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李代桃僵 偷天换日!

难怪无论魔国还是精绝。

凡是得到这种诡异力量后,都能够横扫诸国,建立起庞大的神权势力。

这一刻。

老洋人终于明白。

只看一眼。

心神便永堕黑暗,最终只剩下一句行尸走肉的空壳。

如此可怕的能力。

又哪里是人力能够反抗?

哗啦啦——

磅礴的火意,还在随风席卷。

感受着猎猎作响的伞面,仿佛随时都会从手里挣脱出去,老洋人再不敢分神。

整个人弓身沉马。

脚步交错而立。

一身气血鼓荡,双手死死握住伞柄。

风火呼啸而至,但流过伞面时,却自行一分为二,似乎被一把无形的刀子裁开,盘膝坐地,入定吐纳的昆仑,神色如常,对身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另一边的杨方也是如此。

整个人单膝跪在地上,借着左肩拼命抵住镜伞龙骨。

狂风卷着沙尘、白骨碎屑以及零星的火光,从身侧划过。

他从未想过。

只是镇压一只死去无数年的头颅,造成的声势都会如此骇人。

也难怪连陈掌柜那等天人。

说起古神,神色间都会难掩凝重。

这等厮杀完全超越了人力极限。

“杨方兄弟。”

“伞给我就好。”

在他胡思乱想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方心头一动。

下意识回过头去。

“杨魁首,你这是……好了?”

此刻的鹧鸪哨,神色淡然,眸光深邃,再不见之前的孱弱虚浮。

“多谢关心,杨某已经无事了。”

鹧鸪哨淡淡一笑。

一枚药丹吞入腹中,磅礴药力流转周身,只炼化大半不到,便让他消耗一空的丹田,再度变得充盈无比。

至于身上几处外疾内伤。

被药力一刷,也尽数消融。

听到这话,杨方总算得以松了口气。

虽然两人之间年纪相差并不算多,但无论陈玉楼还是鹧鸪哨,都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

在他们面前。

他只能算是末学后进。

如今见他恢复如初,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杨方也不矫情,直接将手中镜伞递了过去。

接过握在手中。

不见鹧鸪哨有什么动作,只见原本还如大潮中一叶扁舟般的镜伞,一瞬间便静止了下来。

身形挺拔,形如扎枪。

单手握着镜伞。

洒脱而随意。

与先前的自己简直有着天差地别。

看到这一幕,杨方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惊叹和折服。

这件搬山法器,在他手中跟寻常雨伞几乎没有任何区别,顶多就是耐力惊人,不至于一吹就散。

但在鹧鸪哨手里。

斩风破潮。

岿然不动!

别的不说,就是这风范,也当得起宗师魁首二字。

“唳——”

又是一道唳鸣响彻。

杨方不敢迟疑,借着伞面抵挡风火,他则是探着身体,小心翼翼的往远处望去。

这么一会。

原本还身处头顶十多丈高处的蛇神头骨,在罗浮步步紧逼之下,已经坠下大半。

凤火熊熊燃烧。

炽烈的火光,将原本漆黑如墨的鬼洞照得通明如昼。

笼罩此地几千年不散的阴雾。

也被凤火熔烧一空。

抬头望去,只见一望无尽的洞壁向上延伸。

根本看不到顶。

他都不敢想象,身下这座鬼洞究竟是如何形成?

不愧是神明之巢。

时隔几千上万年,他看到此地,心头都难以抑制的生出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不怪那些古人。

会将鬼洞视为神迹。

隐隐中,他似乎还能看到极远外的洞窟四周,留下的无数石刻壁画,应该就是之前陈掌柜提及到的魔国遗留。

随意扫了眼。

杨方便立刻收回了目光。

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前方无形的厮杀当中。

罗浮已经愈发疯狂,穿云裂石的唳鸣响彻不绝,经由四周光滑如镜的石壁回荡,落在耳边,震耳欲聋。

而陈玉楼自始至终都不曾挪动半步。

背着众人的身影。

就像一株苍松、劲竹,任凭风火席卷,安如盘石。

终于。

凤火焚烧中。

那只头骨再承受不住。

彩墨异光流转。

划破黑暗。

从高处轰然坠下。

看到这一幕的几人,眼神不由一凛,连带着呼吸都下意识放缓,目光追随着蛇神头骨,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而一直不曾动过的陈玉楼。

也终于一部掠出。

从腰间抽出龙鳞剑,在身前轻轻划过。

看似随意。

但一道道流光却是凭空浮现,来回交织,最终凝成一个巨大的镇字。

透着古老的气息。

道韵天成。

“陈掌柜这是……”

镇字符他并不陌生,在此之前,至少见过两三次。

但眼下陈玉楼的举动,却让他有种云遮雾绕的感觉。

“分隔行境幻化!”

听到他喃喃低语,鹧鸪哨回应道。

“分隔?”

“这咋分?”

杨方一下怔住。

他记得很清楚,陈掌柜之前提及过许多次,虚数空间就在蛇神头骨之中。

镇压妖魔,甚至无形鬼煞之物,他都能理解。

但一座洞天空间。

单凭人力真能分隔么?

听到他抛出的这个问题,鹧鸪哨也是一阵苦笑,他要是知道,也不至于这么久还在练气境停滞不前了。

“镇!”

等到那个古老的篆字浮现。

陈玉楼吐字如雷。

一声落下。

镇字符就如光影般将头骨重重缠住,而后化作一道青烟,融入白骨之中。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那双深邃平静的眸子里,都不禁闪过一抹紧张。

正如鹧鸪哨猜测的那样。

他要做的,确实是分隔蛇神灵魂与虚数空间之间的联系。

强行镇压行境幻化的力量。

如此一来。

他才有机会瞒天过海。

从始至终,他所求都是雮尘珠。

到了手里的东西,又怎么会拱手相让?

这可不是他陈玉楼,卸岭一脉的作风。

陈家三代魁首,凡是被他们看中的大墓,就算是帝陵,也要想尽法子掏点东西走。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原本被凤火镇压的难以动弹的头骨,再次疯狂挣扎起来。

尤其是头骨深处那团墨彩幽光,更是闪烁不止。

见状,陈玉楼眉心一拧,毫不犹豫的取出古雷符,一身磅礴气息更是毫无保留的催动起来。

轰——

刹那间。

头顶原本已经消散一空的雾气再度凝聚。

只不过这次,雾气并无阴煞之意,更像是漫天雨云。

隐隐中还能感受到云雾中,有雷光山过,如蛇般的闪电流淌。

天雷乃是世间最为凌厉,杀伐最盛之物。

无与伦比。

而且作为天地之间最为原初的存在,即便成就天人、神明,也不敢说能够躲过雷霆的杀伐之力。

登仙之路。

需经历三九雷劫,褪去凡体,成就真身。

而神明,同样要经历这等天雷洗礼,壮大神魂,方能遨游宇宙之间,再无阻碍。

所以,在古雷符出现的刹那。

蛇神头骨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存在。

不断战栗,疯狂跳动。

试图挣脱身外那道镇字符。

只可惜,陈玉楼等这一步已经许久,又岂会轻易看着它破空离去?

先行镇住雮尘珠的原因也在此处。

就是为了斩断它的后路。

不然,雮尘珠回到头骨之上,灵魂不灭,蛇神重生。

别说瞒天过海,偷天换日。

活着离开双黑山,精绝古城都是奢望。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此行数百人,无一例外,全都会留下来为成为古神祭品血食,就如身下这遍地白骨。

直到无数年后。

再有人来到此地。

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自穿越伊始,陈玉楼便一心修仙,自始至终的终极目标都是长生不老。

所以,他每一步走的都是如履薄冰。

每一次行动都是未雨绸缪。

就是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作为次方世界的终极幕后黑手,他又岂会不明白这点?

轰——

只瞬息间。

云雾中一道道龙蛇般的雷光落下,将古神头骨笼罩其中。

恍如坠入了一座雷池雷狱。

原本还在战栗不止的头骨,气息一下被削去足足三五成,融入头骨中的镇字符则是顺势而入,一下将其中那团油墨幽光重重缠住。

明灭不定的光团。

身外就像是多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一瞬间,头骨上所散发的阴暗诡异,邪恶恐怖的气息,尽数烟消云散。

啪的一声,从半空直直坠落。

一路滚到远处的白骨中间。

不仔细看的话,几乎都难以察觉它的不同寻常。

“这……”

“成了?”

强忍着炽烈凤火以及滚滚雷光,看到这一幕的几人,心头皆是忍不住重重一跳。

目光落在那只巨大的头骨上。

犹疑不定。

“罗浮。”

直到一道温和的笑声传来。

陈玉楼抬头看了眼展翅滞空的七彩身影,伸出手去。

刷——

刹那间。

罗浮展翅而下。

周身凤火如同潮水般敛入身形之中。

等它落到他手臂上时,已经和平日并无区别,只有一双眸子,仍旧锐利如刀,昂首看向四周,气息隐隐透着几分孱弱。

不过踱步之间,傲然之色却是根本遮掩不住。

“做的不错。”

轻轻抚了下它头顶。

陈玉楼脸上露出笑容。

这一路上,从进入西域开始,他便让罗浮学会敛气潜行,如今看来,作为身边最大的底牌之一,在关键时候还是顶住了。

变魔术一般,凭空取出一颗红丸。

与丹药有几分相似。

不过却无草木灵气,反而透着几分浓浓的妖煞之气。

分明就是蛟龙精血炼制而成。

罗浮低下头轻轻一啄。

蛟龙血丹瞬间被它吞入腹中。

下一刻,它身上的气息便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上来。

目光虽然归于平静。

但行止之间,给人的压迫感,却比锋芒毕露更具压迫性。

只一眼,就有种让人如坠冰窟之感。

“走,过去看看。”

见此情形,鹧鸪哨再按捺不住,事关他们一脉族人兴亡,他哪里敢有半点耽误?

当即一拍身后杨方肩膀,低声道。

后者还处于失神当中,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

另一头。

老洋人也是心急如焚。

但见昆仑还是双眼紧闭,担心他会出事,也只能强行按下心中冲动,不敢随意离开。

不过……

就在他探着身体,一脸焦急的看向前方时。

余光里,一道高大身影忽然出现。

老洋人先是一怔,下意识看了眼身后,又回头看向昆仑。

“还愣着干啥,再不去,黄花菜都要凉了。”

昆仑笑了笑,随手将插在地上的大戟一把拔起,负到身后,提着铁盔,冲他耸了耸肩膀笑道。

“你小子……”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老洋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笑骂了声。

赶紧收起镜伞。

追上昆仑身影,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赶了过去。

等两人抵达时。

正好看到陈玉楼手握两枚玉石眼球。

虽然只是雮尘珠的替代品。

但晶莹剔透的玉石深处,却各自都有一缕诡异的雾气流转。

乍看之下。

就像是一头穿行在云雾中的大蛇。

和之前在天砖甬道壁画中看到的云中巨蛇,倒是有着一丝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面面相觑。

显然没有猜到陈玉楼忽然取出玉眼是为了何事。

还是鹧鸪哨开口打破寂静。

“陈兄,这是?”

“道兄莫急,等下就知道了。”

不过陈玉楼却没有急着解释。

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刹那间,他便‘看’到无垠的气海中,一枚铅华洗尽,光晕流转的金丹浮现其中。

心神一动。

掌心中一蓬火焰顿时凭空而起。

金丹大境,与炉鼎境最大的区别,便是丹火自生,能炼万物。

而且比起罗浮的凤火更易掌控。

一行四人看着渐渐熔化的玉眼,神色间更是难掩错愕。

渐渐地。

陈玉楼掌心就如一口水池。

只不过,其中所藏并非寻常之水,而是一池玉液,在他心神牵引下,玉液一点点开始流淌凝聚。

这个过程持续了许久。

一行四人却没有一个敢于说话,连呼吸声都下意识放缓,生怕打扰到陈玉楼的举动。

最为关键的是。

随着一池玉液逐渐凝聚成形。

他们也终于猜到了一线真相。

最终躺在他掌心里的,赫然是一枚大如鹅卵,通体赤红,有金色光泽流淌的眼球。

与他们当日从遮龙山献王墓中带出的雮尘珠。

几乎如出一辙。

咕咚!!

看着那枚熟悉的眼球,鹧鸪哨心底骤然浮现出一个大胆无比的念头。

甚至因此不顾风度,重重咽了下口水。

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

神色间有不解、惊骇、疯狂,更多的则是无法置信。

认识多年。

仿佛这一刻,才是真正看清陈玉楼的模样。

“陈兄,你……不会是想李代桃僵,用它来替代真正的雮尘珠吧?”(本章完)

第314章 造假宗师 破除鬼咒

“为何不可?”

满意的看着手中那枚金泽流转、气势惊人的珠子。

陈玉楼手掌一合。

而后才转身看向鹧鸪哨,淡淡笑道。

“这……”

见他神色平静,语气镇定,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鹧鸪哨只觉得愈发疯狂。

“我记得陈兄说过,雮尘珠是蛇神之眼,血肉之物,又怎么可能以一枚假眼,瞒天过海?”

“道兄岂不闻,以假乱真?”

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此反应。

陈玉楼只是摇摇头。

“这倒斗行里,自古就有造假做旧捞偏门的手段,只不过这造假手艺,因人而异,同样有高下之分。”

“最次一等,为鱼目混珠,只能骗骗寻常人,愚夫愚妇。”

“第二等,称之为以假乱真,一般人已经难分真假。”

“这第三等嘛,则是惟妙惟肖,能够做到这一步,要么是有传承在身的江湖人,要么就是专攻一类的老师傅。”

“就如玉器,选料、拉胚、雕刻、打磨、上沁、做旧,有着严格的流程,一步都不能错。”

“这等东西,已经可以称之为精品,而非寻常水货,就是常年浸淫古玩行当的人,也难免会有打眼的时候。”

世人只知道陈家三代盗魁。

但真正入行,又何止区区三代人?

毕竟,天下卸岭绿林之人多如牛虻不计其数,想要坐到最高处那个位置,心性、手段、机遇,缺一不可。

更何况是传承有序的总瓢把子。

得让南北一十三省,十多万江湖人尽数臣服,甘心屈于麾下做事。

这可不是一般的难度。

一代代人,积攒底蕴、人脉以及声望,结识到的人也是三教九流,三百六十行,鱼龙混杂,什么样都有。

到了他这一代,才能有如此威望、眼力以及见识。

此刻的陈玉楼侃侃而谈。

这等常人难以了解的偏门行当,在他那里却是信手拈来。

“陈掌柜,只有三等么?”

忽然间。

一道好奇声传来。

赫然是赶来的老洋人,若有所思的问道。

至于杨方,则是听得津津有味,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何止。”

“在惟妙惟肖后,还有第四等,叫做出神入化。”

“到这一步,已经非寻常手艺人能够企及,虽是作假,但也能称作一声大师、泰斗,已经算是登峰造极,一招鲜吃遍天,可以传承换代了。”

“不过……”

见他目露惊叹,显然不清楚光是这造假做旧中还有这么多的讲究说法。

但说到这,陈玉楼却是话锋一转。

一下便将几人心思全都勾了起来。

“在这四等境界上,还有一境。”

“巧夺天工!”

“顾名思义,到了这一步,和真物已经毫无区别,无论手法、沁色、包浆、字序还是风格,都找不出半点差距。”

“就是前清皇宫里走出来的那些大朝奉,也难以辨别真假。”

“能做到如此者,几乎可称宗师,就像我辈武夫,可以开山立派了。”

陈玉楼手握着那枚‘雮尘珠’,眼神里一丝光泽流动。

闻言。

杨方终于回过神来。

瞳孔放大。

一张脸上满是惊诧错愕。

“意思是……陈掌柜,这枚玉眼已经到了巧夺天工的境界?”

闻言。

鹧鸪哨三人目光都是齐齐看了过来。

虽然没有说话。

但神色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玉楼则是淡然一笑。

“即便未至,也相差无几。”

听到这句明显还带着几分自谦的话,几个人哪里还不明白,以他的性格,能说相差无几,大概率是超过不少。

杨方嗫嚅着嘴,下意识感慨道。

“有这份手艺,陈掌柜也能开宗立派……”

不过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又回过神来,眼前这位可是常胜山山主,此代卸岭力士总把头,天下绿林总瓢把子。

几代人积累的家产,更是富可敌国。

得是多败家。

才得落魄到要靠这么一手造假的手艺去混口饭吃?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及时打住,杨方挠了挠头,讪讪的连连摆手。

还是鹧鸪哨站出来为他打了个圆。

“陈兄,杨某还是有个疑问,古神者不死不灭,就算真能做到出神入化,炼假为真,但想要骗过它,是不是……”

“异想天开么?”

陈玉楼淡淡一笑。

见鹧鸪哨有心想要解释,他只是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未生气动怒。

“若是之前,确实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陈某要先行各自封住雮尘珠与蛇神头骨的原因。”

早在陈家庄时,他便已经做好了路线规划,提前布置下了一切。

而这一路,他只思量了一件事。

那便是如何瞒天过海。

在解除扎格拉玛一脉诅咒的同时,又安然无恙的取走雮尘珠。

连他都不记得究竟想到了多少法子。

又否定了多少念头。

如此反复推敲,才终于定下这个策略。

“那陈兄……有几成把握?”

鹧鸪哨心神大动。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陈玉楼或许早就做了偷梁换柱的准备。

“最少六成。”

稍稍沉吟了下。

陈玉楼伸出手指,比了个六的手势。

六成?!

听到这个数字。

鹧鸪哨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仿佛有雷鸣声起,震得他都有些心神恍惚。

要知道,就算是第一批抵达鬼洞下的魔国人,之所以能够取走雮尘珠,也是因为将灵魂性命尽数卖给了蛇神,成为神明信徒,这才得以做到。

至于精绝女王。

她出现时。

雮尘珠早已经流落中原。

这其中几千年时间,来回流动,最终被献王得到,随葬麟趾棺内。

虽然不清楚究竟过了多少手。

但他能够确认的是。

无论是谁,要么是将雮尘珠奉为神物祭拜,要么就是视为能够登仙之物,试图借它长生不死。

哪里会像陈玉楼一样。

非但对其并无半点敬畏之意。

反而一心打算,当着蛇神的面换走雮尘珠。

这种行径实在疯狂。

即便是他都不敢想。

从得知雮尘珠为古神之眼的那一刻起,他心中所想,都是将其归还,或许就能让如阴影随行的鬼咒就此消散。

若是换个人。

有如此念头。

他绝对会同意。

生死攸关。

而且,他太清楚鬼咒的可怕之处,一旦爆发,混身血液变为金黄,无法呼吸,最终生生窒息而死。

但陈玉楼既然敢说有六成把握。

至少就能往上提个两成。

八成机会,博取一枚神物。

天底下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

安全值得一赌!

想到这,鹧鸪哨眼神一凛,眉宇间净是决然之色。

“好!”

“既然陈兄有如此把握,杨某就陪你赌上一把。”

闻言,陈玉楼不由一笑,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选择,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又看向一旁的昆仑、杨方以及老洋人三人。

毕竟……

从踏入鬼洞开始。

他们就等于踏入了宿命之局中,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

“掌柜的,我这条命都是您的,怎么选择你自己来就好。”

见目光扫过自己。

昆仑咧嘴一笑。

从雁荡山到陈家庄开始。

他就把身家性命全都交托给了掌柜的。

别说区区一个抉择,就算让自己现在去死,他都绝不会犹豫片刻。

“我也一样。”

他话音才落。

老洋人的附和声便已经传来。

而后。

四道目光尽数落在了杨方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别这么看我啊,怕个毛,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杨方摊了摊手。

一脸的无所畏惧。

这小子在陈家庄时,整天往后山跑,和常胜山上那些老伙计混迹在一起,时间长了,身上哪还有半点摸金校尉的气势,说是绿林大盗都不为过。

眼下这句话说的也是匪性十足。

“既如此。”

“陈某就不客气了。”

吐了口浊气。

陈玉楼再无后顾之忧。

示意了声,左肩上的罗浮轻轻一跃,转而落到昆仑身上。

接下来要做的事。

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所以纵然是他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不过……

他并未急着动手。

若是让几人先将滚落在白骨堆中的蛇神头颅取回。

身后那道无头骨架还在矗立着。

即便经历了刚才的凤火席卷,仍旧稳如泰山,丝毫没有坍塌的迹象。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夜色中。

看上去说不出的神秘诡异。

足有十多米长,无数白骨碎片拼接缝合,说是一头龙骨都不为过。

直到,几人合力将头骨拼好。

一瞬间。

完整的蛇神遗骨,在时隔数千年后,再度出现在了鬼洞深处。

即便已经没了血肉,但仅仅是一具白骨,仿佛都能从它身上感受到生前的恐怖气息和威势。

昂着头颅。

眼底只有对万物众生的睥睨和藐视。

“这就是蛇神?!”

“奇了怪,不说蛇行虺、蛟化龙么?为啥不是龙神,而是蛇神?”

“你说的那是妖,哪能与神明相比?”

“咋,生来就是神明,不是一步步修行上去?”

“那我就不知道了。”

将完整的蛇神骸骨拼凑好。

一行人迅速后撤。

站在数十步外,借着灯火,方才能够彻底看清它的全貌。

隔着这么远,众人只觉得一股远古洪荒的气息扑面而来,无形的气势都让人有种站不稳的感觉。

“道兄,替我护阵。”

陈玉楼凝神看着那具神骨。

深吸了口气,低声吩咐了一句。

他也不敢确保,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情形发生,自然还是做好完全准备。

“好。”

“陈兄且安心行事,其他交给杨某就好。”

闻言,鹧鸪哨重重点了点头。

一手持着镜伞。

另一只手中则是紧握金刚橛。

身形如弓,气血鼓荡,一身灵气毫无保留的催动。

但凡有所异动,保证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够反应过来。

陈玉楼不再耽搁。

握着‘雮尘珠’,一步步朝蛇神遗骨走去。

随着他步伐掠过,身形无形的水气,在他身外凝聚成一道长长的阶梯,他则是拾阶而上。

一直到神骨之外。

恰好与蛇神四目相对。

准确的说,是一双洞窟。

双眼早已经腐烂,化作灰尘消失在时间长河,亦或是被域外罡风吹散。

在它头顶,差不多人之眉骨处,则是留着一道窍穴。

暗暗估算了下。

与雮尘珠大小等同。

看到这,他当即明白过来,为何古城中随处可见的黑蛇,头顶都会有一只肉瘤怪眼,其实就是因为蛇神。

催动灵气,护住周身死脉。

同时,一道无形的‘气泡’在身外浮现后。

他这才探出手去,将‘雮尘珠’放入头骨上的窍穴中。

轰——

几乎是刚接近蛇神头骨的刹那。

玉珠便从他手中挣脱,直直飞出,没入窍穴当中,与之融为一体。

“果然!”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心头不禁一跳。

至此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猜测的方向走,没有半点脱轨的趋势。

但他却仍旧不敢有半点松懈。

眼神如刀,死死盯着身前的变化。

嗡!

在玉珠彻底融入头骨窍穴后,一道轻轻地嗡鸣声响彻,玉珠当中阴雾流转,恍然就是一头被缩小无数倍的蛇影。

玉眼表面的金芒则是洞穿虚无,化作一缕细线,直奔头骨深处而去。

但还未触及到那团已经变暗的墨彩光团。

就被一道无形拦住。

那缕金芒似乎有些迟疑,又尝试了几次,可惜最终也没能融入虚数空间,只得再度返回了玉眼上,明暗不定。

雮尘珠中那一丝蛇神灵魂,也重新归于寂静。

犹如雾气流淌。

这一幕看似随意,但在一切归于平静的刹那,蛇骨外鹧鸪哨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竟是骤然剧变。

“不对。”

“这是……”

鬼咒在他体内已经存在了三十多年。

这世上,也无人比他再了解它。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枚扎入灵魂,与血脉共存的钉子,平日潜藏,无形无质。

不仔细察觉,都很难感受到它的存在。

可一旦爆发。

那就是眼中刺肉中钉,置人于死地的可怖存在。

但惊人的是。

刚才那一刹,他只觉得脑海一空,仿佛有道无形的大手,将鬼咒从灵魂深处斩断了一样。

无比的震惊下。

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一把将身上长袍脱下,然后是道袍,以及掘子攀山甲,只剩下一具赤着的上身,在几人错愕古怪的目光里,颤抖着伸出手,摸向了后颈之下。

却并未碰到那熟悉的疤痕。

他又重新试了几次。

但无一例外,颈后什么都没有。

“师……师兄,不见了。”

“那只眼睛,真的不见了!”

还是老洋人率先反应过来,看着师兄空无一物的颈后,一瞬间竟是如遭重击,整个人怔在原地,双眼通红,泣不成声。

“你……师弟。”

见状,鹧鸪哨顾不得激动,但乱不成章的句子,颤抖的声线,却是将他内心情绪暴露无遗。

老洋人也不敢迟疑。

迅速脱去身上的夹袄长袍。

直到后背出现在几人眼前。

可是,除了几道行走江湖时留下的伤痕,哪里还能见到那只狰狞可怖,犹如鬼眼的疤痕。

一瞬间。

鹧鸪哨最后一点悬着的心,也终于尘埃落定。

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尽是激动。

“真消失了。”

“我们真的解除了鬼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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