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唯一性

在单人床上沉思片刻后,伯洛戈决定好今天该做些什么了,坐在桌子前,在纸张上画着草图。

伯洛戈的绘画水平一般,好在这东西只是给自己看,只要伯洛戈自己看的懂就好,没用多长时间,一个挡风目镜的设计图便出现在了纸张上。

拿起设计图,伯洛戈推门离开。

炼金工坊的空间很大,除开二层的实验区,一层中也有一些角落里,摆放着简易的工作台,方便做些简单的金属加工。

据点小屋的空间有限,为此伯洛戈也常用这些工作台,来处理一些东西。

自成为凝华者以来,伯洛戈一直有在好好学习与炼金术有关的知识,现在的他做不到像炼金术师那样,对炼金矩阵进行研究,但凭借一些现有素材,制作简易装备的能力还是有的。

拿来两个以太流目镜,在不影响其功能的情况下,伯洛戈将以太流目镜多余的部件全部拆掉,从一堆废弃的零件中,弄来一些皮带与金属件,零零散散地摆在了工作台上。

开始机械表的训练后,伯洛戈秘能的掌握精度深入了许多,很多细小复杂的零件,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并不困难。

一边看着图纸,伯洛戈一边发动征召之手,对手中的金属件进行塑形,在青色的光轨中,金属的形态开始变化。

征召之手确实是个极为方便的秘能,先前泰达还说自己很适合当一名优雅的铁匠,在别人费力地锤打烧红的金属时,自己只要伸手触摸就好。

被伯洛戈拆除的以太流目镜,如今只剩下了两个筒状主体,蜿蜒爬行的金属将两者捆在了一起,变成了类似望远镜的形状。

伯洛戈将它拿起戴在脸上,尝试一下角度是否正确,然后进行更为细致的调整,调整结束后,伯洛戈将皮带穿插在以太流目镜上,把它戴在头上。

短暂的延迟后,视野化作了数不清幽光的缎带,它们相互纠缠、编织在了一起。

常态的世界不再,转而是以太的世界。

伯洛戈戴着自制的以太流目镜,在炼金工坊内走了起来,之前使用的以太流目镜都是单眼观测,视野有些受限,现在视野完全开阔了起来,以太如实体化的风般滚动着。

整个建筑的以太轨迹都逐渐显露了出来,它们四处涌动,最终归于建筑中央的尖塔上,那是虚域的核心,稳定着整个虚域的运转。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是个崭新的世界,他沉醉其中,直到闪动的光芒令眼睛不适时,他才摘下了目镜,将它挂在脖子上。

眼睛有些发酸,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揉了揉,感觉这才好了不少。

看着设计图与自己的产物,伯洛戈心中的喜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一阵无聊与空虚涌上心头。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此刻伯洛戈的心情有些奇怪,他还记得一年前誓言节时,自己所经历的美好,在阿黛尔的家里,他和她的孩子们在餐桌上欢呼雀跃。

仅仅过了一年,一切就变得面目全非,伯洛戈倒不是在因阿黛尔的死而悲伤,他更多的是,在意那无法再触及的美好。

每个人在这个重要的节日里,都有着需要陪伴的人,哪怕帕尔默那个家伙都要和他的未婚妻打电话。

相比之下,伯洛戈自己便显得孤零零了。

孤独?

伯洛戈不在乎孤独这种东西,他在黑牢里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没有人比他更懂该如何对待孤独了。

他只是有些……有些融入不进去。

就像焦虑症,当一个欢庆的节日到来,每个人都陷入节日的狂欢时,看着兴奋的人群,伯洛戈总是有着疏离感,在狂欢的人群中自己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宛如一位局外人。

伯洛戈也想加入其中,可他找不到加入的理由,也无法感同身受。

越是想要融入其中,他越显得格格不入,心情也越发焦躁,所以他想逃离这种狂欢,独自一人来到这炼金工坊内,躲过这重要的一天。

回想起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对于节日的到来,这些避世的怪物们开心的不行,对于他们而言这是重返人世的一天,而伯洛戈这位漫步于人世的债务人,对此却没有什么感觉。

伯洛戈不再想这些事,阵阵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可能是出于好奇,伯洛戈在她到来前,戴上了以太流目镜。

以太勾勒的世界里,所有的以太反应都变得清晰了起来,这时伯洛戈才意识到,以太流目镜实际上也可以做到透视的能力,但它只能透视那些具有以太反应的东西。

就比如艾缪。

以太流动、编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在心脏的位置燃烧着犹如白昼般的光芒。

在伯洛戈好奇打量的同时,他忽然发现艾缪停止了移动,就像在监听自己一样,躲在走廊里,迟迟没有移动。

“艾缪?”

伯洛戈试探性地喊道。

没有回应。

“我看到你了。”伯洛戈再次说道。

沉默了一会,艾缪略显尴尬地走了出来,眼中的光环不断地颤抖,只是这些伯洛戈都没有注意到。

现在他正戴着以太流目镜,在他眼里艾缪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模样,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以太流在艾缪的体内涌动,交织穿插中呈现出类似血管与神经的图形,而它们最终都将流向胸口的恒动核心。

“你怎么看到我的?”艾缪好奇道。

伯洛戈敲了敲以太流目镜,艾缪很清楚这是什么,对此也不意外。

伯洛戈摘下以太流目镜,然后对艾缪问道,“有什么事吗?”

在这个重要的节日里,大家都庆祝狂欢去了,现在只有伯洛戈与艾缪留守在这里,就像被人遗弃了。

“你今天不去过节吗?”艾缪问道,“对于人类而言,这应该是个重要的节日,大家都离开了。”

伯洛戈觉得,在艾缪的眼中,自己应该是个怪胎,在别人都加入狂欢的时候,自己却在这里捣鼓这些小玩意。

“这种重要的事,是因人而异的。”伯洛戈解释道。

“因人而异?”艾缪不太理解。

“重要的不是节日,而是一起和你过节日的人。”对于自己的处境,伯洛戈毫不在意道,“我的朋友去世了,连带着这节日也没什么意思了,就是这样。”

听到去世,艾缪显得有些失落。

“因为有朋友和你一起过,所以节日就变得重要起来,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艾缪声音低了起来,“就像名字一样。”

提及了名字,伯洛戈想起之前泰达所说的事情,他好奇道。

“艾缪。”

“啊?”

伯洛戈冷不丁地念出她的名字,让她感到一阵慌张。

“你为什么会给自己取名为艾缪呢?”这个名字并不是泰达赋予的,而是艾缪自己为自己起的,伯洛戈对此好奇十足,“你为什么觉得自己需要名字呢?”

艾缪没有立刻回答,她思索着答案,然后说道。

“跟我来。”

艾缪意外地主动了起来,让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她对话时,她带着坏笑戏弄自己时的情景。

伯洛戈点点头,跟在艾缪的身后,走过弯弯绕绕的走廊,她来到一处堆满灰尘的门前。

艾缪并不具备复杂的表情,可伯洛戈仍能感动她内心的压力,她变得越发不安与焦躁,仿佛门后藏着什么罪恶的东西。

“最初我并不在意名字这种东西,毕竟名字是人类为了指明某个事物而取的,我不是人类,这东西对我而言似乎并不是必需品。”

艾缪将手按在了门把手上,鼓起勇气,用力地转动它。

“可那一天,我看到了这些东西,虽然我不是人类,但我也大概了解了什么是生死,并对其产生无限的恐惧。”

房门被推开,昏暗的光线里,呛人的烟尘弥漫,伯洛戈咳嗽了好几声才缓了过来,随后他看到了堆满房间的尸体。

那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尸体,而是一具又一具残破的炼金人偶,表面的金属氧化生锈,堆积起来的尘埃填满了机械的缝隙,更为诡异的是,每具炼金人偶都有着和艾缪相同的脸庞,好像曾有数不清的艾缪死在了这里。

伯洛戈走了进去,目光扫过这些钢铁的残骸,对于人类而言,这都只是失败的实验品,可对于艾缪而言,这便是她“死去”的模样。

“那时起,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名字,这样我不再是什么001、002、003之类,只有编号的炼金人偶。”

艾缪低着头,伸手擦拭下那残破脸颊上的灰尘,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遍地的尸体,都是曾经的自己,未曾诞生自我意识的自己。

“我是艾缪,即便有一天我也成为了这里的一员,我也是特殊的那个,不再是模糊的、某个代号,而是有着明确名字的一个。”

艾缪转过身,看着伯洛戈说出了她内心的想法。

“名字是有魔力的,它使我不再是某个模糊的群体,而是一个具体的、真实的、被认可的个体。”

(本章完)

第201章 生日蛋糕

“仅仅是这样的理由……你觉得这可笑吗?”

艾缪打量着伯洛戈的反应,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更重要的是,这么久以来,艾缪也没接触过更多的人类。

“没什么可笑的,这种东西算得上人类的终极问题了。”

伯洛戈微笑着摇摇头,他很认可艾缪这种自我觉醒的想法,进而继续说道。

“我是谁?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在书上读到过这样的话,我不是很理解。”艾缪对书籍的认知还是有些浅显,并不懂更深层的意义。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有人说这是过去、现在、未来,也有人说,这就是人类一生的概括。”伯洛戈解释道。

“认清你自己究竟是谁,为了什么而活,为了什么而死……至少你现在知晓了自己是谁了,恭喜你,艾缪。”

伯洛戈注视着眼前的艾缪,她站在堆积起来的残破尸体间,灰冷中她宛如一抹鲜艳的色彩。

“我是……艾缪。”

艾缪低声道,就像自我催眠一样,越是有人肯定她,她越是真实的。

“那剩下的呢?”艾缪转而兴奋地看着伯洛戈,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认可,这令她欣喜万分。

“剩下的?你是说从哪来?到哪去?”

说到这些时,伯洛戈也沉默了下来,这种哲理的问题通常都很难拥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伯洛戈知晓自己是谁,他是逐暗的恶灵,去惩治那些触犯了公理铁律的恶人们,可涉及了自己从而来,这倒是个实打实的谜团。

他至今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而这也是伯洛戈最大的秘密,至于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很少有人能搞懂这些,更多的时候,大家都是活在当下,把这些烦恼交给那些哲学家们去处理。”伯洛戈说道,但很快他又补充道。

“不过啊,我是不死者,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的命运是没有终点的。”

“也就是说,你没有‘到哪里去’吗?”艾缪问。

“大概是这样,就像一部公路片,我行驶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我在哪停下,哪就是我的终点了。”

“公路片?”

“一种电影类型……你没看过电影吗?”

“没有,我除了去边陲疗养院定期检查外,几乎没在城市里行动过,”艾缪摊开双手,展现了一下自身,“我太特殊了,容易被人发觉。”

这一点确实,艾缪每次外出都会把自己打扮的严严实实的,尽可能避免他人直接观察到自己。

“嗯……那你的人生还真是充满遗憾啊。”伯洛戈对于没看过电影的艾缪心怀悲痛。

“电影有那么好吗?”艾缪被伯洛戈诱惑到了。

“这东西能延长人类的寿命。”

聊到电影,伯洛戈严肃了起来,除了砍恶人外,这可是伯洛戈少有的几个爱好。

“延长寿命?”听到延长寿命,艾缪的眼神亮了起来,但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怎么可能?人类的寿命是注定的,即便能延长,也只有一些极为昂贵的炼金药剂才能做到。”

艾缪很在意生死,为此相关的知识她了解了不少,只可惜她是炼金人偶,那些药剂对她无用。

“另一种意义的延长生命。”

伯洛戈解释道,可说了没两句,他就被屋子里的烟尘,呛的咳嗽连连。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我倒觉得没什么,你不觉得站在这里,就像站在停尸间里吗?炼金人偶的停尸间。”伯洛戈用起了奇妙的比喻。

听到伯洛戈这么说,艾缪才后知后觉了起来,眼中的光环瘪了下来,她对于这地方的恐惧不止是这里充满着死意,还布满了“尸体”,如果有一天艾缪也损毁了,她多半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两人来到了餐桌旁,泰达不在家,两人也没什么好拘谨的,坐在隔着桌子,坐在椅子上聊了起来。

伯洛戈蛮喜欢这里的,这里的空间较大,没有那么压抑。

实际上整个炼金工坊给伯洛戈的感觉就和“垦室”一样,又或者说,这些虚域都是这副样子。

封闭,绝对的封闭。

这里没有窗户,到处都是封死的墙壁,而且很多地方都较为狭小,扰人的嗡鸣声不断。

换做普通人生活在这里,大多都会患上一些精神类的疾病,好在伯洛戈没那么脆弱,他是个适应性很强的人,他已经习惯于在压抑中工作了。

“与其说是延长生命的尺度,不如说,令有限的生命,变得更具意义些。”伯洛戈试着对艾缪阐述自己的想法。

“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夫,他的一生都被困于山间的农场中,在忙碌中,度过平庸的一生,他的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可如果有了电影呢?”

伯洛戈越说越兴奋,这种和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感觉非常不错。

“通过电影,农夫看到了一个他终生无法触及的故事,另一段人生,更大的世界……”

“就像一种虚幻的体验,通过这个介质,去感受到那些我们无法感受的,成为我们无法成为的。”艾缪似懂非懂道。

“大概吧,而且更棒的是,当你沉浸于故事之中时,你就能忘记现实的纷纷扰扰,在那片虚构的世界里,享受到片刻的安宁。”

伯洛戈的语气舒缓了起来,“有些经历你可能注定无法得到,但通过这些介质,你多少也能模糊地触及它的质感,也算是一种内心的安慰。”

“听起来真好啊。”

“是非常棒。”伯洛戈再次肯定着。

“嗯,非常棒。”艾缪赞同地点头。

话题结束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你今天会一直在这吗?”艾缪首先打破了沉默。

“嗯,在这值班,也算是找个地方躲了一躲,我可不想加入神经病们的酒局。”伯洛戈开玩笑道。

不死者俱乐部那些家伙虽然神经病,但他们从未强求伯洛戈去做些什么,他们对伯洛戈最大的影响,便是在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坐在吧台前时,在他身旁弄些花里胡哨的动作,试着逗笑自己。

这些无聊的家伙经常因为一些无聊的事去打一些无聊的赌,除了赌自己会从哪个门里走出来外,他们还赌会以什么方式逗自己笑。

薇儿会表演后空翻,瑟雷则是钢管舞……伯洛戈想维持自己严肃冷漠的形象,但每次憋着笑意属实是不好受。

“老师通常会在第二天下午回来,”艾缪说,“之前几次誓言节都是这样的。”

“嗯?”伯洛戈想到了一件事,他问道,“艾缪,你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意识呢?”

“你是说我的生日吗?”

“生日?”

“就是出生的日期啊?按照你们人类来算,当我诞生出意识时,也算是出生吧?”

伯洛戈点头肯定,艾缪是炼金人偶,但她却备受人类的影响,乃至她的种种行为与想法也如人类一般。

“大概是两年前吧?两年前我拥有了自我意识,就此度过了两个誓言节,过了今天,就算是第三年了。”艾缪计算了一下说道。

“也就是说,你勉强算是……三岁?”

伯洛戈觉得自己说出来怪怪的,以人类来计算,三岁还只是婴儿状态……但艾缪是炼金人偶,常理于她无用。

“嗯哼。”艾缪点着头。

“好吧,好吧。”

伯洛戈说着起身,离开前又对艾缪说道,“我就在据点小屋内,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喊我。”

泰达离开后,炼金工坊内可靠的也只有自己了,有什么意外出现的话,都需要自己来解决。

可听艾缪这么说的话,每年她都是独自待在这里,伯洛戈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事。

回到据点小屋内,坐在椅子上,伯洛戈想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忙碌起来,但他忙碌太久了,很多事早就被他处理好了,想来想去,伯洛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靠着椅子后仰了过去,眯着眼睛,被一团朦胧的色块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张贴在墙上的海报,画面的内容是一位衣着褐色风衣的侦探,以及跟在他身旁的猎犬。

这是一幅电影海报,由帕尔默贴的,帕尔默和自己提过这个电影,他试着为自己描述剧情,可讲了没几句,这家伙就疯狂地笑了起来……至少从他的反应来看,这部电影还蛮不错的。

伯洛戈本来也想去看看的,但因工作等原因,他一直没有时间。

“休息日啊……”

注视着海报,伯洛戈轻声嘟囔道。

……

炼金工坊是完全封闭的,没有窗户来窥探外界的景色,并且大裂隙这个地方,被重重的迷雾包裹着,昼夜的变化并不明显,想要以此判断时间的流逝,是不可能的。

为此大裂隙内的每个人都习惯佩戴着腕表,在这时间流动并不明显的区域内,感知时间的离去。

伯洛戈放下《黄金论述》,看了眼时间,时间已经临近晚上,这一天的时间他都花费在了看书上,长时间的阅读令他的眼睛倍感酸涩,但对于炼金术的种种,他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要不是拜莉实在是难以应对,伯洛戈都想申请去升华炉芯那学习一阵。

很多人穷其一生只能精进一门技术,但伯洛戈是不死者,拥有着漫长的寿命,他有的是时间,将这些技术一一精进。

只要别变成瑟雷那样就好,这个无聊的不死者,把漫长的时光都用在学习些无聊的事情上了,就比如他最近引以为傲的钢管舞。

靠在椅背上,伯洛戈仰起头,思考起书中读到的知识。

在这世界中,一切超凡的源头,神秘的“秘源”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与这世界一同存在的,而那些诡诈的魔鬼,仿佛也是在同一时期出现。

作者试着找到故事的起始点,但很显然,他失败了,实际上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探求,其本身便是对“秘源”起始的溯源,只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人真正触及过。

思考到这里,伯洛戈再次想起那个神秘的存在。

所罗门王。

不止是在书籍中,在拜莉与泰达的口中,伯洛戈也常听他们提起,所罗门王是近代以来最为伟大的炼金术师,距离“秘源”最近的存在。

伯洛戈与这位神秘存在最为接近的一次,则是那场改变了自身命运的战役、圣城之陨。

对于那场战役伯洛戈至今仍在调查中,在成为了秩序局的一员后,他也暗中调查了很多资料,令伯洛戈没想到的是,在秩序局中也有类似阴谋论的存在。

不,也不能说是阴谋论,而是对于异常的种种、妄想的猜测。

除开“一道光”的传闻,伯洛戈还了解到,有人怀疑所罗门王可能真的是最接近“秘源”的炼金术师,他不止是接近“秘源”,甚至说完全触及了“秘源”。

伯洛戈不是炼金术师,对于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也仅仅是看过《黄金论述》的科普,有人怀疑说,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看似要抢占神圣之城为桥头堡,但实际上他们都是感受到了所罗门王的威胁,选择联手摧毁他。

所罗门王触及了“秘源”,获得了令无数炼金术师为之狂热的“真理”,他超越了所有人,为此所有人都要率先毁灭他。

一切都是有关联的,无形的大网圈禁了所有人。

眼下困扰伯洛戈的纷争,都是源自于七年前的秘密战争,而七年前的秘密战争,又是圣城之陨的延续……

那么圣城之陨又是哪场战争的延续呢?

延续自那被深埋的、被人遗忘的、一切尚未开始的年代?

伯洛戈感到微微的冷意爬过身体,他以为自己加入了秩序局,便能完全了解这个诡谲的世界,可事实上是,世界并没有在伯洛戈的眼中清晰多少,反而变得更加神秘起来。

知晓的越多、越是痛苦。

伯洛戈在《黄金论述》中读到过这样的话,炼金术师将其称作“清醒的痛苦”“知识的诅咒”。

现在伯洛戈多多少少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了。

用力地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伯洛戈觉得这些事也没那么糟,世界上仍有未解的谜团,对于他而言,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这样作为不死者的自己,才能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里,继续抱有永不熄灭的好奇心。

人活着需要好奇心,又或者说……一个目标。

好奇心令人年轻,当一个人失去所有的好奇心时,他也就变成了一具活着的、逐渐腐烂的尸体。

比如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他们对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所做作为也只是为了让空虚的内心稍微充实那么一些。

他们每天都欢乐的不行,可在伯洛戈看来,却有那么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令人看着只感到悲哀。

走出据点小屋,到晚上了,伯洛戈准备去厨房弄些吃的。

帕尔默常说,住在这里最棒的一点是,泰达慷慨地分享出了他的冰箱以及厨房。

厨房内叮叮当当,忙碌声不断,应该是艾缪在忙,她不需要进食,今晚泰达也不在家,伯洛戈想她可能是在给自己做晚餐?

最近伯洛戈和艾缪之间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或者说交易,艾缪会敲门、端着一大盘的食物,伯洛戈则会一边吃她做的东西,陪她聊聊天。

聊的内容上到哲学思考,下到欧泊斯的种种见闻,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道桥梁,将艾缪与人类的世界连接起来。

就此她不再从冰冷的文字中汲取知识,而是由伯洛戈这个活生生的人类讲给她听。

走进厨房,入目的画面令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

艾缪穿着围裙,埋头对着一块蛋糕胚涂着奶油,一边做的同时,她还一边翻看书籍,跟着上面的步骤来。

但很显然,艾缪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她的动作很熟练,只是需要教程来进行确认,在她的摆弄下,一圈漂亮的裱花涂在了蛋糕胚上,将顶部的奶油磨平,又洒上了一些巧克力碎。

她一边做蛋糕一边哼着歌,完成沉浸进了其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伯洛戈的到来,伯洛戈也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旁,静静地观察着。

这应该是个生日蛋糕,庆祝艾缪自己生日的生日蛋糕。

伯洛戈猜这大概是她的……三岁生日?在桌子旁摆着三支蜡烛,这一点还是蛮好猜的。

也就是说,今天是艾缪的生日?她是在三年前的誓言节这一天,诞生了自我的意识,就此朦胧的意识清晰地看到这个世界。

过了一阵,艾缪做完了她的生日蛋糕,蛋糕小巧精致,她眼里的光环在圆形和星型之间来回闪动,绕着桌子走了好几圈,全方位观察自己的作品。

拿起桌子上的三根蜡烛,正当艾缪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插在蛋糕上时,她终于注意到了那站在门后的伯洛戈。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看着艾缪,艾缪愣了愣,她故作镇定,但眼中的光环在一瞬间颤抖、弯曲、瘪成了椭圆。

“你……你来多久了?”

仗着自己尚需优化的声带,艾缪的声音带着镇定的冷漠。

“从你开始涂奶油时。”

“你为什么……不出声呢?这很像偷窥吧?”

“嗯?算吗?只是看你做蛋糕而已,而且,你还蛮投入的,我说话的话,一定会打扰到你吧。”

面对伯洛戈的回答,艾缪低下了头,在气氛陷入死寂时,伯洛戈拿起挂在脖子上的以太流目镜,在他的眼中艾缪的身体明亮了起来,以太高涨、横冲直撞。

“其实……你可以释放一下的。”伯洛戈摘下目镜,依旧面无表情。

沉默了几秒后,艾缪发出悲鸣。

“啊啊啊啊!”

……

伯洛戈能理解这种羞愧的情绪,当做出的行为和平常的自己有着极大的反差时,为了维持自身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个体通常都不愿意这隐藏起来的一面被他人看到。

解决这一困境也很简单,只要做到表里如一就好。

伯洛戈觉得自己就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符合他自己的风格,他为此根本没必要在乎这些。

又比如瑟雷,第一眼看去,他宛如一位优雅的古老贵族,可下一秒他就会抱着钢管跳起舞,亦或是穿着开叉到肚脐的衣服,在吧台后为你调酒。

你觉得瑟雷的形象崩塌了,可在瑟雷看来,他自己的形象就是这样,瑟雷从未崩塌,只是你对瑟雷了解的还不够深而已。

“你在想什么?”

声音从前方传来,艾缪和伯洛戈之间隔着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生日蛋糕。

自从艾缪发出悲鸣后,两人就对而坐下,气氛压抑的就像谈判桌。

“蛮有趣的,你是在为自己庆生吗?”伯洛戈说。

“大……大概吧……”

艾缪觉得被人发现这一点很羞愧,她甚至不敢直接看伯洛戈,哪怕伯洛戈对此无所谓。

“泰达知道吗?”

伯洛戈好奇地追问道,随着对艾缪的了解,伯洛戈觉得艾缪越像一名真正的人类。

“老师不知道,”艾缪摇摇头,“每年的誓言节,他都会离开的。”

“所以这算是你的秘密吗?”

伯洛戈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是只属于艾缪的秘密、无人知晓,但她似乎忘了这里有了新的租客。

“嗯。”

艾缪点点头。

“可你没有进食的能力,也没有味觉……这对你而言,只是个仪式?”

说到这,就像与艾缪共情般,伯洛戈感到有些难过,这个懵懂的生命尽力模仿着人类的种种,就连生日也是如此。

如果艾缪知晓生日的意义,那么她一个人过生日时,又在想些什么呢?

自己精心制作了生日蛋糕,却无法品尝,伯洛戈讨厌这种无力且悲伤的感觉,可这时,艾缪开口道。

“你要尝尝吗?”

她好奇地看着自己,并把生日蛋糕向自己推来。

懒得分章节了,二合一了,刚好快3000均订了,拿这个水一水均订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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