打算和那位合作伙伴在荒野上凭空建出一座崭新且繁荣的城区,用来接收更多逃离废土的幸存者。

选票和政绩,以及捍卫了宪法的美名……哪怕其中有夸张的成分,但如此丰厚的回报,也已经足够那位代表心动了。

帮助威兰特人也许会得罪一些立场偏执的婆罗人,但相比起他能得到的好处,失去的那点儿支持率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那些偏执的家伙本身就是最难争取的人群。

他们的要求最难满足,表达最为激烈,但凡有一丁点儿不开心就能让他们忘记过去的所有甜蜜,并立刻从极端的支持变成极端的反对。

讨好他们是没有半点儿好处的,甚至得为了他们那几撮难养活的小树苗,放弃一整片树林。

威兰特人当然也有这种偏执的家伙,但他们并不在这十二艘船上。

哪怕是最狡猾的新大陆的威兰特人,也是要比信奉一千个神的婆罗人更有信仰、信用以及职业操守的。

虽然亨克能感觉到顾宁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满嘴跑火车的话,但他终归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对方结束观望,并下定决心来趟这趟浑水。

他相信那个坐拥上千吨黄金的富豪一定在留意码头上的情况,而且一定会注意到“站在幕后”的自己。

到时候根本不用他开口,对方自然会主动联系他。

而这样一来,他便能和那位顾先生兑现他画的下一个饼了!

跟着亚尔曼的脚步,一行人登上了拯救之巢号的甲板。

就在顾代表安抚慰问船上的幸存者们的时候,亚尔曼激动地拉住了亨克的手。

“谢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伱,要不是你这位代表朋友……”

“没事没事,我们血管里都流着同样的血,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说这话的时候,亨克一脸的理直气壮,一点儿脸红的意思都没有,就仿佛那位代表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来这儿帮忙的。

亚尔曼倒也没有怀疑亨克什么,毕竟人现在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他感谢都还来不及呢。

他现在只感慨,幸好当初他力排众议执意要去救人,把人从海里捞了上来。

果然,好人还是会有好报的。

“话说你的朋友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需不需要我们表示些什么?”

看着一脸认真的亚尔曼,亨克笑着打住了他的话头。

“你可千万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替联盟的公民说话本来就是他的工作……你可以把他理解成护民官。”

亚尔曼愣了下。

“护民官?”

“我差点儿忘了,你没去过新大陆,”亨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总之在西方军团那儿,你要是遇到当兵的说不清理,可以找那帮家伙替你说,他们记得元帅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是元帅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找他们虽然不能说药到病除,但至少比向元帅祈祷管用。”

“……这,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亚尔曼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西方军团在新大陆。

相比之下,他对东方军团的了解都胜过对那儿的了解。

不过话说回来,他以前一直以为四大军团的制度都是从凯旋城抄来改了改,最多只是继承了多少的区别,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西边的同胞还加了点新东西进去。

看来他以为中的“完全了解”,也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亨克咧嘴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到了一个新地方,就得熟悉这个地方的游戏规则……这个道理放之四海皆准,我可以说是屡试不爽了。”

就在亨克正得意着的时候,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从甲板的另一侧舷梯走了过来。

他的身上穿着一套轻量化的安保外骨骼,孔武有力的模样看上去像是久经沙场。

在两人身旁停下脚步,那人恭敬的微微颔首说道。

“请问您是亨克先生吗?”

亨特看向了身旁那人,视线一番上下打量,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底,但还是按捺住了急躁,微笑着礼貌问答。

“是我……请问您是?”

那人声音客气地继续说道。

“我是菲力先生聘请的保镖,我的老板想和您聊聊,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那家伙的名字原来叫菲力!

亨克心中一阵激动,不过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亚尔曼,做出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模样。

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困惑,亚尔曼果然客气地向他介绍道。

“菲力是永夜港知名的珠宝商……因为前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他变现了当地全部资产登上了我的船。”

亨克的脸上做出恍然的表情,随后向那位保镖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抛弃永夜港的一切来到这里……对你的老板而言,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很不容易吧。”

那保镖迟疑了下,苦笑着说道。

“抱歉……这是客人的隐私,我并不了解,或许您可以当面询问我的老板。”

“我确实有想和他聊聊,关于过去,现在,还有未来的事情……”亨克点了点头,作出关切的模样说道,“那就有劳你带我过去了。”

那保镖愣了下。

“现在吗?”

亨克轻轻抬了下眉毛。

“他现在不方便吗?”

“那倒是也没有……”那保镖犹豫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亚尔曼,接着又重新看向了亨克,略微迟疑的说道,“可是您这边突然走开……不要紧吗?”

“这有什么要紧的?”

亨克失笑着看向了正在安抚老人孩子们的顾代表,接着又看向了同样顾虑着的亚尔曼。

“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有我那位朋友在这里看着已经足够了。放心……我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看见哪个部门敢当着地方代表会的面违法的,更别说是宪法了。”

安顿好了亚尔曼,亨克立刻跟在那位保镖的身后去了旁边的另一艘船,并很快在夹板上见到了那位身怀巨款的富豪。

当双脚踏上甲板的时候,亨克甚至听到了自己那怦怦狂跳的心脏。

毕竟此刻他的脚下正踩着两亿枚纯金打造的第纳尔!

就算把他之前赔掉的那两船军火也算上,他都不曾拥有过这么多钱!

不过激动归激动,亨克并没有将心中的情绪表现在脸上,仍然维持着那彬彬有礼的笑容。

而与气定神闲的他不同的是,那位身怀巨款的富豪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便激动地伸出右手迎了上来。

“幸会!亨克先生!我本来是想登门拜访的,没想到您居然亲自来了……”

“您太客气了!”握住了菲力的右手,亨克哈哈笑着回了一句。

他当然不会让这家伙登门拜访自己的家。

毕竟就算是在奉行平等的联盟,也没有哪个老板会和住在四人间宿舍里的码头工谈几个亿的买卖。

不过到目前为止,他的“表演”都还算成功,至少没有在眼前这位金主的面前露馅。

热情地晃着亨克的右手,菲力的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客气地同他攀谈了起来。

“听说您来自新大陆?”

亨克笑着说道。

“没错,我是西方军团的居民,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很早之前海风将我吹来了这里。”

菲力惊讶地看着他说道。

“你已经拿到联盟公民身份了?”

“呃……暂时还没有,不过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并不是所有在联盟生活的人都有联盟的身份。而且,我的身份证已经在申请了,很快就会发下来。”亨克轻轻咳嗽了一声,做了个模棱两可的解释。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在码头干活儿,毕竟那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菲力了然地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看来,这位亨克先生既然能与当地的“大人物”交上朋友,自然不会为区区身份的问题发愁。

不会因为身份的问题受到刁难,这对他自己而言也无疑是个喜讯。

看着还想继续打听些什么的菲力,亨克迅速将话题岔开,并引导到了回了菲力自己身上。

他最感兴趣的是船上的黄金,然而这件事情他偏偏又不方便主动提出来,那样会显得目的性太强。

最好的办法是开一个合适的头,让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那些黄金上。

如果能让这位菲力先生主动提出请求他的帮助就更好了。

“我听说您抛弃了在永夜港的所有……我想知道是什么让您做出了这么大胆的决定?”

听到这句话,菲力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下来,包括站在他旁边的夫人,原本灿烂的笑容也被阴郁的表情取代了。

没想到自己刚一开口就踩了雷,亨克连忙在后面补了一句说道。

“抱歉,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

“没什么该问不该问的,”菲力从脸上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神色复杂地继续说道,“我的两个孩子死在了那帮混球的手上……他们在大街上开枪,而且是向自己人开枪。”

好家伙……

南方军团下手这么狠的吗?

亨克错愕地看着菲力,心中诧异的同时,也用宽慰的语气安慰他说道。

“很抱歉,让你们想起了不好的事情……真是骇人听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群堕落的家伙已经无耻到抛弃了威兰特人的荣耀与信仰!他们居然对自己的同胞开火,这简直是对威兰特人的背叛,对元帅陛下的背叛!”

菲力讽刺地咧了咧嘴,神色阴霾地说道。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甚至还试图将事情掩盖下去,所以我一刻也不想在那儿待下去了,我卖掉了能变现的一切,带走了我的所有财产……就算是葬身鱼腹我也认了。我宁可这些金币都沉入大海,也绝不愿给那群杀人犯留下一枚金币!他们没有信仰,但我好歹还是有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接着向亨克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不过我和我的妻子都很幸运,而亚尔曼先生也是个诚实守信的人。多亏了他的帮助,我和我的妻子才能带着这些家当,一路漂洋过海平安抵达这里……说起来,关于这件事儿我还请您帮个忙。”

亨克的脸上摆出认真的表情,心中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客气了,您有什么麻烦请尽管告诉我,我就算帮不了你,也会尽量帮你想办法。”

菲力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说道。

“实不相瞒,放在船上的两亿第纳尔是我的全部财产,但同时也是个大麻烦……哪怕我相信联盟是个安全的地方,也无法改变这里是废土的事实。只要在废土上,意外就是免不了的。”

亨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深表理解的样子。

“确实,这么多现金不管是放在哪儿都太惹眼了。如果我是你的话,肯定不会放心它们就这样停在鱼龙混杂的港口。”

菲力的脸上也浮起了一抹愁容。

“我要说的正是这件事情……您有信得过的银行吗?”

亨克笑着说道。

“值得信任的银行,联盟的银行都很值得信任,这儿的风控是一流的,他们甚至还为储户的存款买了保险……不过,您都有这么多现金了,为什么不考虑自己开一家银行呢?”

“自己……开一家银行?”菲力愣愣地看着他,迟疑说道,“这能行吗?”

虽然黏共体的电子结算渠道能够将第纳尔兑换成银币,但其本身只是个外汇买卖的平台。换而言之,得有人抛售银币换成第纳尔,他才能将手上海量的第纳尔抛掉。

如果是和平年代倒还好说,只要花点时间就能把第纳尔换成银币,然而问题是两边现在正在打仗。

想在短时间内将第纳尔出手,他只能打折抛售,而且折扣的力度得让购买者感到有利可图才行。

见菲力一脸懵逼的表情,亨克笑了笑,解释说道。

“联盟的银行分为很多种,并不是所有的银行都是储蓄银行,也是有投资银行这种东西的。只要有良好的投资标的,以及能够为投资担保的抵押物,开一家投资银行很容易。”

菲力:“抱歉,我听的不太懂……”

亨克:“简单来说,就是用你手上的第纳尔做抵押,从联盟的银行贷款一笔银币出来。”

“抵押?贷款?”菲力听着更懵圈了,愣愣地看着亨克说道,“可是我只是想找个银行把钱存起来。”

亨克耐心地继续说道。

“我说的正是这件事情,亲爱的菲力先生,联盟的银行虽然业务广泛,但恕我直言,不管哪家银行都很难一次性存入这么多外币,尤其是第纳尔这种流通率低、占地面积大的贵金属货币。”

菲力傻眼了。

“存不了?”

亨克摇了摇头。

“当然存的了,但超过一千第纳尔都会收取‘点钞费’,并且这笔钱是按百分比收取的。至于两个亿……没人存过这么多,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者你可以租一个金库,并定期支付金库的租金……但说实话,两种方法我都不是很推荐。”

菲力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只是想存个钱而已,怎么这么麻烦。”

看着哭笑不得的菲力,亨克笑着说道。

“这太正常了,站在银行的角度,你存进去的不光是钱,还有风险。没有人会在一号定居点找银行借第纳尔,他们就算真需要第纳尔,也会去距离军团的市场更近的金加仑港或者银月湾。”

“而在一号定居点,这里的银行不但没法用你的黄金赚取息差,还得担心你存进去的金子发霉,或者哪天心血来潮取出来玩……换做你是行长,你会答应吗?第纳尔并不是联盟的法定货币,你就算找谁帮忙都没用。”

看着一脸失望的菲力,亨克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菲力先生,我是认真的在为您考虑,如果您不想将第纳尔低价抛售,或者为它们专门租一座金库,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开一家银行。”

菲力苦笑着说道。

“这和买一座金库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亨克认真地看着他,“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你可以不必打折抛售你的第纳尔,而是把它们作为担保物抵押给银行,并按照市场价借出一大笔银币。”

“然后为他们支付一大笔贷款利息?”菲力忍不住说道,“我还不如直接让他们赚一笔点钞费。”

亨克微笑着说道。

“只是四个点的利息而已,如果是用于投资一号定居点的基础设施,这个利息还可以打个折。”

听到这个利息,菲力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两个点的利息!

这听起来……

似乎还挺有吸引力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把这些第纳尔以抵押物的形式扔到银行那儿,他就不必为这些黄金的安全发愁了。

该发愁的反而是保管它们的银行。

这和把钱存进银行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听起来挺有意思,可这么多贷款,每年的利息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只要回报率高于两个点就行了,多出来的都是赚的!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我的朋友,这儿可是联盟的一号定居点,年化两个点以上的利润简直不要太容易了。”亨克笑着说道,“别的不说,我手上就有个回报三四个点的项目,你要实在找不到可以投的东西,投我的项目也行。”

菲力的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的警觉,但想到眼前这位同胞在当地的能力,却又下意识地信了一半。

“你的项目?什么项目?”

亨克的脸上浮起了几分忧国忧民,将那深邃的目光投向了远处潮起潮涌的海面。

“短短一天时间,这港口就来了五千多个同胞。这场仗若是继续打下去,还不知会有多少人背井离乡,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们睡在大街上。我打算在这儿为他们建一座新家园,一座适合威兰特人生活的社区……当然,他们也欢迎其他废土客,如果他们喜欢我们的话。”

“至于名字……姑且就叫威兰特街好了。”

菲力错愕的看着亨克,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胸怀和理想。

不过仔细想想……

这项目搞不好确实有的赚。

毕竟废土上讨厌威兰特人的幸存者绝对比喜欢威兰特人的幸存者多,换做是他也更愿意和自己的同胞住在一起,而不是和婆罗人做邻居。

“可是……联盟允许吗?威兰特街这种名字。”

听到这句话,亨克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别说威兰特街,你就是叫凯旋城街,我敢打赌都不会有人管你。”

就在菲力心动了的时候,拯救之巢号的甲板上,安抚完逃难者的顾宁也回到了亚尔曼的旁边,和这位“拯救之巢”的船主商量了起来。

“五千多个逃难的幸存者,而且还是一次性涌入,这对于任何聚居地而言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亚尔曼紧张地说道。

“但您有办法的……对吗?”

顾宁点了点头。

“办法当然有,不过也得征求你们的意见,毕竟这关系到的可能不只是五千人,还有更多的威兰特人。”

亚尔曼认真地看着他。

“您请讲!”

没有像某人那样拐弯抹角,顾宁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先前和亨克聊过的“威兰特街”项目。

“一号定居点没有足够的预算为你们单独建一个社区,其他代表肯定也不会允许……毕竟分给我们的资源就那么多,很多人都还在睡集装箱,如果给你们开的绿灯多了,其他人就得等在红灯前排队。久而久之,原本同情你们的人也会因为你们无节制的插队而开始仇恨你们。”

“我理解。”亚尔曼点头,“我们并不奢望得到你们的优待,只要平等的对待我们就好。”

顾宁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这说明你们并不是来薅我们的羊毛的,而是真的打算加入到我们的事业中。”

“其实说到这里,我们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思路不是吗?只要不占用当地有限的公共资源,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是愿意帮助你们的,少数反对者也挑不出你们的毛病……而你那位叫亨克的朋友就很聪明地找到了解决方案,并提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而基于他的提议,我打算拟定一份提案,在一号定居点的旁边划一片新的城区,给予你们低息贷款、税收优惠等政策上的扶持,由你们自己来建立自己的新家园。”

亚尔曼错愕地看着他,脸上的惊讶一点儿也不逊色于菲力。

“这……没问题吗?”

顾宁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为联盟的公民解决问题正是我的工作。”

“哪怕是未来的公民。”

(本章完)

第906章 自我纠错的能力

让威兰特人自己建自己的家园是个折中的办法,毕竟一号定居点当局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座能够容纳五千人的新城区出来。

尤其是一号定居点本身就在承接着来自东部诸省的废土客,聚居地的扩张速度与人口的增长刚好实现了脆弱的平衡,没有人愿意将它打破。

再一个,这些移民本身就带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

劳动力需要就业岗位,而资金需要合适的去向,只要稍做资源配置,就能让两者的需求同时满足。

亨克正是找到了这样的机会,让各方的诉求都能得到了满足。

一号定居点当局只需要出一张规划蓝图,就能白得一座高增长的新区。新区的工地不但能拉动当地的经济,还能解决未来威兰特人持续融入带来的更多问题。

而有第纳尔作为担保,联盟的银行也会很乐意提供贷款。

毕竟拿真金白银的外汇作为抵押物,可比拿白条或者股票当抵押物要靠谱多了。

虽然有婆罗人在“家园”这个单词上抠字眼,上纲上线地喊着这是威兰特人“软殖民”的阴谋,但买账的人其实并不多。

毕竟单从人数来讲,跑去联盟的婆罗人可要比威兰特人多太多了。

先是月族人,后来又是金加仑港居民,这帮家伙从西岚时期就在跑了。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其实也算是联盟宪法的受益者。

自己过了河又想把桥拆掉,这种人不管在哪儿都不讨人喜欢。

事实上,一些婆罗人在冷静下来之后,自己也意识到了抗议的理由站不住脚。

他们试图用种族叙事获得其他人的同情,然而东部诸省的幸存者们并不买账。

联盟支援婆罗行省的战争可不是因为他们的血统,或者对威兰特人的仇恨,而是因为阶级立场的相似——他们同样是废土上受苦难的幸存者。

当年他们自己就是因为种族的问题饱受屈辱,逃到联盟这儿寻求庇护,如今却用种族主义的理由攻击阶级兄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更何况是通过这种激烈的方式……

时间到了中午,聚在市政厅门口抗议的人群已经散去了大半,不过仍然有百来个顽固的家伙还在坚守阵地。

定居点的警卫在他们周围拉了隔离带。

期间虽然发生了数次推搡,但并没有演变成冲突。

和东部诸省的废土客相比,婆罗行省的幸存者攻击性其实没那么强,性格也相对温顺的多。

至于偏执,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大多数婆罗人只有在讲道理对自己有利的时候热衷于讲道理,而对于逻辑的正反两面性则视如仇寇,哪怕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让他们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吃尽了苦头。

站在隔离线的外面,看着那个举着猛犸国旗帜、精神亢奋的老头,年轻的警卫忍不住撇了撇嘴。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那个拉西为什么不回去?现在正是拉西最需要他们的时候。”

站在他旁边的老同事咧嘴笑了笑,调侃着说道。

“哈哈,我敢和你赌一枚银币,他真要是去了拉西的地盘,准比进了咱们的监狱还老实。”

那年轻的警卫没忍住笑出了声,却遭到了那个扛着猛犸国旗帜的老头怒目而视。

“你在笑什么!我可是交了税的!”

年轻的警卫笑着说道。

“是是是,尊敬的陛下,如果您要是觉得这儿周围哪个人没有交税,请务必告诉我一声。”

那老头气的脸都白了。

站在一旁的同事迅速拉了那个年轻的警卫一把,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不要挑事儿。

后者做了个无奈地表情,转身回了车上。

也就在这时,那位没露面的市长似乎终于顶不住压力了,终于把自己的秘书派了出来。

或许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那百来个婆罗人抗议的声音更大了,情绪也愈发激动了起来。

被推出来挡雷的市长秘书一阵头大,从市政厅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喇叭,朝着那百来个喊着口号的婆罗人喊道。

“咳咳……来自婆罗行省的朋友,请你们冷静一点,不管伱们有什么样的诉求,这里只是个行政机关,不是立法或者司法机关,更不是公爵老爷的庄园。我们和你们一样,必须遵守共同的法律,你们要是觉得收留那些威兰特人违反了联盟的法律,或者我们的法律存在什么问题,你们应该去找代表会或者法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此起彼伏的声音打断了。

说实话,从没上过前线的他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勇敢的婆罗人,只见那个扛着猛犸旗的老头面红脖子粗地朝他吼道。

“这是法律的问题吗!”

“那您说是什么问题——”

他的话音再次被打断,紧跟在那个老头身后的年轻人朝着他吼道。

“没错!法律只是底线!不代表正确!”

“就是!这个法律就不合理,为什么要让威兰特人分享我们的劳动成果!”

“而且还是南方军团的威兰特人!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混着几个十夫长或者百夫长!”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市政厅门口回荡,那些抗议的婆罗人似乎铁了心要将这儿的水泥地变成烂稀泥,然后等着谁来搅合搅合。

市长秘书傻了眼。

不过他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脑筋很快便转过了弯。

“没错,法律只是底线,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应该用更高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然而一个连底线都没有的人,你们能相信他拥有比底线更高的道德标准吗?”

或许是因为玩家们都很讲道理的缘故,他本能地想依靠道理说服这些情绪激动的婆罗人。

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试图和婆罗人讲道理本身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婆罗人是靠着以理服人当上皇帝的,无一例外不是靠骗、偷、抢等等手段达成的目的。

“我要见管理者!”

“我们和你讲不清楚!”

“没错!让我们见管理者!”

一声声蛮不讲理的怒吼让所有条理清晰的解释都变成了笑话,那个还在试图讲道理的秘书也终于明白,他的上级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出来面对这帮家伙,代表会的那群人精也装作没看见。

他们要的不是秩序,而是另一种东西。

他终于放弃了,自暴自弃地吼道。

“行!你们去!不去我瞧不起你们!去买你的车票,就去曙光城见你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你们去亲口告诉那位先生,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您是在白费力气……没人拦着你们!”

站在隔离带后面看戏的警卫面面相觑了一眼。

“我忽然开始有些同情那个市长了……”

“不只是你一个。”

值得一提的是,警卫局并不是市政厅的下属部门,一号定居点在这方面也算是和曙光城一脉相承。

只要事情不演变成暴力冲突,他们便不会出手。而若是他们听命于市政厅或者某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驱散了没有做出进一步行动的人群,反而有可能会招来近卫兵团的惩罚。

那些抗议的婆罗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没有堵门也没有占道,只是在市长办公室的窗户底下嚷嚷。

时间到了中午,顾宁坐车从港口区赶到了市政厅附近,在门口不远处正好遇到了代表会的另一位地区代表。

他的名字叫苏卡,如果只看身份证和外貌,就连婆罗人都看不出来他是个月族人。

不过同在地区代表会的顾宁却知道他的身份,而且还知道他每个月都会拿出工资的四分之一寄给金加仑港的联合会(不是阿布赛克的那个)。

也许是因为过去曾遭受过的苦难,这些月族人要比婆罗行省的“蛇鼠虫鸟”们团结的多的。

顾宁轻轻整了整衣领,在他的旁边停下脚步,轻轻笑了笑说道。

“你不去帮他们说话?”

苏卡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

“顾先生,你能理解那种又爱又恨的感情吗?”

顾宁看懂了他眼神中的复杂和进退两难,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交给我。”

沉默地看着向前走去的顾宁,苏卡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忍心继续看下去,转身离开了。

都是坐在一起开会的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那家伙的笑容里藏着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可以肯定,那家伙打算做的事儿对联盟或许是好的,但对他的同胞可未必是什么好事儿。

但他已经没有能力去阻止了,更不清楚自己到底应不应该阻止。

毕竟,他已经是联盟的人了……

值得一提的是,联盟的内部其实一直都存在着激进与保守两股力量,分别对应着左与右。虽然客观的来讲这两股力量还很年轻,很少出现公开的争论,但并不意味着它们就不存在了。

比如那位顾先生,就是典型的保守派。

他们与激进派在“接纳废土上受苦难的幸存者”这一问题上没有任何争议,毕竟这是宪法最早写下的条款。

然而对于“什么样的幸存者值得接纳”、“什么样的人能够团结”、以及“团结了不该团结的家伙会不会动摇联盟的根基”这种具体的问题,他们和他们所代表的人们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另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是,在联盟的内部讨厌威兰特人的人其实并没有婆罗人和威兰特人自己想象的那么多。

毕竟以瓦努斯为代表的,很久以前威兰特人就在与河谷行省的幸存者并肩作战,对抗军团以及军团扶植的走狗。

而这些人的努力,其他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避难所居民不搞种族叙事那一套,在他们看来这颗星球的幸存者往上数两个世纪都是人联的遗民——哪怕是被技术部创造出来的威兰特人,用的也是人类的DNA模板和人类文明的生物技术结晶。

再加上军团的屁股不干净,帝国的也没有高尚到哪儿去。

且不说巫驮干过的那些事情,就连与他划清界限的婆罗行省诸国,都搞出过“外交场合公然行刺”、“压榨海外劳工”、“走私违禁品”等等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操作。

同情他们的人不少,认为他们活该的人也不少。

也正是因此,想用卖惨的方式获得联盟公众的“偏袒”是很难的,试图用这种“偏袒”去挑战联盟的宪法那更是极其危险的。

苏卡其实看的很清楚。

相比起夹起尾巴做人的“南威兰特人”,和那些与南方军团撇清干系的威兰特人,聚在市政厅门口的那些家伙其实正在干一件危险的事情。

他们越是强调自己的血脉和那附加在血脉之上的悲惨命运,试图绑架那些进步的声音违背自己的初衷,便越会唤醒联盟内部保守声音的反弹——

【我们帮你们已经够多了,适可而止吧。】

保守派一定会借题发挥。

而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看着代表会的人来了,站在楼下安抚那些婆罗人情绪的市长秘书总算松了口气。

“你总算来了。”

赶到现场的顾宁没有废话,点了下在场的人头数,然后便将那个秘书拉到了一旁。

“帮我给他们订一百二十份盒饭,还有矿泉水,钱我出……别订太贵的,预算就两百银币,能吃饱就行。”

还以为这家伙是来解围的,那秘书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给他们送饭?我要是他们,能在这儿胡闹到晚上去!”

顾宁言简意赅地说道。

“人在饿着肚子的时候是听不进去任何话的,让他们胡闹到晚上也比让他们明天继续来要好……别忘了给我也订一份,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一口饭。”

市长秘书表情古怪地盯着他看了两眼,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回了市政厅。

没多久的时间,一百二十一份盒饭还真送了过来,一荤两素不算丰盛,却也不算寒碜。

那些婆罗人正好也饿了,嗓子更是喊哑了,倒是没有拒绝这位代表提供的食物和水。

顾宁亲手发给了在场的抗议者们,和他们坐在一起吃完。

也许是他被他亲民的举动感动到了,那些婆罗人全都将他当成了无话不谈的家人。

对于他们的称赞,顾宁只是谦虚的笑了笑,安静地吃了个七分饱,然后等他们所有人都吃完。

这并不是作秀。

或者说的更严谨点儿,至少请客吃饭的这部分不是。

顶多算先礼后兵。

终于到了午休的时间,街上渐渐多了一些在附近工作的居民。其中大多是东部诸省的幸存者,也有来自东方军团的威兰特人,他们大多都是怀着看热闹的心态走了过来。

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吃饱喝足的婆罗人擦了擦手,重新捡起了搁在地上的牌子准备趁热打铁。

也就在这时,顾宁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朋友们,我一直没有问你们的诉求是什么,现在请你们告诉我,我只有知道了你们的诉求才能替你们解决问题。”

“我们不喜欢威兰特人。”

“让他们从联盟滚出去!”

“说起来他们本身就是被创造出来的问题吧?为什么不能把这群大鼻子从这个世界上删掉?”

看着那些激动的人们,顾宁友好地笑了笑,从市长秘书的手中接过了喇叭。

“不喜欢……这个理由很好,我和你们一样,有很多不喜欢的东西,比如太甜的和太咸的。然而比起这两样东西,我更讨厌的是那些觉得整个世界都得围着自己转的家伙。”

“那种人就像个脑袋大到塞不进婴儿车的婴儿,今天希望这个人去死,明天希望那个人去死,想要满足他们的胃口,就得把所有的一切推倒重来,远不如缝上他的臭嘴……我想说,既然所有的问题都是这些玩意儿制造的,为什么去死的不能是他们?”

现场一片安静。

包括递喇叭给他的市长秘书,整个人都惊呆地张大了嘴。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诧异的表情。

比如先前回警车上坐着的那个年轻小伙儿,就忍不住激动地鼓了两下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回过神来的婆罗人听懂了他的指桑骂槐,纷纷冲着他破口大骂。

“你特么什么意思?!”

“真是没天理了……该死的明明是那群大鼻子,难道还是我们的错了?!”

“你背叛了联盟!!”

他们骂的一个比一个难听,但也许是吃饱了饭,也许是吃人嘴短,他们嚷嚷的声音并没有多少底气。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骂声,顾宁却是充耳不闻一样,反而对着站在他们身后的更多人,用更高更大的音量继续说道。

“我对联盟永远忠诚,没有人比我更爱联盟,夹着尾巴逃跑的家伙更没资格评价我。”

“另外,我没有针对任何人,我只是在说我讨厌的那种家伙。如果有机会,我真希望造一艘大号的殖民舰,把那些疯子们单独送去一个星球上。”

“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和自己待在一起,就用他们最擅长的老一套,在那颗星球上自己和自己杀个痛快,和想交配的东西交配,舔想舔的那根脚指头,就像动物们整天都在做和在想的事情一样,只要别来碍我们的眼!”

从来没见过哪个代表这么接地气,街上看热闹的人们喝彩的喝彩,吹口哨的吹口哨。

某个安着义体的玩家甚至笑着插了句嘴拱火。

“我支持你,我猜你说的是军团!”

顾宁伸手指向了他,顺着他话说道。

“你说的没错,军团最不缺的就是那种整天想骑在别人头顶拉屎的家伙!尤其是那些万夫长,他们用谎言发动战争,被动或者主动地参与进去,用同胞的血去涂抹他们那丑陋肮脏的裕望,然后再用他们的元帅和口口声声的忠诚来当挡箭牌!这种虚伪的玩意儿根本不配提忠诚这个词,甚至不配当忠诚勇敢的威兰特人,我说的对吗?”

人群中响起了掌声。

而几个鼓掌的小伙子正是威兰特人。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红光,那家伙说出了他们心中最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讲出口的话。

如今的军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威兰特人的命运而战的军团,而是一头喝人血、吃人肉的怪兽。

也许其他威兰特人有不同的看法。

但至少站在这里的他们,正是因为受够了那些谎言才来到了这里。

“你说得对!”

“草特么的南方军团!草特么的提尔!”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才是背叛了威兰特人的叛徒!”

站在隔离线后面的婆罗人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他们倒不是完全无话可说,只是突然被“缴了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个措手不及。

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偃旗息鼓的抗议者们,顾宁重新看向了街上越来越洪亮的掌声,举着喇叭继续说道。

“很好,也恭喜你们,你们真正加入到了我们的事业,你们发自内心地想要结束废土纪元,并愿意为解放受苦难的幸存者而奉献终身……而能够帮助到心怀理想的你们,也是我们的光荣。”

“至于那些诅咒我的家伙,我不想问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但你们来这里之前是没有读过联盟的宪法吗?既然你们不愿意遵守我们的规则,那为什么要来这里?而不是滚回你们的帝国,或者去废土上找个更凉快的地方待着去?”

“是因为帝国和废土不惯着你们吗?还是因为河谷人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锦川人看起来儒雅随和?我们试着求同存异,接纳你们的不同,而你们是否曾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过融入我们?”

“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已经给了你们太多的机会,如果你认为我们违反了哪条法律,你们可以去起诉那个违法的混球。如果你认为问题是出在了法律上,你就去代表会上提出你的意见。如果你认为是法律执行出了问题,那就去找近卫兵团!”

“而你们,偏偏要通过最激烈且最让人讨厌的方式,要求让我们为了你们的感情,动摇我们自己的根本……你们到底是恨军团,还是恨自己没那个本事当一回军团?”

“记住,我说的是那些诅咒我的人,恨不得将我除之后快的家伙,没有针对任何一个正常的婆罗人。”

“联盟是所有幸存者的联盟,不是你们的许愿机。哦,我差点儿忘了说,我这辈子第二恨的家伙,就是那些不守规矩爱插队的混球!”

掌声与口哨在市政厅的门口响彻,就连站在隔离线附近维持秩序的几个稍年轻的警卫也忍不住鼓起了掌。

市政厅门口的抗议者越来越无地自容,最终狠狠地瞪了顾宁一眼,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拎着猛犸旗的老头在路过他身旁时,狠狠地撂下了狠话。

“我恨你……我和我的孩子死也不会把票给你。”

顾宁将喇叭还给了市长秘书,看着他说道。

“那就把它留给你最爱的那位,我又不是银币,我只是我自己,怎么可能讨所有人喜欢。”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顿了顿,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不过老人家,我还是得提醒您,哪天您要是真碰上了事事如您心意的家伙,一定要小心自己的钱包。只有骗子才会满足所有人的需求,哪怕那些要求相互矛盾。”

那老头并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只见居然威胁没有用,便气冲冲地走了。

顾宁微笑地目送着最后一位抗议者离开,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那彬彬有礼的模样。

事实上,他一直都很礼貌,哪怕喇叭的音量调的稍高。

坐在远处的轿车上,苏卡叹了口气,食指摩擦着捏在手中的身份证,最终又塞回了怀里。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百思不得其解,痛苦地将额头靠向了合十的双掌。

他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他的族人们正在赢得一场战争。

却又在渐渐的输掉另一场……

另一边,一辆轰隆隆的列车从马夫镇的车站月台上经过,载着无数对新生活满怀希望的人们驶向了一望无际的荒原。

坐在列车上的楚光将视线投向了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峦。

那里是十峰山。

黏共体联军在锦川行省会师的地方。

那是军团、学院以及企业在一个半世纪以来的首次合作,同时也是幸存者势力与“灭世势力”之间战争的转折点。

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怀念的笑容。

“前面就是卫府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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