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7章 1327:明修栈道(上)【求月票】

“借、借眼公公公……它成精了!”

厨娘早被吓得面无人色,听到杂乱脚步声过来,她几乎手脚并用爬出门,浑身虚软无力靠着沈棠的腿,狂跳的心脏这才稳定许多。在厨房打下手的奴仆也被吓得蜷缩在各个角落,全场唯有两个体型壮硕的杂役敢挡在水缸面前。看到沈棠等人像是看到救星。

传闻成精的海蜇泡在水里也是一脸惊慌。

谁懂啊,一觉醒来差点儿下锅。

沈棠赶来的时候,这只海蜇精还在尝试安抚惊慌失措众人,急得差点儿舌头打结:“大姐莫慌,咱、咱不是什么借眼公成精,这是个误会。一切都是误会,咱有要事在身,还请主人家行方便,允我身衣裳蔽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行行好,行行好——”

这也是为啥他没有爬出水缸。

浑身光溜溜,不着寸缕。

东厨这边除了三四个干体力活的杂役是男的,其他都是粗使仆妇。他不想跟主人家结仇,自然不好直接跳出来遛鸟晒屁股。怎么说也是武胆武者,他只要能找个解释得过去的借口,这户主人家应当不会刁难他。他不想再生波折,便乖乖蹲在水缸以示善意。

沈棠道:“来人,给他拿一身。”

疏散受到惊吓的众人,再命人将东厨看管起来,免得此人逃跑。海蜇精看到被丢过来的衣裳,长舒一口气,急急忙忙往身上套。耳聪目明的他还听到主家在外跟人抱怨。

对方声音扬高了几度。

“什么光滑厚实的大海蜇,分明是武胆武者变的,这年头真是什么都能作假了!去将今日供应食材的人找来,查一查这只海蜇精是不是刻意混进来的?不是,白送的?”

听到海蜇精是商户白送的添头,主人家声音中的怒气值明显下滑,那个高壮白胖的厨娘用跟体型不符的软糯嗓子紧张解释:“是、是小的看到鱼货有只借眼公就管老张头要了,主君,这事儿跟老张头他们应该没关系。”

老张头是给府衙供应鱼货的,他们附近几个村的鱼,其中七八成供应这边。要是因为这件事情失了供货资格,多少人生计受影响?

东厨负责府衙食堂供应,一天四顿荤素搭配不限量,食材要求最新鲜的。每天都要消耗大量食材,采购自然而然就成了一个肥差,但沈棠没让任何人单独负责此事,而是直接将消息放出去,让商贩自己来竞争,脱颖而出的人才有资格稳定给府衙供应食材。

府衙给的价格比市场价低,压低整体利润。按理说没啥商户想干,但架不住府衙消耗量大,而且结算痛快。那些渔村打捞上来的鱼货不愁销路,更不担心积压发臭问题。

别看单价赚的少,但损耗低。

折算下来,利润不降反增。

厨娘夫家也在这个村,可不敢成为罪人。

她站出来,神色窘迫地解释来龙去脉。是她看到老张头送来的鱼货里面有一只借眼公——胶质厚实,伞面光滑,多适合搞一锅汤——于是让老张头将这只也加入采购单。

老张头二话不说直接当添头送了。

自从这位主君上位,村人日子好过不知多少,村人天天出去劳作捕鱼都不愁销路,村中田产作物有了稳定去路。不仅是他们村,临郡那边老乡的日子也肉眼可见好过了。

大家伙心中感念主君善行,他哪敢收钱?

他直接白送了。

说起来,此地能打捞到海蜇也是稀奇。

还是那——么大的海蜇!

足足有一口水缸那么大了!

沈棠仔细盘问,发现众人证词都能对得上,此事还真是个意外?她有些失望:“我还以为终于有武胆武者发现武胆图腾妙用,知道能用这玩意儿来讹人了……白开心。”

夏侯御险些无语。

“讹人……怎是值得开心的好事?”

沈棠振振有词宣传道:“这说明天下太平到武胆武者不一脑门子往武斗钻,开始开发武胆图腾其他妙用。虽说是讹人这样的旁门左道,但这也是社会演化的必然结果。”

夏侯御不知想到啥,扑哧一笑。

“主公这话倒是给御提了个醒,日后要提醒庶民提防那些能口吐人言的动物。”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武胆武者、文心文士,在一些穷乡僻壤,他们只存在口口相传的故事里面,更别说大活人变成武胆图腾了。要是有奸滑之辈靠这个诈骗,还真是防不胜防。

同僚道:“现在愁这些还是太早了。”

修炼出武胆图腾的武胆武者,干什么不比当个走街串巷的骗子更有前途?又不是内卷到自愿加班的一众同僚,真是一点儿底线不要。

也有同僚遗憾道:“今儿听说后厨有鲜肉海蜇汤,我还期待好久,结果空欢喜。”

沈棠深知怎样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加班。

包括但不限于比家里更好吃的食物。

起初没人察觉沈棠这番险恶用心,直到各家各户女眷发现家中男人越来越晚归家。起初众人还以为是男人们在外养了小的,跑去府衙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居然真的在加班。

“你就为这一锅汤留到这时候?”

“哪能啊,自然是为主君千秋大业。”说着又可惜,“可惜这一锅鲜肉海蜇汤。”

海蜇精本人:“……”

怪他武胆图腾长得太鲜美了呗?

因为东厨被人包围得水泄不通,他突围逃跑概率不大,海蜇精就识趣放弃这选择。

他打开门,冲这家主君行了一道大礼,叩谢对方救命之恩——忽略他差点儿下锅这一事实,确实能称得上“救命之恩”。少东家说了,岸上的人都喜欢被戴高帽说好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棠道:“你是什么来历?”

海蜇精半真半假扯谎:“小的跟家中主君出身偏僻海岛,岛上世代以捕鱼为生,岛上贫瘠,此番也是为了给乡亲寻个能稳定订货的东家,以物易物,给乡亲换取物资。”

“海岛?你可知此地是哪里?”

从沿海到这里,捕上来的鱼早就烂光了。

海蜇精不紧不慢:“恩人有所不知,咱这边也有武者懂冰封之法,一船海货可冰冻保鲜,捕上来怎样的,冰冻送来就是怎样的。内陆少海产,少东家觉得此地商机多。”

“行商的?那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要不是受了重伤,哪里会被人意外打捞?

还是以武胆图腾的形态?

这证明对方曾经遭受凶险追杀,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这可不是行商能解释的。

海蜇精道:“是惹了江湖仇杀。”

仇杀内容并没有主动交代。

沈棠点点头:“原来是私人恩怨。”

有没有相信海蜇精的说辞,只有她自己清楚。海蜇精也不图沈棠能相信,只要对方肯放了自己就行,他自会找机会脱身。这时候,沈棠话锋一转,又问起他家经营的海货品种、供应价格、供应数量……若价格合适,她这里倒是能订一批,绝对不拖欠款项。

海水水产的寄生虫比淡水水产少些。

本尊待在西南还能尝到,自己待在这片地方只能同步本尊记忆才能隔靴搔痒一番。

“……小的会将此事告知少东家。”

说着说着,海蜇精都觉得这是门好生意了。海岛上的族人在陆地上没有田产营生,吃用是一笔很大数字,总不能都靠着将军那点儿俸禄赏赐吧?他们确实可以出海捕鱼,将鱼冰封卖给内陆这些人,还都是新鲜海产,价格低不了!最重要的是这是独家生意!

海蜇精愣神瞬间就描绘了美好蓝图。

沈棠让海蜇精留个联络地址,放人离开。

地址是海蜇精瞎扯的。

沈棠看也不看丢在一边:“派人跟上。”

夏侯御拱手领命:“是。”

海蜇精有点修为,但他受了重伤未愈,一连数日没有进食,又经历差点儿下锅煮汤的惊吓,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已经达到了极限。他根本没发现身后还有跟踪小尾巴。

没发现跟踪,但他足够谨慎。

用沈棠资助的盘缠找了一户民居暂住。

暗中打听此地,大喜!

距离他的目的地仅有小半日脚程!

他又跟农户打听目的地地址,问清楚了才安心养了半日伤势,外出的时候也不忘各种小动作,试图甩掉暗中监控。只是——他循着农户给的地址,越走越觉得有些眼熟。

乔装打扮的海蜇精站在了府衙门前。

他昨日是从角门出来的。

那扇角门距离他仅有百来步。

暗中跟踪海蜇精的人:“???”

眼睁睁看着海蜇精鬼鬼祟祟靠近府衙,沈棠跟他碰面的时候,双方都有些尴尬,后者支支吾吾抱拳:“罗将军帐下,见过主君。”

沈棠:“罗慎戮帐下的人?”

海蜇精点点头:“正是。”

沈棠:“……”

夏侯御等人恰好也在场,也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尴尬气息。毕竟昨日场景还历历在目呢,海蜇精努力遮遮掩掩,扭头却发现主君近在咫尺,自己是在自作聪明啊……

“罗慎戮又是哪位豪杰?”

“名臣名士传并未收录他的名字。”

坊间也没听说这一号人。

“你们没听说过是正常的,慎戮在西南战场即将尾声的时候加入,出身海外孤岛,也是将门之后,脾性搁在武将中间也是一等一得好。”沈棠先是回应众人,跟着又扭头关心海蜇精遭遇,“慎戮不是护送令德出使曲国?你们遭遇何事,你怎受这么重伤势?难道是翟笑芳这个时候翻脸,曲国境内局势有变故?”

海蜇精确认了身份,这才用手指划开腹部肚皮,手指从中抠出一封密信呈递上去:“将军命标下偷偷将信送出,路上遭遇截杀。看功夫路数,截杀之人绝非江湖草莽。”

寻常游侠的招式可能追求花里胡哨,讲究风流潇洒、飘逸动人,行伍出身的武者则讲究极致性价比,讲究一击毙命。追杀他的人虽做了游侠伪装,但招式路数骗不了人。

也就是说——

追杀跟曲国王庭脱不开关系。

沈棠沉着脸色看完密信。

她掌心运气将密信炸成了齑粉:“你先留下养伤,慎戮那边我会想办法回信。翟笑芳不会轻易放人,但也不会动手害令德他们。”

海蜇精将悬着的心放回了原地。

沈棠也没隐瞒,将此事告知夏侯御等人。

众人这才知道翟乐身边还有这底牌。

“二十等彻侯……”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只存在于传说。

要不怎么说大陆卧虎藏龙?

“……虽有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曲国吞并东南各国,没点本事办不到……”真正恐怖的是这位二十等彻侯一直没有露面,而翟笑芳也藏了实力,曲国还能走到这步。

要是之前,夏侯御可能担心鹿死谁手。

整理一下自家底牌,焦虑情绪一哄而散。

康国底牌也不少。

只是少了二十等彻侯助阵罢了。

打着打着,日后说不定就有了呢。

顾德担心另一件事情:“翟笑芳现在敢派人截信,之后也会扣人。若那位彻侯出手的话,林女君等人想安全脱身也不是易事。”

康国人手离得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夏侯御道:“或许可以搬个救兵。”

“搬救兵?咱们现在还能跟谁搬救兵?”沈棠这边早就做了后手,但听到夏侯御这话也来了点儿兴致。夏侯御顾德两个人脉网广阔,他们拉拢过来的人又延伸出人脉网。

沈棠到现在也不知他们究竟有多少朋友。

夏侯御道:“这就要看下一战表现了。”

沈棠:“下一战?”

杉永郡是她下一个目标。

拿下这块地方就能打通各地隔阂,让沈棠在中部这边的地盘全部串联起来。杉永郡没拿下,沈棠手中地盘互相支援相当麻烦。也幸好她有特殊的粮草供应手段,否则运粮成本会比正常路线翻三四倍,这个成本根本不是一个立足未稳的军阀势力能承担的……

按照夏侯御的意思,救兵就在杉永郡?

夏侯御道:“杉永郡都尉。”

“可那人实力不是才十一等右更?”

这个实力当不了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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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冰冻海货做生意确实是不错的点子。

第1328章 1328:明修栈道(中)【求月票】

“这位都尉,难道是哪位彻侯的后嗣?”

沈棠跟夏侯御相识也有几年了,深知对方不喜说没有把握的大话。他既然提了杉永郡都尉,此人就一定能派上用场。沈棠不由得想到了公羊永业,貌似这老登也是因为子嗣人情才帮助西南盟军出阵。这个可能性不小,二十等彻侯稀少,但他们子嗣肯定多。

江湖规矩,打不过就摇人。

夏侯御却道:“不是。”

沈棠愈发好奇了,好奇心被吊高:“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他俩是什么关系?”

夏侯御却是语出惊人。

“那位就是彻侯本尊啊。”

沈棠发出一声:“……啊?”

不是,就算战报有误差也不可能大到将二十等彻侯误认为十一等右更。杉永郡那位都尉的战绩以及个人基本资料,沈棠也是仔细翻阅过的。谁会将一名彻侯安排在这里?

她没有急着质疑夏侯御。

只是问道:“这里面有什么内情?”

夏侯御委婉道来:“他的事,我也是从院长遗物中发现的。此前只知道他跟院长关系还算不错,收拾院长遗物的时候发现几封还未来得及回寄的书信,信中提及这位身患陈年旧疾,似乎与此人在晋升斩杀善念出岔子有关,导致一身修为滑落至十一等右更,且再难精进分毫……此事发生后,他就隐匿乡野了。”

隐匿乡野是最佳的保命手段。

能修炼到他那一步的,哪能没点仇家?

不管是仇家还是政敌都能要他命。

在乱世,所谓天骄也是迭代极快的消耗品,半道陨落的倒霉鬼比比皆是,他的消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同时代人都以为他战死哪个犄角旮旯,而下一代的人也不认识他。

夏侯御归顺沈棠之后,沈棠看出他还念着渠清书院,便专程跟翟乐打了招呼,允许她派人去收拾旧物,只当是给夏侯御几人一点儿念想。恰逢他生辰,连礼物都省下了。

遗物搜集了好十几车。

绝大部分是从附近村落村民家中收购的。

当年那场大火之后,附近村民跑过去捡便宜,没烧完的都带走,拿回家当引火也不错。沈棠派人来收购的时候,村民还以为是算账的。直到发现这些破东西真能换钱,这才挨家挨户通知来了个冤大头。夏侯御将这些妥善收好,意外发现里面夹杂几片院长字迹的竹片,顺线索找到那几封没寄出去的信。再将竹片拼拼凑凑,发现内容有些意思。

对这位杉永郡都尉,他有印象的。

据院长说,对方跟初代院长就是旧识。

渠清书院的建立也有对方一份力。

夏侯御在书院任教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位都尉的实力,只以为对方是平平无奇的十一等右更。可想而知,他看到院长跟对方通信内容有多惊讶,隐士高人竟然就在身边!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沈棠的反应:“记得院长还在的时候,他每年夏季都会来书院小住几日,御跟他有几面之缘,却没说上几句话,若贸然上门游说对方,怕是不妥。”

夏侯御特地解释一句。

他不是不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是都尉是跟院长有交情,不是跟自己有交情,这点儿情分想说动对方投降,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十一等右更都承受不起投降之辱,更何况一个理论上算是彻侯的老将军?金银财宝未必能让武胆武者心服口服,但拳头一定能!

沈棠根本不在意这点:“……照子宽这么说,这位确实曾辉煌一时,但这都是过去式了……还是说,他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时间突破限制,发挥出远超十一等右更实力?”

她问出这话有些小小纠结。

杉永郡都尉能突破天花板限制,短暂发挥出原有的实力,确实够资格当救兵,但也有资格将自己暴打一顿了。毕竟沈棠要先打赢对方,对方才可能归顺她去当这个救兵。

夏侯御肯定沈棠的猜测,但也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给对方安排十一等右更实力的对手就行。也就是说,沈棠不能亲自上场。

“……难不成他是遇强则强?”

对手实力多少,自个儿解封多少?

夏侯御跟褚曜一样,从不吝啬夸赞。

“主公聪慧,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不对劲,如果他能遇强则强,其实跟真正的彻侯也没差别了,碰见的对手都不可能打赢他,他当年退隐作甚?”根本没必要担心仇家政敌迫害,他实力不是都还在么?

“似乎是有时间限制。”

院长跟对方通信内容有提过这点。

沈棠脑中有一道灵光闪现。

她笃定道:“时间限制?怕不止于此。”

同境界的武胆武者极少会拖长战线,单纯的时间限制不足以逼迫对方退隐,除非是几秒十几秒这样,那确实是废掉了。沈棠大胆猜测,这里面可能还有另外的苛刻限制。

她很快就发现了机制问题:“……遇强则强,怎么个强法?假设他的对手是十一等右更,他的实力恢复到十二等左更,这时我再派一个十三等中更,是不是就能二打一将其斩杀?还是说,他的实力会因为这名十三等中更进一步恢复?恢复次数有无限制?”

如果没有限制,他依旧是无敌的。

如果有限制,次数上限在哪里?

自己是不是能卡BUG?

一番话听得夏侯御险些目瞪口呆。主公思索的这些问题,自己确实没想过,他只是根据这名都尉能查到的过往战绩推测对付对方的最佳条件——武胆武者境界越往上差距越大,己方派出十一等右更,对方实力顶多恢复到十二等左更,就算再高一级,也不是没越级挑战的可能。个体武者这点儿差距在三军阵前根本不值一提,也影响不了大局。

他羞惭道:“主公恕罪,御不知。”

沈棠道:“子宽何必自责?”

夏侯御提供的情报非常及时。要是他不提一嘴,自己贸然跟对方交手,那不是要懵逼?说好的十一等右更,一出手就直接往自己死穴招呼,大意之下还真能被老六重伤。

沈棠并未打算将救兵押注此人身上。

决定派出林风等人之时,她已做好后手。

夏侯御闻言不再担心,专心备战杉永郡这一关。而沈棠从他这边得知这位都尉跟渠清书院还有这一层关系,便想着改改作战方案。

顾德打消她的念头:“此人无法游说。”

院长亲自出马都不可能。

沈棠道:“我也没想过游说成功。”

只是想小小地挑拨离间一番。

“首先,这位都尉的真实身份,应该没几人知道。如果我是那位国主,地方州郡有这么一个都尉,别说他在特定条件下能发挥出原有的实力,即便不能,我也会将他直接供起来,千金市骨是为了招揽更多人为己效力。”

沈棠从对方只是杉永郡都尉就能推测一点——知晓他身份的人肯定不多,至少不包括国主以及杉永郡郡守。在外界可查的战绩里面,这位都尉就是个上了年纪且天赋不高的平庸之辈,这辈子也没打过几场超出自身实力极限的仗,属于能用但不是不可或缺。

上一任郡守被交战流矢射中导致伤口溃烂而亡,现任的杉永郡郡守刚上任没几天。

时间短,二者不具备信任彼此的基础。

夏侯御道:“此事就交给御吧。”

他跟对方说过几句话,勉强有点情分。

沈棠否决夏侯御的请缨:“子宽不行。”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夏侯御并未对外公开自己出身,唯有一些收到招揽的旧友知道他重新修炼。杉永郡都尉要是认出他,不就知道他效忠势力至少有一块国玺。沈棠在中部的势力只是一个地方军阀,显然没有立国基础。

过于可疑会让他的处境更加危险。

此事便落到了顾德头上。

沈棠还额外给他派了一件任务。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整段内容听得他有点儿怀疑人生:“主公确信要这么做?”

沈棠狡黠笑道:“试试呗。”

这个战术也是她第一次使用。

灵感源于海蜇精。

海产冰封之后可以拿来做生意,也可以拿来搞偷袭。沈棠打算派遣一些精锐混进进献的淡水水产,敌人绝对不可能有防备。时机成熟,这些人正好能从守备松懈的后方出手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将城门打开,里应外合!

顾德迟疑:“可是……”

沈棠反问:“有容会对食物产生戒备?”

“……顶多怀疑食物被人投毒。”

而不是怀疑食物会大变活人。

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人会将武胆图腾拿来这么用,谁也想不到食材中间混了敌人。

更何况,还是一批被冰封的食材。

“这不就得了?”打仗么,讲究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唯有老六才能笑到最后。

顾德:“……”

沈棠可惜道:“我要是早点儿想到这个办法,以前许多仗能打得更轻松一些了。”

她也陷入思维僵局了。

顾德:“……”

莫名有些同情主公以后的敌人。

杉永郡掣肘沈棠势力的同时,此地粮草运输也成了麻烦,境内粮草早就开始紧缺。民间粮食飞涨,庶民只能冒着寒冷下河捕鱼,甚至连郡内守兵也靠着这条路吃点荤腥。

境内河段鱼类近乎绝迹。

下一批粮草还要半月才能运来。

外头饥寒交迫却不影响上层吃饱穿暖。

在这等情况下,一支怪异商队的出现引起了各方重视。入城之时,马车上的木桶全被扣留下来,打开一看,桶内全是冰块封存的鱼。各种各样的河鱼,看得人饥肠辘辘。

每条鱼表面都裹着一层晶莹冰雪。

守兵当即就找了借口发难。

为首的青年不紧不慢报上来历。

守兵一听便知得罪不起,将信将疑之下,把消息层层上报。杉永郡都尉正在练兵,心中想着营中军粮短缺,正在发愁呢,帐下上报说有人送来大量食物,还说是他故交。

都尉乍一听只觉可笑。

“又是什么花招?”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个故交是卖鱼的?

本来不想见,却在听到对方自报家门之后改了主意:“渠清书院的学生?哪个?”

“学生顾有容,见过都尉。”

都尉实际年龄足有一百五十多岁,从外表来看却只是一个须发皆白,左右脸颊带着褐色疤痕的中年壮汉。身形魁梧且健硕,脊背挺拔,光坐在那儿都像是一座敦实小山。

“你何时成了卖鱼的?”

他在外卖鱼,他院长知道吗?

都尉见多识广,一眼就知道眼前青年是来游说的,想也不想就拒绝。出乎意料,他的声音跟态度很是温和:“老夫跟你们渠清书院确实有点儿交情,但跟你们这些小娃娃没有。战场之事,战场见输赢,别私下搞甚阴谋诡计,老夫最不喜这些虚头巴脑的。”

只要顾德识趣离去,他只当没这回事。

顾德笑容勉强:“此番不是为游说。”

都尉微微扬高了声音:“哦?”

他看着顾德从袖中取出几封信函。

“事情是这样的,晚辈此前在民间搜罗书院旧物,意外发现几封还未来得及寄出的私信……当时不知是私人信函,只以为是院长遗物就打开了,才发现落款居然是您。”

都尉将信将疑接了过来。

一看落款时间内容就想起来是何时的事。

“你都看过了?”里面除了友人间的正常沟通,剩下内容都是院长给都尉的解惑答疑,以及不少针对他陈年旧疾的解困设想。这些信连火漆都无,也不知被多少人看过。

顾德点头应:“看过。”

丝毫不在意对方周身杀意。

都尉道:“看过,你可就不能活了。”

顾德叹气道:“都尉以为晚辈来之前,不曾料到此事?既然敢来,自然有准备。”

他这话让都尉来了兴致。

“明知是死路一条也敢来?”

“都尉怎知,晚辈此行不为求生?”

都尉身躯微微前倾,带给人极致的压迫力:“若为求生,你便是想要背叛你主?”

阵前临时搞背叛,十个九个诈。

都尉道:“你这话,老夫不信。”

顾德依旧不紧不慢:“都尉可还记得,渠清书院为何被焚?院长被谁逼得自焚?她与曲国往来,本就触动了渠清学子的要害……”

“……你带了多少人过来?”

都尉话题跳转极快。

顾德道:“唯有两百多亲信。”

这些所谓亲信皆为普通人,都尉一查便知。这些人也不足以搞什么里应外合偷袭。

“那些鱼是怎回事?”

“粮草看管严格,纵有人替晚辈遮掩,一旦调动极易被她知晓,这些河鱼倒是容易点……虽顶不上大用处,能多撑个几日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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