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个东西行不通，就算研发出来，也必死无疑！”

正喝水润喉咙的边学道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喷水这个动作，五分真，五分演。

五分真……

真在边学道确实没想到章晓龙的反应这么快。

几乎他才一说完，章晓龙就发现了“漏洞”，准确做出判断。

五分演……

因为这个“漏洞”是边学道故意留下的，是他用来测验章晓龙能力的一道题。

演戏演全套。

为了给章晓龙发挥空间，边学道问章晓龙：“必死无疑？说你的理由。”

章晓龙脸上依旧波澜不兴，平静地看着边学道问：“这算是面试题吗？”

边学道端起酒杯，笑着说：“切磋。”

边学道似是而非的回答是一种接触技巧。

挖人也好，合作也罢，都是一种双向选择，不能让其中一方觉得自己占据绝对上风，否则不利于深入合作后的平衡性。

不论边学道是真考验还是假考验，章晓龙知道自己必须展示一下个人价值。

他说：“首先，在国内，移动第一大增值业务是短信和彩信，短信彩信市场500多亿，你拿到这个市场的十分之一，等于你撬掉他50亿RMB的利润，你拿到这个市场的五分之一，等于你撬掉他100亿RMB的利润，二分之一呢？运营商会容忍你吗？”

章晓龙自问自答：“运营商不会傻到再造就另一个QQ，他们一定会伏击你。想伏击你很简单，你总要通过运营商的网络来连机，他们可以10个小时以后再把信息发出去，或者把一个地区的网给你断了。你投了很多钱进去，多平台同时铺开，一批广告全部撒进去，因为Kki这样的软件必然是玩得人越多才越有价值，它必须要有网络效应。你一笔大钱撒进去以后，运营商就这样玩你，让你的网络时断时续，让软件的用户体验糟糕透顶，让你生不如死，这还只是最简单的玩法。”

嗯，有点意思！

边学道起身回房间里又拿了一瓶酒，一边开酒一边说：“继续。”

章晓龙说：“其二，市场上已经有了一个QQ。”

听到这里时，边学道看了一眼章晓龙脸上的表情，发现他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是个有道行的！

章晓龙继续说：“可以确定的是，一旦Kki上线，TX肯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它不会容许出现另一个自己，这事事关企业生死存亡，TX肯定不会答应。不答应，TX就会上马同类项目，然后用TX的巨大资源冲击Kki的生存空间。我不认为现在的智为有足够力量正面硬抗TX。”

边学道给自己和章晓龙都倒了一杯酒，伸手示意章晓龙尝尝酒。

章晓龙没碰酒，抬手摸着自己下巴说：“其三，缺少一个清晰的盈利模式。”

“智为微博还在一边烧钱一边探索盈利模式，在我看来，Kki可能比微博还要烧钱。你设想的这个Kki，肯定不是造一个概念，圈笔钱就跑。如果玩真的，它会非常消耗金钱和服务器带宽。要想匹配‘好友’，首先你得分析用户，需要从庞大的数据里把‘好友’的关联性找出来，这一大堆计算需要相当的成本，成本包括在全国布几个数据中心。投入这么多，问题来了，怎么挣钱？”

“其四，Kki这种软件，如果我们要联网，造成最大的后果是很耗电、耗流量。在国内目前这种情况下，3G流量你能耗多久？待机时间大幅度缩短，从用户体验角度来说，Kki的路很难走。”

“其五，隐私问题。按你说的，在注册Kki过程中，需要用户输入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这些个人信息会传送至Kki服务器端。之后后台系统会在数据库中，自动检索用户通讯录中的哪些人同样安装了Kki并进行匹配，之后向朋友推送提示，是否愿意与此人成为Kki上的好友。抓取用户的手机通讯录，进行关联性拓展，这方面，别家不好说，黑莓绝对会抵制Kki。”

确实是高手。

章晓龙一席话，证明了一句俗语——盛名之下无虚士。

前世，章晓龙能先后做出Foxxx-mail、TX邮箱、微信三个牛逼产品，确实不是偶然，而是他扎实的技术和理论功底，超人的产品意识，以及耐得住寂寞的偏执心，共同作用后，堆积出来的。

然而，章晓龙再强，在个人自信和气场上，他绝对压不住边学道。

边学道微笑着说：“怎么说呢，我没你想的那么远，也没你想的那么透彻，我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验证用户对Kki这类简单的沟通方式是否有需求。验证这个，为在移动互联网时代里抢占先机趟条路。”

迎着章晓龙的目光，边学道自信地说：“投入的事，你不要去想。盈利模式，你不要去想。市场竞争，暂时也不要你去想。我只希望你和你的团队，在明年1月之前，拿出一款让我满意的，有气质的，简单同时又细腻入微的产品。”

章晓龙问：“到时怎么应对别家山寨我们的产品？”

边学道看着维多利亚港海面上倒映的灯火，说：“如果一个原创的好想法被其他公司复制成功了，我们无需抱怨，因为问题的关键可能是我们的点子太简单了，或者是我们没有把这个好点子做出门槛。”

把好点子做出门槛！

这一句，应该算是激将法。

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指着维多利亚港，边学道说：“世界上的海港很多，世界上靠海的城市很多，可是维多利亚港只有一个。海、港、人、城、楼……要素一点不神秘，可是为什么没人能复制维港的神韵？”

章晓龙走到边学道身边说：“区别在于人文历史。”

边学道不置可否。

他话锋一转：“眼下的法治环境，别人要山寨我们，我们没有办法反制。”

“既然没办法反制，那就只能设置门槛，打创新战，打风格战，打资源战，总之，让别人没法轻易复制我们。”

“如果实在没办法，还是被山寨了去，那就山寨好了。创新一方永远主动，山寨一方永远被动。我们创新，他们学，在气势上，他们一辈子都输给我们。”

章晓龙问：“如果对方在复制我们产品时做一个小创新，以显示区别，怎么办？”

边学道扭头笑着说：“这就还是刚才说的，设计时做到极致，让对方想模仿都没有办法再来做一个微创新。”

章晓龙摇头说：“那不可能。微创新是永无止境的，别人总可以加一点东西来跟你不太一样。”

边学道听了，两手一拍，说：“那就逆向思考。”

见章晓龙瞪圆眼睛看向自己，边学道自信地说：“如果没办法阻挡抄袭者微创新，我们就在设计时追求两个字——至简。”

听到“至简”，章晓龙的眼睛一下亮了。

边学道突然抬手拍了一下章晓龙的肩膀，说：“如果我们把一个产品做到最简化，山寨者就没法在微创新时做减法，不能做减法，他们就只能做加法。做了加法，他们的产品在视觉上和操作上就必然要比我们的产品更复杂。我个人的观点是，用户往往更喜欢操作简单的产品。就像马桶，有按一下就OK的，我绝对不会选择需要按三下的创新产品，即便它的宣传页说明书再怎么天花乱坠。”

抬头看着头顶的熠熠星空，边学道忽地心生豪气：“我邀请你加盟，是因为我觉得只有你能最大化地实现我的设想。现在是2008年，不久前，苹果公司宣布，iPhone-3G将在今年7月发售，据说新款手机在外观设计上跟上一代iPhone比没有多大变化，但是它支持3G网络，移动数据传输速度更快，同时这款手机拥有GPS功能。此外，苹果还将发布其移动应用商店App-Store。”

“还有，去年11月，Google与84家硬件制造商、软件开发商及电信营运商组建开放手机联盟，共同研发改良Android系统。随后Google以Apache开源许可证的授权方式，发布了Android的源代码。据传，第一部Android智能手机将在今年10月发布。”

章晓龙知道边学道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废话，所以他听得很认真。事实上，边学道刚说的这些，章晓龙基本都有了解。

边学道语气笃定地说：“苹果和Google进入的其实是同一个领域，我敢打赌，用不上三五年，智能手机就会在全世界范围内大量普及。6到10年后，手机将替代电脑，成为最有商业价值的移动终端。移动互联网是大势所趋，哪个企业在浪潮到来前做好准备，哪个企业就能先发制人。Kki，就是有道和智为的探路先锋。”

最后的演讲开始了……

边学道用极有煽动性的语调说：“TX很强大，资源雄厚，这点毋庸置疑。可是有一点，手机QQ成不了移动互联时代的宠儿，这一点相信你比我清楚。”

“TX内部山头林立，互相掣肘，如果要研发移动互联通讯软件，我估计很大可能会落到你的头上。”

“如果你留在TX，无论你研发的成果失败还是成功，你都将戴上永远摘不下来的枷锁。”

边学道说到这里，以章晓龙的城府，都挑了一下眉毛。

边学道继续说：“失败且不论，单说如果你成功了，QQ以及其它事业部都会感受到压力，无论是再造一个社交工具神话或是再造一个社交帝国，他们都会面临被-边-缘-化、利益重新分配的危险。”

“那时，TX内部，没人会愿意让你独美，因为你研发的东西跟QQ天生相克。当然，如果你留在TX，TX的品牌与资源，可以让你的产品快速成长。但另外一个角度，TX光环也会给你戴上了枷锁，让你无法探索更广阔的未来，还要面临来自内部的压力。你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妥协，等于研发了一个比较炫目的手机客户端，而放弃巨大的社交梦想。”

“而有道和智为跟TX完全不同。”

边学道自信满满地说：“智为有安全卫士，有输入法，有微博，这三款亿级用户软件，我会集中资源，让它们成为第一批抢占用户手机的软件。有这三个‘友军’在前面抢滩登陆，指引‘着陆点’，我相信等你的研发成果登陆时，不会遇到太多抵抗就能上岸。所以，从资源上来说，智为比TX差，但也不会差得太多。”

“更关键的是，你这个‘特区’跟智为的另外几个支柱项目完全没有冲突。无论是安全卫士，还是微博，因为属性不一样，所以只会成为朋友，不会成为敌人。”

“总而言之，一句话，来有道，你的身上绝对没有镣铐，如果有一天我说你是错的，我一定会证明我对在哪里。”

听到最后一句，章晓龙终于转身，面对着边学道，郑重伸出了右手。

边学道一脸笑意地伸出手，跟章晓龙握手，说：“Kki的首发宣传语我都想好了。”

章晓龙愕然问：“首发宣传语？”

边学道笑着说：“恩，八个字——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

章晓龙离开平台回房间了。

边学道坐在平台花园的泳池边上，一个人继续喝酒。

my123导航网站、安全卫士、输入法、浏览器、视频网站、网页游戏、手机游戏、IDC数据中心、微博、微信，再加上一个开心网，和“互联网+”概念，互联网领域边学道能布局的地方他都落了子。

也就只能做到这儿了。

大数据什么的，还是等基础建好后，顺其自然的好。

边学道心里十分清楚，就算招揽了章晓龙，智为微信跟TX也必然有一场苦战恶战。

战就战吧……

跟TX有一战，死了也痛快！

夜里23点一过，对面高楼陆续关了灯。

灯灭了，天上的月亮就显得明亮起来。

月下独酌，海风拂面，不知不觉醺醺欲醉。

这次，真醉了！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