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笑傲江湖(计中计 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令狐冲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进来,身上散发着浓重酒气。这位昔日的华山首徒如今已三十有五,下巴上胡茬凌乱,眼角有了细纹,但眉宇间的洒脱不羁丝毫未减。腰间悬着的长剑剑鞘磨损严重,柄上缠着的布条油光发亮,显然经常使用。

“师父,师娘。”

令狐冲草草行礼,声音因醉酒而含胡:“听说要去保定?算我一个。”

说着,打了个酒嗝,酒气熏得宁中则皱眉后退半步。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隐去:“你又去喝酒了。”

十年来,这样的对话已重复无数次。

令狐冲咧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小酌几杯,不妨事。”

“明日辰时出发,别误了时辰。”岳不群淡淡道,转身不再看他。

“是!”

令狐冲晃晃悠悠地退出堂外,在门口险些撞上林平之。

林平之如今已二十有七,身量比十年前高了许多,但依然瘦削如竹。面容白皙,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柄装饰华美的长剑,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大师兄又喝醉了?”

朝岳不群二人行了一礼,林平之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讥诮。

几个师兄弟这些年勤学苦练,武功精进不少,只有令狐冲天天饮酒作乐,荒废时光,甚至连二师兄的弟子都能与他打个平手,这让林平之有些看不下去。

宁中则叹了口气:“平之,明日你随我同去保定。去准备吧。”

林平之躬身应是,退下时脚步轻盈如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堂内重归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噼啪声。岳不群望着窗外的风雪,突然道:“冲儿这些年,越发不成器了。”

宁中则走到他身旁,轻声道:“自从伟儿与珊儿大婚之后,便如此了。”

易华伟与岳灵珊结婚后,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华山首徒便一蹶不振,终日与酒为伴。

“算了,不说他了。此番出行,你多留意平之。”

岳不群突然转变话题:“他剑法进步神速,但心性天真……我总有些担忧。”

宁中则点了点头。

这些年,华山声势愈发浩大,行走江湖时,同道都会给几分薄面。去年林平之便因为同情心泛滥,差点着了魔教的道。可看他行事,似乎还没有吸取教训。

窗外,风雪更大了。

…………

黑木崖,青龙堂。

青龙堂内烛火摇曳,十六盏青铜烛台将堂内照得忽明忽暗。墙角的铜炉里烧着龙涎香,烟雾在梁柱间缭绕,形成诡异的形状。贾布捏着一枚黑子,指甲缝里沾着暗红的颜料,棋盘上的棋子已形成合围之势。

葛长老的白子突然“啪“地落在天元位,震得棋盘微微晃动。这白发老头阴测测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贾兄,你心乱了。”

贾布将手中黑子捏得粉碎,碎屑落在棋盘上:“教主闭关前严令不得生事,如今百万白银过境,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不成?”

葛长老从怀中掏出一块赤红令牌扔在棋盘上,令牌边缘刻着的日月图案已有些磨损:

“向问天那厮传话,说只要不亮明教身份,随我们折腾。”

贾布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拍手。

两个黑衣教众押着一个捆得结实的汉子进来,那人满脸血污,嘴角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腰间却挂着福威镖局的令牌。

“说说吧。”

贾布尖细的指甲划过俘虏的脖颈,在皮肤上留下白痕。“福威镖局的走镖路线。”

俘虏啐出一口血沫,血滴落在贾布的绣鞋上:“要杀便杀!”

葛长老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瓶塞打开时发出“啵“的声响。几条猩红的蜈蚣顺着他的手指爬到俘虏脸上,钻入鼻孔。惨叫声中,葛长老幽幽道:“三尸脑神丹的滋味,可比死难受多了……”

半炷香后,贾布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满意地看着地上抽搐的俘虏,对教众挥手:“拖去喂蛇。”

待众人退下,葛长老低声道:“据探子报,少林派了十八棍僧,武当清虚带着真武剑也下山了。”

贾布冷笑:“正好。你带人去劫镖,我亲自会会清虚老道。记得……”

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留几个活口给五岳剑派。”

窗外呼啸声透过窗缝钻进来,与堂内的烛火声交织在一起。

…………

子夜。

拒马河畔的官道上积着半尺厚的雪。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三百名福威镖局的镖师排成一条长蛇阵,每个人呼出的白气在胡须和眉毛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手持兵器,左手不时搓揉冻僵的手指,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黝黝的松林。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总镖头林震南。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河曲马,身披狼裘大氅,腰间悬着一柄三尺二寸的青锋剑。林震南左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右手握着缰绳。

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已经斑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密林。

“赵镖头。”

突然,林震南头也不回地唤道。

副镖头赵铁柱立刻驱马上前。这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右眼斜划到嘴角的刀疤,左耳缺了半块,是十年前一场恶战留下的纪念。右手按在朴刀柄上,左手牵着缰绳,马鞍旁挂着一面铜锣。

“总镖头?”

林震南压低声音:“让弟兄们把盾牌都准备好,弓弩上弦。这黑松林太静了,连只夜枭都没有,不正常。”

赵铁柱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镖师做了几个手势。命令沿着队伍迅速传递下去,镖师们无声地取下背着的包铁木盾,弓弩手从箭囊中抽出箭矢搭在弦上。

车轮声和马蹄声依旧,但队伍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张。

林震南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眯起眼睛,盯着左侧林间一片不自然的雪堆。那里有几个浅浅的凹陷,像是有人踩过后又用雪掩盖过。他缓缓抽出青锋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有埋伏。”

林震南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镖师听清。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河岸边的积雪突然炸开。数十个身着黑衣的汉子从雪中跃出,手中钢刀反射着寒光。

为首的魁梧大汉一把扯下黑色面罩,露出满脸横肉和一双凶光四射的眼睛。

“林总镖头,别来无恙啊!”

黄河帮帮主蒋天寿声如洪钟,身披狼皮大氅,手中九环鬼头刀上的铜环叮当作响:“这大冷天的,带着这么多银子赶路多辛苦,不如让黄河帮的弟兄们帮您分担分担?“

林震南冷笑一声:“蒋天寿,你胆子不小,连官银都敢劫?”

蒋天寿哈哈大笑,脸上的横肉跟着抖动:“官银?谁不知道这是江南云烟阁的私货?少在这唬人!”

笑容一敛,鬼头刀向前一挥:“弟兄们,上!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右侧密林中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百余个衣衫褴褛的悍匪挥舞着各式兵器冲杀出来。

为首的两人格外醒目——黑风寨大当家阎罗身披一张完整的虎皮,双手各持一柄沉重的板斧;二当家阎煞佝偻着背,十指如钩,指甲缝里泛着诡异的蓝色。

“哈哈哈!”

阎罗狂笑着,一斧劈翻一名年轻的镖师:“老子等这天等了十年!福威镖局的杂碎们,还记得沧州分号是怎么没的吗?”

最令人胆寒的是,雪地中无声无息地站起数十个灰袍人。面蒙白巾,袖中暗器寒光闪烁。

为首之人阴测测地道:“白莲降世,万民翻身。这银子,合该归我圣教所有。”

正是白莲教香主陈平。

福威镖局的镖师们迅速行动起来。前排的镖师半蹲于地,将包铁皮的木盾重重砸进雪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中排的长枪手将枪杆架在盾牌上,锋利的枪尖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后排的弓弩手已经拉满弓弦,箭头对准了冲来的敌人。

“放箭!”

林震南一声令下。

弓弦震动声接连响起,数十支箭矢呼啸而出。冲在最前的几个黄河帮众应声倒地,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一个黑风寨匪徒胸口中箭,却狂笑着折断箭杆继续前冲,直到被第二支箭射穿喉咙才轰然倒地。

“稳住阵型!”

赵铁柱怒吼着,手中朴刀划出一道弧光,将两个试图突破的匪徒拦腰斩断。热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红色的冰晶。

蒋天寿大步冲向林震南,九环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而下。林震南侧身避过,青锋剑顺势上挑,两柄利刃相撞,火花四溅。蒋天寿手腕一翻,鬼头刀突然变向,九个铜环发出扰人心神的声响。

林震南不为所动,使出家传剑法,剑光如雪,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老东西身手不减当年啊!”

蒋天寿狞笑着,突然一脚踢起地上的积雪,趁林震南视线被阻的瞬间,鬼头刀斜劈向他的脖颈。

林震南早有防备,身体后仰,青锋剑贴着鬼头刀的刀背滑过,直取蒋天寿的手腕。蒋天寿急忙撤刀回防,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过了二十余招,竟打了个势均力敌。

另一边,阎罗的双斧已经劈开了三名镖师的盾牌。这个凶悍的匪首力大无穷,每一斧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一名年轻镖师举盾格挡,盾牌应声碎裂,斧刃余势不减,将他从肩膀到腰部劈成两半。

“二弟!去抢镖车!”阎罗吼道。

阎煞闻言,立刻带着十几个心腹朝镖车扑去。这个佝偻的汉子身形如鬼魅,十指如钩,专挑人咽喉、眼睛等脆弱处下手。

一个镖师刚举刀欲砍,就被他闪电般扣住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腕骨已然碎裂。镖师惨叫着跪倒在地,下一秒就被阎煞一爪掏穿了喉咙。

白莲教的死士们则采取了更阴毒的战术。他们并不正面强攻,而是不断游走在外围,袖中的毒镖、飞针如雨点般射向镖师。一个年轻的弓弩手刚搭上第二支箭,突然脖子一麻,伸手摸到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他的脸色迅速变黑,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

“小心暗器!”

赵铁柱刚喊出警告,就感到肩头一麻。低头看去,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已经没入皮肉。他咬牙拔出毒针,但右臂已经开始麻木,朴刀差点脱手。

眼看镖阵就要崩溃,林震南突然长啸一声,使出一招“紫气东来”,逼退蒋天寿。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用牙咬开引信。

“砰!”

一道红色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丽的红花。

“不好!他们在叫援兵!”

陈平脸色大变:“速战速决!”

蒋天寿也急了,鬼头刀攻势更猛:“给我杀光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官道两端的雪地突然炸开!数十个身着白衣的剑客从远处赶来,转瞬即至。

“啊啊啊~~”

剑光如虹,瞬间就放倒了十几个黄河帮众,惨叫声一片。

“五岳剑派在此!”

一声清叱,宁中则手持长剑,如飞燕般轻盈地落在镖车顶上。一袭白衣胜雪,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剑锋所向,三名白莲教死士的咽喉同时绽开血花。

身后跟着的令狐冲虽然醉眼朦胧,但剑法丝毫不乱。手中的长剑看似随意挥洒,却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敌人要害。

三个黄河帮众同时扑来,令狐冲身形一转,长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三人的兵器同时脱手,手腕上各多了一道血痕。

“哈哈哈!蒋天寿!”

令狐冲大笑着,一剑挑飞三个黄河帮众的兵器:“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长进!”

林震南见状精神大振:“弟兄们,援兵到了!杀啊!”

镖师们士气大振,盾阵突然前压,长枪如林刺出,顿时将黑道联军的攻势遏制住了。

阎罗见势不妙,狂吼一声:“老二!别管镖车了,先杀了那个使剑的娘们!”

阎煞闻言,立刻放弃眼前的镖师,身形如鬼魅般扑向宁中则。十指成爪,指尖泛着诡异的蓝光。

宁中则长剑一抖,一招“有凤来仪”直刺阎煞心窝。不料阎煞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继续扑来。

(本章完)

第858章 笑傲江湖(计中计 中)

“师娘小心!”

令狐冲见状大惊,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闪过。阎煞惨叫一声,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踉蹡后退。

宁中则身前,多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剑客——正是林平之。

面容白皙,眼神冷峻,手中长剑滴血不沾。

“多谢平之。”宁中则松了口气。

“师娘,你先歇息片刻,待我杀光他们!”

林平之微微点头,转身掠出,挺剑直刺,剑法快得惊人,每一剑都直奔敌人要害,狠辣至极。

阎煞怒吼着再次扑来,林平之身形一闪,长剑如毒蛇般刺出,正中阎煞的咽喉。阎煞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倒了下去。

战斗越发激烈,雪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鲜血融化了积雪,又很快被冻成红色的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蒋天寿见阎煞毙命,脸色大变。他虚晃一刀,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猛地砸向地面。“轰“的一声巨响,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撤!快撤!”

蒋天寿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黄河帮众闻言,纷纷丢下同伴的尸体向林中逃窜。黑风寨的匪徒见势不妙,也跟在后面溃逃。只有白莲教的死士依然保持着阵型,边战边退,不时射出毒镖阻挠追兵。

“别追了!”

林震南喝止了想要追击的镖师:“穷寇莫追,小心还有埋伏。”

宁中则收剑入鞘,从镖车上轻盈跃下。白衣上沾了几点血迹,但神情依旧从容:“林总镖头,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谨慎。“

林震南抱拳行礼:“宁女侠救命之恩,林某没齿难忘。若非五岳剑派及时赶到,福威镖局今日恐怕难逃此劫。“

令狐冲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个酒葫芦:“林总镖头,您这趟镖到底运的什么宝贝,竟引得黄河帮、黑风寨和白莲教三方联手?”

“………”

宁中则有些无语,感情令狐冲是左耳进右耳出。

林震南神色凝重,正要回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众人回头,只见赵铁柱面色发黑,重重倒在了雪地上。

“赵镖头!”林震南急忙上前扶起他。

宁中则快步走来,蹲下身检查赵铁柱肩头的伤口。

“是白莲教的'七步断魂散',毒性极强。”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碧绿的药丸:“先服下这个,能暂时压制毒性。“

林震南帮赵铁柱服下药丸,抬头看向白莲教撤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白莲教这笔账,我记下了。”

林平之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最后落在远处的黑松林深处,那里隐约还有白影闪动,握剑的手紧了紧,但最终没有追上去。

“爹!”

林平之收剑入鞘,快步走到林震南面前行了一礼。白皙的面庞溅了几点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林震南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含欣慰:

“平之,你的剑法又精进了,只是出手太过狠辣,不留余地。”

“二师兄说过,除恶务尽。”

林平之嘴角微微抽动,不以为意道:“对付这些邪魔外道,何必留情?”

宁中则正为赵铁柱运功逼毒,闻言抬头看了林平之一眼,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令狐冲灌了口酒,晃到林平之身旁,笑嘻嘻地道:“林师弟好身手!刚才那一剑‘白虹贯日’,比我使得还利落三分。”

林平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大师兄过奖了。”

就在此时,林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笛声,如泣如诉,在寒风中飘荡。众人神色骤变,宁中则猛地站起身,长剑已然出鞘。

“魔教《摄魂曲》!”宁中则厉声喝道:“大家守住心神!”

话音未落,四周雪地突然炸开,数十个黑衣人从地下跃出。为首两人,一个身材高大,面如金纸,双手漆黑如墨;另一个瘦小枯干,十指间银光闪烁。正是魔教十大长老中的葛长老与卜长老。

“哈哈哈!”

葛长老笑声如夜枭嘶鸣:“五岳剑派、福威镖局,今夜一并收拾了,倒也省事!”

卜长老阴测测地接口:“葛兄,那林家的辟邪剑谱,教主可是惦记许久了。”

林震南脸色铁青,雁翎刀横在胸前:“魔教妖人,休得猖狂!“

葛长老不再废话,漆黑的双掌突然拍出,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林震南挥刀格挡,刀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葛长老的‘黑煞掌’已练至化境,掌力阴毒,能蚀金断铁。

“贼子看剑!”

令狐冲酒意全消,长剑一振,直取卜长老咽喉。

“呵~”

卜长老冷笑一声,袖中飞出数十枚银针,如暴雨般射向令狐冲周身大穴。宁中则剑光如幕,为令狐冲挡下大半暗器,但仍有几枚擦过他的衣袖,布料立刻焦黑一片。

“针上有毒!”宁中则急声道。

林平之早已按捺不住,长剑出鞘,如鬼魅般掠向魔教众人。他的剑法快得惊人,眨眼间已有三名魔教徒喉头溅血倒地。但魔教此次显然有备而来,数十名精锐教徒结成阵势,将五岳剑派众人分割包围。

葛长老与林震南交手十余招,突然变招,左掌虚晃,右掌直取林震南胸口。林震南侧身避让,却不料葛长老这一掌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随后喷出的一口黑气。

林震南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踉跄后退。

“爹!”

林平之目眦欲裂,不顾身后袭来的刀剑,飞身来救。一柄钢刀从他后背划过,血染白衣,他却恍若未觉,长剑直刺葛长老咽喉。

“好小子!真不怕死!!”

葛长老没料到这年轻人如此悍不畏死,急忙撤掌回防。林平之剑势突变,由刺转削,剑锋划过葛长老手腕,带起一溜血花。葛长老吃痛,怒喝一声,黑煞掌全力拍出。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声佛号如惊雷炸响:“阿弥陀佛!”

一道灰色身影从天而降,挡在林平之身前。葛长老的黑煞掌结结实实拍在这人胸口,却如中金石,反震得自己连退三步。来人正是少林方生大师,一身灰色僧衣,面容慈祥,双手合十,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

“金刚不坏体神功!”

葛长老脸色大变。

几乎同时,另一侧传来清越的道号:“无量天尊!”

一个青袍道人飘然而至,手中长剑画出一个完美的太极图案,将卜长老射出的毒针尽数卷入其中,反掷回去。卜长老狼狈躲闪,仍被几枚毒针擦伤,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清虚道长!”宁中则惊喜道。

正派援军接连赶到,魔教阵脚大乱。葛长老见势不妙,厉啸一声,双掌黑气大盛,竟是要拼命了。

方生大师不慌不忙,右手成掌缓缓推出,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慈大悲千叶手”。

两掌相接,无声无息,葛长老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棵松树才停下。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口中鲜血狂喷,显然内腑已受重创。

“风紧,扯呼!!”

卜长老见葛长老重伤,尖啸一声,袖中飞出数十枚烟雾弹。“砰“的一声巨响,浓烟瞬间笼罩全场。魔教众人趁机撤退,只留下满地狼藉。

烟雾渐散,众人警惕地环顾四周。突然,林平之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长剑直指倒地不起的葛长老。

“平之!住手!”

林震南急声喝止,却因毒伤发作,无力阻拦。

林平之充耳不闻,剑光一闪,葛长老咽喉已多了一个血洞。这位魔教长老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命丧于此,最终气绝身亡。

“你!”方生大师面露惊色:“他已无反抗之力,何必取他性命?”

林平之冷冷道:“魔教妖人,死有余辜。”

宁中则快步走来,看着林平之染血的白衣,关切道:“平之,你受伤了。”

林平之这才注意到背后的伤口,鲜血已浸透半边衣衫,摇了摇头:“皮肉小伤,不碍事。”

令狐冲晃着酒葫芦走过来,眼中已无醉意:“林师弟,刚才那一剑……”

林平之打断他:“大师兄,魔教妖人诡计多端,若不彻底除去,后患无穷。”

冲虚道长正在为林震南运功逼毒,闻言抬头看了林平之一眼,若有所思。方生大师则低声诵念佛号,为葛长老超度。

远处传来零星的打斗声,是逃窜的魔教余孽与正派弟子遭遇。

卜长老带着数十名残部已逃入黑松林深处,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和斑斑血迹。

林震南在冲虚道长的救治下,脸色稍有好转。挣扎着站起身,向方生大师和冲虚道长深深一礼:“多谢二位前辈救命之恩。”

方生大师合十还礼:“林总镖头客气了。魔教此次大举出动,恐怕另有图谋。”

清虚道长点头附和:“不错。葛、卜二位长老同时现身,非同小可。大家还得多加提防才是!”

林震南神色微变,正要回答,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林平之急忙上前扶住父亲:“爹!”

清虚道长探手搭上林震南脉搏,眉头紧锁:“黑煞掌毒已侵入心脉,需尽快解毒。前方三十里有座清风观,可暂作休整。”

宁中则当即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启程。”

众人迅速收拾战场,救治伤员。福威镖局的镖师死伤过半,余下的也大多带伤。五岳剑派弟子也有数人伤亡,少林武当的僧道们正在为他们诵经超度。

林平之站在葛长老尸体旁,眼神阴郁。俯身从葛长老怀中摸出一块黑色令牌,悄悄收入袖中。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是‘日月神教’四个篆字。

令狐冲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天色渐明,风雪稍歇。

众人护送着重伤的林震南和赵铁柱,向清风观方向缓缓行进。林平之走在队伍最后,不时回头望向黑松林深处,眼中寒光闪烁。

队伍前方,冲虚道长与方生大师并肩而行,不时低声交谈。方生大师手中佛珠转动,叹息道:“那林家少年,杀心太重。”

冲虚道长颔首:“观其剑法,确有辟邪剑谱的影子。只是…似乎多了几分怪异。”

“阿弥陀佛。”

方生大师低诵佛号:“但愿是老衲多虑了。”

林震南躺在担架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隐约听到儿子与宁中则的对话,听到‘辟邪剑谱’四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黑松林深处,卜长老靠在一棵古松上喘息。撕开衣袖,露出被毒针擦伤的手臂,伤口已经发黑。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脸色才稍微好转。

“林平之…”

卜长老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辟邪剑谱…果然名不虚传……”

调息片刻,转向身后幸存的十几名教徒,厉声道:“立刻飞鸽传书总坛,就说葛长老殉教,但已确认辟邪剑谱下落。请求增派高手,务必截住福威镖局的队伍!”

……………

黎明时分,清风观外。

薄雾笼罩着山道,昨夜的血腥气还未散尽。

林震南躺在观内厢房,冲虚道长正在为他运功逼毒。方生大师手持佛珠,低声诵经。宁中则与令狐冲守在门外,警惕地环顾四周。

林平之站在观前石阶上,白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暗红色的斑块。左手按着剑柄,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袖中那块魔教令牌,眼神阴郁地望向山下。

“不对劲。”林平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令狐冲灌了口酒,懒洋洋地问道:“林师弟,什么不对劲?”

林平之没有回答,而是猛地俯身,将耳朵贴在地面。数息之后,脸色骤变:“马蹄声!至少上千骑,正在上山!”

宁中则闻言立刻拔剑出鞘:“难道是魔教援兵?”

“不…”林平之缓缓起身,眼中寒光闪烁:“比魔教更麻烦。”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般,山道转弯处突然出现一面玄色大旗,上面绣着金色的‘锦衣卫’三个大字。紧接着是潮水般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黑压压的官兵如蚁群般涌上山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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