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2.第828章 计划变动

第828章 计划变动

“这是?”凑拢过去的记者小姐蹙眉,“难道这也是莱里奇的挟制手段之一?”

“技师先生,你是怎么想到的?”南希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我没法解释,直觉吧。”

范宁其实也没法说一定能判断这个镯子有什么问题。

也许只是这个镯子的特殊材质或工艺所致呢?

也许只是阴影的形状或色泽容易让人往“毒刺”方向联想而已。

当然,万无一失的规避手段是试着帮南希把镯子取下来,修复室这里有很多可以润滑手腕的药剂。

但这个方法其实不妥,一是时间来不及了,二是作为首席持锤人的身份象征饰品,拍卖会上不佩戴肯定不符合礼节,这就很奇怪。

加之镯子如果真有什么问题,那莱里奇就是心知肚明的,一会如果南希手腕空空如也,直接就被彻底怀疑了。

“改一下计划。”范宁在下一刻作出决定,“三个人分工轮换一下,我来持锤,我去台上砸东西,你们来守修复室和去总传声台。”

登台的人如果从南希换成了个莫名其妙的人,那一开始卫兵恐怕就要冲上去了,但是安保防护罩总是能拖延时间,范宁从一登台就开始砸,不等尾声结算和交付仪式。

他的手腕上可没戴什么镯子。

而且,力气还比南希大。

“可这实现不了啊。”南希睁大眼睛,“你连进场的红毯通道都进不去,也拿不到拍卖锤,而我则相反,接下来必须出这扇门,而且出去后,一步都乱走不了,想不去到进场通道都不行。”

什么“化妆易容”什么“互换身份”之类的,在如此紧急的现实制约下,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范宁“嗤拉”一声撕下了旁边的检修日志,语速飞快地在背面边画草图边解释:

“这,是你那边持锤人进场的红毯通道,这么走过来,拿取拍卖锤,再站到这里,就开始上升了”

“嗯。”南希盯着那几道粗线条,“它是一个竖井结构,我进去的平台在最底端,最后会从拍卖场的礼台中央冒出来”

范宁又从“竖井”的中间横向划出另外的线条:“这是藏品传递通道,与修复室相连,经我最后检查的藏品完成交接手续后,就会传到你手上.”

南希继续点头,她当然清楚这个标准工作流程。

然后她就会在平台剩余的上升时间内,将藏品一件件盖好红布,排开在弧形展示台上。

按照礼仪标准,这一动作必须在与观众见面前完成。

在宾客们眼中的效果,就是持锤人与拍卖品一同从舞台中央优雅升起了。

“但在这个藏品传递通道旁边,还有另一道废弃的门!”范宁再度重重描上两笔。

“这道门扉更宽,可以通人!它本来就是用来通人的!这是因为在50年前最初的建筑设计中,持锤人和藏品都是从这一高度进去的,只是后来扩建了更底下的一层,藏品修复室和持锤人进场通道才分开了!”

“我恰恰知道这道废弃的门可以从哪里打开,然后,我们就趁着上升暂停、藏品输送之时,在平台中交换位置,我进平台,你回修复室!至于麦克亚当小姐,你行动自由些,气动传声总控台那边要麻烦你先过去作准备,主要是打一个时间差,南希的时间太紧凑,不过一旦‘正片’正式开始,外面的警戒程度就没那么高了,我刚才已给指挥家吉尔伯特·卡普仑先生通了个气,你直接去找他.”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更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范宁当即将纸张揉捏成团。

“谢谢你和你们。”麦克亚当小姐最后深深看了范宁一眼,“南希,我们要出门了,然后分开行动。”

尖锐的蒸汽轰鸣声响起,沉重的铸铁大门被打开。

外面人头攒动,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躺在椅子上的文森特身上。

谢天谢地,画家先生虽然脸色不佳,但已在闭目平静呼吸。

人一个接一个地出来,除了范宁,他的接下来工作本身就需留在里面。

“南希小姐,请随我去红毯通道,赶快。”

卫兵们不动声色地隐在宾客们的身后,南希当即被礼宾部的经理带走,时间的确有点紧张了。

“是的是的,我以主编身份向大家爆料,范宁先生不仅是一位资深藏品修复技师,他完全还可称得上是一位杰出的化学家或药剂师.嗯,我听说下半场有一场小演出,乐手们临时占用了演职人员化妆走廊,请问在哪个方向来着?我明明去过一次,但这里面的确容易把人绕晕”

麦克亚当小姐则没有被规定必须要去的地方,但她在向大家爆料完刚才修复室发生的事情后,很快就展示出了对于采访管弦乐团乐手的兴趣。

有热心的宾客为她指了指方向。

一路上她发现,下半场安保力量明显变得更多了。

“指挥先生,你好你好。”在化妆走廊的一间房门口,她找到了一身行头名贵、笑容憔悴,发际线颇为靠后的卡普仑。

“噢,不好意思,确实影响你们化妆了。”卡普仑殷勤一笑,作出闪身让开的姿势,“这收藏馆没有专门的排练室,所以就,呃没有办法。”

眼前,走廊被挤得有些水泄不通。

穿西装的乐手们进进出出,到处都是管弦乐的练习和调音声,偶尔还有几声定音鼓的闷响。

“我要跟你们一起上去,范宁先生刚刚联系过您的.”

“哦哦,快进来。”卡普仑顷刻会意,“总控台的那个位置比我们的演出平台还要高半截.反正一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就装不知道就好了。”

这次委托卡普仑演奏的亚岱尔先生,即“谐谑曲Scherzo”一谱的收藏雇主,是范宁技师很好的朋友。

麦克亚当小姐当即钻入换衣间,飞快换了套女士西服,又在化妆台前描了一小会。

当她再度走出房门时,手上还像模像样地拽了个大提琴盒,这个动作让她的头一直略微低着,以免磕碰。

也许卫兵察觉到落单异样,并上前仔细查看的话,还是会认出这就是之前那个女记者。

但混在一堆同样西装革履的、提着各类往楼上走去的乐手中间,简直毫无违和感。

另一边,范宁已经将自己一个人重新关入修复室。

他从储物柜中将“黑料证据”取出,直接夹在腋下。

然后信步往里间的藏品交接间走去。

853.第829章 持锤者的交接

第829章 持锤者的交接

用作于藏品交接的这间房间有较宽的纵深,两侧装着可观察的玻璃,并开有对话孔,安保人员和交接人员可在另一端看到这里的情况。

下半场的22件藏品均摆在这个房间。

这是范宁在拍卖开始之前,最后可以光明正大接触藏品的机会,而且是最齐全最完整的一次。

此刻的范宁夹着“黑料”文件夹,手持相关专业工具,俯身查看藏品的模样,十分符合一位资深技师的刻板印象。

他的步伐和目光按照藏品摆放的整体顺序进行,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但实则在择重观察文森特勾出的那七件。

索尔红宝石琴弓。

不知是指这把琴弓名叫“索尔红宝石”,还是说有一把叫“索尔红宝石”的小提琴,这是它的专属琴弓。

这第一件藏品,范宁腾挪了几步,好像也算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地方:它本来只是一把存在桃红色胎记般印痕的琴弓,但从某一个精密的细微角度蹲下来平着视线去看,不知道为什么.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然后,移步.

哥特忏悔椅,大小各异的紫水晶钉入了黑橡木的各处,椅腿雕满火刑架和焦黑人形符号。范宁试着用强光直射而下,地面现出了一片富有立体感的区域,并现出了一些如铁树枝桠般的“黑色裂缝”影子。

但范宁同样也拿不准,这是不是“幻物”。

可能时间更充裕的话,还能慢慢细致研究,但范宁现在也只能走马观花,或利用之前经手的初步了解,做一些浅显的尝试。

这没什么太大的用处,总体,还是只能选择去莫名相信文森特。

奥斯曼星象仪,黄铜天球刻满《塔纳赫》经文,有一些星辰是缺失的,但置于黑暗时齿轮自转,带夜光的反而是它们,并且,组成了一副近似于灯形的轮廓。

威尼斯狂欢面具,一半笑容一半哭泣,如果将后面放置光源,让其透过眼部孔隙钻出,就似乎正在对人眨眼,又像冒出的汩汩彩色泉水。

“这副面具.应该唯独是我之前从未经手的,但为什么熟悉感这么强?好像我在哪深深看过它一样?”

月光书房秋千

范宁甩了甩头,他的确是思绪中困惑重重。

能造成这么强的“既视感”,恐怕也算是“幻物”了吧。

脚步走走停停。

拜占庭圣餐杯,杯盏的半透明质地很像教堂彩窗玻璃,外壁雕刻基督受难像,荆冠滴落的血珠往下,则嵌成了某些人物在满足欲望的图案。

叙事语汇上来说很割裂,甚至盯久后,觉得进食的冲动有所抬头。

南亚印国孔雀烛台,青铜孔雀尾羽展开为烛架,喙部衔灰色浊质宝石,羽纹流淌的形状十分诡异而美丽,似镜面般的云朵,似云朵般的镜面。

范宁同样把握不准,但觉得心绪有些不宁不详。

也可能是因为接下来要开展变数风险极高的行动,才心神不宁的吧。

最后一件,埃及猫神双面雕像,以玄武岩雕凿而成,双面的另一面好像是门神雅努斯。

也是挺奇怪的杂糅。

而且范宁心血来潮,用音叉叩击了一下尾骨螺旋。

“叮——”

一个十分标准的a音。

范宁在这个持续a音下,凝视着猫的眼睛,看了较长时间。

不知为何觉得那淡金色的竖状瞳孔,就像

就像一根指挥棒的形状。

“检查是否完毕?藏品是否正常?”玻璃观察间后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男子声音。

“.一切正常。”范宁没再多说什么,在交接单上签了字。

藏品的机械传送履带开始碾动。

理论上来说,开拍后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当下退出了这件房间。

移步到另一间储物间。

他将一面储物柜柜脚的制动轮挨个掰动,然后,缓缓推离原位。

里面赫然有一道落灰的封死的“窗户”。

说是封死其实夸张了,它只贴了几个巴掌大小的胶带,然后一年一年过去,被人遗忘在了此处位置。

范宁很快就双手一个撑起,进入了窗户后面的一个通道。

通道中布满灰尘和老鼠屎,气味极度令人不适,但它的距离不算很长,只有一个折角,范宁勉强在后半段换了口气,然后就提着油灯一路憋到了尽头。

另一端,持锤人升降平台内。

这是一片直径六七米的圆形空间,装潢非常精致优雅,内壁挂有数幅油画,地面一侧嵌有弧形的藏品展示台。

穿紫红相间晚礼裙的南希已经取得了拍卖锤,此刻有些惴惴不安地站在中央,目光紧盯那道即将有藏品递送过来的口门。

但下一刻,平台上升暂停后,反倒先是旁边两米处的一副油画,被凭空地朝上歪斜提起又扔下。

范宁带着落灰的身影跳落至地。

他的来时背后是一道黑而深的门扉。

下一刻,藏品也开始一件件从旁边的正常位置口门吐出,被机械传送带运送至弧形展示台之上。

无法再有过多的交流,平台马上就会再次恢复上升。

“保重。”南希把拍卖锤向他递去。

“通道里面的味道不太好闻,不过走快点就是了。”范宁笑了笑,先是蹲下来,方便穿裙子的南希踩在他肩膀上进入通道,回到修复室。

在南希的背影没入黑暗后,范宁凝视起手中这把拍卖锤来。

此物将于下刻发出声响。

“实施锤击之物需拥有在音乐发展至最高潮时将其全然打断的威力。这种神秘主义准则似与‘烬’有联系,但绝非全然之相位准则。”

“故而,在此,设计一种有别于现有所有打击乐的物件,它是实体的乐器,但我的最终目的并非实体.”

锈红色的雾气依然浓郁,“X坐标”环形废墟的高塔平台之上,站立或坐地的人数渐渐地多了起来,一时间竟有了些嘈杂忙碌的景象。

只是相比来时之人数,仍旧偏少,特别是乐手们,似乎竟无一人登上高塔。

“.此物的发声应呈现一种类似于‘木头沉闷钝击’的声音,注意不以‘巨响’或‘刺耳’见长,而是仿佛听者内部脏腑因震荡受损般的灵性听觉,足以匹敌任何参天庞然大物的轰然倒塌之景。”

有一圈人围在一块地方,听着范宁口中所述所说。

地面赫然放着一根近乎成年人高度的深色硬木锤,刨木渣与满地铺开的乐谱混杂在了一起。

大部分人是在单纯蹲着听令干活,但另外站立的个别人,表情就有些不满了,比如灵隐戒律会的执序者朱利安·科塞利,此时表情就近乎忍无可忍。

“范宁,我们几人已经为了根破木头陪你玩了一整天了,你放着你自己的职责不为,是不是在这里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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