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选择,放弃思考

残夜褪尽,黎明破晓。

随着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射进屋内,美美睡了一觉的洛恩打了个哈欠,起床拉开窗帘,眺望着整座克诺索斯城。

街头巷尾中,那从海上飘来的薄雾尚未完全消散,但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和商贩,或是走出家门,或是支起摊子,开始了一如往常的生活。

袅袅的炊烟从附近的家宅中升起,传来饭菜的香味,冲淡了昨夜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恐怖和不安。

而原本进驻城市街巷路口,负责维系秩序的城防军,也肉眼可见地减少。

似乎,经历了一晚上的沉淀,事态已经逐渐平息了下来,所有人的生活仿佛又重新回落到了旧的轨迹中。

他们的女神,他们的主宰,将一如往常地庇护着克里特岛的人民享受着富足安定的日子。

然而,洛恩环顾了一圈,张开的眸子却渐渐眯起。

城外海岸的封锁还没有完全解除;

城中的巡逻队数量在减少,但军营的士兵数量却增加了;

而占星台、王宫、神殿、祭祀场的防御力量,也在提升,并且人员的进出更加频繁……

外松内紧?

洛恩得出心中的结论,不由摇了摇头,淡定地关上门窗下楼,进入厨房生火。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目前克里特岛的局势还没恶化到生死存亡的地步,暂且轮不到他为米诺斯人操心。

与其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吃好喝好,做好自己眼下该做的。

洛恩一如往常地替还没起床的小美杜莎、赫斯提亚准备好了早餐,随即带上农具前往后院,继续种地、补苗、以及……练剑!

青金色的古旧长剑在空荡荡的院子中一遍遍地砍削、挑刺、斩抹……

一遍又一遍。

~~

一连数天,风平浪静。

那场发生在傍晚的恐怖海潮,似乎只是昙花一现的幻梦。

逐渐走出阴影的米诺斯人,该出海的出海,该摆摊的摆摊,该种地的种地,生活重归于平静,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和喧闹。

而近日来,唯一算是稍显劲爆的消息。

也不过是外放的王子们,因应对灾变的失职,而被老国王紧急召回问责。

当然,按照米诺斯王执法严明的脾性,这些体内流淌着尊贵神血的王子,也没能逃过老父亲的皮鞭,先是被挨个抽了个半死,然后被卸下了全部的职权,赶进神殿,向女神祷告悔过。

听说,他们似乎好几天都没出来了,连每日的饭菜都需要那位阿里阿德涅公主去往里送。

洛恩听着邻居们的传言,每日生活照旧。

只是,地种的更少了,剑练的更勤了。

小美杜莎托起香腮,望着院中不断挥剑、收剑的身影,有些困惑。

“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

“解决?”

洛恩的呼吸略微放缓,回头看向脸上一片懵懂的小丫头,幽幽沉吟。

“不,是更糟了……”

小美杜莎愣了愣,目光清澈而茫然,厨房中的赫斯提亚也不由停下手中翻炒的锅铲,微微探出了头。

看着家里两个毫无危机意识的大聪明,洛恩叹了口气,沉声询问。

“你们猜猜看那位米诺斯王为什么急着召回外放的王子,把他们揍个半死,收回所有职权,全部扔进神殿里悔过?照理说,只是稍稍懈怠的过错,不至于出这么重的手吧?”

赫斯提亚思索片刻,脑内灵光一现,顿时恍然大悟,满脸严肃。

“他们要造反!一定是想弑父夺权!”

“……”

洛恩抬手抚额,有气无力地吐槽。

“他们要真有这打算,还敢大摇大摆地回克诺索斯城述职吗?而且,就算他们想,也得有这个能耐。整个克里特岛的繁荣几乎是米诺斯王一手撑起来的,你真当他这几百年白干了?

人家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在洛恩这连珠炮般的询问中,赫斯提亚笃定的眼神不由变得迷茫,尴尬而好奇地望向后院。

“那这是怎么回事?”

眼见这位神王家族的长姐、赫赫有名的炉灶女神,直接放弃了思考,洛恩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腹诽。

好歹是一个爹妈生的,您老怎么没继承一点谋逆造反方面的优良家族基因呢?

正当洛恩想着如何开口解释之际,旁边传来了不确定的声音。

“会不会他只是想借机收回权柄?”

洛恩闻声转头,讶然地看向了黛眉紧锁的小美杜莎,脸上不禁随之绽放出一缕赞许的笑容,开口引导。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需要收权?”

话音入耳,美杜莎心头一震,小脸上阴晴不定。

“大的麻烦要来了!”

“恐怕,是需要集克里特岛全境之力才能应对的大麻烦……”

洛恩沉声补充,目光越过院落,看向海面上阴沉的天空,眸子幽然闪烁。

所谓,政令出于一则治,二三则乱。

自古以来,每逢大事发生,国家就需要作为一个整体运行,法令出一,才能释放出无与伦比的潜力,齐心协力应对风险。

虽然东西方的政治体制不同,但基本的运行规则是互通的。

很明显,这位米诺斯王不惜大动干戈,借着失职的由头,将那些儿子们调回来受罚,就是存了立威和收权的打算。

如此一来,才能证明自己余威尚在,震慑那些不太安分的声音,接下来好集中克里特诸城的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大麻烦。

洛恩想到一别之后,许久未曾露面的雅典娜,不由皱紧了眉头。

果然,还是走到了那一步……

正当洛恩推算着下一步的事态变化之际,一道紫色的娇小身影冲了出去。

“安娜,伱要去哪?”

厨房中的赫斯提亚探出脑袋,目露诧异。

“去告诉大家,最近不要出海!”

小美杜莎想也不想地开口,。

“没用的。”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理性而淡漠。

洛恩擦拭着手中的青铜长剑,目光幽深而洞彻。

“米诺斯人离不开海洋,就像鱼离不开水,他们总要生活,在危机没有真正降临之前,在自身没有感受到切实的痛苦之前,谁也拦不住他们所有人下海……”

“我知道……”

小美杜莎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如初。

“但,能劝一个是一个!”

说罢,娇小的身影果断冲出房门,头也不回地朝着海岸营地快速奔跑。

门前的洛恩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以及那消失在道路尽头的小小身影,不免有些发愣。

有些人,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不愿意看到没伞的人在雨中狂奔,想要替他人打伞。

而有些人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要把别人的伞也撕烂,让他们一起暴露在雨中。

或许,洛恩不属于后者。

但,小美杜莎却属于前者。

真是个笨蛋……

庭院中,洛恩摇了摇头,回想着那晚和雅典娜战至激烈时的场景与体悟,渐渐进入【无穷之武炼】的状态,手中的剑继续向前挥动。

一次比一次迅速,一次比一次猛烈!

(本章完)

第63章 你今晚别睡太死!

次日上午,一阵嘈杂混乱的声音,夹杂着隐隐的哭腔,从港口传来。

出事了!

厨房中的赫斯提亚听到动静,脸色微微一凝,当即从灶台前探出脑袋,眼巴巴地看向了后院中的身影。

感知到那几乎粘在自己背上的目光,洛恩叹了口气,收好手中的青铜长剑,主动开口。

“算了,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好!”

赫斯提亚顿时心头大定,忙不迭地放下厨具,老老实实跟在洛恩屁股后面,朝着港口方向进发。

大侄女雅典娜离开之前告诫过她,凡事多听听某个家伙的意见。

很多事,她不懂。

但她知道,有些话要认真听。

跟随人流走出城门,赶到克诺索斯城远郊的海港,此时这里已经汇聚了不少闻讯而来的身影。

有维持秩序的士兵,有统计和调查的的神官,也有安抚和治疗的女祭司,最外围则是一圈圈向内焦急张望的普通人……

此时,已经戒严的港口内,数十具在海水泡到发白的尸体,被士兵们陆续拖上了岸边。

死者们大多是粗布麻衣的打扮,肌肤粗粝,且有着阳光暴晒的微红,一副标准的海上渔夫和底层行商的面孔。

而他们的死因,各不相同。

有的面部呈现出缺氧窒息的酱紫、有的全身扭曲,骨骼碎裂、有的眼球突出,满目惊恐、有的四肢被扯断,只剩下半截躯干……

一片血腥惨烈的场景,让周围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米诺斯人,扭头蹲在地上不断干呕。

但更多的人,则是拉着周围的士兵和熟人们,焦急地寻找并追问;或是听到噩耗后,扑上前去,不敢置信地哭泣与哀鸣。

显然,这些死者之中可能包含了他们的父兄亲人。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赶到,局面愈发混乱嘈杂。

洛恩略微皱了皱眉,拉着赫斯提亚退到外侧的一处高点,向海面眺望。

浑浊的浪潮拍击在岸边,形成一圈圈森白的浮沫。

大小不一的一块块残破木料,随之被冲上岸边。

那是船只的碎片。

而且,不只是渔船,其中似乎还包括铭刻着简单保护咒的商船……

洛恩的目光掠过木板上参差的缺口,看向远处一副几乎被巨力撕成两截的龙骨,眉心渐渐拧紧。

洛恩?!

正当两人放眼观望之际,场上一群白袍女祭司们簇拥着的某个紫色小小身影,眼前一亮,朝向外侧的高点激动挥手。

这丫头也在?

洛恩眉梢一挑,遥遥点头,随即隐晦地指了指一个相对偏僻安静的地方,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片刻后,领会了意思的小美杜莎来到约定的地点,与早已在此等候的洛恩、赫斯提亚汇合。

“是克里特岛出海的船,他们出事了!”

刚一碰面,小美杜莎就直截了当地说明了状况,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对面的洛恩。

早有预料的洛恩对此并不意外,低声喃喃了一句:“比我预想的要快……”

随即,他捏了捏眉心,向已经得到米诺斯官方认证的雅典娜神使发问。

“船只数量、人员伤亡、以及范围地点呢?”

“从昨天到今天出海的一共有7艘船,目前在海港上发现的残骸,根据辨认属于其中的3艘,剩下的4艘还没任何信息。”

小美杜莎将自己所知的消息如实道来,随即顿了顿,贝齿紧咬樱唇,声音转低。

“死的人有19个,目前没有发现幸存者。”

但很快,小丫头被阴霾覆盖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一抹光亮。

“不过,我已经让神殿尽快点燃海边神塔上的圣火,为其余失联的4艘船引航,而且如果船上有魔法师的话,也能根据以太共鸣,想办法和驻守在神塔上的祭司们建立联系!”

“你真当海上的风浪能把船撕扯成那种样子?”

洛恩幽幽开口,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残酷而坚决地击碎了小美杜莎心中的一丝侥幸。

“恐怕,他们是遇上了海兽……”

在那凶险的俄刻阿诺斯之海上,普通人遭遇海兽的下场,自不必多说。

小美杜莎闻言,目光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碧翠丝姐姐的父亲,康坦尼俄斯爷爷的儿子,他们都还在其中一条失踪的船上……

然而,小丫头没来得及为旁人忧心太久,耳畔的询问便打断了他的哀思。

“目前发现残骸的三艘船只,是什么时候出港的?”

“好像是昨天下午……”

小美杜莎仔细想了想,认真给出答复。

昨天下午?

洛恩目光一闪,主动开口。

“进出港时间、尸体的调查状况、以及标注行商航线和附近渔场的海图有吗?给我来一份!”

“好!”

听到要求,小美杜莎不假思索地点头,随即朝着人群中的女祭司们一路小跑。

而当小丫头离场去取海图的过程中,洛恩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赫斯提亚。

“认不认识附近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渔民,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下。”

“有,有!”

正无所事事的赫斯提亚闻言,不由精神一振,当即环顾一圈,从附近拉来了一位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

他脸上的风霜和手上的老茧,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看着眼前这张有些愁苦的面容,洛恩微微一愣。

他记得,这老人家好像是叫康坦尼俄斯?

“安娜大人的哥哥?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

老人从脸上努力挤出笑容,主动开口。

洛恩收束心绪,点了点头,小声提出了几个有关昼夜潮汐,航船速度之类的问题。

名为康坦尼俄斯的老人,不愧是老渔民,虽然形容上有些含糊,但基本能凭借丰富的经验,给出洛恩相对准确的数据。

随着一个个问题和答案相互印证,洛恩眸中若有所思。

“来了!”

不久,满载而归的小美杜莎就抱着手中的几幅海图,快跑到洛恩跟前,将其放在地上,一幅幅摊开。

洛恩没有说话,捡起树枝,一边审视着克里特岛附近海域的各种标识,一边写下几行数字,进行粗略地计算。

而当结果呈现在眼前,他的脸色不免有些凝重。

小美杜莎看到洛恩的那副表情,下意识上前询问。

“怎么了?”

洛恩摆了摆手,等到赫斯提亚心领神会地送走一旁的老渔民之后,转头看向身旁新上任的智慧女神神使,幽幽开口。

“相信我的话,提醒守在海岸沿线的城防军和神殿祭司,让他们今晚千万别睡太死,尤其是上半夜……”

“……!”

听到那低沉而严肃的声音,熟知对面男人性格的小美杜莎,脸色一凝,重重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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