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7章 谢谢你请我吃豆腐

两天后。

晚八时。

吴中区星港街,重庆高老九火锅店。

气泡汩汩,热流翻腾。

鸳鸯锅一半红一半白,一半热辣,一半清淡。

说实话,四月天吃火锅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苏明哲翻了翻锅里的牛肚,有点吃不准熟没熟,犹豫着要不要往碗里夹。

林跃说道:“你不知道吃火锅牛肚和毛肚有七上八下的说法,只需烫几秒钟就可以了吗?”

苏明哲一脸愕然:“在美国吃得少,不知道这个还有许多讲究。”

“哟,看来已经水土不服了。”

“明成,你这……”

苏明哲迂腐归迂腐,他又不傻,自然听得出林跃话里话外的调侃。

他干脆不吃了,把筷子往盘沿一放。

“明成,你跟明玉……真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吗?”

“不能。”

“是,她诬告伱是不对,可是你也让她损失了几千万……”

“一报还一报罢了。”

“一报还一报……”苏明哲看着红白分明的鸳鸯锅说道:“那你作为哥哥,小时候总欺负明玉的事怎么说?”

“她让妈生气,我就揍她咯,苏明哲,你有屁股,我有立场,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

林跃对于苏明哲的说法嗤之以鼻。

站在苏明玉的立场,苏明成从小欺负她那就是人渣,是赵美兰豢养的一只恶犬,但是站在苏明成的立场上,半大小子哪有那么多道德观是非观,看到赵美兰在医院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回来还被女儿呛,被女儿怼,被女儿恶心,天天因为她生闷气,当妈的不动手打你,我打。

这一点在电视剧里有明确体现。

苏明哲要去美国留学,钱不够,赵美兰卖了一间房给儿子筹钱,让苏明玉去跟两口子一起住,她怎么做的?宁愿在客厅坐一宿也不去睡觉。

要知道既然录取通知书都到了,最多一两个月苏明哲就出国读书了,到时候让出来的房间谁住?还不是她吗?

那么苏明哲走后她住进去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然苏明成结婚家里没钱,只能再卖房间给儿子买新房的时候她也不会回去闹,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然而可笑的是,她因为和赵美兰感情不和,已经整整一年没回家了。

这种不考虑家庭处境,不考虑男女的社会担当和生活压力差异,固执且暴躁地在父母那里争取资源平权的女儿,有几个大人会喜欢?更何况她的出生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唉!”

苏明哲见他事到如今依然不肯松口,只能长叹一声,闭上嘴巴。

“家具家电什么的买了吗?”

“大件的昨天都买好了,再置办点生活用品就可以住进去了,明玉说这事儿包在她身上。”

“那过户的事呢?”

“过户的事也办好了,写的爸的名字。”

房本上写苏大强名字这事儿,苏明哲多少有点被逼无奈,聂来金去街坊同事讲房子是他买给苏大强的,夸他懂事,夸他孝顺,这要是被人知道房本写的是他和吴菲的名字,说一句合着不是给亲爹买的,是自己买房子暂时借给亲爹住啊,这是防着他那个弟弟呢。本来网民就可怜苏家老二,不满苏家老大和老三,闲话这么一传,他的脸还往哪儿搁啊。

作为一个把面子看得很重的人,他当然不能干这么没品的事,所以自作主张,没有在房主一栏填自己的名字,写的是苏大强的名字。

“哦。”林跃点点头,夹起一块新鲜的豆腐在调料盘蘸了蘸放进嘴里。

苏明哲看似漫不经心地道:“对了,保姆人选明玉已经有了,这你就不用费心了。”

“好。”

林跃也看似平静地回答道。

让他照顾苏大强,保姆由苏明玉选,什么意思?当他是傻瓜呢?

如果把苏大强照顾得不好,责任他背,与老大、老三无关。

至于保姆,某种程度上可以起到监视他和苏大强的作用。

“呵,到底是苏明玉哈……”

“你说什么?”

“哦,我说这豆腐挺好吃的,又滑又嫩,还带点禁忌的快感。”

“禁忌的快感?”

苏明哲看看左右餐桌的食客,别人都是涮一涮再吃,他直接生吃,是挺非主流的。

……

数日后。

太湖西山岛半山别墅。

蒙志远被沈英殊堵在家里。

“你以为躲到这里来就找不到你了吗?”

她把手包往沙发一丢,拉过一张椅子坐到蒙志远跟前。

“说,沈浩的事是不是你让苏明玉干的?”

蒙志远说道:“我没有,我只是让她暂时接手孙副总的工作,谁知道孙副总把工作搞得一团乱,账目弄得不清不楚。”

“你调查孙副总可以,为什么调查来调查去,把事情搞到我娘家人的头上?”

沈英殊很生气,他本以为蒙志远把孙怀然搞下去也就算了,结果这事儿没头了,不仅原来忠于孙怀然的人被贬职的贬职,被辞退的辞退,连他的娘家人都受到牵连,要么踢到清水衙门赋闲,要么分去干那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就在五天前,连她的弟弟沈浩也被停职了。

“这事儿呢,你去找明玉,是她在主持工作,好不好?”

“我找过了,但是她跟我讲什么规章制度,啰里啰嗦说了一堆话,死活不松口。”

“那……明玉这么做,自然是有她的考量的。”蒙志远弯下腰,拍拍沈英殊的手,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她也是为了公司好,你知道的,我最大的理想就是把集团做大做强,实现上市,明玉这么做,也能理解。”

“你能理解,我不能!”

沈英殊甩开他的手:“老蒙,当初是谁帮你白手起家,建立了众诚集团?是我们沈家,现在你厉害了,就把他们当成包袱,准备甩掉?就像表哥说的,你最近拉上来一批新人,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跟他对着干,怎么?众诚还没上市呢,就要杀功臣了?”

“英殊……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蒙志远说道:“我这还不是为你好?为小蒙好?”

“你少拿小蒙当借口。”

沈英殊气呼呼地看着他:“我话撂这儿,要么把我的娘家人请回去,要么我们离婚。”

“离婚?你是在说疯话吗?”

“既然你是为了小蒙好,那是觉得家庭重要,还是钱重要?”

“这……”

沈英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过去拎起那个白色的手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

一天后。

蒙志远在总裁办公室召见了苏明玉。

“师父,您找我?”

“坐。”蒙志远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你师母昨天去西山岛堵我了。”

“是为了沈浩的事吧?”

“没错,她说她找过你了。”

苏明玉点点头:“师母是找过我了,但是我没松口。”

蒙志远叹了口气,满脸为难。

苏明玉认真观察他的表情,稍作迟疑:“师父,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她拿离婚要挟我,我除了答应还有别的选择吗?”

“离婚?这……师母确实有点过分了。”

“唉!”

蒙志远烦的直揉太阳穴:“谁说不是啊,我这刚要放开手脚冲击上市,她就扯我的后腿。”

“……”苏明玉说道:“师父,其实……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对付师母。”

“你有办法?什么办法?”蒙志远一听这话来了精神。

“师父稍候。”苏明玉起身离开总裁办,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从外面走进来,把一份文件递过去:“师父,你看看这个。”

蒙志远接过来翻了翻。

苏明玉解释道:“前些天我带人查账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原来沈浩一直在为一家跟众诚没有实际业务往来的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从中牟利,以发票数额来看,吃了几十上百万是有的。”

蒙志远微微点头。

苏明玉继续说道:“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些单子都是师母签字通过的。”

说到这里,蒙志远明白了:“你是让我……威胁她?”

苏明玉说道:“还有比这更有效的办法吗?”

(本章完)

第1858章 你认为的小兵是幕后黑手(二合一)

又过去一天。

清晨,鸟儿在树木的枝杈间歌唱,东风吹走这座城市的睡意。

晋园小区,随着一辆奥迪A8快速驶过,别墅门打开,小蒙总的脸一闪而过。

“爸,妈,我跟朋友出去玩了。”

“这孩子。”

客厅里,沈英殊一脸不悦,以前在国内不好好学习,成天惹是生非,送到英国读书好歹收敛了一点,可这一毕业回来又原形毕露了,寻思给他找个工作定定性吧,说什么也不去,就知道跟一群半大小子逛夜店,搞聚会,关键精神头还挺好,晚上两三点回来,睡个五六小时起床又去疯了。

“快,快来吃饭,不然虾仁粥都凉了,还有这小笼包,熙盛源的,何姐大清早出去买的。”蒙志远已经在餐厅坐着了,见她出来指指对面的餐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她赶紧吃早餐。

沈英殊走过去坐下,端起面前放的青釉小碗,往嘴边送了送又放回去。

“我前天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不急,不急,先吃饭。”蒙志远用筷子点点小笼包,见她不动,便夹起一个放到她面前的醋碟里:“趁热吃。”

沈英殊一动不动,只是拿眼盯着他。

“唉,你说你这又何必呢。”

蒙志远摇摇头,拿起放在右手边的文件袋递过去。

沈英殊问道:“什么东西?”

蒙志远说道:“打开看看伱就知道了。”

她拆开封口的棉线,拿出里面的东西一瞧,是一张张单据。

“这……这……这是……”

“沈浩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证据。”

“怎么会这样?”

蒙志远并没有发觉沈英殊眼睛里的异样,更不知道她只有三分惊讶,剩下的七分都是装的,因为这东西她不是第一次见,而且“寒如秋”说过,除了他还会有人拿这个威胁她,如果遇到这件事的话不要慌,他会帮忙解决。

至于前面的三分惊讶,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用这个威胁她的人居然是自己的老公。

“你再看看签名。”

沈英殊没有看下面的签名,只是在嘴里嘟囔道:“我真不知道他会这么做。”

“但签名是你的。”蒙志远说道:“这是明玉查出来的,她什么人都没告诉,昨天才交到我的手上,说这事儿你有责任,她也有责任,真要被公司里的人知道,大家都脱不开干系。英殊,你是做会计的,虚开增值税发票一旦被查实会有怎样的结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

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刑责,三年起步,上不封顶。

“老蒙,这……这……我真不知道沈浩会做这种事。”

“这话你别跟我说,去跟明玉说。”

蒙志远拍拍桌子,摇摇头,摆出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好啊,这就是你的娘家人。”

说完拿起铺在面前的餐巾擦擦嘴,离开餐桌。

沈英殊又翻了翻手上的文件,面无表情地端起虾仁粥喝了一口,至于放在醋碟里的小笼包,只是用筷子拨弄一下,没有吃。

叮咚~

便在这时,手机传来一道清脆的鸣响。

她掏出来一看,寒如秋给她发来一条短消息,内容很简单-——老地方见。

蒙志远刚拿出这个相威胁,那边就发来联络信息,这个苏明玉的二哥……还真是神通广大呀。

早在苏明成跑去众诚总部把苏明玉打伤后,她就识破了寒如秋的身份,但是那又如何,该怂还是得怂,而且她隐隐约约有种蒙志远惹了不该惹的人的预感。

……

两个小时后。

我闻堂。

还是唯一的包厢,还是那壶茶,还是那个人,要说与上次来不同的地方,就是窗外的景色了。

夏天的雨总是来的那么急,叫人猝不及防,小有气质的老板娘急着去收晾在院子里的新茶,沈英殊用手袋遮住头,一路小跑进入大厅,轻车熟路地来到包厢外面把门拉开。

一缕檀香飘过,将从外面带进来的土腥气冲散。

“对不起,路上堵车,来晚了。”

说声抱歉,她在茶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跃推过去一盏茶。

“谢谢。”

上次来这里,她被吃得死死的,完全没有喝茶的心情,这次来就不一样了,虽然蒙志远拿沈浩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威胁她,但是苏明成说会帮她解决问题,那就一定能够做到。

“这是……特级的西湖龙井吧?味道不错。”

“没错。”林跃并不意外她能分辨出茶叶的种类和等级,蒙志远爱喝茶,当老婆的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有几分心得。

“对了,这个……”

他把一张卡片推过去。

沈英殊仔细一看,那是一张招行金卡。

“这是?”

林跃说道:“里面有600万,之前答应你的。”

“你还挺守信的。”

去年他说借500万,并约定用三个月给10%利息,她咋想的?摆明了敲诈勒索嘛,后来见识了他的神通广大,别说利息,本金她都不想了,三个月前他在电话里提了一嘴,问她急不急用,急用的话他就还钱,不急用的话就暂时放在他这儿,她哪里敢说“不”字。

没想到三个月后,他真把钱换上了,还多给了20%的利息,半年多一百万,这回报……高的让她惊讶。

林跃说道:“虽然我也有出尔反尔的时候,不过分对谁,只要乖乖听话,别跟我耍小心思,那我就是诚实守信小郎君。”

沈英殊给“诚实守信小郎君”这个词逗乐了,要说阴险,她见过的人里无出其右者,小郎君?老狐狸还差不多。

见她没有矫情,把银行卡收进手包里,林跃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推到沈英殊面前。

“你师母昨天去西山岛堵我了。”

“是为了沈浩的事吧?”

“没错,她说她找过你了。”

“……”

“前些天我带人查账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原来沈浩一直在为一家跟众诚没有实际业务往来的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从中牟利。从数额来看,几十上百万是有的,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些单子都是师母签字通过的。”

“你让我威胁她?”

“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

越往下听,沈英殊的脸越难看。

什么苏明玉查账的时候偶然发现,什么担心牵连自己,都是假的,这分明就是苏明玉给蒙志远递刀子,让他用这玩意儿对付她。

虽然一早便有预感,但是听到蒙志远和苏明玉合起伙儿来害她的录音,内心的愤怒还是不受控制地疯涨。

咕嘟~

茶杯里的茶水因为手臂的晃动,溅出一些到桌子上,林跃很贴心地递过去一张面巾纸。

“这录音……你是怎么拿到的?”

林跃呵呵一笑:“这重要吗?”

沈英殊有些尴尬,下意识摸了摸手腕。

这当然不重要,因为眼前的男人做过太多让她无法理解的事,他没理由,更没义务向她解释事件背后的逻辑。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

“蒙志远吹响反攻号角的契机是什么你知道吧?”

“我听表哥说过,是苏明玉拿到孙怀然勾结鎏金赵总的证据。”

“那你知道证据是谁给她的吗?”

“谁?”

“柳青。”

“柳青?这家伙还真是一个……”

“二五仔?三姓家奴?你搞错了,他是冲你来的。”

“冲我来的?”沈英殊想不明白,柳青给苏明玉提供孙怀然勾结鎏金赵总的证据,怎么是冲她来的?

“你忘了?我因为殴打苏明玉被抓进派出所,他们商量着找医生做耳膜穿孔手术,以欺骗法医做出轻伤认定的事,是我发信息给你,要你拿着证据去逼柳青出卖苏明玉的。”

这事儿她当然没忘,为什么一个被关进看守所的人还能发信息,发邮件?这个问题困扰过她一段时间,当然,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是,他居然拿到了柳青泄露商业机密给鎏金的证据,还知道那两个人想要做伪证陷害他,她当时很害怕,害怕他把她事涉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供出来,于是二话没说,拿着证据找到柳青逼其出卖苏明玉,录下和医生的交涉音频。

“你的意思是……柳青在驱虎吞狼?”

“唔,还算有脑子。”林跃点点头,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说道:“你手里攥着他勾结鎏金的证据,他当然不能把你逼他做二五仔的事情告诉苏明玉,她如果找上门去质问你,你会怎么做?十有八九会反击柳青,把他窃取机密的事情捅给张桐,让集团法务起诉他,但如果是从孙怀然开始,把他对你的报复伪装成众诚集团以你们沈家为首的元老派,和以蒙志远为首的新秀派的内耗,那他便能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了,等蒙志远把沈家的人全斗倒,再拿捏住你,全盘掌握众诚集团,做到一言九鼎,地位稳固,柳青和苏明玉一样,便成了众诚的大功臣,到那时候你再把证据拿出来还有什么用呢?蒙志远说那些东西是商业机密,它就是商业机密,说那东西不是商业机密,它就不是商业机密。”

沈英殊沉声说道:“这家伙看着唯唯诺诺,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林跃说道:“苏明玉是凭借和蒙志远的师徒关系做到江南公司总经理的,柳青是凭借个人钻营做到江北公司总经理的,那你觉得是前者心机深重还是后者心机深重?”

沈英殊不说话了,因为答案很明显。

“既然你知道孙怀然和鎏金赵总接触的照片是柳青拍的,手里一定也有他出卖鎏金的证据吧。”

“你觉得呢?”

沈英殊又不说话了,因为要说心机深重,还得是眼前这个人。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润润干涩的嗓子:“那你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赵总,给他一个清理门户的机会?”

“蒙太,你的当务之急不是报复柳青吧?”林跃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泼落,把院门上的茅草染成一片金黄,青石板和水洼散射着微明的光华,颇有几分诗意。

经此提醒,沈英殊幡然醒悟:“说吧,我该怎么办。”

“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

林跃说到这里忽然转了话题:“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蒙志远装病住院时我说的那些话是危言耸听吗?”

蒙志远装病时他说过什么?

他说蒙志远是为了将她的娘家人一网打尽才装病,再往前面他还说过,说在蒙志远这样的人眼里,夫妻二人唯一的纽带就是财产和孩子,至于感情……不存在的。

事到如今,蒙志远的所作所为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他宁愿跟一个外人联合起来整她,也要清理掉她的娘家人,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是拿出平民出身的古代帝王心思来御下啊。

林跃说道:“今天他能为了钱对你的娘家人动手,未来就能为了钱跟你反目,只要沈浩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证据握在手中,往后你对那两个人的恐惧,比对我的恐惧还要深。”

这话一点都没说错。

她跟苏明成的矛盾,远没有和蒙志远、苏明玉二人的矛盾多。

“釜底抽薪,釜底抽薪……直说吧,你想我怎么做?”

林跃冲她微微一笑,慢声细语说了一番话。

沈英殊听完嘴巴张了足有十几秒钟才缓缓闭合。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要这么做。”

“……”

林跃也不着急,把杯子里剩余的茶水倒进茶洗,又端起茶壶给自己满上一杯。

咚咚咚~

外面响起敲门声。

他喊声“进”。

带点书卷气的老板娘走进来,把莲花香炉燃到一半的檀香木埋进香灰里,又冲他歉然一笑,走出包厢把门拉上。

沈英殊闭着眼睛想了想,点头答道:“好。”

林跃凑近杯子呷了一口茶:“明智。”

沈英殊则端起杯子,一口喝光里面的茶水。

林跃说道:“这样不好,茶要慢酌,三口方为品。”

他有闲心品茶,她有吗?

没有。

……

嗡……

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不断震动。

朱丽推了推他:“电话,你电话响了。”

林跃伸出手去,在床头柜摸了摸,拿到脸前一看,发现是苏明哲打来的,他又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喂,你这时差倒了半年还没调整过来吗?”

苏明哲并没有因为他的挖苦不好意思。

“明成,你现在哪里?”

林跃说道:“我?我在外地出差呢?”

“出差?爸出事了。”

“他能出什么事?”

“明玉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爸大半夜的把保姆从家里赶出去了。”苏明哲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林跃其实挺理解苏家老大的,这住进去有一个月吗?苏大强就撵走仨保姆,第一个嫌人家是河南人,口味重,做菜不好吃;第二个嫌人家不讲卫生,菜叶子里的虫子根本洗不干净,指甲盖总是有泥垢,马桶一天打扫一次;第三个嫌人家说话难听,因为丢垃圾能跟小区保安吵起来,最后还是靠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物业不予追究。

“说吧,这次作妖是什么原因?”

“明玉说这次是保姆受不了了。”

“保姆受不了?”

苏明哲叹了口气:“保姆讲爸一晚上少则起夜两三次,多则四五次,关键是每次尿完还喊她过去打扫,搞得她休息不好,说凑合一下天亮再打扫吧,他还跟人家急,这不……今天晚上吵了一架,给人轰了出去。”

这是前列腺的毛病又加重了。

作为熟知电视剧剧情的人,林跃自然晓得苏大强频繁起夜的原因。

“苏明玉呢,你想尽快知晓老头子的情况,去找她啊。”

“她……她也……也出差了。”

呵,出差了?

林跃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苏明玉正在扮演急先锋的角色,把张副总的亲信一个一个挑落战马,如此紧要时刻她会出差?很明显,苏明玉的逻辑是她跟老大一个负责房子,一个负责保姆,老头子是死是活是病是饿,生活上的诸般问题由他负责。

“放心吧,他命硬着呢,死不了。”

“明成,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不是说好了……”

“说好什么了?说好我来照顾他?你问问他愿意我在家里吗?难不成我不工作了,天天守着他?那你每月给我多少钱?少于一万我可不干。”

苏明哲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当初说好他负责照顾苏大强,可没说不让他放弃工作啊,苏明成说每月给他一万才肯辞职,这钱看起来不多,一年也得六位数,菲菲和小咪要钱养,美国房子的贷款要交,再加借岳父岳母的270万,哪里还有钱给他。

“你这比保姆的工资还高一倍呢。”

“嫌贵?那你请保姆去。”

“明成……”

“苏明哲,大半夜的你跟我掰扯什么,等老头子出事再来指责我,现在别打扰我睡觉。”

啪。

他把电话挂断。

朱丽给他们俩的通话吵醒了。

“你真不回去看看?”

苏明成出差了?从南山丽舍小区到融创桃花源算出差吗?不算吧。

“干嘛回去,不去,苏大强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回去看他干吗?他把那些保姆弄走是故意的。”

“故意的?”

朱丽想不明白,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有保姆照顾生活多好啊,千方百计把人弄走是几个意思?

“他是想要一个合自己心意的保姆,而不是苏明玉派来监视他跟我的眼线,妈管了他这么多年,现在妈没了,你觉得他心里能不琢磨点乐子?”

朱丽当然听得出这话什么意思:“爸……不会吧?他今年都六十多了。”

林跃说道:“没听过一句话吗?男人至死是少年。”

朱丽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来回扫视。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你说呢?”

“哎哟。”

这时她发出一声吃痛的叫声。

“怎么了?”

“他们踢我。”

林跃看向朱丽的肚子。

“哎哟。”

她又叫了一声:“这儿,这儿……看到没有,就是这儿。”

他把手放上去摸了摸,果然感觉到肚皮下面有东西在动:“在争地盘呢。”

“那怎么办啊?”

林跃凑过去,对着她的小腹说道:“不老实,以后把你们给苏明玉养。”

说来也怪,刚才还踢得欢实的两个小家伙一下子蔫儿了。

“看,恶人能止小儿夜哭,她能止胎儿乱动。”

朱丽推了他一把:“去,下午我听到你的通话了,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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