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意王到,皇上薨

“凭什么不能传位与我?”皇上嗓音低沉,“朕也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不能继承大统?这天下是朕的,是非对错,你这个乱臣贼子说的不算!”

瑾王哈哈大笑:“等我当上皇帝,你就是乱臣贼子!看这天下是不是我说了算!”

他竖起两根指头,朝前一挥,身后的人一窝蜂往前杀去。

范黎迎着人浪挥剑招架,以一己之力,挡下了第一批冲锋。

这时,坚守到底的皇上终于决定丢下一切远走。

侍卫护着他开始往后面退。

可已经迟了,瑾王亲自追上去,长剑三下两下剥开护卫在他身边的侍卫,剑尖堪堪划向皇上的头颈。

皇上大惊,忙举剑格开。

两兄弟就在金銮宝座前厮杀。

到最后的关头,还是骨肉自相残杀。

明明是亲兄弟,却彼此比仇人还要狠。

皇上身量偏小,在人高马大的瑾王面前尤显柔弱,不过两招就被瑾王一剑刺到左肩上,所有人都愣了。

唯有范黎从包围圈中跃出来,怒声喊了声:“皇上——逆贼!你敢伤皇上?”

语气中尽是不敢置信,仿佛发现居然有人敢向苍天挑战,仿佛面对的是大逆不道的禽兽。

他气冲斗牛。我离他很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他开始不管不顾就往前冲。

这一分神,一个叛军自后袭击,眼看就要劈向他的身体,我心提起,急忙闭上了眼,还是听到“叮”的一声,他闷哼一声,已是中了一记。

我含泪再看去,他刚从地上挣扎着要站起身,又是一道寒光一闪,我忍不住低呼出声,扭过脸去。

他身边围满了敌军,已经是穷途末路。

他成了别人争权夺势的牺牲品。

他到死都是忠心耿耿。

他视守护金銮殿上的人为己任,虽九死其犹未悔……

我跌坐在金砖上,不忍再听里面残忍可怕的声音,身旁却“呼啦”一阵巨响,一排十二扇的围屏倒了。

一个满脸虬髯的叛军正站在满地碎玉中瞪着我,只是一瞬他就面无表情地举起了砍刀。

眼看就要砍下来,忽然瑾王放声大笑,那笑声在充满血腥气的殿里让人不由得心惊,就连那虬髯大汉都忍不住回身看去。

皇上手里的剑还横在脖子上,血汩汩地涌出来,人还兀自站在那里。

所有人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只有瑾王一人在大笑不止。

很快皇上缓慢而沉重地仰面,直直倒了下去,倒在了血泊里。

安公公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扑到地上要捡皇上的佩剑,却被瑾王抬脚踢在胸口,又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我看到范黎倒在地上,手臂朝前伸得很长,却再爬不动一步了。

想要杀我的叛军还扭头看着里面,他手里的刀还举着。

我手脚并用朝殿外爬,还没爬两步,就听见刀划破空气的声音。

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异常明亮,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知觉,像是匍匐在棉花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嗖”的一声,身后传来压抑的吸气声,接着那虬髯大汉重重栽倒在我身旁。

他双目圆睁,脖子里是一支冷箭。

我简直要哭了,眼睁睁看他的血流过来,流进我的手心里、衣衫上,却半分也动弹不得。

一个人策马从太和殿广场狂奔而来。

他一袭玄衣,像雨燕一般倏然就近了,他手里搭着弓,三道箭羽齐发,门口的三个叛军应声倒下。

他在汉白玉石阶前翻身下马,身子挺拔如松如冷玉,一步步,拾阶而上,终于站到了金銮宝殿的正门前。

他冷漠平静的双眸朝我淡淡看了一眼,拔出长剑,就跨进了殿内。

随后,太和殿甬门处,涌进来数不清的士兵,领头的将军戴着头盔,我还是一眼认出是常将军。

援兵到了。

只可惜,皇上已经死了。

手心里全是黏腻的血,我的眼泪止不住往外涌,浑身颤抖地站起身,跌跌撞撞朝里面走去。

瑾王双手反缚,被两把剑架在脖子上,一脸愤然地瞪视着梁献意,怒道:“你竟然给我来这一出,你……”

梁献意也不看他,只冷然看着前方,沉声道:“逆贼梁怀耀兴兵作乱,弑君谋逆,依律当处极刑,立斩,无赦!”

架在瑾王脖子上的长剑抬起又猛地辉下,瑾王的头颅立刻滚落下来。

我的脚步凝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殿内尚幸存的宫人目瞪口呆。

这一天,我见了太多杀戮,见了一个骨肉相残的血腥惨剧。

瑾王为了皇位,逼死了皇上,梁献意为了清反贼,杀了兄长瑾王!

范黎被人抬到担架上,他浑身都是血,脸上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双目亮晶晶地淌下泪来,他望向地上已死去的皇上,道:“末将护驾不力……罪该万死……”

“范将军誓死抗敌,不必自责,来人,带范将军下去疗伤。”梁献意道。

范黎抓住担架边缘,急声道:“皇上已薨,请意王和常将军,去寻了皇子回来,叛军也进了后宫,还不知皇子安危如何。”

常将军道:“范将军放心,小皇子安然无恙。”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黄帛,展开后,说:“先皇成孝帝遗诏:六皇子献意,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念完,恭身跪下:“皇上,万岁!”

成孝帝遗诏……先前瑾王说应宣宗梁堇皓与徐丞相伪造假遗诏,难道是真的?

常将军手中这份才是真的遗诏?

一众将士皆呼啦啦跪下,道:“皇上万岁!”

殿内各处的宫人及范黎,还有我,都被这一变故惊住了。

这时,安公公俯身跪地,大声道:“皇上,万岁——”

我愣了愣,也跪了下来。

其余宫人也都忙跪下了。

山呼声响彻金銮殿。

(本章完)

第135章 真正的梁献意

声止后,梁献意沉声道:“此诏书乃成孝二十五年,先皇所立,成孝二十六年先皇驾崩,本王远在江南剿杀叛贼,被叛贼重伤,流落在外,昏迷不醒,与部下及朝廷失联,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是以皇兄继承大统,今日皇兄被逆贼所弑,端太后言明皇兄遗孤年幼,特请出先皇遗诏,嘱托本王临危受命,本王定不负所托,查办乱党,重振朝纲。”

言毕,满屋子霎时间又是此起彼落的磕头声、山呼万岁声。

大皇子已殁,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先前已被应宣宗处置,流放监禁的皆有,如今应宣宗的幼子不堪重任,帝位人选非他莫属。

更何况还有先皇遗诏。

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端太后手里?

应宣宗在位时,若是知道有这份遗诏在,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之,难道还留着自己身后由皇弟梁献意继位不成?

而且,从古至今,多有稚子皇上登位,乳名叫“昌明”的小皇子已有八岁,若非局势已定,端太后情知无法与之抗衡,怎么会甘愿让位于旁人?

这些疑虑蹊跷,我能想到,旁人自然能想到。

只是正如当初应宣宗登基原本就多有隐情,旁人应也能想到这皇位原本就是梁献意的,何况,他如今又有常将军拥持……常将军!

我脑子里一阵发沉,仿佛正对着一本晦涩难懂的书籍,如何也无法凝神了。

但还是忍不住想着,从梁献意领旨随大军去北境起,他与常将军多有交往,每回常将军都是敷衍不耐,对他态度甚是不敬不屑,怎么就忽然如此顺服?

我微抬起头,梁献意也朝我看来,眼光在我脸上顿了顿,吩咐道:“常将军随本王清除城中逆贼余党,其余各人禁于宫中,不许任何人外出与人谈论。”

两个侍卫抬起范黎身下的担架就要走,范黎俯卧着,头仍然高高抬起,视线从常将军脸上,移到梁献意脸上,满脸的不敢置信,复又悲痛地垂眸看向地上的应宣宗。

应宣宗的血沿着台阶流淌出很远。

整个太和殿压抑沉闷到可怖。

就连梁献意安然无恙都无法缓解这种感觉。

几个侍卫看解着我们十余个宫人,不知要把我们带到何处。

穿过一个花园,走进一处长廊时,我眼前一阵黑,身子不受控地倒了下去。

病如山倒,我只知道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却总是恍惚是在船上漂泊着,连眼睛都没力气睁开,浑身酸疼难耐。

但心里有时在梦里却无比清醒。

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一切都结束了,梁献意再不会被苛责惩罚,他不但不会有性命之忧,他连坐牢都不必了,从此再无人能压制他了。

这样想着,便一点点踏实下来,多日来的担忧焦灼终于没有了,便安心沉沉睡了下去。

半睡半醒间,手被人握住,轻软又温暖,我立刻清醒过来,缓缓睁开了眼睛,果然看到梁献意侧坐在床边,双目怜爱地凝视着我。

他眼里布满了血丝,脸庞清癯。

短短几日,他瘦了一大圈,我心中不由得一酸。

他见我醒了,眼睛陡然亮了亮,紧抿的嘴角一扬,将我的手背紧紧贴在脸上摩挲着,语意甚是激动,柔声说:“你总算是知道醒了。”

我心头一热,不禁伸出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你何时过来的?朝中的事都处置妥了?”

说完才发现他身上穿着明黄色常服袍,盘领窄袖及两肩绣有金盘龙纹样,顿时一惊,心想自己竟昏睡了这么久么?

这么想着,攀着他的脖子借着势艰难坐起来。

他俯过来身子,让我偎靠在他怀里:“你病得厉害,烧了几天几夜,这已经过去八日了。”

竟过了这么久!前朝局势必是已定了……

我思绪翻涌,满腹的话想问他,但靠在他胸膛上,耳朵中只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被他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心底深处涌出无限安宁温馨之意,忽然觉得那些痛苦、煎熬真的已经过去了,那些困惑疑虑也都不重要了。

而且,这才是真正的梁献意啊。

他聪敏、隐忍,不动声色,他是大应名声斐然的六皇子,必是有胸怀和手段的,更何况,他也是被迫的。

就算他手里早握有先皇遗诏,他也没有像瑾王那样反叛,就算应宣宗多番打压他,他也是等到国家有难之际,才有备而出。

无声拥抱了会儿,我轻轻抚上他肩头的龙纹,声音哑哑地说:“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皇上?”

他暗叹了声,脸轻摩着我的发鬓,在我耳边低低说:“私下里,你叫我名字就好,叫我相公,我也是应的。”

我脸上一热,用力拧在他肩头:“你想得倒是美!”

他轻笑一声,伸臂去脱靴,边低声说:“我想得美么?我倒要看看……”

我一呆,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挣扎着要推他下床去,他却单臂紧紧环着我,我病了这么一场,更是没有一点力气,只能眼睁睁看他掀被躺了下来。

他搂着我,声音很低:“让我抱着你躺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听他这样低喃着说话,我便不动了,但他的唇轻轻落在我的唇上,柔柔触着……渐渐滞缓下来,均匀的呼吸从他鼻端呼出来,热热的,他黑沉长睫扇子般阖着,竟睡着了。

我朝一旁移了移,静静看着他的脸庞。

我们还从未如此亲近过,只是他太困、太累才这般自然而然并排躺在了一处。

这八日,他是如何度过的?

不用想,定是异常艰苦,胸膛里一阵酸涩胀闷,我小心用手指抚向他的眉宇,将他微蹙起的眉心舒展开来。

还是扰到了他,他猛地攥紧了我的手腕,眼睛睁了睁,看清是我,微微扬了扬嘴角,又沉沉睡去了。

大约有半个时辰,他便猛然醒了,看了看窗外,神情有了些许慵懒,说:“竟然睡着了,别耽误你吃药了。”说着翻身下了床,喊了声,“孟德贵!”

外面立刻有人应道:“奴才在。”

“伺候林姑娘服药。”

“喏。”

帘子掀开,一个宫女捧着盆进来,服侍我净了手,又端了小桌子放置在床上。

梁献意在一旁看着,伸手摸了摸我散在枕上的长发,捏在手心握了又握,说:“你好生歇着,朕忙完了再过来。”

我朝屋内看了一眼,各处家具摆件皆奢华精致,非外面所有,应该是还在宫里,连忙说:“我家人可回城了?我住在这里不合宜,等我收拾下就要出宫回家去了。”

他俯身轻捧着我脸道:“你病刚好就想这些,往后没有合不合宜,你就别再操这么多心了。”那侍奉的宫女低着头,安静退下了。

他复在床边坐下,说:“不过宫里的确规矩多,我怕你拘着,专程让你住在这西苑,这里景致也好,你住着也舒心,我不忙了就来看你。”

一听不是在紫禁城,我心中立刻轻松许多,斜依过去偎在他肩上。

他微微一低头,唇已经凑近了我,身子也转过来附下来,我情知外面守着宫人,便躲了他,说:“出来这么多会儿了,你快回宫里去吧。”

他恋恋不舍起身,转身离开。

梁献意走后,一个太监领着几个宫女走进来,跪地恭声道:“奴才孟德贵,给林姑娘请安,皇上吩咐咱们伺候姑娘,往后姑娘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管吩咐奴才们。”

我服一碗汤药后,便下了床,单唤了孟德贵进来,轻声问他:“我病了这么些日子,逆贼余党可都捉住了?”

其实我想问朝中如今形势如何,但又不便直言朝政,只能婉转向他打听。

孟德贵恭声笑道:“圣上神武,逆贼一众早服了众,林姑娘的胞弟这回也出了力,也封了将军呢,还有一个游侠儿,哦叫兴儿的,活捉了逆贼的大将,皇上亲封为四品带刀侍卫。”

我一惊,莫非林佑廷参与其中,还有兴儿,都在此次变动中出了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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