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搅你个天翻地覆,血雨腥风

“等等!”

紫娴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分明是自家兄长押的人,这无量道皇宗为何突然把怒火牵扯到沈仪身上去了。

那位南阳宗主,总共离开南洪才多长时间,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同时得罪这么多顶级大势力的?

“……”

面对紫娴的阻拦,两位无量道皇宗的宗主仿若未闻,仍旧是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本王知二位报仇心切。”

祁圣涛终于站起了身子,劝道:“但那修士既然能斩杀岳公贵,就绝非易于之辈,还是莫要冲动,我等仔细商量以后再做决定,避免出什么差错。”

其实对西龙王而言,无论是对付万妖殿,还是对付那墨衫修士,都是在帮自己的西洪诛灭乱贼。

如今紫阳如此强势的踏足西洪,上来就押了薛颜,想要两边和睦共处,齐心协力,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但该有的场面话还是不能少的。

“差错?”

司徒福海缓缓止住脚步,皮笑肉不笑的瞥了祁圣涛一眼。

这头老龙想要和稀泥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以自己等人的实力,还比不上那位紫阳太子重要。

区区西洪龙宫,也敢小觑无量道皇宗。

“本座不太清楚,待我祭出了祖碑以后,在西洪还能出什么差错。”

短短的一句话,却是让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只剩下了那两个字。

祖碑。

众所周知,无量道皇宗内有块仙缘石碑,其上记载了所有门人修行的无量道皇宫,除此之外,这块祖碑还有类似于龙窟的功效。

两位宗主当然不可能将这块祖碑随身带到西洪来,但听这话的意思,哪怕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他们照样能祭用这块石碑的部分能力。

不愧是仙缘。

这还藏了一手啊。

祁圣涛心中掀起波澜,神情间却是挤出几分无可奈何,像是因为紫阳势大,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原来如此,那就祝二位旗开得胜,替司徒君瑞宗主讨回一个公道。”

“你放心,会的。”

石连昌嗓音泛冷,无量道皇宗身为三大顶级势力中,相较于东龙宫和北龙宫,唯一由人族修士把控的存在,也是趁着杀劫新崛起的庞然巨物。

最忌讳的便是旁人觉得他们不如这两座龙宫。

“可需我派人替二位搜寻那修士的下落?”祁圣涛态度又客气了许多。

“呵,你还是看好你的万妖殿吧。”

司徒福海冷笑一声,淡淡道:“我那胞弟,当初乃是前往搬山宗时失踪,若是本座没有记错的话,那位墨衫修士,好像也是跟着搬山宗主过来的吧?”

“告辞。”

两人不再犹豫,径直掠出大殿,朝着水域上方而去。

在无人察觉之处,听见搬山宗这个名字,紫娴的呼吸顿时紊乱了几分,若非祁圣涛在场,她估计已经按捺不住心绪,同样想要冲出殿门而去了。

她不知道沈仪在不在搬山宗。

但当时这宗门前往南洪相援,她是清楚的,如今姬静熙就在西洪,按南洪七子的脾气,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恩人出事。

坏了!

念及此处,紫娴下意识朝着玉山方向看了过去。

想要消解这麻烦,数遍西洪,恐怕也就只有自己那位兄长出面才有可能。

……

西洪,搬山宗内。

原本属于那座矮山的位置,在这山被人取走以后,重新垒起了一座巨大的祠堂以作纪念。

黄文法一直就觉得开宗祖师取的名字忒晦气。

搬山宗,搬山宗,结果真让人把山给搬走了。

所幸取走矮山的人乃是沈宗主,宗门失去了宝山,然后得到了其中的密藏。

“呼。”

黄文法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玉简,谁能想象,这平平无奇的外表下面,会藏着一门真正的仙法。

神岳镇青天!

而且相较于其他仙法,这神岳镇青天可以拆作三式,循序渐进,入门难度不知降低了多少。

绝对是能让宗门纵身一跃,跻身洪泽一流势力的好东西。

但沈宗主却是一句话没说,顺手就将这玩意儿扔到了自己怀里。

“所以我说,拜那座山有屁用,有时间多拜拜沈宗主才是真的。”

黄文法收起玉简,合拢双掌,竟是正儿八经朝着祠堂拜了了两下。

看得阎崇嶂颇有些哭笑不得之感,但随后也是深有同感的看向了那座祠堂,就凭这式神岳镇青天,搬山宗得罪无量道皇宗这件事情就不算亏。

更何况,沈宗主从来都没有真正让压力落到搬山宗身上来过。

就是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何种心绪,在斩了岳家众人以后,身旁竟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与此同时,就在那祠堂当中。

“咳咳。”

郁兰抱着双臂,假装看不到旁边那人投来的求助目光。

同时心里有些发酸。

得了那么大的好处,就是被往死里用都是应该的。

“我主,天机真不擅长阵法。”

岳天机身披宝甲,面露苦涩,别看他一副怂样,但浑身上下的气势,与先前相比,却是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宛如被某物洗涤了身躯,颇有种一飞冲天之感。

这所谓的“某物”,便是岳公贵大长老及十余族人尸首化作的血海,一口气帮岳天机连破数道瓶颈,触及无限接近天境圆满的层次。

若非他本身只是堪堪地境初期修为,光凭这一波收获,便能助他追上柯十三。

“没事,我擅……呕……我擅长。”

沈仪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嗓音平静,略微屈指拭了拭唇角。

整张脸早已惨白到了极点。

要知道,他在阵法之道上,也是略有造诣。

但这贪狼星斗诛仙阵图确实不完整,每个西洪宗主所持的都是单独的一部分,人数不够,还缺了几份。

再加上沈仪打算以镇石成阵,所以要独自掌握这套大阵,又无师承教导,难度更是暴增了不知多少倍。

除此之外,他和薛颜的天资悟性的确也有些许差距。

不过任何困难,哪怕是堪比仙法的大阵,在一千多万年妖寿面前,都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虽然大头要花在凝聚妖皇印玺上面,但也真不差领悟阵法这几十百来万年。

“休息够了么,继续。”

话音落下,岳天机便被沈仪强行拉进了面板当中。

整座祠堂内再次恢复一片死寂。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仪缓缓闭上双眸,竟是逐渐习惯起了面板给予的负面回馈。

这种恶心到五脏六腑都欲裂开,神魂近乎崩碎的感觉,所代表的乃是实力上的提升。

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实力。

随着踏入天境中期,沈仪便是发现了一个问题。

臻至圆满的仙法,确实可以堪比神通,甚至比一般的神通都要强。

但修士的神通并非一成不变的。

譬如叶鹫前辈的第三式神通,那万物一剑,若是实打实的刺上去,仅一招就近乎要了南龙王的命,让人难以想象,他若是踏入天境圆满,领悟出第四式神通,又该是如何惊人的威力。

换而言之,境界越高所领悟出的神通,渐渐就不是仙法能媲美的了。

否则按照最粗暴的算法,自己现在掌握两式仙法,再加上两式神通,那就应该算是天境圆满的实力。

然而实际上,沈仪拿自己和柯十三对比了一下……还得把妖皇兵这些东西全都算上,估计也就堪堪接触到这个层次而已,甚至可能不够。

以这般实力,想要达成掌控三洪目标的同时,还需抗住北洪的压力,听着都像是在开玩笑似的。

故此,现在任何的提升都不能放过。

……

西洪,青天碧海之间。

姬静熙看似镇定的悬于天际等候,唯有紧紧扣住海螺的五指流露出了她内心的躁动不安。

“静熙,不可冲动,我马上就到。”

海螺中传出紫娴的劝慰嗓音,同时还夹杂着几句啐声:“你不去,我自己去,反正你就我一个妹妹,死了拉倒!”

姬静熙沉默盯着海螺,心绪却更乱了起来。

能让紫娴唤一声兄长的,整个洪泽也就那么一位罢了,听这话的意思,现在竟是有了一桩需要紫阳太子出面才能解决的麻烦,而且还跟自己等人有关。

“莫要慌乱。”

姬静熙身后缓缓涌现出两道身影,叶鹫蹙眉盯着远方,轻声提醒了一句:“其实我先前就感知到了有高手斗法,只不过被大阵遮蔽了天机,看不清楚,思来想去,应是无量道皇宗和岳家的缘故,这两者都与我等有仇,有此一难,也算正常。”

“先听听紫娴怎么说。”叶鹫轻轻拍了拍姬静熙的肩膀。

“不错,沈宗主既然带了我等过来,必然有他的安排,如今沈宗主稳坐搬山宗,只要他未下令,我等只需按兵不动即可。”

齐彦生说罢,面露几分感慨。

越是混得差劲,就越怕见到故人,而紫阳太子,便是故人中份量极大的一位。

曾经同席而坐的好友,隔了十万年再见,早已不再是同一个层面的存在。

就在这时,三人目光稍稍一凝。

下一刻,便是有紫白光华破水而出,来得十分仓促。

“嘶。”

紫娴原本焦急的神情,在看见叶鹫和齐彦生以后,突然化作了茫然:“不是,你们怎么也在?”

姬静熙来西洪还可以理解,毕竟南洪七宗也不可能真就活生生被困死在那一某三分地上,想要破了南龙宫的局,还需出来想想办法。

但现在南洪七宗最强的三位天境修士齐聚西洪……那宗门谁去镇守?留给南龙王随意糟践?!

“先说事吧。”

姬静熙握住紫娴的手腕,朝着四周扫了一眼:“紫阳太子没有过来?”

“他爱来不来!”

紫娴翻个白眼,随即压低声音道:“放心,肯定来的,他才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出事。”

像是知道几人心急,她也不再墨迹,径直道:“其实事情说大也不大,你们收收性子便好,我知道你们讲义气,但是这次无量道皇宗乃是满肚子的火气,欲要去搬山宗找沈仪,或许言辞行事间会激烈些……”

“等等,他们找沈仪做什么?”叶鹫出言打断了对方的话音。

“你们不知道?”紫娴露出愕然之色,随即抬起手掌:“你家沈宗主,当着整个西洪的面,宰了岳公贵和一众岳家门人,夺走了无量道皇宗的阵图,顺便还让人查出了马脚,把司徒君瑞的帐一并算在他身上了。”

“……”

紫娴言简意赅的描述,让三人全都如遭雷击的立在了原地。

特别是先前还在说沈宗主稳坐搬山宗,静看西洪风云起伏,观察大势而动,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秦师兄模样的齐彦生,此刻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继续。”叶鹫努力调整着呼吸。

无论从实力还是行事作风,都可谓是离谱到难以言喻的事情,只要跟自家沈宗主扯上关系,似乎就变得容易接受多了。

“反正现在就是无量道皇宗要找搬山宗的麻烦,我知道黄文法当初舍命去南洪相援,你们不会见死不救,但只要你们出面,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糕。”

紫娴摆摆手:“信我……信我兄长一次,让他来解决此事,你们那位沈宗主如此杀伐凶戾,又机警果断,大概率是不会踩这淌浑水的。”

她话未说完,便是看见姬静熙浑身都是轻颤了一下,叶鹫和齐彦生也是彻底陷入沉默。

“什么意思?”

紫娴愣在了原地。

姬静熙神情复杂的看向了远处,沉吟一瞬后才挤出无奈笑容:“若是沈仪知道了此事,若是无量道皇宗真敢对搬山宗出手。”

“以我们对他的了解。”

叶鹫双眸渐渐微眯,其中泛起杀意:“沈仪不仅会踩进去,还会把这滩浑水,彻底搅作猩红一片,不死不休的那种。”

要知道,当初搬山宗可全是看在沈宗主的面子上,才会愿意踏上南洪七宗这条破船。

后面更是宝花宗一起,帮七宗抗下了斩龙王如此严重的事情,可谓是把身家性命全都交给了沈仪。

以那青年的性格,又怎会坐视不理。

但,无量道皇宗虽然只来了三个宗主,其中还有个滥竽充数的年轻小子。

可一旦自己等人动手,南龙王身陨的事情,可就再也瞒不住了。

“嘶。”

紫娴用力拍了拍额头,觉得这群人全都有病。

说什么紫髯白龙一族人善可欺,南洪七宗不也是同样的货色,怪不得十万年前能混到一起,着实是物以类聚。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嗓音终于是响了起来。

“两个要求。”

“你们不能出面,一切听我安排。”

“第二,此次以后,让那姓沈的修士安分些,在我处理完万妖殿的事情以前,别再四处惹事。”

伴随着话音,那道华贵身影终于是浮出水面。

紫阳太子默默瞥了妹子一样,看着她和姬静熙挽着的手臂,没忍住咬了咬牙,稍稍调整了心绪后,这才将目光投向了三位南洪宗主。

众人神情复杂的对视。

曾经举杯相庆的老友,如今却是多了几分物是人非的疏离感。

“南洪姬静熙,见过紫阳太子。”

“南洪齐彦生,见过紫阳太子。”

良久后,姬静熙轻轻扯了扯唇角,拱手行了一礼。

齐彦生也是有样学样。

在看到叶鹫也是拱起了双手,准备行礼的刹那,紫阳太子仿佛破防般的怒挥袖袍,转过身去,骂道:

“滚你们大爷的!”

(本章完)

第608章 祖碑现世!

轰隆!

浑浊水浪犹如狂龙卷起,重重的拍打在了擎天巨柱之上。

黑压压的天幕间,有神光闪烁,延伸万里,化作波澜壮阔的江山大图,其内人声鼎沸,似仙庭降临人间,却全无祥和气息,只有威严与肃杀之息悄然铺卷开来。

如此境界的无量道皇宫,或许是这多年来第一次出现在西洪。

且一次就出现了两座。

两幅江山图遥遥对望,将整座高山笼罩了进去,在这万里江山之下,原本高耸如云的搬山宗显得甚是微渺脆弱,仿佛随时会崩塌而去。

“无量道皇上宗,这是含怒而来,快快撤走……”

附近好奇赶来的生灵,皆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虽见识浅薄,但也知晓无量道皇宗讲究的是一个教化众生,人人如龙的玄门正宗路数,然而此刻展露出如此霸道的一面,显然不是来拜访搬山宗的。

“他们这是在发什么疯?”

在一枚龙珠洒落的光辉遮蔽下,叶鹫眼皮微微跳动了几下,他虽身为南洪利剑,讲究个随主而动,但其实也是个极重感情之人,否则当初也不会放弃斩杀南龙王的机会,选择去救齐彦生。

搬山宗主的所作所为,很对他的胃口。

如今看着这盟宗被欺负,叶鹫心里莫名窜起了一抹鬼火:“哪怕是要找人,要审问,也不至于摆出这样一副抄家灭门的姿态吧?!”

“这是要立威。”

紫娴有些心虚的瞥了眼旁边的紫阳太子,很显然,因为兄长的强势,导致本就生性敏感的无量道皇宗,一下子感觉到本就不算稳固的地位受到了挑衅。

特别还是在西洪这种,他们原本瞧不上的地方。

如今出手,必然是想要让整个西洪都看看无量道皇宗的雷霆手段。

简而言之,暴发户碰上了洪泽原本的土财主,自然要炫耀一下口袋里的金银珠宝,以壮壮自己的底气。

搬山宗很不幸的成为了对方展露手腕的目标。

“……”

闻言,南洪三位宗主皆是看向了紫阳太子。

若是没来还好,如今就在场间,别说叶鹫和姬静熙,哪怕是最为稳重的齐彦生,恐怕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搬山宗被灭门。

“呼。”

紫阳太子哪里会不清楚叶鹫的性格,当初两人便是一路争勇斗狠,互相较量切磋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活活打死,方才结下的友谊。

“我保证搬山宗无事,但不是现在。”

他朝着天际远眺而去,只见两幅无量江山图的上方,分别端坐着一道身披华美黄袍的身影。

东龙宫再强势也要分情况。

譬如先前,西龙宫请援解决万妖殿的事情,既然自己来了,那肯定是由东龙宫为主,其他人听令辅佐。

但现在不同,人家无量道皇宗不参与这个事情了,选择了单独出来报仇,那就跟东龙宫毫无瓜葛,若是自己强行出面制止,未免有些欺人太甚的意思。

对于这群修士,紫阳太子可谓是在了解不过。

他朝着三人看去:“你们想办法传讯搬山宗,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出手护住宝地内的生灵,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莫要着急,不管无量道皇宗问什么,一口咬死不知道即可。”

先让无量道皇宗出口气,展示完他们的手段,若是两人还要硬造杀戮,那以紫髯白龙一族的名声,这个时候出面制止,也算有个合理的解释。

“好。”

姬静熙迅速取出了玉简,她现在最怕的事情,就是拖延太久,让沈仪知晓了此事。

“你的意思是……”齐彦生皱了皱眉尖,赶紧将目光投回了搬山宗。

无量道皇宗好歹也是个仙门上宗,说是修士魁首也不为过,难道做事就半点顾虑都没有?

“呵。”紫阳太子双眸微眯,看着江山图中的两人,并未回应,只是冷笑了一声。

像是在验证他的话语,司徒福海和石连昌安静的俯瞰着下方,别说拜帖,甚至连自报家门的兴趣都没有。

两人犹如心有灵犀般的抬起了手掌,然后同时朝下方按压而去。

刹那间,万里江山图缓缓滚荡了起来,似有无形的压力朝下方镇去,整座擎天巨柱发出了轻微的摇晃,不到一个呼吸便停止了下来。

大阵就这般毫无征兆的破碎了。

然而两人仍旧没有收手的意思,平静看着这座高山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随着石皮剥落,缺口处出现的并非山体,而是另一方天地的冰山一角。

一张张脸庞布满惶恐的朝外面看来,完全不敢动弹,虽肝胆俱裂,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另一个阵法,避免外门天地受到波及。

“怪不得有十七座分宗,真是太熟练了。”

叶鹫闭上了眼睛,脸上涌现笑意,笑中蕴着狰狞。

看得出来,破阵灭宗这事情,无量道皇宗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

包括眼前这次,先灭宗,再问话,霸道行事的同时,那两人脸上的习以为常才是最让人心悸的。

都说合道以后,化身小天地,肩负众生性命,心中总会多几分仁慈。

但此刻,在这两位无量道皇宗的宗主眼里,生灵万物皆是刍狗,倒真有了几分天地该有的味道。

“住手!”

山体中掠出一道红了眼的身影,黄文法以前所未有的癫狂姿态,拎着他那柄大刀,双腿狂踏,直奔天穹而去!

然而他只冲出了不足十步,便被无形的压力给镇在了原地,仿佛被藤条缠身,完全动弹不得。

只能五官扭曲,唾沫横飞的朝天上怒骂:“狗畜生,有什么事情冲你黄爷爷来,对着宝地撒气算什么本事!”

这样一位地境后期的修士,在司徒福海和石连昌的眼中,却好似和宝地中的其他生灵并无区别,那唾骂声更是云淡风轻,连让两人抬抬眼皮都做不到。

擎天巨柱终于崩塌而去。

一片崭新的内门天地,缓缓映入了众人视线。

数不清的弟子长老怔怔的看着天穹,维持阵法的手掌逐渐开始颤抖起来。

这是他们自出生起就受其庇佑的天地。

而如今,天塌了。

“还不够?!”叶鹫猛地回头,流光长剑落入了掌中。

“够了。”

紫阳太子轻吐一口气,迈步踏出了那枚龙珠的遮蔽:“你们在此等我。”

“放心,他没问题的。”紫娴轻声安慰着几位南洪宗主。

在洪泽这片地方,很少有他兄长平不了的事情,无非就是缺个名义的问题。

话音未落,紫娴便是发现兄长缓缓停住了身形。

她有些烦躁道:“能不能别等了!你要把人急死不成?”

“……”

紫阳太子蹙眉盯着前方,片刻后才回头问道:“那是谁?”

闻言,众人齐齐踏出一步,朝着搬山宗方向看去。

司徒福海和石连昌的目光也是落在了同一处。

只见暴露而出的搬山宗内门里,有一座高耸的祠堂正在无形的压力间迅速崩塌,化作齑粉,大梁破碎,显出了其中的真容。

犹如废墟的大殿中,有身影盘膝而坐。

及腰的漆黑发丝凌乱的披散着,一袭墨衫微微飘荡,整个人略显佝偻,看上去有些狼狈。

特别是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此刻更是如重病难愈般颓然,一双眼眸里布满了血丝,携着丝丝困惑。

唇角还有刚刚干呕过的唾液痕迹。

他稍稍抬眸,先是扫过四周,随即朝着天际看了过去。

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注视着,司徒福海挑了挑眉尖,缓缓取出了一枚类似日晷的东西,只见有血光映照而上,落下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在日晷上疯狂旋转,最后停滞,指向了脚下的方向,正对着那墨衫身影!

“嗬!嗬!”

司徒福海脸上终于涌现出狞笑,身形前俯,嗓音浑厚如铜钟大吕:“本座问你……”

话音刚刚出口,他脸色微变。

只见破碎祠堂当中,墨衫年轻人不紧不慢的站起了身子,仿佛那无形的压力对其而言并不存在。

他神情木然,拍了拍衣衫,修长五指落下时,掌中已经多出了一柄金纹玄刀。

刀锋斜斜垂地。

青年抬起头,沙哑的嗓音好似将将从沉睡中醒来,携着些许倦意。

“嘘。”

他竖起食指,放到了唇边,唇角多出一道浅浅的弧度,低声道:“留着下辈子再问。”

随着话音飘荡开来,他那稍纵即逝的笑容中,倏然多出一抹森寒的杀机!

“啧。”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紫阳太子心中便是有了答案。

再回头看一眼几人脸上的神情,这答案又愈发笃定了几分。

“你猜对了,这就是沈仪。”

紫娴用力抚额,没好气的瞪了过去:“喜欢等是吧!现在全完了!”

“……”

紫阳太子不太清楚,为何一个天境中期的修士,能斩杀岳公贵,能让高傲如叶鹫都露出这幅表情。

更不清楚对方怎么敢对两个无量道皇宗的宗主放出这等狂言。

显然,司徒福海和石连昌也没想明白。

两人怔了一瞬,随即神情重新恢复了漠然,这代表着他们真的动怒了,而非是先前那般在西洪生灵面前的表演。

万里江山图同时化作遮天帷幕朝着沈仪席卷而去。

其间人影幢幢,像是感应到了上天的呼唤,皆是双掌合十,开始了无休止的颂念。

“道皇镇魔!”

为了确保一击得手,两人出手便是高深道法。

面对遮天蔽日的帷幕,感受着神魂被撕扯,沈仪放下了手掌,眼眸被灰雾所占据,那浓郁的灰雾很快便逸散了出来。

万劫无情道。

本就是阅遍了苦难,终成无情仙道,又岂会受这般聒噪的影响。

灰雾迎风暴涨,径直沁入了江山图中,然后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疯狂的染满了整张图。

正在颂念的众生们,突然神情变得麻木起来,原本紧合的双掌也是逐渐无力垂下,于是乎周遭再次变得安静了起来。

噗嗤——

沈仪抬起了刀,横贯天地的玄金锋芒伴随着龙吟而起,悍然刺入了江山图中,随即斩出!

“抽身!”

司徒福海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出声提醒。

石连昌反应迅速的一跃而起,想要暂时离开这幅江山图。

下一刻,他便是看着从那裂口当中,沈仪拎着刀缓步走出,在凌乱发丝的遮蔽下,那张脸庞并未有什么波澜,只是目标明确的朝着自己靠近过来。

宛如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呵!”

石连昌有些拿不准对方的底细,并未有与其硬碰硬的意思,打算先回到道皇宫中再说。

他化作流光直奔道宫。

就在其即将落于蒲团上时,沈仪只是安静看着,然后握紧了刀柄。

刹那间,整片天地好似凝固了起来。

那道已经奔入道宫的流光,仿佛是被神岳所轰砸,竟是有身影从流光中跌出,直直朝着下方坠来。

轰然落地,石连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青年笔直而立的身形,以及淡然俯瞰而来的脸庞。

他终于有了些许慌乱:“无量真——”

在其掐动法诀的瞬间,那座道宫已经直直的朝着下方压来,同时放出金辉,将石连昌整个身躯都包裹了进去。

但话音仍旧戛然而止。

沈仪眼眸中的灰意愈发浓郁,右臂悍然刺出,玄金长刀中龙吟尖锐。

就连披甲的祸麟都挡不住的苍龙噬日,又岂是一式道法可以阻拦的。

金辉在刀锋面前宛如一张薄纸。

石连昌还未来得及念完最后一个字,便是双目呆滞的看着刀身贯入了自己的胸膛,玄金锋芒第一时间便是开始撕咬他的道婴五脏。

不过身为无量道皇宗资历颇深的分宗主。

他又怎会在斗法中愣神。

近乎第一时间,便是撑起身子,猛地抱住了沈仪的腿,同时尖叫道:“请祖……”

轰!

沈仪随意的反手一掌落在了对方脸颊上,整颗大好头颅瞬间炸碎成血雾。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看石连昌一眼。

哪怕这具缓缓倒下的身躯中,猛地窜出了一道虚影,朝着江山图中奔逃而去,仍旧是没能引起他的兴趣。

“司徒,先护我一遭!”

虚影保持着冷静,迅速遁走,不敢有丝毫犹豫。

只要让他回到道皇宫中,斗法才刚刚开始而已,祖碑还没祭出,他还有诸多手段未用!

就在这时,虚空中跃出了两头硕大的凶虎虚影。

一玄一白,暗合大道。

妖皇兵,阴阳生灭。

那头健硕凶恶的玄虎,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正巧出现在了石连昌遁走的路线上,然后张开血盆大口,等着这道虚影自己撞了进去。

玄虎用力咀嚼了几下,随即将石连昌连带着他惶恐凄厉的惨叫一并吞咽入胃!

在做完这一切后,两头凶虎才化作阴阳玄佩,缓缓落入了沈仪的掌中。

“……”

司徒福海立于道皇宫中,掐动法诀的五指在微微颤抖。

石连昌的所有念头,似乎皆在这年轻人的掌控当中,此人对无量道皇宗的了解,已经到达了一种恐怖到心悸的程度。

就在他心神紊乱间。

沈仪缓缓握紧玉佩,侧眸看向道宫中的司徒福海,凌乱发丝间,他突然唇角上扬。

一个干净且纯粹的笑容。

却是让司徒福海脚下踉跄,连连后退,呼吸急促的靠在了那座刚刚涌现的巨大石碑虚影之上。

碑上并无字迹,唯有一幅幅道宫图,从下至上,何止万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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