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鬼故事”赏析(4K二合一)

十多米的距离,几秒钟的时间,范宁脑子里匆匆闪过一些念头。

“开始度假了?”他问好加寒暄。

“跟你一样仍在工作。”瓦修斯扶了扶自己的高筒礼帽。

“对我来说这种体验等同度假。”范宁眼神中笑意轻松,“看来瓦修斯先生也关注了圣塔兰堡的夏季艺术节?”

“以它的知名度,很难不有所耳闻。”

“有没有兴趣来21号那场,听听来自乌夫兰塞尔的小艺术家们的演奏?我手头还有几张非销售用的内部余票。”

一张黑白相间的硬质音乐会门票,被范宁放在了这位调查员跟前的桌面上。

“谢谢,能够赶上的话,不是不能考虑。”瓦休斯将门票收好,声音仍旧不咸不淡。

范宁清楚提欧莱恩的官方有知者组织,都是采用帝都总部+各郡分部的管理模式,一般情况下,有知者都是负责追踪始发地或当事人在自己辖区内的神秘事件。

特巡厅乌夫兰塞尔分部的调查员去往帝都,要么他是在追踪调查自己,要么,他是被总部层次的命令所调度,前往处理其他的神秘事件。

范宁想不到第三种可能。

短暂几句交谈后,他转身,往列车前端走去。

瓦修斯正反端详了这张门票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比成人巴掌稍大一号的活页笔记本。

他一页一页缓缓翻动,视线逐次掠过固定在其间塑料夹页中的泛黄古旧莎草纸。

这些莎草纸一共有11张,带编号,上面写满了起始调性为C大调或a小调的,无任何初始升降号的柱式和弦。

11张很快从头到尾翻完,然后出现的是笔记页。

这些纸张上面以“音乐家姓名-作品名称-作品编号”的格式写满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涵盖从中古时期至今绝大多数作曲家的作品,但超过九成的文字已被横线划掉,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数字或谱例。

瓦修斯的目光落到最后摊开的两页。

这里的笔迹依旧凌乱,被保留的结论有二十多条,且有大量删改痕迹,看得出经历了长时间的思考过程,反复下结论又被反复推翻。

「21.或许是某位作曲家根据自己创作目录而编排的秘密信息。」

「23.或许真实的和弦进行顺序并非原有顺序。」

「30.或许真实的和弦走向调性并非原始调性。」

「31.神秘和弦已被█████。」

「65.或许反映的是一批存在隐秘历史中不为人所知的音乐作品和弦走向。」

「71.或许关联了除音乐之外的姊妹艺术。」

「72.…」

他凝视了一会笔记,然后掏出怀表,正准备看看时间,整个人懒散的身形却倏然坐直了起来。

怀表表盘上饰有的灯形轮廓浮雕,似乎微不可察地变暗了一下。

往列车前端走去的范宁,步行途中从胸口内兜掏出了一张对折后的便笺纸。

这是前几日他从黑市上弄来的关于这位特巡厅调查员的稍详细情报。

「乔·瓦修斯,男,年龄大约48-54岁,六阶或七阶有知者,研习的相位或为“荒”和“衍”。」

「击杀案例一,自身整体动作画面忽然加快,开枪杀死对手。击杀案例二,在梦境中隐藏折返路线致对手迷失。击杀案例三,重伤后似乎突然回到六七秒前的状态,开枪杀死对手。」

「公众身份为艺术批评家,音乐鉴赏素养深厚,对冷门作曲家的作品熟悉程度远超寻常音乐爱好者。」

1号车厢的乘客人数显然相比于宽敞的空间过于稀疏,此刻卢坐在希兰和琼的对面,三人正在闲聊,唯独卡普仑仍在自己沙发上,发量稀少的脑门正扎在一堆资料里面。

“亚岱尔先生,你们的饮品风味稍稍缺乏个性,类似于某些地处中心城区、定价昂贵却华而不实的咖啡店的跟风冲泡款.这或许离一等车厢的调性还稍微差点…”

琼正在提出她的建议。

“的确有必要做一些改善。”卢的神态一如既往地严肃认真又礼貌。

“这次你去帝都待多久?和我们一块回吗?”范宁在卢身边坐下。

“我暂时没有返回乌夫兰塞尔的行程计划。”卢摇了摇头。

“铁路分公司突然这么悠闲了?”希兰问道,“你作为乌夫兰塞尔铁路系统的总负责人,竟然可以一并离开这么多天,我看此前的几个月,你几乎忙得不可开交.”

“严格来说,那边的任职已经正式结束了。”卢说道。

范宁眼中的惊奇一闪而过,随后他尝试理解了一下。

可能这才是“正常”的职场晋升速度吧?

当然,社畜终归是看不懂的。

“我在帝国铁路系统内的职级暂未发生改变。”卢解释道,然后招手,示意侍从续上饮品和点心。

“只是从郡属分公司负责人,变成了总公司核心部门负责人,新的职位是安全与合规化生产总监…意料之外的调动,因为帝都近来的麻烦有点大.”

“安全与合规化生产?…”范宁咀嚼着这个词语,眼神顺势瞟向了卢跟前桌面上翻开倒扣的小书本。

《〈绅士报〉鬼故事合集》…这灰暗的配色加之猎奇的封面名,让范宁忍不住把它拿了起来。

卢缓缓说明道:“在圣塔兰堡,《绅士报》是影响力处在二线档次的,偏男性向的社会生活类报纸,长期以来正刊受欢迎度表现平平,反而是每期顺带的‘鬼故事’栏目,保住了它中游地位的市场反响…”

范宁也未另行翻阅,就直接顺着读了读。

倒扣的位置是标题为《口令员》的短篇小说。

卢又继续解释:“‘鬼故事’栏目采用流动撰稿形式,来稿者多为帝国各领域资深从业者,这些精英人士有少部分热衷于从自身专长背景出发,杜撰一些‘灵异短篇小说’…《口令员》作者是指引学派导师、著名物理学家、第二代差分机设计者卡门·列昂先生,他多次参与过提欧莱恩重大铁路事故的调查,并对铁轨钢材与设计的改进做出过巨大贡献…”

范宁耗时2分钟阅读完毕。

这篇“鬼故事”结构非常简单,仅有2个角色,3天剧情。

第1天,小说叙述者傍晚顺着铁路沿线散步时,结识了口令员,后者分享了他的工作职责:通过发送调度电报、控制灯光按钮、操纵机械抬杆等方式来引导火车安全通行。作者精心设计了角色台词,来暗示口令员的心理状态异常焦躁不安。

第2天,叙述者再次与口令员相遇,熟络后问出了他不安的原因,原来是自己昨天走到他所负责的信号灯旁时,无意中作出了左手遮脸,右手挥动的动作——口令员经常会见到某个“幽灵”在灯下作出类似动作,更恐怖的是每次见到后,所对应路段接下来都会发生一次血肉模糊的可怕铁路事故。这让可怜的口令员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煎熬:他知道又将发生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作为一个有良心的普通人,这无疑是难以忍受的精神折磨。

第3天,叙述者非常同情口令员,萌生了尽力帮其摆脱这种高度焦虑状态的想法。他辗转联系到了当地最富经验的心理医生,但当傍晚两人去找口令员的时候,却被告知这个可怜人已在早晨被火车拦腰碾断。

鬼故事到这里就匆匆完结了,但范宁却读出了那种弥漫在字里行间的焦虑。

“这篇小说写得挺好。”见范宁合上书本,卢分享了自己的评价,“…表面来看是个鬼故事,实则在描绘当帝国工业技术飞速发展时,民众面对新兴科技,那种手足无措的不安定感。”

范宁点头表示认可:“这让我想起了去年在报纸上看到的,关于圣塔兰堡地铁试运营新闻的报道,不少学者和媒体对塌方、火灾、窒息等风险隐患表示了严重质疑和担忧。”

“他们的质疑不无道理。”卢说道,“事实上自帝国上世纪中叶开始,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某郡就会爆出一起铁路事故,并通过报纸迅速传遍社会,整个社会一直都处在这个鬼故事所表现的那种高度焦虑的气氛之中。”

两人闲聊的功夫,对面两位少女也看完了这篇鬼故事,希兰抬起头:“的确,我对四年前的“凯鲁比尼号”重大铁路事故印象深刻,那起事件造成了159人的死亡和70人的重伤,单从死亡人数超过受伤人数这一点,就可看出现场之惨烈。”

…今天这话题是怎么过来的?

听着大家聊铁路事故聊得起劲,范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车窗外阳光明媚的田园风景。

旅途之中,大家聊天断断续续,时而交流几句,时而闭眼休息或看风景。

好几个小时后,范宁又重提最初的话题源头:“…所以,你说你出任铁路总公司安全与合规化生产总监,是因为帝都最近麻烦有点大?”

“安全生产问题。”卢说道,“圣塔兰堡自三季度以来,安全生产事故频发,大型事故好几十起,而中小微型事故已经发生的恐怕有千千万万…我们的新业务地铁,在试运营期发生了大大小小数十次有惊无险的意外事故,铁路系统也出了几起涉及到个别民众重伤或死亡的事故…其他行业一样,单是我知道的几个大工厂和建筑工地,就因爆炸、中毒或塌方等事故累计造成超过三位数的人员死亡…”

“出于公共舆论带给下议院的压力,工业、能源与交通委员会已向好几个相关内阁部门提出了整改要求,不过那帮家伙的整改报告看似煞有介事,实则把事故责任层层推给了个人,认为是‘基层工人和基层管理者的素质低下导致了事故发生’,仅承认自己在‘督促公司做好人员管理’上存在不足…”

范宁听到这里皱眉问道:“安全生产事故原因,调查出来是什么呢?”

“常见的原因。”卢说道:“从调查结果来看,直接原因要么是机器故障,要么是工人误操作或管理人员的疏忽,但即使是后者,认为‘事故根源在于基层人员素质低下’也是极其愚蠢的…”

“说点自己具有话语权的,比如那篇鬼故事中提到的铁路口令员例子,从提欧莱恩三季度权威数据来看——平均每个信号房每天有714辆火车通过,大站高峰期火车吞吐量超过1500辆。这些口令员24小时分两班倒,平均每2分钟引导一辆火车通过,每1分零8秒发一封电报,每35秒切换一次指示灯光,每14秒操控一次机械杆,每天还会有3-10次不等的特殊调度工作需要配合…”

范宁听得额头见汗。

这种紧凑又容错率为0的工作节奏.他的焦虑感已经上来了。

技术含量或许不算太高,属于熟能生巧型工种,但试想,自己每一次操作都必须正确,否则两辆火车可能就会撞在一起…

弹琴还能碰脏点音,指挥还能稍微出点瑕疵.而且音乐是多姿多彩的。

“这工作,如果是做几天还好,做五年十年?见鬼”范宁估计哪怕是自己这种有知者,最后都一定会出现心理问题。

他完全理解了鬼故事中那位口令员的焦虑感和负罪感从何而来——他很难想清楚事故的罪责究竟在不在于自己,理性或许表明“自己已实在竭尽全力”,但作为正常人,感性上无法接受血肉模糊的事故来源于“自己或对方口令员的误操作”。

“可以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其他领域的产业劳工,大多同样在这种节奏紧凑又风险巨大的工作岗位上劳作。”卢这时总结道,“…所以,圣塔兰堡三季度安全生产事故高发,表面上看去是从业者突然放松了,懈怠了,变得玩忽职守了…但实际上,这是提欧莱恩工业浪潮之下的必然现象…”

卢说着说着,突然“哐当”加“通通通”几声。

整个车厢都巨幅晃动了几下,范宁觉得这类似手动挡汽车因误操作离合后的抖动。

列车开始以较快的幅度减速,在停止的一刻,所有人的身形都往前冲了一下。

错车暂停?怎么搞出这么激烈的动静?乘客们都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并非经停站,窗外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山峦、原野和城镇风光。

卢原本沉稳淡定的脸庞陡然阴沉了下来,他一拍桌子,然后站立转身喝道:

“你们在搞什么玩意?列车长呢?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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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9章 注视感(4K二合一)

“咚咚咚”皮鞋点地的小跑声响起。

年纪约摸三十多岁,穿笔挺铁路制服,戴白手套的列车长以很快就站到了卢的跟前,后面跟着七八位乘务人员。

“亚岱尔先生,应是蒸汽动力系统出了点故障,已经完成紧急制动,暂未危险事故指征。”

列车长的回答清晰快速,但他的神色及语气中明显带着慌乱。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天这趟车上坐着的是提欧莱恩铁路公司的亚岱尔少爷?

他不仅知道,还清楚亚岱尔少爷此番出行正是卸任分公司职务,赴帝都出任总公司安全与合规化生产总监一职。

自从这趟行程被确定了纳入他的负责车次后,这半个月时间里他光是组织排查工作的次数,就已经超过了今年前7个月的累积量!

安全隐患排查、机械部件检修、优化乘务服务、人员培训考核…所有铁路事故案例中的风险点全部过一遍,曾经有过苗头的重点进行连查,不管到没到检修周期的零部件通通检修,车内卫生大扫除,食品茶水上新,全体乘务组人员取消休假,用来温习各项业务知识…

只求此趟行程别出什么乱子。

这行程都过半了,蒸汽动力系统出了问题,开什么玩笑?

见鬼,难道所有死角扫了一遍,最后发现煤忘了加了?

车厢内一时间安静了几秒。

卢的脸色自然有怒意,尽管他知道从现在整个帝国工业系统的统计频率来看,发生点什么小型意外简直稀松平常,但自己刚刚顶着“安全与合规化生产总监”的头衔赶赴帝都,就当场碰到了一起…

列车全速行驶过程中动力突然丢失,这是闹着玩的?万一碰巧遇到点意外状况…

所有的安全事故表面上都是碰巧和意外。

而且还是在和朋友们讨论铁路事故话题的时候…作为负责人,这简直在情绪上没法接受。

列车长向卢报告的表情带着故作轻松的职业微笑,但脑子里已经摆出臭脸,把手下这帮家伙骂了十五遍了。

“还愣着干什么?电报发了吗?发了…那就赶紧去查找原因检修啊!”额头已经见汗的列车长赶紧发号施令,周围工作人员一并称是,迅速散去。

“这种意外事件真是极度破坏心情。”卢重新坐下。

“概率问题而已…现在大概到哪了?”范宁瞟了一眼车窗,从太阳高度来看大概下午四五点的样子。

他倒是无所谓,这类事情就算放到前世,也是经常发生的。

不就是火车故障,到站晚点嘛…没有相关职位包袱,心态就会自然平和。

提前这么多天出发,自己也没什么需要急着赶到帝都办的事。

卢回答道:“正常行程为7小时46分钟,也就是下午6点多到达圣塔兰堡铁路中心站,现在列车大约即将进入圣塔兰堡行政区域。”

范宁伸手拿起《〈绅士报〉鬼故事合集》,再次随便看了几篇灵异小说,抬头问道:“有没有可能…涉及到神秘因素?”

“您说现在?”卢神色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哦,您是说帝都安全生产事故率的问题…嗯,如果是神秘因素的话,它是如何起的作用?这似乎很难理解…”

希兰尝试着提出猜测:“比如,隐秘组织无形中影响了人的行为模式,使其变得更倾向于风险偏好型决策?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卡洛恩,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在果戈里小镇短途旅行时,聊到过的近期常见冒险事故,包括冲浪困于礁石的,飞艇跳伞重伤的,还有老警官提到的探洞死亡的。”

卢说道:“若是隐秘组织所为,会造成局部地区安全生产事故的失衡飙升,但我有分析过内部数据,首先整体上,各大教区上涨得十分均衡,其次个别上,工厂单位的事故增量也符合其历史情况,往年表现好的,事故增量相对更少,往年表现就差的,新增事故相对更多.”

“——换而言之,圣塔兰堡新历913年三季度的安全生产事故增量,很符合数理统计规律!如果是有神秘因素介入,那说明这个隐秘组织几乎均匀影响了帝都所有的工业企业,这…这未免也太可怕了点。”

范宁流露出深深的思索之色,他觉得卢的分析也有道理。

“当然,神秘因素永远需要考虑在内。”卢说道,“特巡厅已部署了很多排查工作,既有各大有知者组织的任务,也有警安局的任务,你们待会踏上圣塔兰堡的土地就能感受到氛围了。”

“而且,的确有个小蹊跷,虽说和生产事故几乎没什么关系…”卢侧身低头,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活页夹。

在桌面上打开后,众人看到里面是一大堆小尺寸的黑白照片。

范宁伸出手,随意拨拉了几下,然后瞳孔猛然收缩。

这些照片都是局部拍摄镜头,周边环境似乎是居家摆设,但每张照片中都有一根蜡烛!

蜡烛高低粗细各异,摆放位置也各异,有的在桌面,有的在烛台,还有的是横放的储存状态,但唯一的共同点,在于它们的奇特造型。

它们似乎是由两根蜡烛并在一起融成的,横截面构成了两个相交的圆,烛芯也是两缕并在一起。

“很奇怪吧。”卢见大家都一副陷入思考的样子,说明了其照片来源,“这是我安排帝都的手下,在一部分铁路事故的当事人家中调查时拍下的。”

“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我确定这蜡烛本身没问题,寻常商店定做的而已…在调查中当事人愧疚于自己的工作失误,但对于此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解释这是当下圣塔兰堡的潮流,商家也是看见商机才制作的,毕竟提欧莱恩这年头经常刮过一些奇怪的潮流之风,前些年蕨类植物的风靡我也始终弄不明白…”

“这蜡烛或许和超验俱乐部有关。”范宁斟酌片刻后,还是分享了出来。

当初调查钟表厂时,他在体验官“埃罗夫”的办公室内就发现了这种蜡烛。

后来在一些上世纪文献中,他进一步了解到,超验俱乐部认为佚源神“观死”和“心流”具有“双生关系”,一位“生于永逝”,强于“荒”相,一位“亡于长存”,强于“茧”相,当时他就猜测过,这种蜡烛会不会是他们特有的祭祀所用物品。

在范宁简明扼要的解释后,卢表达了对于他分享隐秘情报的感谢,然后声音稍稍压低:“近期我会尝试一次和‘烬’有关的晋升,其取决于特巡厅的外协员编制批准时间,它能帮助我在竞选分管工业、能源与交通委员会的下议院议员中获得优势,这会有利于打开一些新的工作局面.”

特巡厅掌握的有知者群体分为调查员和外协成员两类。

调查员自然是特巡厅综合能力最强,最核心的团体,但外协员也是货真价值的,隶属于特巡厅编制范围的官方有知者。

下议院掌控帝国实权,大工厂主阶层掌控下议院。作为代表当局利益的有知者组织,出身于工厂主阶层的人更容易被吸纳为调查员,同时特巡厅也会给每个财阀家族分配少量的合法有知者编制。

“当然不管如何,到了帝都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着手对铁路系统的排查整改工作,单方面苛责从业者的素质是不切实际的,先取消了那个该死的口令员2班倒制度,改为24小时3班倒,同时优化安全监管流程,推动技术升级改造…”

乘务员已用车厢内部电台告知全体乘客,期间罗伊也来问过两次情况,不过时间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列车仍然稳稳地停在田野之间,

如此长时间的旅途,众人话题总有聊完的时候,琼换了好几个姿势欣赏车窗外的风景,但静止的单调使她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

“怎么回事,这帮家伙的检修工作到现在也没个动静。”卢嘟囔一声后,起身离开了车厢。

“确实久了点。”范宁也站起来活动活动了身子。

当他看到卡普仑仍然把头埋在一堆乐谱中间,手掌来回滑动,口中念念有词时,终于坐到了这位指挥助理的对面。

“我很好奇你这是每天晚上不睡觉,白天也不休息的吗?”范宁看着卡普仑层次分明的黑眼圈提问。

卡普仑抬起头讪讪一笑:“我在研究学院派指挥法和那些个人风格强烈的指挥大师的差异…我总是发现此前老师教我的东西,和我在演奏现场看到的东西有区别。”

他见范宁坐到了对面,似乎目前时间较为充足,存在指点自己的可能,于是嘴里哼起了迈耶尔某部歌剧的序曲旋律,同时手掌小幅度动了起来。

一小段结束后,他说道:“您看,这是学院派的规范定位,人体平均分为两半,腰为底,头为顶,左右肩为宽,上下左右4个方向都做了明确规定,左右手都在各自范围内横向运动,中线碰头且不能交叉…我花了大量的训练让自己不越规矩,却越来越觉得受拘束,我也尝试过学习大师们,由着情绪起伏做出各类戏剧性的动作,但那样乐曲又会走向失控…”

“您说,这是不是我的基本功仍然练得不到位所致?”

“三种拍子的六种点线模式给我打下看看。”范宁此刻的确有点无聊,既没有音乐听,也没有钢琴练,他悠闲地靠在了沙发上,准备看看卡普仑的基本功。

卡普仑依言照做,按顺序打了2/4、3/4、4/4拍子的点状挥法和线状挥法。

所谓点状挥法,就是在一组节拍内的拍点处理得更加突出,手势在其间的移动轨迹都是刚硬的直线,这适合一些风格欢愉、节奏明快,比如进行曲一类的段落。

而线状挥法则相反,拍点处理得相对没那么突出,手势在其间的移动轨迹是柔和且不甚规则的曲线,这适合一些柔美、舒缓、抒情或哀伤的段落。

“你练得挺扎实。”范宁评价道,“击拍线、反射线和拍点清晰稳定,点挥做到了棱角分明,线挥做到了流畅放松…只要把这两种基本形态运用好结合好,绝大多数乐曲的情绪控制就都能胜任了。”

卡普仑先是露出笑容,但下一刻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握拳缩紧身体,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好像浑身在承受着巨大的疼痛。

“你没事吧?”看着他这副反应,范宁神色一变。

自己未曾知晓关于“茧”的奥秘,灵觉只能感应灵体层面的细微异常,对处于以太体保护之下的层次并不敏感。

卡普仑勉强抬起手挥了挥,示意不用担心,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往手掌心上倒出一颗淡绿色的小药片,和着旁边的清水吞了下去。

范宁皱了皱眉,刚刚几秒钟的充足时间,他的灵觉已经看到了小药片的异质光影,这似乎是一种非凡药剂。

过了几分钟,卡普仑紧绷的身子渐渐舒缓,他接过侍从递来的热毛巾,将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珠抹掉,然后挤出一丝笑容:“范宁教授,您看,如果我基本功练得尚可的话,您是否能在百忙之中安排些许时间来——”

“你生病了?”范宁打断他的话,“看起来似乎比较严重,确定还进行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和研究?”

卡普仑撸起自己袖子,露出带着大片青紫色瘀斑的胳膊。

“白血病。”这位助理指挥的声音平静,“确诊时间是去年6月,医生判断预期存活时间为3个月,后来托层层关系,费了一些钱,寻到了某位药剂师.应该是类似您这样的人,他给我弄了些特效药,运气好的话,能活两年。药效不错,期间可以维持正常生活。”

范宁眉头皱起,下意识地数起时间来。

“不过从今年下半年开始,骨骼和肌肉的疼痛逐渐常态化了。尚在忍受范围,偶有加剧现象,需要加量额外服用以缓解。”

范宁想起了自己初次上任常任指挥的那天,排练结束后和卡普仑的谈话:“所以上次你没说完的第二个原因,就是这个?”

卡普仑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会,用手指虚描着桌面上的音符,过了一会开口:“您说,人的一生是否就只是一场巨大的恶作剧而已?”

范宁眼神闪烁许久,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车门打开。”另一边卢更加生气地开口,“上午的工作汇报编得有模有样,真出了意外就这种排查效率,你们到底在下面忙活些什么?”

这时范宁才发现,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都黑下来了。

蒸汽动力故障从四五点足足持续到了七点多。

两名乘务人员忙不迭应声称是,将1号车厢的车门打开。

卢大步踏下台阶,然后跳下火车。

范宁也跟着向前走了几步,站在车厢门口,稍稍往前探出头,准备看看情况。

这乡村田野里没有任何照明设施,并且还有雾,在铁轨上检修的技术人员,立即将一束灯光打到了卢的脚下,另有几人已钻到了车底,几束强光在其间转动闪耀。

看了几秒后,范宁突然感到身上似有电流涌过,头皮瞬间发麻。

浓得化不开的远方黑夜中,似乎有双眼睛在凝视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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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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