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北先生

“您是想把我那老东家引诱过来,然后一网打尽吗?”

女人歪着头问道。林江点了点头。

“可能略微有些费力。”女人如实说道,“他们不止一位东家,通常四人共同行动,别称呼东南西北;接收消息的是东位,他得讯后会告知其他三人,再由他们判断此次该不该来。”

“你有几成把握?”

“若仅诱使他们来青泥洼侦察此地,约莫七成把握,但来的必然不是他们四人,而是另一伙专门的探子。”

说到这里,女子伥鬼顿了顿:“那些探子自称‘安宁心’,寓意派遣后便得安宁,极为难缠,不太容易欺瞒。”

“一群贼人,行些不正经勾当,倒如此讲究名号。”

林江摇头叹道。

“西当家曾在京城读过书,最爱钻研这些辞藻之事。”

“你说这群探子难对付,是怎样个难对付法?”

“关键在于隐蔽,他们会分批潜往目标地,彼此互不相识,按序调查情况;只有所有人安然无恙,四位当家才可能出手。”

林江用手指轻叩额头思索。

眼下听来确有些棘手。

“这另有一点。”伥鬼话未竟,“若是想将四位当家一网打尽,绝无可能。哪怕遇到珍稀宝物,他们也极少全体现身。”

一群盗贼,竟这般谨慎。

不过细想也是,这么一伙人,若稍有不慎,要么已被江湖同道灭除,要么早被官府擒获了。

他开始活动久未运作的大脑,一个接一个的主意飘过脑海。

忽然间,林江的思绪凝聚,一个绝妙的主意闪现其中。

“有七成把握能把探子们引来吧。”

“对,至少七成。”

“让探子们去你们之前待的那个小镇,我自有方法把所有探子全都弄出来。”

这些探子对于旁人而言着实令人头疼。毕竟,即便时刻开着观炁术,他们的头顶也未必会亮着代表敌意的红色光芒。

大多数恐怕仅显示代表思考的蓝色。

然而这对林江来说就全然不成问题!

别的镇子里面全都是活人,他们混到活人里面肯定不好找。

但自己的镇子不一样啊!

自己的镇子里面可是一个活人都没有!

要是什么时候突然多出来了一大把的活人,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就算为了以防万一,也只需要开一下观炁术。

误入此中者,脑袋顶上肯定没那么多蓝色。

这不就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陷阱了吗?

待到擒获这批人之后,林江便得设法将那群贼首诱骗而来。

操作虽稍有困难,但他说不定能成功!

只待后续能否顺利实现。

……

马鞍村中,原本躺在草席上的中年人猛地坐起身。

他探手入怀取出三界碑,轻轻摩挲碑面。

几行文字悄然浮现在碑上。

“北沟子,烧鸭子,有狗。”

因三界碑上方承载文字有限,持碑交流时往往需先拟定特定暗号。

北沟子意指青泥洼,烧鸭子喻指物品品相绝佳,如同油光发亮的熟鸭,末句有狗则暗示家宅看护严密,难以下手。

中年人掂了掂手中玉牌,眉梢微挑。

随即起身匆匆向外走去。

行至一处空地,探手入怀摸出一枚小巧口笛,压于唇畔用力一吹。

锐鸣瞬间划破寂静,响彻四野。

笛声消散后,他又在原地屏息静候片刻,不一会林间就冒出来了几道身影。

几个汉子身形魁梧,古铜色的面庞刻满风霜,一身仆仆征尘。

“青泥洼来消息了。”

“怎么样?”

“确有宝贝,但恐怕有麻烦。”

“怎么说?让下面的人跑一趟?”

“这趟……咱们还是得出个人。”中年男人沉声道,“既是草原来的风声,终究得上心。”

四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最终,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提议的中年男人脸上,只一眼,他便瞧清了这群“同伴”的心思。

眼角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额头上也冒出来了几根青筋。

他终究把涌到喉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行,这趟我带人去。但宝库里那件‘不离心’,我得带上。”

“你要拿它?”

“不错。”

这名字一出口,其余三人迅速交换了眼神。

当年在大兴荒墟中掘出的异宝,看似古朴手环,却能抵御诸般法术侵扰,端的玄妙。

古怪的是,这般灵物竟无半分灵识波动,沉寂如顽石。

他们琢磨多年,始终参不透其中关窍。

平日差遣下属办事,断不会动用此物。

本来正常出一趟悬红,是不可能让下人拿这东西的,但中年男人毕竟是东西南北当中的北方,而且其他三人这次也不去,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这物件说不定还真能救他一命。

三人随即颔首应允。

中年男人见状,心头顿时安定了不少。

除开必备的摸金手段外,他主修的就是遁地术与钢筋铁骨皮,前者能在危机来临之际让他倏地钻入地底,后者则能在突袭时保他不至于毙命于拳下,一旦拿到了不离心,他就能免疫一切乱炁之术。

凭这五重天的修为,只要不遭点星境武修猝然发难,他绝对平安无事。

况且此番他藏身于部众人群之中,纵使敌方真有点星高手,也得先揪出他来!

一次侦察任务能准备到如此周全,中年男人笃定绝无差池。

“我下午就动身,三日即至目的地,若遇硬茬,再唤诸位增援。”

……

路行三日,钱儿在首领北先生勒住汗津津的快马。

他凝目远眺,只见前方赫然横亘着一片遮天蔽日的茂密森林。

入口处,一条宽阔道路延伸入内,其中隐隐传来嘈杂喧哗之声。

依照传讯所述,此行的目的地就在那片森林深处。

北先生侧目环顾,身边几名探子亦是茫然相顾,面露犹疑。

此行他带了六名探子,其中四人曾踏足过青泥洼一带,对周遭地界略知一二。

“你们可识得这个镇子?此地便是北镇么?”

“回大人,这并非北镇,”一名干巴老实、形似农夫的汉子耷拉着眼皮,低声回道,“若要寻北镇,还需继续南行一段路。”

“怪了,”另一人接道,声音里透着疑惑,“小的记得,这周遭似乎并无村落集镇。”

荒无人烟之地忽然现出此等兴旺聚落,实属蹊跷。

尚未踏入森林入口,北先生心底已莫名泛起重重疑虑。

他摩挲着腕间手环,沉吟少顷,终是扬手吩咐:

“二人成组,分批潜入。第一组进去后速速寻人核对,若无异样便即刻折返。”

北先生身侧众人静默不动,个个显出踌躇不前之态。

北先生见状愠怒,直指方才答话的二人:

“就你二人,进去!”

那二人霎时面如土色。

我们明明已应声禀报,为何还要担此探路之责?

满腹委屈涌到喉间,却在触及北先生目光的刹那,硬生生被咽回肚里。

只得垂头丧气地打马走向道路正中。

其余斥候紧抿嘴唇强忍笑意。

六人选二,谁冒头谁认栽。

“就近扎营,等他们回报。”

北先生挥手喝令。

余众纷纷下马,卸下行囊寻了片临时栖身之地。

安营甫定,恰逢饭时。

然此行当自有规矩,断然不会生起明火,俱是各自摸出随身携带的干粮,权且对付着嚼两下。

吃罢干粮,注视着日头缓缓向西山沉去,待那夕阳挂上山顶之时,先前派出的两人竟仍未归来。

北先生心底悄然升起一缕不安。

莫非是出了什么岔子?

这念头在心头回荡,终究不由得萌生了退缩之意。

宝物虽珍贵,又怎及性命紧要?此等诡异之地,莫如先行撤离?

“大人,前头有人现了身。”

一名下属禀报,北先生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自己遣出的那两人正鬼鬼祟祟地立身林边。

双方隔着段距离对视,那二人朝大部队方向招了招手,示意众人靠近。

“他们俩倒是无恙,大人,咱们可要一同过去?”

闻此问话,北先生眉头却无声蹙紧。

他总觉何处透出蹊跷。

“你们二人先过去,分批前往。”

北先生轻拍就近两名探子。二人倒无异议,当即打马往林子那方奔去。

眼瞧着他们聚首密谈,一番言语下来,未见异状,北先生心头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他却仍驻马林外。

又望着四名手下策马隐入密林深处,北先生继续伏在山坡后静候。

待到夕阳完全没入山峦,皓月攀至中天,大地遍洒银辉之时,派出的四人竟再次出现在林子边缘。

北先生凝目望去,那四道身影也齐齐回望。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北先生方向扬起手臂。

“大人,似乎并无异常。”

留守的末二名手下刚开口,北先生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锁住林边四人。

静默须臾,忽地出声:

“你们不觉得,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得过分?”

此言一出,两名手下才猛然惊觉。

方才四人扬臂的幅度、摆臂的姿势竟毫厘不差。

这绝非临时能成,非得经年累月磨合不可。

更何况……

借皎洁月光,众人此时分明看清,四人脸上正挂着弧度完全一致的笑容。

嘴角裂开,露出洁白牙齿。

北先生顿觉寒气自脊骨窜起,冷汗霎时浸透重裳。

不妙,必须即刻脱身!

正当他急欲调转马头之际,眼角忽瞥见月光下矗立着一道身影。

林江望着这人影,缓缓摇头:“你这人,还就不进去了。”

(本章完)

第272章 手环

林江于今日中午透过雾气察觉附近有人踪迹。

当时他并未亲临青泥洼,而是以雾气中弥漫的炁息瞬间制服了那两人,利用石头人强行逼出他们的口供,才惊悉东南西北中的北竟亲临此地。

然而彼时他无法确信北是否藏有逃脱之策,为避免打草惊蛇,便以雾气幻化出那两人,稍作接触试探对方。

若能引诱北先生进入镇内,便可稳妥地送他驾鹤西去。

但这家伙却似患被害妄想症般,首次不进,再次不进,第三次竟妄图自行逃离。

林江忍无可忍,当夜便以棺材传送而至。

他奶奶的,你不进去,老子就出来揍你!

北先生此刻岂看不出眼前这男人危险?

他身体骤然一僵,一个激灵,周身竟发出噗噜一响,竟直接从地面消失无踪!

林江眼珠子瞪大。

赫然发现地面多出一个窟窿!

土行之术?

他一步跨至窟窿旁,顺手击毙两个探子。

之后,林江眸中闪过精光。

眸子深深倒映之处,地表正下方一团炁息正疾速移动,显然正朝远方逃窜。

林江猛然提速,刹那间便至那炁息前方。

随之,双手如戟猛刺向地底,“嘿!”双臂陡然发力上挑。

土壤轰然炸裂!

连同其中的人也被震飞而出。

北先生旋转着飞腾至半空,身体裹挟着泥土,周遭仿佛降下泥泞之雨。

他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摇晃几下才落到地面。北先生难以置信地瞪着林江,又望向地面的空洞,脑袋嗡嗡作响。

嘛玩意?

江湖中不少强人,确会以各种手法应对土行之术,这大多需借助符箓法门方可。

单凭蛮力将地面掀起,尚属首见!

林江见人出,径直调起一口寒炁,朝北先生吹去。

寒风拂过,周遭地面覆上淡淡白霜。

寒流径直蔓延向空中的北先生,顷刻间笼罩其身,肉眼可见寒流将其全身覆盖。

北先生心头骇然,升起阵阵茫然与惶恐。

这又是什么法门?

口中竟能吹出百里寒霜?

这等诡异手段岂是凡人所及?

寒炁过盛,他一时难以掌控身躯,只能眼睁睁受寒流侵袭。

当那炁息触及左手手腕时,看似普通的手环竟微微颤动一瞬。

下一刻,寒炁骤然消弭,北先生浑身上下恢复清爽。

“嗯?”林江低哼一声,声音里渗出疑惑。

倘使寒气是逐步消散,他尚且不以为意;偏偏北先生的炁息刹那间荡然无存,如同被抹去一般。

莫非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林江不由得绷紧心神,直接跃至北先生面前,凝神一拳直击其头部。

北先生本在窃喜手环奏效,欢喜未定,却见林江已欺至眼前。

眼见对方试探性挥拳砸来,北先生瞬时警惕顿生。

凭他本领,挡此拳本该轻而易举,然这男人先前掀地之力绝非寻常可比。

还是谨慎行事,接而化之,伺机立刻逃遁。

他全力运转周身铁布衫法门,意图以双手硬扛。

拳掌相接的一刹那,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重!太重了!

北先生双目圆睁,猛然察觉硬接之举何其愚蠢。

然而此时已无暇多想,整个人被狠狠按入地面,随着巨力递增,筋骨嘎吱作响。

他竭尽全力,于脚下施出土行之术,整个人瞬间坠入泥土,才免于被压碎。

不料林江紧追其后,一同没入大地。

两人如巨石坠落,在泥土中飞速下沉,越陷越深。

北先生瞳孔骤缩,眼中溢满惊骇。

对方宛若一头蛮牛,力气无穷无尽?!

北先生一时竟束手无策。

倘若此刻解除土行之术,必会立刻封死于泥地之下,那悍然大力无可抵挡;若不解除,只怕会被打入无底深渊!

念头飞转的瞬间,北先生只觉已难维系土行。

他眼中泛起一丝绝望。

……

片刻之后,满身泥土的林江拎着一具尸体从棺材中爬了出来。

北先生已是全身筋骨尽断,身体扭曲变形不成人样,而他的七窍也都塞满了污泥。

土行之术解除后,深层的土壤立时将他裹在原地。

结果林江不确定此人究竟是被自己打死的,还是死于术法的反噬。

拍去身上的泥土,又将棺材里的泥土扫净,林江这才疑惑地盯着地面上的尸体。

刚才交手之前,林江本以为以这人展露的本事,应当是位高手,却没想到自己仅挥出一拳,他便已不支倒地。

这多少就有点奇怪了。

他是靠什么抵挡住自己炁息的?

林江好奇地凝视着尸体片刻,随后随手将其扔到一旁地面。

既然想不通,不如直接尝试一下。

林江朝尸体吐了一口寒气——倘若对方真有道行,此刻尸体必将冻结;若他身上藏有法宝,寒炁便无法侵透。

想到就做,林江直接对准尸体喷出一口炁下去。

随着寒炁涌出,尸体瞬间被这股寒炁笼罩,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实白霜。

林江紧盯着蔓延的白霜,眼睁睁看着它覆盖到尸体左腕,随后尸体猛然闪烁一下,霜层便凭空消散不见。

蹲下拉开尸体袖口,林江看见尸体的手腕上套着一只手环。

手环通体洁白,浑然一体,材质似石非石,泛着金玉般的温润光泽。

他顺手将手环捋了下来。将尸体推向一边,林江朝手环猛地吹出一股寒炁。

寒炁触及手环的刹那,环身果然闪烁起来,正向外弥漫的寒气骤然熄灭。

林江饶有兴趣地捡起手环。

有点意思。

竟能阻断炁息。

戴回手腕,体内流转的炁却并未受阻。

看来这手环只会干涉触及自身的炁息。

正思忖间,林江忽觉体内传来一阵躁动。

仔细感知,竟是一群小金人正主动向他传递感应。

林江心头微讶。

平素小金人向来安静做事,从无这般举动。

今日为何转了性子?

他下意识瞥向腕间的新手环。

必是与此物有关。

全无半点耽搁,直接就进入了内视宫殿当中。

而在此处,他也很快就找到了那些小金人。

小金人明显很激动,开始围着林江一圈一圈的绕,一边绕一边跳,显得很高兴。

林江也跟着他们转圈,瞧着这些小金人看:

“是不是我新拿到的那个手环很重要?”

小金人们齐刷刷的点头。

“这东西是作为宝物重要,还是说有其他功效?”

又问,但这次小金人们却是互相对视,明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江干脆抬起手:

“认为这是宝物的站到左手边,认为还有其他功效的站在右手边。”

小金人们立刻开始分队,其中有两成占到了认为其实宝物上,六成占到了还有其他功效上,剩下的一成在中间打架,明显谁都不服誰。

林江算是看明白了。

这手环肯定是有宝贝功效的,但相比起来,还有一些隐藏的能力更为重要。

具体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但是弄来这宝物的人肯定是清楚的。

想到这里,林江也是不由得再次摩拳擦掌起来。

到时候先把这个北先生练成伥鬼,这样一来就能把其他贼头给引过来了。

到时候自己自然能从他们口中套出线索。

……

马鞍镇内,钱儿来剩下的三人围坐在桌子旁边。

他们手里拿着叶子牌,一边向下扔,一边嗑着瓜子。

等牌打到一半,其中最高状的汉子忽然道:

“老北已经去了那边好久了,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不晓得。”

“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出事了,咱也就不要过去了,万一也丢了性命呢?”

“也是。”

几人认为这话有道理。

他们能活到现在,主打就是一个怂。

能不自己上,那就不自己上。

不过也就在此刻,会说话的汉子,忽然感觉怀中一烫。

他直接一伸手,掏出来了怀中三界碑。

盯着三界碑上看了两眼,这汉子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什么玩意?”

其他两人直接把头探过,汉子本想把三界碑收起来,可动作终归慢了一步。

被剩下的两人看到了。

只见上面写着:

“北沟子,将军府至宝,成点星奥妙,北先生要独吞!”

几人面面相觑。

感觉手里的牌瞬间没意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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