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千秋万岁道人来

伏羲,太极天皇大帝,两仪八卦诸多卜算之道的起源,琴音在内诸多技艺之道的开辟者,曾经被公认为踏入大道而陨灭于量劫之下的存在,第二劫纪一切大事件发生顺序的推动者,以及——

公认的祸害。

唯一一个会被三清四御见面之后不顾一切斩杀的对手。

玉清元始天尊淡淡道:“你果然没有死……”

青衫青年笑道:“很简单,大道抹去了伏羲,但是抹不去八卦两仪,除非他自己抹杀自己,属于伏羲的种种消散于无形,而今在你们面前的,只不过是区区的两仪太极帝君罢了,当然,伏羲之言,只是过去的名字而已。”

一道剑气直接朝着眉心撕扯下来。

青衫青年左手背负身后,右手微抬,在剑气劈落之前,双手手指夹住了这一道劫剑剑气,而后微微一动,剑气崩散如烟尘,青年衣衫下摆朝着后面晃动,神色平和温暖,道:“几位想要杀我?玉宸,你不曾注意到,另外两个,都没有立刻动手吗?”

上清大道君淡淡道:“我知道。”

“只是见到伱,想要斩你一斩而已,一场大敌,玉清,太上,你我联手,不可轻敌。”

七十二色华光流转,庆云翻卷,镇压因果,拂尘扫过,太极图现,大道流转之终末劫煞之气亦在此刻升腾而起,妙哉妙哉,道也无穷,封锁了四方上下,镇压了因果本来,大道无尽,三清道祖,亦要展露过往杀戮森然一面。

如此森然杀伐,直接分割了这一方世界。

太上抚须,忽而算了算时间,而后朝着后面一拂袖。

齐无惑未曾想到这样变化,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子如沉似重,刹那之间颠倒而去,只觉得眼前云霞流转变化无止尽,四海山川皆退去,好不容易卸去了这一股磅礴力量,耳畔已听得了轰轰声音,拂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水气,低下头,见到了远处一望无尽的碧蓝。

波涛如怒,可以见到海边来往之人。

被老师一袖子送出来,连方位都不知道,灵机感应,昏昏沉沉,如何回去?

少年道人心神一动,直接冲入水中,地仙层次的气息散开,却令这一处的巡海夜叉并诸水官现身出来,地仙之境,已非寻常仙人,在真君之下,诸水官连忙行礼,少年道人询问此番所在,那巡海夜叉恭谨无比,客客气气道:

“好叫仙长知道,此地已是南海之畔,不远处为诸海边城池,居住百姓凡百三十万,皆以打鱼摸鱼珠为生……”

少年道人怔怔失神:“……南海?!”

老师一拂袖。

让我直接从中原颠倒到了南海旁边?!

“此地距离锦州有多远?”

巡海夜叉瞪大眼睛,听到了这个模糊的名词,想了好一会儿,才道:“锦州已近于中原腹地,距离东海更近,离我这南海之地,约莫,大概,差不多——”

“三十万里。”

“三十万里……”

少年道人怔怔失神。

这不是他可以涉足的争斗。

哪怕是此刻一切手段齐出,外加和司法大天尊彼此气机纠缠才可以抵达的极致,也只是北极紫微大帝一招便可以破去,而此刻的太极天皇大帝伏羲,丝毫不逊于北极紫微大帝,三清道祖直接分了一个世界出来,是做好了地水风火碎裂重演浑沌的准备。

也代表着,伏羲的危险性已经到了这个层次。

作为创造人族的先天神灵娲皇之兄长,伏羲对于任何人的影响能力和干扰能力,都极为恐怖,老者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方才第一时间将那少年道人送出来。

“上古之年的极……”

少年道人凌空而立,方才老师一拂袖,那一瞬间的狂风让他在空中跌跌撞撞,三十万里之遥,哪怕是以他的根基和实力,耗尽神通,拼尽全力,回去也要入夜,这也是老师担忧他回去太早遇到危险。

还是说,伏羲之危险性,已至于此。

三清保险要一日才压制住他,将其一切影响尽数抹去。

而此刻,那青衫青年展开双臂,微笑道:

“第一时间把弟子送出去,是打算放开手脚一战吗?”

太上道祖温和道:“面对羲皇,无论如何都不算是过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然面对羲皇,贫道却要求一个十成十。”

伏羲道:“汝是要求全,求稳。”

太上道:“难道羲皇不求全,不求稳?”

伏羲笑道:“自然是求的,唯独算尽一切,才可以做出最完美的选择,只是可惜,这个世上并不存在彻底算尽一切的可能,如此才觉得遗憾。”

“那么,太上此刻发难,是已得了全,还是得了稳?”

太上温和道:

“那么,道友此刻现身,是已求不得全?还是厌倦了稳?”

伏羲微笑,面对着三位同层次的强者,天穹翻腾,七十二色悠远空洞,阴阳流转,历代劫气锋芒无匹,层层翻卷压下,伏羲神色从容,似笑非笑,而后双手背负身后,悠然道:

“我认输。”

“你们,抓住我了。”

三清微怔。

????!

等到了齐无惑以最快速度赶回来的时候,这位青衫男子周围的虚空已经被一根一根金黄色的绳索死死捆起来,身周围有一道一道的流光,每一道流光都代表着无上封印,青衫男子神色从容,风平浪静,三清看着他,反而棘手不已。

伏羲端坐,神色从容平和,眸子微开合,只气度丝毫不逊色于道祖,亦没有丝毫的癫狂,双目闭着,一身青衫,鬓角白发,眉心一点金色竖痕,气度雍容地仿佛最古老的神祇,淡淡道:“所以,汝等要问什么,可以问。”

上清大道君抬眸,淡淡道:“我问,你会答吗?”

伏羲淡淡道:“当然,汝等问了事情,我会回答,只是吾之回答,一定会有假的。”

“三假一真,汝等分辨,如何?”

“否则未免无趣了些。”

“不过,哪怕是我正常回答,你们也会怀疑吧,所以,这样的选择,还算是你们赚了,不是吗?”

齐无惑进来行礼,道:“老师。”

上清微微颔首。

玉清元始天尊看向旁边的老者,传音道:“汝不是说,足以让无惑明日才回来吗?”

“这么比起原本的时间快了这么多。”

太上无奈,看向那少年道人,道:“无惑回来的却是快。”

少年道人抖了抖身上沾染的云霞之露,拱手道:“老师一拂袖,弟子在云端翻滚颠倒了好几次,回来时候,学着老师那一袖之中的气机流动,于腾云驾雾之上,稍微有所领悟。”

太上:“…………”

“你又是翻回来的?”

少年道人讶异,道:“没有,弟子只是感悟到了腾云驾雾御风之道。”

太上看向玉清,表示不是自己的问题。

玉清元始天尊看向眼前的青衫男子,淡淡道:“伏羲行事,每一步都有目的,不可以以常理视之;所以,你为何要出现,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当一个永远不会现身出来的存在,突然主动暴露,并且并不交手,主动投降。

若是这个动作没有其附加的意义,则绝无可能。

伏羲出现了,伏羲投降了。

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比起伏羲负隅顽抗,展现大神通,更让三清四御心中警惕。

是那种打坐冥思都会突然睁开眼睛的事情。

这代表着,伏羲在谋划着,比起自己的安全更重要也更大的东西,青衫男子淡淡回答:“为何要暴露?因为齐无惑,他虽然可以突破,却会受到元炁创伤,实力无法在之后的佛道之劫上恢复全盛,也会和菩提树结缘。”

“若是他有佛缘,则那一场佛道论战,无法被推动到极致。”

“不曾推动极致,难以立刻将娲带回来。”

“是以如此,斩断佛缘,也让他可得全盛。”

“第二个回答,因为我【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三清遮掩天机,在这个时候是足够安全,不必担心被北极昊天寻找过来,也不必担心大道的反噬,毕竟你们三位超脱于道者在外,我又怎么会不安心?”

“只有这个时候,我可以安全地和你们交流一些事情。”

“第三个回答,我现在出来,不过只是因为我可以得到比起此刻的危险更大的收获罢了,诸位杀我,或者不杀我,这个好处皆已在我手中了,以及,汝等虽然超脱在外,但是,当真可以杀死我吗……?”

“第四个回答,我来寻死,杀死我正是我之计策施展的必要一环。”

青衫男子抬眸看着眼前的三位道祖,嘴角一点一点勾起,从容不迫。

就仿佛他才是那个设局的人。

就仿佛万物皆在眼中,是所谓,人文圣祖,羲皇大帝。

“如何,诸位觉得,哪个最有可能?”

三清道祖皆安静下来。

伏羲有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关闭着的盒子,当他被苦思冥想,耗尽功夫而找到的时候,大家会犹豫里面有什么,但是当某一天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这个盒子在你的屋子里面放着的时候,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汗毛耸立,有多远跑多远。

放着旁人,只会离这家伙越来越远。

但是若是三清的话,就必须要把这个家伙束缚在自己身边,确定了此人的目的之后,再妥善处理;杀戮,对于这个死了至少两次都能爬出来的怪物,杀戮是最粗暴也是效果最差的手段。

太一都碎成了渣滓,只有残留的怨恨自废墟之中复苏。

伏羲却毫无疑问还意识清晰冷静。

青衫男子微笑看着前面。

少年道人抱着小药灵,道:“为什么不说第五个回答?”

那青衫男子讶异,看着他,微笑示意他回答,少年道人道:“你先前的四个回答,也只是必要的一部分……目的是,让老师将你留在身边,也就是说,你的目标,是老师他们,对吧?”

青衫男子温和道:“不是没有可能。”

“那么,现在,三位要如何做?”

青衫青年神色从容,气度端庄平淡,三清道祖垂眸看他,最后无法,伏羲是少有几个,无法推断,无法卜算,无法以因果来断定行为的存在,他处于了清和极之间,是人文圣祖,也是太极大帝,是古神,也可以认为是最初之人的源头之一。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从大道里面出来的。

谁也不知道——

这个温和沉静,样貌文雅俊美,双鬓斑白的男子自大道之中走出的时候。

有没有带走了些什么其他东西出来。

太上温和道:“只好要道友和老道三人一起一段时间了。”

“只是要问一句,眼下我等所见的,究竟是伏羲羲皇,还是具备了羲皇记忆的大道化身?”

少年道人心底悚然一惊,上清和元始下意识看向太上。

老者却只是温和看着眼前的伏羲。

如果按照太上的意思,眼前所见到的伏羲或许是伏羲本尊,但是大道无情,绝不可能让伏羲存续下去,那么也有一定概念是自己被吞没之后,靠着自身无上根基和诸多后手,反向侵蚀了部分大道。

令这一部分大道人格化,且人格化的化身终点指定,有且只有伏羲一个可能。

是自认伏羲,有伏羲记忆和情绪的【道】。

如【一】之化【太一】。

是伏羲,还是自认为伏羲。

是两个概念。

也是两个不同的恐怖。

在这个时候,那位人文圣祖,伏羲大帝温和抬眸看着太上,双鬓微白,如神似圣,淡淡道:“【我】何以为【我】?【道】何以为【道】,【有】生于【无】,【无】归于何处?太上——”

“于汝而言,我是伏羲,还是道,有区别吗?”

太上温和道:“是无区别。”

“那么老道可以认为,阁下这句话,是刻意暗示,让吾等将对你的判断往【大道化身】的方向去引导的吗?”

太上道德天尊,太极伏羲大帝视线交错,只是温和微笑。

老者起身,洒然道:

“此地有三个院子,就有劳道友和老道挤在同一个屋子内外了。”

玉清,上清,并未制止。

老者手中玄黄之气化作了一道道锁链,永恒封锁了伏羲所处的一切空间和因果,和外界隔绝,伏羲踱步而出,从容不迫,气度丝毫不差,只是和那少年擦肩而过的时候,青衫青年道:“倒是抱歉。”

少年道人侧目看他。

伏羲并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处,道:“你终究还年少,将你牵扯入这旋涡之中,要面对我,寻找那个背叛了我等的【同伴】,还要救出娲,面对一个个量劫,对于你这个境界和年岁来说,压力恐怕很大吧。”

“不过,你是如何想的,我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就是了。”

青衫男子笑了笑,而后道:“如我所言,所谓的推占卜算,不过只是如人看风雨罢了,人知雨来,所以带伞,却不知是雨云还是只是阴云,不知何时下雨,不知雨落如何;我可观雨落痕迹,但是缘何才能让我需要的那一滴雨,恰到好处地落在那一个地方呢?”

“所以,有时知道的太多,才是悲伤的源头。”

“因为知道太多,所以不甘,所以想要改变。”

“可越是奋力想要改变,想要推导万物,渴求想要的那个结局,却越是容易远离。”

“为了达成目的而做了某个事情,却反而令观测到了的结果偏移自己的期望,一次次的尝试,见到却是未来越来越远离自己的渴望,却也只能继续往前,继续尝试,这样的事情,是常有的啊,或许你不相信,齐无惑……”

青衫男子温和微笑,声音里面带着自古老岁月一直看到如今的沧桑和遥远,带着最初古老时代之【人】的叹息和温和:

“为了等待如你一般的一线转机。”

“我已等了千秋万代。”

(本章完)

第451章 行万里,当是道见佛,却不知何佛何

伏羲已自露真身十日。

其间,云琴来过一趟,说是奉北极紫微大帝之名送上贺礼,之后又有玉皇送上了些贺礼,只丹药白玉诸事物,以恭贺少年道人突破地仙境界,因为三清道祖同时出手遮掩气机,又有天界群星万象的变化,所以,知道齐无惑和洞阳大帝关联的两位,都做出了猜测。

只是齐无惑还未曾稳定到地仙境界。

无他——

这个内景世界太大了。

难以维系稳定下来。

少年道人此刻真身修为,反倒不如了一炁化三清之一的元神之化身,不过本就是吾之一端,倒也不必在乎什么强弱,此刻盘坐于青石之上,穿白衣,玉簪,外面罩着深蓝色道袍,伸出右手,手掌之上,一枚落叶漂浮。

并无丝毫的神通干扰,这一枚落叶就在掌中自然浮动流转。

已很难说这是什么法术了,这只是齐无惑的内景天地之道,和外界大天地之道碰撞时候,一定程度上,以自我内景之道干涉外界,创造出种种不可思议之景象,和寻常修道者亦或者仙人施展的神通法术,表面外相看起来类似,实则截然不同。

齐无惑体内内景天地处于雏形,需时时刻刻,耗神费力,努力维系,否则的话,或许一瞬间就会逆转坍塌,逐渐收敛消失,需寻到一个标准之点,令此五炁流转,内景天地可自然维系,便是功夫到了。

哪怕自身昏厥沉睡,亦或者受到暗算,体内内景世界,仍旧恒久如道,不生不灭。

这正是人仙和地仙的分水岭。

齐无惑抬眸远看,见到了木屋里面,青衫青年正自和老者对弈下棋,神色从容不迫,气度俨然,若非是周围那散发出淡金色流光的符箓锁链,完全看不出他正在被封禁当中,而那位青衫青年似乎可以感知到齐无惑的视线,在少年道人看去的时候,就已经微笑点了点头。

齐无惑不由叹了口气。

他看不明白。

羲皇为何出现?他看不懂。

先前其实已经猜测那器灵和伏羲羲皇真身有关,也自始至终有了一定的戒备,但是却未曾想到,在所有人都没有找到伏羲蛛丝马迹的时候,这位羲皇大帝主动地站了出来,在上古时代留下了无数的凶名和传说,至今仍旧是昊天和四御必杀名单上的常客。

这样的人出现,只能够是为了娲皇。

齐无惑手指微动,那一枚落叶消失不见,手指虚按着心口,感知到自身血脉的搏动,心神安宁下来:“娲皇娘娘……”

京城诸事。

佛道之劫。

这一次的论法论道,气运相争,决不能输。

所谓内景,是即为吾道,修道者修持内景,至于五气朝元,跨越八难,破风灾,即称神仙,神仙之中道行高深,法力无穷者,被尊称为真君亦或者元君,而真君修持至久,内景天地变化莫测,且通过大品仪轨得到跃升者,为大品大帝。

帝境再往更高而行,若是以我道驾御大道者,便是御;吾道为吾,超脱一切,不受约束于大道者,则是清;是一者向外,一者向内,而前提,则都是对于内景天地的修持要既纯熟且深厚,要各自有所领悟。

玉清元始天尊在每夜教导之时,三言两语,便是道破了御和清的不同之处。

却是旁处再如何苦苦求索都不能勘破的玄妙关窍,一句真传。

伏羲不惜暴露自身,亦要推动佛道之论战,齐无惑虽是缄默,也知其决意,更知之后即将到来之事的重要,白日修持内景天地之胎,以期其能尽早轮转,自行稳固,真自踏入地仙之境;每入夜间三更,则是前去寻玉清元始天尊。

天尊讲道说法,自谈古论今,摘取诸多隐秘诸事,教导其修道之根基。

日渐趋近于道,如是每日充实,虽有对于羲皇行动之担忧,却也沉浸于这等难得平和,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的生活之中,不知不觉,已经是快要两个月过去,年节也不过只在数日之后,少年道人自身五行之炁越发稳固,泰一功体本身乃是至纯。

以泰一功体修行起来,近乎于没有瓶颈。

就连元始天尊在检查了少年道人的进度之后都有些讶异,道:“如此看来,我说百日得地仙,或许还是小觑了你,也小觑了这太一之根基,汝之内景世界,也已渐臻至于稳定,或许不到百日,便可自定,彼时泰一功体加持,你便是一地仙,五气朝元时,便是真君。”

顿了顿,又道:“若真有机缘,修行至内景极致,可以提前思考一番,你究竟是要走【御】,还是【清】,到了彼时,可先在泰一功体之上开辟尝试。”

“大品之前,尚且还有回转的余地,道成无悔,就再不能回头。”

“泰一功体,源自于一,本无所谓道路选择,可衍诸道万法,道那时,伱可借助一的特性,任意尝试,如此则可知你最适合什么方向。”

玉清元始天尊谆谆教导。

少年道人谨再拜,以谢老师传道之恩。

除去了修行之外,这山上日子,倒也清闲得多。

要说不好的,也就只有谛听了,前面是三清,后面是个入劫最深的齐无惑,一边儿还有个青衫器灵,伏羲大帝,谛听自个儿给围了,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儿。

谛听想要逃,却跑不掉。

少年道人也爱莫能助,只好给谛听先生又修了一个屋子。

谛听才缓过来。

除去了有一天醒过来发现自己床铺旁边睡着伏羲,差一点把谛听心肌梗塞给吓出来以外,一切都还好。

时日渐过,风波渐息,人间的人们忙碌于一年最后的收尾,准备各类年货,短暂的休息,也是和诸多亲朋好友相聚,距离少年道人下山的时候也越来越近,齐无惑下山去置办一些东西,踱步于人间的城镇之中,人们来往谈笑,热闹红尘气让少年道人不由脚步变缓下来。

红尘,人间,繁华如此。

若是可以让娲皇亲眼见一见,就好了。

“这不是齐道长吗?临年节了,要不要买些腊肉回去?!哈哈哈,这可是自家猪晾晒的,可是好料子,且切下一大段,剁成小粒扔入锅里面,加些山菇白菜豆腐之类炖煮,味道可是鲜美地很啊,哈哈哈。”

少年道人道:“烦劳,来一块。”

“好嘞,要哪一块儿?这块如何,量大!”

“嗯。”

齐无惑穿着蓝色道袍,看着前面的肉铺老板忙活着,明明很冷,此刻的人间却又有一种热烈温暖的感觉,他呵出一口冷气,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人之炁】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方式提升着。

或许,在此人间红尘之中久留,才是修持【人之炁】的唯一方法。

齐无惑心中想着。

除此之外,似并无他法。

哪怕是三位老师,也只指出这一条道路。

齐无惑心里想着这些,一路从镇子里面的街道上晃悠过去,买了许多东西,和先前学堂之中的孩子们谈笑,只是忽而微微一顿,话语止住,下意识侧身看去,正在和他打招呼的孩子们一愣,不知怎么的,似乎从这给他们上过几日课的少年道人脸上看出了某种凌厉之气。

其中一个孩子下意识道:“齐先生?”

“嗯?”

少年道人回过头来,神色温和,道:“怎么了?”

孩子询问道:“先生你刚刚在想什么啊?”

少年道人笑了笑,回答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似乎有客人,提前上门了。”他微微躬身,伸出手,把刚刚买来的几个红彤彤的枣子塞在了这几个孩子手里,孩子们实在是不好意思的,连连摇着头,顺便还捂住了自己棉衣上的口袋,但是却也只是虚笼着。

一边摆手,一边倒像是打开了口袋似的,然后道:

“啊,齐先生,使不得,使不得。”

少年道人把枣子给他们分了,而后就离开了,几个孩子彼此对视,都觉得自己这样反倒像是故意讨齐先生的干果似的,一个个都有些不好意思,其中一个嗫嚅道:“要不然,我们把枣子还给齐先生吧。”

“感觉回去了给娘亲知道了,是要被说的。”

“嗯嗯,还是和先生说一声,再拿着我们的小石弹和先生交换一下。”

“嗯,这样好。”

几个孩子交换了意见,可是抬起头,竟然已经见不到那少年道人背影,而此刻齐无惑抬眸远望去,看向了京城的方向,亦或者说,是看向了京城附近的那个存在,那个佛门一十七脉,东方净琉璃佛国之主转世之躯所在的地方。

因为谛听先生的缘故,他在药师佛转世将士才不过十余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位佛陀的转世身,提前前去,将其前世之佛珠送上,为其遮掩了气息之后,更在周围布下了一处简练的剑阵,以护持其安危。

这已经不单纯只是故人之安危,已经是有佛道之气运的核心点,亦是人道气运的一环。

剑阵隐隐已被触动,已渐至于轮转。

是佛门气息触及剑阵。

少年道人安静看着那一处方位,气运变化,遭至于反馈,流转变化,自身体内的【人之炁】晃动变化,如风吹烛光,【人之炁】之变化,隐隐然触及【神之炁】,而神之炁内,是为内景。

齐无惑忽而有一丝丝明悟,自身内景世界稳定下来,踏足地仙的机缘,就在此刻了。

他背着一个竹子编织的背篓,里面放满了各类年货,此刻解下了这背篓,在手里面捻了下,只刹那就消失不见,而后抬眸远看前方,脚步从容,不疾不徐,朝着自身感悟的机缘所在,也是剑阵触发之地走去。

伴随前行,自身之炁流转,体内内景世界,便即流转变化,渐趋于稳定。

佛道之劫开启,人道之炁稳定。

地仙之境成就。

皆在今日。

吾已入劫,自不可迟。

……………………

却在此刻,九天之上,紫府玄都观之中。

紫金八卦炉之下,六丁神火燃烧,异香弥散,忽而一十八粒流光逸散,化作星辰流光也似的,飞入了玄都大法师手中玉瓶之中,灵韵逸散,许久才止,玄都大法师检查一番药性,抚掌笑叹道:

“果然,只要未曾和无惑那小子扯上关系,本座炼丹成功率还是很高的嘛。”

“药性也足够,神韵也有,且将此丹药送上凌霄宝殿,给玉皇服下。”

他将这丹药递给道童。

道童好奇不已,道:“大法师你呢?”

“我?”

“本座自然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玄都大法师冷笑了一声,旋即施法,传讯而出,其上文字简单:“年节将要近了,太乙,天蓬,两位可有闲暇?先前诸事,可未曾忘记吧?”

不片刻后,便已经有传法符箓,化作流光,洞穿云雾来去。

“哈哈哈,自然如此,玄都道兄,也已准备好了吗?”

“贫道也已备齐,玄都道兄如何?”

玄都大法师拿着这符箓,冷笑道:

“好啊,你们两个,这番就让汝等知道,谁为大师兄!”

符箓之上,文字从容,语气很好:

“那为兄就先去,两位道友,可慢慢而来。”

天蓬大真君手拿大罗天上玉虚宫之中玉简书册名录,看着最后第十二圣真名字上的玉真太玄四个字,眼底自有胜券在握的从容,而回答的时候,却是微笑温和道:“自然如此。”

【玄都啊玄都,名册在手,你还能说什么?!】

【我赢定了】!

太乙救苦天尊从容回道:“甚好。”

【今日便定下上清嫡传之名号】

三位往日或者恣意,或者威仪,或者温和的道门大师兄,看着自己的依仗,嘴角各自浮现一丝微笑。

“稳了。”

【今日就看看你们两个懊恼后悔,痛恨不堪的表情!】

【实在是过年节最好的无上礼物了!】

玄都大法师修为稍胜一筹,腾云驾雾而去,便已经是胜券在握,速度也必须是最快最早的,只是来的时候,却是发现这山上不见那少年道人,就连山下镇子里面也不曾遇到,不由疑惑不已,来到这山中,前去老师那一处院落拜见。

推开门,却见了一青衫青年,正独自下棋。

玄都大法师瞳孔收缩了下。

旋即认出,是曾经见过之器灵,刹那之间紧绷的精神才徐缓下来,道:“原来是你,灭佛斩帝,不要在此吓人,师弟呢……”他声音忽而微顿,因为发现那青衫青年身上,竟然缠绕着一圈一圈散发金色流光的符箓锁链,上接虚无空洞之处,下入深邃无边之地。

以天地大道束缚之!

玄都大法师神色缓缓凝固。

那青衫青年提起一枚棋子,淡淡道:

“回来了么,玄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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