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将军病了

三个孔明灯缓缓飞高、飞远了。

因别人家的孔明灯是后放,落在我们两个孔明灯后面,尤为明亮。

我暗自想着,也不知放灯人许了什么愿望。

空中陡然又绽出焰火,半边天堆金溅银,映着孔明灯甚是成趣。

这时,另一边天也放出一朵,很快满城焰火此起彼伏。

原来是城里开始斗花了。

几个小丫鬟连声赞叹,仰头看得如痴如醉。

我也很高兴,拉着菱花的手,指着那些焰火报名字:“一借五金、苏仙梅花、青莲花、宝瓶象天……”

数来数去,忽见房檐边坐着一个人影,仔细一看,竟然是兴儿。

这么冷的天,他坐在房上喝冷酒!

我顿时怒声喊道:“你给我下来,不要命了?”

爆竹声太大了,几个人连喊了他好一阵子,他才从房顶飞身过来。

我上前,气喘吁吁道:“枉我日日给你调理身子,你倒好,穿这么单薄坐房上吹风,还喝酒!”

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壶,转身交给了菱花,一回头见兴儿笑嘻嘻地望着我,说不出原因,他虽笑着,但看向我的目光却像是又欣慰又难过。

我知道,我虽骂了他,他还是这么高兴,是因为我好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

他笑道:“过节嘛,难得高兴,又这么热闹,我就喝几口,不碍事。”又俯身凑近我耳边低声说,“咱们家外面就有人放焰火呢,您猜是谁?”

不用兴儿说,我就知道是谁了。

我缓缓转眸看去,高墙之外,一朵硕大的烟花正訇然燃放,几乎占满了半边天空。

难道方才的孔明灯,也是他放的?

他还没走么?

夜里难得很快入了眠,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我未立刻起身,静躺着望着寂暗的帐顶,想着昨夜里的梦。

是我和兴儿、菱花他们在放焰火,可怎么也找不到焰火在哪里,范黎急匆匆跑来,怀里抱着一大堆焰火,嘴里连声说着:“来了,来了……”

我忍不住叹了声,怎么会梦到他呢?

这一声,却惊动外面的小丫鬟,只听那丫鬟小声道:“姑娘可醒了?”

我一掀帐幔,顿觉阳光刺目,人尚有些惺忪不清醒,只在床边坐下。

小丫鬟过来勾起床幔,说:“赵爷来问过几回了,说是有客人来家里了。”

“是谁?”我低声问。

“不知道呢,不过菱花姐姐去前头照应了。”

还未走到,就见兴儿从大正房的一间厢房里,快步迎出来。

压低声音道:“范将军只怕是伤了风寒,高烧不退,您好歹给瞧瞧。”

我立时止了步,冷声道:“病了求医,我这里又不是医馆,瞧不了,请他们去外头找大夫吧。”

刚转身要走,风见从屋里跑出来,喊道:“赵姑娘留步!我家公子病得厉害,年节里大夫不好找,我知道您懂些医术,劳烦您先给看看吧。”

说话间,他已跑到我身旁。

我淡淡道:“救病治人,哪里能随便?我也就是稍稍懂一些医理罢了,哪里能当大夫看病?还是另请高明吧。”

又转脸吩咐兴儿道:“你带范将军去找家医馆,听闻济世堂的张大夫医术好,可去一试。”

风见跺脚道:“想不到你这么心狠,我家公子要是醒了能走能动,哪里还来登你们的大门?”

我一怔,心中暗道:“病这么重?难道人已昏迷不醒了?”

转念一想,问道:“那你们是如何过来的?”

风见一脸愤然,几欲张口,最终忍住脾气,无奈叹道:“你当真是不明白么?我家公子是走火入魔了!昨夜在外头冻半宿,今儿早上说好了回去,骑着马经过贵府门口,人一晃,倒栽葱就跌下了马,一摸头火烫……”

床榻上,范黎面容憔悴,闭目躺在床上。

菱花正在给他换额头上的毛巾。

我走近些,她才站起身,焦急道:“你快来看看。”

我轻按住她的肩头:“别急。”

范黎的额头出奇地烫,鼻息粗重。

我又轻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知是急热攻心,外寒内热,症状虽重,却无大碍,便对兴儿说:“大过节的,大夫是不好请,但多使些银子总是可以的,上回我伤了腰,不是也请动那张大夫了么,不过他如今名声大了,你们多带些银子去。”

兴儿静站着不动。

我扭脸道:“去啊。”

“好,这就去。”说着,兴儿又对菱花作揖道,“来回约莫要两炷香功夫,姐姐多照料些。”

菱花忙道:“快去吧,这里你放心。”

张大夫被请了过来,给范黎施了针灸术,又开了方子,药用下去不久,人就醒了过来。

不过听兴儿说,范黎仍是昏昏沉沉,还要下床,被风见和菱花拦住了,于是,就留下来住了一夜。

到了翌日早上,我正在梳头,菱花进来,命伺候我梳头的小丫鬟下去,她过来帮我梳。

她边为我簪发,边说:“范将军要走,说要当面向你道谢告辞呢。”

铜镜里,照出我和菱花的脸,她双手麻利,似想尽快让我梳妆好了。

我道:“你就说我头疼,不见人。”

“见一面又何妨啊?”菱花道。

“见一面,就有第二面,第三面……而后想常常见,我既无意,何必徒留希望?”

我转头看菱花,道:“你与范将军去说说吧。你照料他一天一夜,他应谢的人,是你啊。”

菱花摇头道:“自我来了北境,全赖范将军照拂,我做的,又值什么?我明白感情强求不得,你不见他,虽是不近情意,也是为他好,只希望范将军自个儿能明白。”

我点点头:“那你去吧。”

菱花“嗯”了声,快步走开了。

我望着门帘方向,思忖着,看这丫头的样子,心思都在范黎身上,难道她真对范黎心有所属?

元宵节一过,年就彻底过去了,一到夜里,街上又恢复了冷清。

寒霜凝在青石路上,早结了一层冰,泛起淡淡冷光。

我抱着肩,冻得瑟瑟发抖,跟兴儿躲在拐角处。

兴儿忍不住骂道:“那小子是睡花巷坊了?这个点儿还不来?”

“肯定来。”我低声道,“明儿是他老子生辰,他一早得祝寿,今儿怎么也要回家的。”

我们要劫都司苗指挥使小公子的马车。

苗公子与蒋褚杰一起喜欢着几个相好,还都是花巷坊座上宾。

(本章完)

第208章 只管叫我做

一阵风吹过,隐隐传来沉重的辘辘车轮声。

苗家小公子来了!

我和兴儿对视一眼,他撩了撩眼前散发,对我小声笑道:“我去了。”

说完,走出拐角,踩着石狮子,一跃攀住房檐。

他的宽大白袍被风吹得扬起,翩翩若仙,已然是一个俊逸的青年了,而我一直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整日里只知道跟在我身后琢磨如何吃喝玩乐。

小时候,我们俩就爱偷偷溜出家门乱逛,一个放哨,一个行动。

偷看后台戏子换衣裳,到狗市玩弄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崽,拿竹竿敲打街坊家的青枣子吃,那时候觉得好玩极了,可比绣花写字有意思。

可这回我看着兴儿往高高的房顶攀,耳边传来越来越近的嘈杂声,心里莫名难过起来。

虽然眼下做的事,可比小时候偷鸡摸狗有意思多了,可我没有丝毫兴奋,我只觉得真疲累啊。宛如淌着条河过,半分放松不得。

但兴儿快要跃上房顶时,回头朝我一笑,笑容明亮如初,我的紧张沉重才少了许多。

几个侍卫骑着马,护着苗公子的马车走近了。

我轻轻晃动手腕上的铃铛,清脆的声音在寂黑的长街里传荡开来。

兴儿也随之轻飘飘落下,白衣极地,黑发遮面,真真是吓人。

打头的侍卫们忙勒住了马,紧张地摸剑。

兴儿又往前进了些,就有侍卫勒转马头往后退。

剩下的侍卫拔出剑,虚张声势喝问:“来者何人?”但声音都是抖的。

赶马车的车夫吓得呆了呆,忽然扯着嗓子喊了声:“鬼啊——”弃车而逃。

只是一瞬间功夫,兴儿就到了几个尽忠护主的侍卫跟前,衣袖展开,左右掠过,他们就瞬间身体僵直,从马上跌了下来。

这下其余侍卫小厮再不敢逗留,个个惊恐万分,跌跌撞撞逃走。

这么一场大动静,苗公子都没有醒。

直到兴儿掀起帘子,苗公子醉眼朦胧,盯着兴儿望了几眼,才登时酒醒,但随即又魂飞魄散。

兴儿只是又往里面探了探头,他就晕了过去。

我忙跑过去,找出几个侍卫身上的毒针。

这些毒针,细如牛毛,却入血麻痹全身,不出半个时辰又能醒转,就算是名医也找不出一丝破绽。

待收回了毒针,我跳上马车,兴儿捏着苗公子的嘴,我将一粒药丸轻轻丢了进去,而后放回苗公子,同兴儿飞快跑进了漆黑的小巷子里。

偷偷溜回房间,摸黑进了寝室,借着月光,我看了眼守在外屋榻上的小丫鬟。

还在酣睡。

我这才大大伸了个懒腰,边解夜行衣边往里面走。

快走到床旁时,又猛地停了脚步,吃惊地看着坐在我床边的一个身影。

“你回来了?”菱花的声音幽幽响起。

“吓我一跳,你怎么还不睡?”

菱花站起身,急步走到我面前,打量了一番我的打扮,焦灼不安地低声说:“卷云,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沉默了会儿,假装若无其事,说:“跟兴儿出去逛了逛馆子。”

“你别骗我了。”她拉着我,走到外间,用力在那小丫鬟背上拍了拍,说:“她是不是吃了蒙汗药?不然怎么睡得这么沉?”

我一惊,忙问:“你没惊动旁人吧?”

“没有。”菱花摇摇头,又小声说,“你跟我来。”

菱花的房间里,赫然坐着两个老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用充满戒备的目光盯着我。

我忙闩了菱花房里的门,回转身来,语气平淡,道:“他们怎么在这里?”

后院的一处墙壁处,原来有一个狗洞,因一直被积雪挡住,不想被文锦的娘无意中发现,俩老人又掏了几天,把洞掏大了些,趁天黑爬了出来。

俩人在宅子里走走停停,一直躲着人,直到他们看到了菱花,这才似看到了救星一般走了出来。

菱花曾与文锦爹娘有过一面之缘,她也早得知二老的丧讯,不想却在这里看到,立时便觉此事非同小可,没有惊动任何人,将二老哄到自己房中安顿下来。

前因后果一问,菱花便知道了是我和兴儿将他们囚禁起来。

情急之下,她连忙去找我商量,却发现我并不在房中歇息,而丫鬟也怎么叫也叫不醒。

事已至此,我只得向菱花全盘托出。

菱花自是震惊极了,她声音都变了调:“难怪总见你闷闷不乐,却又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原来……原来你身处这样的处境……简直不敢相信,宁妃、宁妃……”

她同情地望着我。

我对她笑笑,说:“刀口舔血,就是如此。有些人为了出人头地,就是不要命,不仅不要自个儿的,身边的人也不顾。”

“可你如今做的,也太凶险了。”

“险是险,但有机会博一线生机,总比坐以待毙强。”

菱花听了,愣了愣,垂眸笑笑,再抬头时,眼眶已是微湿,说:“我不是文锦,卷云,你放心,你要用着我的,只管叫我去做,先说好,害人的事,我可不做。”

我拍了拍她的肩,抿唇思忖片刻,说:“眼下倒真有这么一桩事,就是文锦的爹娘,他们肯定是不能再露面的,也不能在这宅子里待了。原想着暖和些送他们去草原生活,既然如此,要尽快送回去了。菱花,到时候,你替我守着他们。”

都司指挥使的小公子病了。

酒肆茶坊传得绘声绘色,说是苗公子夜里撞了邪,手下都瞧见了鬼影,苗公子又挨了冻,回去就一病不起。

遍请名医,总算是请了靠卖女子百花膏有了名气的张大夫去诊治。

张大人开了几幅药,那苗公子就病好了。

苗公子又在家里将养了一周,就按捺不住又去喝花酒。

张大人隔着屏风,绘声绘色说:“老夫对苗家说公子哥儿身体骨儿太虚,别看年纪轻,内里却不行,病好后,再接着服用老夫的强身固本药方,便可治本,苗家不惜花重金,让老夫开了方子。”

“昨日,嘿嘿,那苗公子亲自登门,赏了老夫一袋子金锞子,看来,是有成效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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