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69:一定有黑幕

一九九八年二月初的华夏大地,春节的余温尚未散尽,一股源自湘省卫视的娱乐热潮便以前所未有的势头席卷全国。

从大年初一晚间开始登陆湘省卫视黄金档的《京港爱情线》,以其时尚的都市风情、细腻的情感刻画和京港两地文化碰撞的新鲜感,迅速抓住了年轻观众的眼球。

此时的电视收视率统计,虽已引入了诸如“泱视-索福瑞”(CSM)等相对专业的调查机构进行抽样测量,但数据反馈远不如后世即时和透明。

主流媒体和广告商更多地依赖这些调查机构发布的阶段性报告,结合电视台自身的接到的观众来信、热线电话数量以及社会讨论热度来进行综合判断。

湘省卫视的宣传部门深谙此道,在《京港爱情线》播出三天后,便迫不及待地向媒体发布了“收视率节节攀升,连续三日位居全国同时段前列”的捷报,并引用“权威调查数据”称其收视份额在开播周内突破了12%,且保持着强劲的增长势头。

报纸上开始出现“《京港爱情线》引领都市言情新风尚”、“湘省卫视春节档异军突起”之类的报道。

而与《京港爱情线》紧密衔接,在电视剧两集连播结束后于九点三十五分准时登场的《快乐女声》全国晋级赛,则完美地承接了前剧带来的观众流,尤其是大量被剧中港岛背景和现代爱情故事吸引的女性观众。

当《京港爱情线》中那位独立、聪慧又带着些许港岛都市神秘感的女主角形象还在脑海中萦绕时,屏幕上紧接着出现《快乐女声》中那位拥有混血美貌、身世坎坷却坚韧不拔的港岛女孩张伯芝,一种奇妙的情感链接和形象投射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在无数观众,尤其是女性观众看来,张伯芝仿佛就是从《京港爱情线》里走出来的、未经雕琢却更具真实感的女主角原型。

她靓丽的外形符合人们对港岛时尚的想象,她那“为母则刚”(形容词)、渴望带领家庭逃离困境的故事,又赋予了这种美貌以内在的韧性和道德的光辉。

在1998年初,港岛回归不到半年,内地大众对那片土地既感熟悉又觉神秘的背景下,张伯芝恰好成为了一个承载了美好想象与情感寄托的符号——她代表了人们对港岛女性独立、坚强、美丽又重情重义的最美好想象。

这种情感的共鸣,迅速转化为了实际行动。

《快乐女声》节目组开设的观众咨询热线,几乎从早到晚都处于占线状态。

来自天南地北的电话涌入长沙的演播中心,接线员们听到的声音五花八门:有关心赛制询问如何支持选手的少女,有被张伯芝故事感动落泪、嘱咐节目组一定要照顾好她的中年妇女,甚至还有不少年轻小伙子直言不讳地表示就是冲着张伯芝来看节目的,千万不能让她被淘汰。

“张伯芝要是走了,这节目我就不看了!”

“请一定让伯芝晋级,我们需要这样的榜样!”

“她唱歌可能不是最好的,但她的人生态度是最好的!”

热线电话的内容被迅速整理汇报给节目组高层和湘省卫视领导。

数据明确显示,张伯芝已成为节目收视率和话题度的绝对保障。

面对如此汹涌的民意和显而易见的商业价值,湘省卫视和光线传媒心照不宣:张伯芝必须留下,而且要让她留得充满戏剧性,留得让观众更加揪心也更加投入。

于是,在精心设计的“全国30强进10强”赛制中,悬念被推向了顶峰。

节目组宣布,三十强选手经过激烈角逐,根据评委打分,将有8名实力与人气兼具的选手直接晋级全国十强。

而剩下的两个珍贵的十强席位,则将通过残酷的“复活赛”产生:由排名第9至第16名的8位选手,先进行“8进4”的PK,胜出的4人再进行“4进2”的终极对决,最终获胜的两人搭上十强末班车。

不出所料,在首轮评委评议和“人气评估”中,张伯芝“意外”地未能直接晋级,而是落入了竞争更加惨烈的复活赛区。

这个消息通过电视预告和报纸节目单提前释放,瞬间点燃了所有支持者的情绪。

“怎么可能?伯芝怎么会进不了直接晋级?”

“黑幕!一定有黑幕!”

“不行,我一定要守着看复活赛,伯芝一定要赢!”

二月初的这个周末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无数家庭锁定了湘省卫视,宿舍里的电视机前围满了人,街头巷尾的议论都围绕着同一个话题:张伯芝能否复活?

当晚的《快乐女声》复活赛专场,收视率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后续发布的调查数据显示,该场节目在核心城市的收视份额峰值一度逼近35%,这意味着在当时有电视信号覆盖的家庭中,超过三分之一在这个时间段收看了这场比赛。

成千上万的观众守在电视机前,心情随着张伯芝的每一句演唱、评委的每一个表情而起伏。

复活赛第一轮“8进4”,张伯芝选择了一首深情款款的《我愿意》,稳定的发挥和投入的情感让她顺利晋级四强。

短暂的广告时间后,更加紧张的第二轮“4进2”开始。

或许是压力过大,或许是战术安排,张伯芝在这一轮选择了一首颇具难度的《容易受伤的女人》,演唱过程中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瑕疵。

竞争对手则发挥出色,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心提到了嗓子眼,热线电话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仿佛能听到全国上下一致的祈祷声。

关键时刻,评委的点评充满了纠结与权衡。

他们既肯定了张伯芝独特的明星气质和巨大的观众号召力,也委婉地指出了另一位选手在技术上的稳定性。

最终,在经过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讨论后,主评委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缓缓念出了那个万众期待的名字:

“根据评委合议,并综合考虑节目观众的广泛意愿……晋级全国十强的最后一位选手是——张伯芝!”

“耶——!”

“赢了!伯芝赢了!”

“太好了!”

欢呼声在全国各地的家庭、宿舍中同时爆发。

那一刻,仿佛不是张伯芝个人的胜利,而是所有支持她的观众共同赢下的一场战役。

次日,全国各大媒体娱乐版都被这条消息占据。

“《快乐女声》复活赛收视爆棚,港妹张伯芝众望所归闯入十强!”——《南方都市报》

“千万民意护航,‘灰姑娘’张伯芝惊险晋级!”——《蓉城商报》

“电视选秀迎来现象级选手,张伯芝折射跨越海峡的情感认同!”——《文艺报》评论员文章

张伯芝的名字,连同《快乐女声》,彻底成为了九八年早春最火爆的文化现象。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参赛选手,更是一个承载着特定时期大众情感、文化想象和娱乐消费需求的“新偶像”符号。

……

复活赛结束后,《快乐女声》的播出时间,便更改为了每周五晚九点三十五分播出,还余下大概四期节目内容——第一期(2月13日):全国10强进全国4强,只有2个正式名额(根据评委综合评分排名),主办方将安排张伯芝又一次跌入复活赛;

第二期(2月20日):复活赛,8进4、4进2,张伯芝再次涅槃重生;

第三期(2月27日),全国半决赛,每位选手可以选三名歌手来助阵,主办方会尽力联系到其中一位,张伯芝强势晋级;

第四期(3月6日),全国总决赛将尝试以直播+录播的形式播出,正赛开始之前,全国十强(除张伯芝和另一位争夺冠军的对手外),将和受邀嘉宾在这个舞台最后一舞。

算下来,还需要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赛。

(本章完)

第172章 170:票房之王

一九九八年二月二十日,星期五。

北方的寒意尚未完全退却,但北影厂行政楼会议室内,却早已经被一股灼热的气氛所笼罩。

窗外天色灰蒙,室内灯火通明,烟雾与茶香混合。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韩三坪居中而坐,手指间夹着的香烟燃了半截,烟灰将落未落。

他两侧坐着北影厂及盛影传媒的核心骨干,王盛自然在列,神色平静地翻看着面前刚刚送达还带着油墨味的报表。

宣发处处长、财务科长等人则面色潮红,难掩激动。

会议的主题简单而直接——《30天》全国上映阶段性总结暨票房通报。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韩三坪掐灭了烟头,声音沉稳,目光扫向宣发处长。

宣发处长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厚厚的报表,声音因兴奋而略显沙哑:“韩厂,王总,各位领导,《30天》自1月9日在全国范围内(除首轮九地)正式公映,至昨日(2月19日)首轮放映基本结束,历时整整四十天。除首轮九地的约五千零九十六万票房之外,全国其他地区的票房数据,经过我们连日来的催缴、核对与汇总,现在基本清晰了!”

他顿了顿,仿佛要平复一下心情,才用加重的语气念出那个关键数字:“全国其他地区,累计报收票房……约四千一百万元!”

尽管早有预期,但这个数字被正式念出时,会议室里依然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

“多少?四千一百万?”

“加上之前的五千零九十六万……那岂不是……”

“九千一百九十六万!接近一个亿了!”

韩三坪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分地区情况呢?仔细说说。”

“是!”宣发处长精神振奋,开始按区域汇报:“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魔都一地!”

他几乎是喊出了这个名字:“魔都市,单独报收票房……八百万元!”

“嚯——!”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八百万元?就魔都一个城市?”

“赶上之前九地总和的五分之一了!”

“他妈的……还得是魔都啊!”一位性格直爽的副厂长忍不住爆了粗口,脸上却全是叹服。

魔都的市场潜力不容置疑,尽管之前经历了“观影直通车”的风波,晚上映了一个月,盗版也已泛滥,但这座城市的消费能力和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依然让它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朱泳德和他的魔都电影电视集团,看来在排片和宣传上,最终还是使了劲的。

宣发处长继续汇报:“紧随其后的是粤东省,全省报收约三百万元。主要贡献来自羊城、鹏城、珠城、坲山等几个经济发达地区。不过,粤东也是受盗版VCD冲击最严重的地方,据说街面上《30天》的盗版碟比报纸还便宜,能取得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易。”

接着,他念出了一连串其他省份的数据:“江浙两省合计约四百万……华北地区(除京城)约两百五十万……东北地区约两百万……西南地区约一百八十万……华中地区约两百万……西北地区……”

数据一一报出,除了少数几个经济大省或区域中心,大部分省份的单月票房都在一百万至两百万之间徘徊,平摊到每个省,确实只有“一百来万”。

“离谱吗?”韩三坪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众人,自问自答:“我看很合理。”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抖了抖:“这是我们拿到的一些内部参考数据。大部分省的电影公司,运营思路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影院设施老旧,宣传手段单一,甚至很多地方为了维持和省级公司、以及当地影院的关系,在排片上依旧倾向于那些能带来稳定‘渠道费’的片子,对我们这种严格执行分账的‘外来户’,积极性本就不高。加上盗版肆虐,能有这个平均数,已经是我们前期舆论造势和影片本身质量过硬的结果了。”

他看向王盛:“王盛,你怎么看?”

王盛合上手中的报表,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韩厂说得对,这个数据,真实地反映了当下全国电影市场的现状——潜力巨大,但渠道僵化,痼疾深重。

魔都和粤东的数据证明了经济发达地区观众强大的消费意愿,而其他地区的‘平庸’,恰恰说明了我们电影厂联盟未来发力整合的方向。

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30天》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它赚了多少钱,更在于它像一把手术刀,切开了旧有体制的脓疮,让我们看清了里面的病症所在。”

他顿了顿,总结道:“首轮九地约五千零九十六万,加上全国其他地区约四千一百万,截至目前,《30天》全国累计总票房,约九千一百九十六万元。距离一个亿,只差临门一脚。”

“九千一百九十六万……”韩三坪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会议在一种极度兴奋而又克制的氛围中结束。

众人离开时,脚步都显得有些轻飘。

九千多万的票房,在1998年初的中国电影市场,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同行仰望的数字。

接下来的几天,如同王盛和韩三坪所预料,当北影厂联盟有选择地向几家核心媒体“透露”了《30天》的全国总票房数据后,一场更大的舆论海啸被引爆了。

《国产电影票房奇迹!〈30天〉斩获近亿票房!》

《贺岁片之王诞生!王盛导演作〈30天〉碾压同期进口片!》

《九千一百九十六万!〈30天〉树起国产商业片新标杆!》

类似的标题占据了全国各大报纸的文化娱乐版头条,甚至一些主流媒体的要闻版也进行了报道。

报道中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此前在内地创下票房纪录的两部进口大片:1995年上映的《真实的谎言》(票房约1.02亿)和1996年上映的《红番区》(票房约9500万)。

“虽然《30天》的最终票房尚未突破一亿,未能超越《真实的谎言》保持的记录,但其表现已无限接近《红番区》,考虑到后者是程龙大哥极具号召力的动作喜剧,且享有特殊的合拍片待遇,《30天》作为一部纯粹由内地团队主导、讲述内地故事的温情喜剧,能取得如此成绩,堪称里程碑式的胜利!”

“王盛,这位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借其敏锐的市场嗅觉和卓越的制片能力,已然加冕为内地当之无愧的‘贺岁片之王’、‘票房之王’!”

赞誉如同雪花般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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