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宽厚(为盟主slyshen加更)

广固城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许是担心守军突围,围城大军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城外筑土围,还一修就是三重。

什么围三阙一,不搞了!

这架势,摆明了是不给城内守军活路,要一网打尽。

曹嶷也看出了围城大军的意图,顿时脸色苍白。

说实话,到现在他还是懵逼的。

邵勋的战法,有点类似匈奴入寇河南,大量骑兵四处活动,驱逐曹军游骑、斥候,截杀信使,让他们变成聋子、瞎子。

曹军也做出了应变。

信使尽可能走山路,摆脱邵军骑兵的追杀,但这样一来,传递命令的效率大大降低。到了后来,随着局势的发展,青州豪族纷纷抛弃曹嶷,信使连山路都走不了了,太危险。

所以到了这会,曹嶷对外界的消息是不太清楚的。他甚至不知道济南、长广、东莱、城阳四郡几乎不战而降——或许知道点零碎的东西,但难以窥得全貌。

此刻站在城头的曹某人,心中甚至还存有一丝奢望:郡县官长们,还在为他拼死力战吧?

毕竟以前他一直礼遇士人,对他们比较优容。人都是有良心的,给了你们大晋朝都不肯给的巨大权力,关键时刻何忍背我而去!

但怎么说呢,沸羊羊是没有用的。

以前青州士族没有办法,只能吊着你,虚与委蛇,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给的权力,但不妨碍人家骑驴找马。

当兵势极盛的邵军杀过来时,人家甚至连好人卡都不愿意发给你,这就是现实。

这个世道,真正舔出头的毕竟是少数,梁公当战狼时也不容易,但好在他出头了,现在换别人来舔他。

“徐邈、高梁还没消息吗?”曹嶷看着左右,问道。

左右将吏尽皆避开他的眼神,不敢接话。

良久之后,幕府东阁祭酒、北海逢辟硬着头皮答道:“明公请看城南。”

曹嶷一愣,收慑心神,看向南方。

深涧之南,有邵军兵士驱赶着大群俘虏抵达。

俘虏们哭天喊地,悲声动天。

左右有骑士扛着缴获的大旗,“徐”、“高”两字几乎刺痛了曹嶷的双眼。

旗帜、俘虏,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曹嶷双手撑着女墙,用力稳住身形,因为他发现自己有点腿软。

都是打老了仗的人了,何必自己骗自己呢?

逢辟叹了口气,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邵军营垒,忧心忡忡。

逢氏其实已经反了,将北海郡城献给了梁公,但他没反。不是不想反,而是家人都在广固城中,没法反。

好在曹嶷并非丧心病狂之人,没有拿他怎么样,甚至都没动他的官位。

或许,他也知道杀了他逢辟于事无补,相反会让人心更加离散,不可收拾吧。

也正因为此一念之善,逢辟想为他做点什么事,不想让曹嶷落个没下场——公允地说,曹嶷镇青州数年,并无多少劣迹,相反还知道爱惜民力,比前任苟晞、苟纯兄弟强太多了。

“明公。”逢辟清了清嗓子,指着远处的邵军,谏道:“天下鼎沸,二十余年矣。方伯侵攻,胡虏抄掠,黎元困乏,十不存一。明公镇青州多年,礼遇父老、爱惜民力,难道忍心看着青州百姓辗转沟壑、肝脑涂地么?”

说罢,他指了指城外正在搭桥通过深涧的军士,说道:“涉渡攻来之军,名为‘邵兵’,实则青州百姓。厮杀得越狠,青州元气消散得就越快。明公亦是青州人,真能忍心么?”

“逢辟!”有人听不下去了,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而今城中粮械充足,军兵亦不下万人,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降?”

“我先宰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邵贼杀我这么多袍泽教众,你还想降?”

“杀了他!”

簇拥在曹嶷身后的将校们吵吵嚷嚷,目眦欲裂。

逢辟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明公,吾闻邵勋宽厚仁德,素来一言九鼎,从无毁诺之举。他若能许明公富家翁,降之未尝不可也,总比如今坐困愁城要好。”

逢辟这话让那些将校、天师们愈发恼怒,纷纷鼓噪,欲杀之。

曹嶷沉默许久,摆了摆手,道:“都住口!邵兵尚未攻来,尔等自己就闹得不可开交,成何体统?”

说罢,直接转身下了城头,道:“广固乃我苦心孤诣营建之坚城,守好了,勿得懈怠。”

看着曹嶷远去的背影,逢辟叹了口气。

他知道,曹嶷还没彻底死心,还没能转过弯来。即便到了这会,他还寄希望于江东,盼望司马睿能派兵北上,解广固之围。

不到最后一刻,难以死心啊!

******

得到广固城被围的消息后,邵勋挪了下位置,自沛县北上,抵达了鲁国,仍然一只眼睛盯着淮河一线。

很多大将军府的幕僚们陆陆续续赶来,在鲁县城外征用了一座庄园,就地办公,时已五月初十。

鲁国最大的士族是贾氏。对,就是那个贾充的后代。

国朝还是有些异姓郡公的。

如王沈受封的博陵郡公、石苞的乐陵郡公、陈骞的高平郡公、荀勖的济北郡侯、贾充的鲁郡公、裴秀的钜鹿郡公等等。

到了这会,大部分以郡为国的宗王都名存实亡了,郡公当然更不行了。

最后一任鲁郡公贾湛死后,国除,现在鲁国应该称作鲁郡了。

贾氏当然还有族人,但没人为他们说话了,邵勋也不可能再给他们封国,故羊亮羊长玄(前车骑掾羊繇之子,曾任大鸿胪,后告老归乡)原地变成了鲁郡太守。

邵勋如今就住在贾氏庄园内。

可惜王景风不在,她曾是这座庄园的主母,应该住过一阵子。

邵勋有点想她的地动山摇了。

摇头驱散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后,邵勋站在地图前,一看就是许久。

幕僚们进出时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他。

刚刚被安了個大将军府军谋掾头衔的张宾坐在书案后,小心翼翼地翻阅着军报。

因为地位最高,羊忱已被任命为青州诸路兵马的大都督,总领各路兵马。

张宾对此无甚异议,但他看了许久,还是看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梁公也很矛盾啊!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番交涉之后,王玄被放了进来。

“明公。”王玄躬身行礼。

邵勋转过身来,拉着他的手坐下,道:“眉子,汝南之行如何啊?”

“费府君年虽老,而壮心不已。”王玄苦笑道:“有汝南土人诟其为‘费破家’。”

邵勋听后,轻笑一声。

汝南这个地方,始终不得安分。不过在迁移了大量关西流民之后,局势在慢慢好转。若非甘卓时不时北上掳掠,攻破县乡、掠取人丁的话,收拾当地豪族再简单不过了。

“田亩清丈得如何?”邵勋问道。

“难,太难了。”王玄叹道:“在当地征发的计吏阳奉阴违,不配合。若非明公调来了百余名梁县武学生,我连算账写字的人都不够。”

邵勋点了点头,道:“此事贵在持之以恒。当年襄城郡也是这般,慢慢就好了。”

今年年初毕业的武学生,除少数分配进银枪、黑矟及骡子军,填补军官缺额外,绝大多数转文职,以填补梁国下级官吏的空缺。

那百余名武学生在汝南忙完之后,就会分到梁国诸县,熟悉政务,为将来打好基础。

为此,他去年都没招募新兵,主要是财政不允许,次要原因则是没有充足的军官。

到了明年,许昌武学第一批学生可派上用场,届时人手就充裕许多了,财政应该也会宽裕不少,可再招募一批新兵。

另外,今年还有一批梁县武学生被调到汴梁,充当教师,筹办汴梁武学,明年年初正式招生。

没有这些人,邵勋是真的没法在与世家大族的讨价还价中占得上风,因为缺乏官吏。

“此番召眉子而来,实为青州之事。”邵勋话锋一转,说道。

王玄静静听着,事实上来之前他就猜到了。

青州豪族官员大面积投降,此时正需安抚人心。琅琊王氏的人出面,效果比邵勋本人去好太多了。

“你可代我至广固城下。”邵勋继续说道:“曹嶷若愿体面出降,我保他全家无事,财货、女子一无所取。汴梁城中,我亦备有一宅院,可赐予曹嶷,以为居所。”

王玄听明白了。

这就是给曹嶷一个富家翁的地位,代价是搬来汴梁居住,就近监视。

说实话,这个条件很不错了,曹嶷如果不想死,必然会答应。

“若曹嶷不愿降,则宣布只诛首恶,胁从不问。”邵勋又道:“杀曹嶷者,有功无罪,白身立授八品职官,有官身者超擢三级。我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政治信誉这种事,邵勋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

至今为止,他都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设。

这个人设越持久,越坚挺,未来的作用就越大。

谁不喜欢说话算话的人啊?政治人物守诺,可比匹夫难太多了,因为里头涉及到了复杂的利益关系。

答应不动伱,就真的不动你,绝没有秋后算账之类的破事。

现在条件开出来了,信不信由你,自己掂量。

“明公实在宽厚。”王玄叹道:“若曹嶷还不知好歹,我亦不知该怎么说了。”

“速去。”邵勋点了点头,说道。

张宾放下了手里的军报。

王玄说的“宽厚”,可能是指梁公对曹嶷宽厚。

但他觉得,梁公对青州百姓是真的宽厚。

若他压根不愿招降曹嶷,你觉得青州诸郡的百姓会是什么下场?老幼种地,健妇转输,丁壮悉数征发去填沟壑攻城。

此举固然可能引得青州叛乱,但梁公不知道么?他当然知道,或许他就等在这里呢。

这是一个内心之中藏着魔鬼,但又极力压制的武夫。

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曹嶷一念之间,或许决定了很多人的命运。

(本章完)

第659章 信

七日后,王玄便在东平府兵一部的护卫下,抵达了广固城西,然后登上了立于山上的大营,拜会主帅羊忱。

此山名尧山,山上有尧王祠,传闻尧王巡狩至此,故得名——天下各地的尧山实在太多了,河南、河北、关西皆有。

羊忱的大帐就搭设在尧王祠附近。

王玄上山之时,发现了许多未及清理的战斗痕迹。据带他上山的羊权所言,山上曾有两千余妖贼,十分顽固,大都督调集羊氏部曲、河北郡兵、银枪中营反复清剿,前后花了旬日工夫,才将贼人尽数杀灭。

王玄左看右看,暗叹一声。

在山上打仗,确实不如平地上爽利,光捉迷藏就要耗费数日。

一番通禀之后,王玄顺利入得大帐,却见诸营将佐大多汇聚于此。

身份较高的如郗鉴、金正、张硕、邵续等有座位,身份较低的如羊权、刘遐、高绛、刘泌、刘灵、段匹磾、段文鸯等人就只能站着了。

羊忱正在指挥部署,只听他说道:“齐地兵马盯着点。攻城隍之时,死伤颇众,心中或有怨怼。如何安排,会后详议。此事——”

羊忱扫了一圈,道:“外兵属刘灵何在?”

刘灵地位太低,半个身子都站到门外了,闻言大喜,吼声如雷道:“大都督,末将在此。”

说罢,挤了挤身旁的段文鸯,还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羊忱。

“要放在心上。军议结束之后,你留一留。”羊忱点了点头,然后说起下一条:“降人现有二万余,分批押往济南看守。此事由渤海高府君负责,着即办理,不得拖延。”

“遵命。”高绛出列应道。

“发兵以来,众军勠力奋战,遂奄有齐地。”羊忱又道:“然监军飞报诸营多有扰民之举,何也?”

说到此节,羊忱有些恼怒,话语都变得粗鲁了起来:“管不住裤裆里那玩意?梁宫正缺内侍呢,若有再犯,直接别用了,骟了进宫。”

诸将都笑了起来。

其实都是小事,并且他们也没放任,捕杀了不少人。奈何大军人员庞杂,素质不一,所犯下的罪行又何止奸淫,还有掳掠呢。被抓住斩首的只是倒霉鬼罢了,漏网之鱼大把。

段匹磾、段文鸯二人听了面红耳赤,又有些惊惧。

诸部军纪,就数他们鲜卑兵最差了。屡屡被监军告黑状,甚至还有军官犯事,被监军带着百名护卫下营捕抓,就地正法的。

这种事情非常伤他们的威望。

对普通士兵而言,我舍弃家里的营生,带着自己的马匹、器械,抛头颅洒热血为你打仗,连钱都没有的,你还不停地抓军纪,过分了吧?

但段匹磾、段文鸯二人是真的有苦说不出。

说难听点,如果是宇文鲜卑、慕容鲜卑为梁公打仗,受了委屈,心里不爽利,反也就反了,因为他们还有大把周旋的空间,但段部没有。

监军下来抓人,你怎么办?硬顶?甚至杀了监军?那样就和造反无异了。

这一造反,后果很严重,跑都没处跑,没有任何回旋的空间,除非投靠慕容、宇文两家。但都要走到这一步了,还不如捏着鼻子向邵贼服软呢。

段氏首领们,属于被夹在中间,两面受气,憋屈得很。

银枪中营督军张硕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他的部队是募兵,平日里定期发放粮帛,家人还分了大约三十亩地,他有充足的底气严格执行军法,扰民之举非常少,斩了几个人后,就全军肃然了。

“我知尔等有难处。”羊忱看完众人的表情,许诺道:“齐地豪族会凑一些钱帛,攻占临淄、临朐、北海、东莱等地后,府库中尚有些财货。老夫说什么也要为儿郎们请一次赏,梁公英明,定会从善如流。所以,军纪还得抓,勿要懈怠。”

“遵命。”将校们齐声答道。

“城东、城南有深涧,城西有尧山,唯城北只有一条不甚宽阔的城隍,已为我填平。”羊忱接着进行下一条军议:“八万人围城,人吃马嚼,每日里耗费的钱粮不计其数,总不能干看着吧?郗道徽何在?”

“末将在此。”郗鉴起身行礼。

“从即日起,加紧攻势,策应南城、东城。”

“遵命。”

羊忱低下头,翻了翻案几上的各种材料,突然说道:“今日斥候来报,闻得城中有肉香。老夫思之,此为曹嶷激励军心之举,今晚或出城劫营,尔等需做好防备。谁的防区出了事,老夫可不讲情面,明白了吗?”

“明白。”诸将再次齐声应答。

羊忱接着一条条议下去,直到午饭时分才停了下来。

诸将依次行礼散去后,刘灵等人留了下来。

羊忱示意他们到帐外候着,让人把王玄请了进来。

“羊公。”王玄躬身行礼道。

羊忱起身回了一礼,又坐了回去,道:“眉子兼程而来,可有急事?”

“梁公已定下招抚之策。”说完,王玄把邵勋的意思简略讲了一遍。

羊忱一边听,一边点头,顷刻之间,一篇劝降信已写完。

王玄瞄了一眼,赞道:“羊公这书法,当真一绝。”

“令尊的行书、草书也不差。”羊忱笑道。

笑完,喊来了一名幕僚,着其找人抄录多份劝降信,遣骑士入夜后射往城中。

“梁公还在鲁县?”幕僚走后,羊忱问道。

“正是。”王玄不知其意,谨慎答道。

“你还有事务在身?”羊忱又问道。

“巡视诸郡,接见父老,安抚人心。”王玄答道:“此乃梁公交办之事,不敢懈怠。”

羊忱嗯了一声,挥手令其退下。

王玄行礼告退。

羊忱则沉默了片刻,最后叹息一声,让亲兵把刘灵等人喊进来。

******

夜袭确实如期发生了。

曹嶷点了三千人,自北门而出,沿着邵军填平的壕沟,砸毁土墙,直奔营垒而去。

但不知道怎么搞的,对面似乎有了防备,夜袭之兵激战半夜,最终铩羽而归。

曹嶷亲自在城门口点计人马,回来的还不足千人,差点流下眼泪。

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啊!一战折损掉了,痛煞人也。

诸将见了,亦跟着流泪。

一帮大男人哭哭啼啼半夜,最后老曹黯然回府,和衣睡了一个时辰,然后又默默起身,连早饭都没心思吃,便披挂整齐,开始巡城。

广固是他的心血。

营建伊始就开始盯着,不许偷工减料,随后更是征发大量人丁,耗费了许多材料、钱粮,终至大成。

曾有人建议再扩建一下,将西南边的广县县城也囊括进来,最终被他否决了。

现在的广固,大小适中,既可屯驻相当数量的军士,还可积存半年以上的资粮——如果百姓少一点,甚至能坚持更久。

如果把广县旧城也囊括进来,就稍嫌大了,平添烦恼。

所以,他对如今的广固城非常满意,如果一意死守,理论上可以坚守许久,并且大量杀伤攻城一方的人员——直到目前为止,邵军也只是清理完了外围堡寨,填平了部分城隍,堪堪摸至城墙下方罢了,并未展开大规模的进攻。

但他对城池本身有信心,对守城之人的信心却没那么足。

被晋廷蔑称为“妖贼”的兵士他是相信的,但豪族兵马呢?忠心就很可疑了。

除此之外,还有临时征发的豪门僮仆、市人丁壮等,这些人就算忠心不二,也他妈不能打啊,很多时候甚至会添乱,让人头疼无比。

所以,他每天早晚都会带着亲信将佐、幕僚们一起巡城,查漏补缺,非常勤勉。经历了昨夜劫营的失败后,他更不敢懈怠了,生怕哪天被人偷开了城门,脑袋搬家。

花了半个时辰巡完全城后,曹嶷带人下了城楼。就在此时,有幕僚拿着一封劝降信,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不知道该怎么说。

曹嶷见了,有些狐疑,伸手夺过来之后,粗粗一览。然后,便保持着这個动作,许久不变。

“明公。”东阁祭酒逢辟靠了过来,轻声呼唤。

曹嶷如梦初醒,下意识把劝降信收了起来,但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道:“昨夜城北厮杀半宿,疏忽了其他方向,来人——”

亲将上前,躬身行礼。

曹嶷吩咐道:“你立刻带人走访诸营,收缴此信,不得有误。”

“诺。”亲将带人离去。

曹嶷不是傻子,他很清楚劝降信不会只有这一封。

既然幕僚都能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捡回来一份,天知道还有多少信被官员、军将、豪族乃至士兵拾走了。

想到这里,他犹豫了下,把劝降信递给了逢辟。

逢辟面色凝重地看完后,又递给了其他人。

众人一一传阅,最后都沉默无语。

曹嶷板着脸,不再停留在街道上,往幕府而去。众人快步跟上,紧随其后。

甫一进府,曹嶷便顿住了脚步,转身看向离他最近的逢辟,欲言又止。

逢辟躬身行了一大礼,仿佛豁出去了一般,慨然道:“曹公,事已至此,降之勿疑。如此,广固百姓免去一场大难,曹公亦可保全家人。”

曹嶷久久不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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