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1.第1031章 脸疼不疼

由不得这群网络户外主播不咬牙切齿。

他们无利不起早,不辞辛劳驱车来此,顶着寒风黑夜,打着手电,不怕苦不怕累,图的不就是个飞黄腾达?

可现在呢,毛都没拍到个,累死累活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怎能不气?

怎能不惊?

怎能不怒?

外面的人给友邦惊诧成什么样,厂子里的人并不在意。

污泥突然变得好捞了,那么就不需要那么多人力,厂子里的临时工们也就丢了工作。

只管拉泥的司机不知道厉害,只在池子下面等着上面扔下来的“砖头”。

真正知道厉害的,还是得数那些站在池子边的员工们和郭明。

不过人类就是这么独特的生物,所谓温水煮青蛙,这些员工们接连几天见多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以至于现在对飘上来的这些“砖头”表现得格外淡定,好像它们本就该漂着。

郭明全程都在厂子里到处走来走去,按照陈光的要求做好安全生产管理,只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土地庙”中的陈光,暗想,当真是士别三日就得刮目相看啊。

郭明一直都知道,陈光从来就不是普通人,但真没料到他会变成如此不可思议的异人。

虽然陈光没有给他任何解释,但郭明用脚指头都想得到,这厂子里的泥沉沉浮浮,绝对是陈光在搞鬼!

他是真变成神仙了吗?

算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拥有说到做到的能力,这就够了。

这意味着,跟着他做事绝对不用怕完蛋。

夏光环保这么绝望的处境,通山工业厂的棺材板都快给盖上土了,他也能拉回来。

看样子,他不是在开玩笑,也没有在过家家。

他真不是玩票!

他是真的要把夏光环保和通山厂重新拉回正轨!

用他不可思议的能力!

远远的看着陈光,郭明觉得自己内心里的热血渐渐上涌,直冲天灵盖。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但无论如何,我都陪你拼到底!

就像当初我们一起干翻徐立正一样,这次我们也要一起化不可能为可能,让夏光环保和通山工业厂死而复生!

“这家伙,他就是故意要吓我们的吧?”

本该已经在宿舍寝室里睡下的华玲,却不知不觉的站到了郭明身边。

钟月伸了个懒腰,“我下午的时候真以为要完蛋了呢,结果又给他救回来啦。”

华玲嗯哼一声,“害得我白紧张,还专门为了排泥的事情给卓老师打了电话。”

“小卓最近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郭明倒是好奇的打听起来。

华玲耸耸肩,“能怎么样,在实验室里当科研汪呗,不过卓老师厉害,学问高,就算在世界知名的实验室里当科研汪也不会被埋没,现在已经是个项目组的小头目啦。”

郭明点点头,又看着陈光的方向,“其实挺可惜的,我本以为小卓和陈光能走到一起的。当初那么郎有情,妾有意的。”

“啧啧啧,郭老师你还八卦起来啦?”

华玲调侃着。

钟月也奇怪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华玲打断其他人,“感情的事情,哪里说得准呀。再说了,你们什么时候见陈光和卓老师分了?只不过现在两人一个在国内,一个在美国,相隔万里,鞭长莫及的,撑死了也只能在网上聊聊天呗。”

钟月觉得华玲的话里有哪儿不对,半晌才反应过来,“咦,你这死妮子真不害臊,还鞭长莫及呢!”

华玲嘿嘿着,“你这就不懂了吧?他们俩要不是真有一腿,当初陈光会在发布会上给卓老师表白?还有,你们不知道吧,陈光给卓老师买了一辆奔驰车。卓老师可不是贪慕虚荣的人,如果不是她彻彻底底的把陈光当成了自己人,能接受他的车?”

钟月大惊,“真的假的?卓老师的奔驰E400是陈光给她买的?”

郭明也一脸八卦,竖起耳朵听着。

华玲的大嘴巴收不住了,“嗯哼?不然呢?你以为卓老师哪儿来的钱买那么贵的车啊!还有,卓老师出国的钱也是……”

咳咳!

陈光的咳嗽声远远的传来,但却只有华玲听到,在她耳朵里如雷炸响,把华玲这东北大姐给吓了一跳。

她赶紧惴惴不安的看向陈光的方向,知道他是不高兴自己一张大嘴说得太多了,怯生生藏藏脸,“不说啦不说啦,真累,我回寝室睡觉去了。”

转过身去,华玲心头还在替卓静思感到忿忿不平,暗骂陈光这死没良心的,成天就知道在外面拈花惹草,都不知道多关心一下远在美国的卓老师。

她可是知道,这大半年里,陈光虽然时不时也会与卓静思联系,但压根就从来没想到过去一次美国看人家。

卓老师在电话里虽然从不抱怨这些事情,但字里行间还是难掩寂寞。

华玲心想,也是卓老师脾气好,换我,要在国内的男朋友这样对我,我早跳起脚来翻脸了。

其实陈光心里也在想华玲说的这事,他也知道自己或许做得不对,可这大半年里,自己每天过得都和打仗一样,不是不想卓静思,更不是不想见她,可实在难以抽身。

唉,就像这次的事情,如果卓老师在自己身边,或许能轻松很多呢。

她虽然明面上只是个博士生,但却也是继承了舒礼蓉老教授衣钵的关门弟子。

尤其这大半年里,她在国外SCI期刊上连续发表多篇论文,已然跃升为光触媒领域新鲜热辣的国际知名专家,不然她也不能在竞争极其残酷的国外实验室里抢下个实验室主任的宝座来。

卓老师的学问,是做不得假的。

奈何天各一方,世界太大,动一次身,出一次行终究不易。

算了,不想那些远水救不了近火的事了,陈光又收束心神,继续将大地酱爆者的土元素异能疯狂释放出去,强行压缩污泥。

此时他身周的土元素力量浓度长时间维持在0.1个单位的样子,陈光甚至觉得,经过自己这些天的疯狂折腾,哪怕再过段日子,全球范围内的土元素力量也无法轻易回到以前的浓度。

他就是要这效果,回头高兴不高兴了,就这样疯狂的吸一次,让这世界永远缺土,而自己,也必定是那个唯一的土帝!

时间点点推移,当天空上重新泛起抹鱼肚白时,奋战了接近二十四小时的通山工业厂里,终于传来大功告成的欢呼之声。

工人们兴奋的将帽子直往天上扔,前所未有的成就感笼罩了每个人的心田。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在拉出去整整一百车之后,通山工业厂里累积多年处理不达标的污染物形成的污泥,彻彻底底的给清了个空。

就现在池子里的污染物浓度,哪怕完全没有去除效果,没有个把月时间的累积,也不会轻易超标。

一宿没睡的郭明当即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由陈光发表讲话,陈光又是大手一挥,每人两个月工资奖金到位,再然后只留下几个昨晚有好好休息的人值班,其余人等,全部放假!

厂子外面的户外主播经过一整晚的折磨,现在已经走了大半,还留下来的人见厂子里的人欢呼雀跃着各回各家,也终于认命了。

得,这次真倒霉,彻底扑了个空。

守了一整夜,别说是泥,就连屁都没拍到一个现成的。

之前的实名举报材料已经没有新鲜感,哪怕通山河沿途还残留着一些证据,但根本不足以扳倒夏光环保,甚至就连在舆论里引起共鸣都做不到。

还是那句话,证据!

证据啊!

凡事都要讲证据,别人厂子里偶尔失误,出来点污泥,那都不叫事,交点罚款就完了。

人家并没有毫无节制的偷排乱排,只是正常的生产事故,也并不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没有新鲜热辣的现拍出来的视频资料,无法证明别人是持续排出污泥。

那么,你在网上黑别人的那些猛料,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没有依据!

现在人家都放假了,都不用往里面去看,肯定是彻彻底底的清汤寡水一无所有。

陈光和郭明一起站厂子门口,满脸意味深长的看向最后七八个收拾起家伙灰溜溜滚蛋的户外主播,眼神里寒光闪闪。

不好意思,你们想来吃我的肉,却只闻到我的屁。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特擅长秋后算账!

陈光咬牙切齿着对郭明说道:“害得我们都没睡成觉,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打算怎么做?”

陈光想了想,“我找人,先秋后算账,把这些跟着唱戏的都给治一治。宋宁远在舆论上搞我,我就利用他想要的舆论来达到咱们的目的。”

“怎么说?”

“咱们背了黑锅,现在又成功给自己洗白,是不是就证明了夏光环保的能力,既然我们有能力运行达标,那通山工业厂的运营年限,就得好好的说道说道了。”

郭明面露喜色,陈光这话在理。

陈光又道:“当然这都是细枝末节的事,咱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我最后再摸索一次看能不能改良工艺,如果实在不行,即刻启动重建计划!”

郭明重重点头,“这还是要你破费了。”

陈光无所谓的一摆手,“破费不破费不重要,我既然搀和了这事,当然就要做到低!因为通山工业厂的事情把我名声搞坏了,我从哪儿跌到就得从哪儿爬起来,我必须在这儿重新证明自己!别人不是说我腐化了吗,不是说我成了特权阶级就不管老百姓死活了吗?那我就烧我的钱做点事出来,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管老百姓死活的!我非得就把夏光环保这么多年犯下的错,给一点点的拉回来!又能赚钱,又能捞名声,又能起功德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让给宋宁远!我就是想知道,那些昨天喷我喷得厉害的人,他们的脸疼不疼!我不但让他们脸疼,我还让他们肉疼!”

陈光的想法也简单,老虎不发威,别人真当他是病猫了。

自从之前搞卓威时对那些曾经抹黑自己的媒体秋后算账之后,陈光已经很久没有挥动过自己的屠刀,以至于太多的自媒体人和营销号好了伤疤忘了痛,又或者是别人觉得他今时不同往日,从光脚的变成穿鞋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行事暴烈,一言一行里会更注重公众影响,就不会表现得那么睚眦必报。

别人会累,会想睡觉,陈光却能扛得住,让郭明自去睡觉之后,陈光一屁股坐在办公大楼里自己的办公室中,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打。

天光集团总部,尤其以吕小梁为首的公关与宣传部最近正闲的蛋疼。

虽然《巾帼》的电影推广与陈光其他诸如个人钢琴演奏专辑宣传都由天光集团公宣部负责,但这点工作量,都不够业内精英小吕同志塞牙缝的,虽然如今已经从良,但小吕同志曾经好歹也是深得华夏第一狗仔卓威器重的业内精英。

吕小梁真正擅长的,还是这种带点进攻性或者防守性的舆论博弈。

让他和别人一样,按部就班的搞网宣推广,实在是曲了才。

陈光这电话一打来,可算是让他又看到自己大展拳脚的机会。

不到半天,昨天在网上跟风黑陈光最厉害的各大媒体,甭管你是自媒体还是官方媒体,总之先律师函邮件伺候。

昨晚蹦跶得最欢实的那些户外主播就更惨了,律师函先发到他们各自平台上。

主播虽然都只是独立的个体,但为他们提供平台的直播公司却不能长腿跑掉。

律师函一到,这些平台公司终于想起过往陈光的种种“劣迹”,毫无疑问第一时间舍车保帅。

如果只是舍车保帅,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家黄了我挪窝去另一家就好。

可天光集团的律师函是群发的,除了主动挥舞屠刀的竹子直播之外,昨晚业内的大平台基本都多多少少搀和过一脚,律师函见者有份,谁也没得跑。

最终的结果就是,这些个多多少少已经有点人气的户外主播,却在一夜之间遭遇了全平台封杀的局面。

他们突然就成了无处可去的流浪儿。

他们的梦想和人生,突然就变得无处安放。

虽然还有许许多多的中小平台可以选择,但那都是福利黄*播的天堂,没有他们的立锥之地。

噩梦降临得是如此的突然和迅猛,让这些苦熬一夜又一无所获的主播们毫无心理准备。

他们尚且在失落的睡梦中,突然就接到了原平台管理层打来的电话。

解约通知来得是如此的突然,雷霆万钧。

哪怕他们心中有万千句后悔,不该如此轻易的硬着头皮的去蹭热点,似乎终究也晚了点。

与此同时,之前收了天宋水务好处费的诸多媒体纷纷调转枪口,转而改发陈光这边的通稿。

其实媒体人就是这样墙头草,有奶就是娘,谁的拳头大,他们就帮谁说话。

完全照陈光自己的行事风格,恐怕他真要让这些媒体吃官司,但他终究还是听了吕小梁的劝。

不管拳头再大,再硬,终究要给别人留口饭吃的。

所谓刀笔吏,说黑是黑,说白是白,真把关系搞到那么僵,别人换个新平台或者新账号,换着花样的说阴阳怪气的话黑你,你看着也拿他没办法。

律师函看着唬人,但本质里也就是打个招呼而已。

至于那些倒霉催的户外主播门,陈光倒没有放过的心思,不是他欺软怕硬,而是其他媒体人都只在网络上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对他的危害和威胁远不如直接杀到通山厂出水口外面的主播。

要不是自己行动得快,及时靠异能将浮泥全搞定了,给这些主播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直播排泥,后果不堪设想。

真给这些人拍到实锤,陈光长久以来拼死累活好不容易累计起来的名望,很有可能给一竿子撸到低。

环保不是娱乐,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是老百姓绝对不能碰触的痛点。

夏光环保和通山工业厂千错万错,可追根朔源都是无能的夏老板的错,陈光只是个不小心搅浑进来的倒霉蛋背锅侠而已。

他加药是有蒙混过关的意思,但他这手段并不会给通山市带来更多伤害,只要能将泥及时处理掉,反而正符合了环保中将水体内的可溶污染物变成更容易处理的固体废弃物的本质。

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生化处理是污染物处理,化学处理结合物理处理,同样也是去除污染物的方式。

如果陈光舍得投入这个本钱,哪怕从今以后他一直纯加药,只要能出水达标,只要能找到接收污泥的单位,就不能说通山工业厂运营不达标。

所以,陈光这次做的事情,表面上看不那么地道,但某种意义上也合理合规。

他作为夏老板的背锅侠,他也命苦。

那毕竟是一亿七千万的现大洋,没理由说送就送了。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陈光力求自保也有理有据。

但这其中的道理,在不怎么懂专业的老百姓眼中看来,就是罪无可恕。

老百姓就是觉得你加药就是理亏,讲道理也讲不通。

所以哪怕现在事情已经给揭穿了出去,陈光这边也绝对不能承认,今天他更要以宋宁远的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

你不是说夏光环保无能吗?

不是说夏光环保只能加药蒙混过关吗?

那么问题来了,你说我加药的证据呢?

我的泥呢?

你拍一段十几分钟的视频,就说我加药乱排了?

鬼知道你是不是加了特技!

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么,你们新的证据呢?

只是一段实名举报出来的视频和添油加醋的文字臆测,并不够啊!

所以,既然这两天我们背了黑锅,就得好好的说道说道了。

陈光必须表态,展现出更强烈的继续经营夏光环保的态度,同时也要趁此机会为夏光环保正名,重拾舆论对夏光环保经营通山工业厂的信心。

不管将来具体谈判如何开展,是时候先表个态了。

然而媒体关系也是门学问,术业有专攻,陈光也没那心思巨细无遗的过问和管理,幸好这方面吕小梁特别擅长。

陈光只需要定下一个基调,具体的媒体通稿内容构思,有吕小梁策划。

当天下午,一篇篇吕小梁精心炮制的通稿铺天盖地反扑而来,席卷各大媒体,以比宋宁远昨天起势更猛烈的态势,顷刻间席卷网络世界。

昨天还一面倒狂喷陈光的舆论,在看到新的报道,尤其是陈光这边安排下去,在各大池子现拍现卖的清澈池水之后,顿时逆转。

宋宁远找的人在网上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都不如人家一部视频合集,顺便还给你举个牌子,现在是哪年哪月几点几分。

你们黑什么嘛,人家池子里的运行状况不好好的吗?

网上的舆论风头迅速就变成下面这样。

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质疑全能哥!

他是好人!

我们被利用了!

我们如此轻易的被煽动了!

我们失了智!

我们是智障!

我们欠全能哥一张电影票!

如果你也感到惭愧,就先预购一张《巾帼》的电影票吧!

没错,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补偿,他只有还他一张电影票了。

等到傍晚陈光一觉睡醒,都没发现舆论变成了全民欠全能哥一张电影票。

他也是惊了个呆,明明自己更在乎的是通山工业厂的名声,怎么这些兄弟些想的却是还我电影票?

算了,反正都是我的好处,就不要计较那些了,能到兜里的钱总是好的。

一直守在五京这边的李专家也是惊了个呆,他压根的没想到陈光如此轻易的就咸鱼翻身,化被动为主动。

他想不通的事情越来越多。

是的,陈光肯定加了药。

那么为什么自己等人审查时没有上浮污泥?

为什么自己等人一走马上就上来了?

为什么网上一曝出消息来,他的污泥又立马就凭空的没了。

我可能审查了个假污水厂!

算了,总之这对自己肯定是好事。

我老李的招牌保住了。

至于宋宁远和郑河两兄弟,则是二脸懵逼,齐刷刷在办公室里傻了眼。

1032.第1032章 拜神了

又……

又一次被他化险为夷了!

不对,他借用舆论风波引发的关注度,趁机抛出了更加坚决的态度。

我被他反将一军!

政策虽然要讲究法律法规,但却又不得不考虑民意,尤其是环保行业这种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的产业。

一个环保企业能否持续稳定的存活下去,与这个企业的名声有着莫大的关系。

昨天的舆论风暴非但没有给陈光和他的夏光环保造成任何伤害与困扰,反而成了给他造势!

《一个民营企业家的良心——陈光为什么要涉险踏足环保行业》

《得环保者得天下》

《明星做环保,轻松钱与困难钱》

《陈光专访:我为什么本科专业要报环境科学?》

《从背锅侠到逆转乾坤;陈光要的究竟是什么?》

《环保没有魔法,达标即是正义,为什么夏光环保能起死回生?》

《隔行如隔山,全能超人却能翻山越岭——拯救夏光环保纪实》

诸如此类的正面通稿见诸媒体,又被天宋水务的公关部门集中整理之后送到宋宁远的面前,就像狠狠打在他脸上的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最让宋宁远感到慌乱的,是陈光通过这些通稿在字里行间表达出来的十分强烈的意愿和态度。

不同于他之前阴差阳错的当了接盘侠,如今事情已经闹大,他也已将夏光环保保驾护航到通过审查,他的立场更正,态度更鲜明。

他就是要大声的告诉所有人,我陈光来了,这件事我管定了!

若说是之前,还有人将他插手夏光环保当成是个笑话来看待,更上层的人觉得他是在玩票,只是一时间玩心大起,并未当真,觉得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补偿来让他感到满意的话。

那么现在,陈光的态度更加明确,我认为自己能经营好夏光环保,更认为和证明了自己能让通山工业厂达标。

如今的陈光早已不是曾经任人捏扁搓圆的愣头青大学生,他早已证明了他的身价和地位,与华夏高层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么他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

无论是对普通民众,还是对华夏高层,都是同样的意思。

现在他的手攥得越来越紧,宋宁远知道,自己想让他放手的难度和要付出的代价就会越来越大。

说不定他真能让上头的某些人心里松动,转而支持他在通山市的所作所为。

宋宁远紧紧皱眉,他不得不收起自己的轻视和戏谑,用更加审慎的态度来面对这件事。

“该死,被他趁机翻盘了!如果照这样下去,搞不好表哥你真得两手空空啊!”

郑河今天本是想来看陈光笑话的,不曾想却只见到焦头烂额的宋宁远,也扑到宋宁远的电脑前看了下情况,然后也看懂了这局面,一惊一乍的喊着。

宋宁远分外头痛的摆摆手,“行了,河仔你别管这事,回你的学校去。”

给自家表弟看了笑话,宋宁远不太痛快。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郑河虽然还在读书,但多多少少一直有参与集团公司的业务,知道通山工业厂是天宋水务的重点布局,是天宋从民用城镇废水处理项目向工业废水项目拓展的标杆工程。

如果这事给搞砸了,宋宁远的损失会很大。

哪怕这是家族企业,但他也免不得受责难,同时也会被其他股东质疑他的能力,甚至不排除因此动摇宋宁远在公司内部职务的可能。

从城镇废水转工业项目,是一个大的拓展方向,代表着天宋水务接下来几年乃至于十几年内上百亿的总投资方向。

目前宋宁远靠着他父亲宋勤修的缘故手掌大权,拿住了这个新方向的咽喉要道,可如果事情办不好,他的大权旁落,转而交给其他职业经理人操盘也是有可能的。

宋宁远点头,“我当然知道!当然不能算了!”

说完,宋宁远起身,将秘书唤来安排下去,他终于打算亲自去一趟通山。

既然自己隔空对打已经被陈光打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那么,倒不如试试和他正面的碰撞一下,必须得让他知难而退。

陈光你不也表态了决心么?

同样的,那我就给你看看,我对得到通山工业厂的决心!

我得让你明白,这块肉,不是那么好吃的。

里面有骨头!

哪怕你吞下去了,也会卡到喉咙。

我必须让你想清楚,你最好的选择是拿着我的补偿就此离开,然后止损。

你开什么玩笑?

通山工业厂八年不达标,你真以为是那么简单的原因?

我知道你能拉到鲁氏的水务公司搭伙,但这又怎么样?

通山工业厂的情况何等特殊,废水处理难度何等的大,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重建然后运行达标的话,当初我天宋水务就没道理轻而易举的在几家比选单位中脱颖而出了。

我们可是被通山市当地政府请去的神!

我天宋水务的依仗是什么?

是我们背后站着的庞大的技术顾问团队,我们拥有领先全国乃至世界一流水平的技术能力!

就算你们投资几亿完成重建,你没有那金刚钻非得来揽这瓷器活,一样的不能达标!

宋宁远的依仗当然不是无根浮萍,这也是事到如今他也依然有信心虎口夺食的真正底气。

却说另一头,通山市这边地方政府同样经历了备受折磨的一天,不过幸好,又一次平稳着陆了。

如果不是依然有所忌惮,另外陈光也没有约见,通山市这边地方上的一二三四五N把手,恐怕都想主动与陈光洽谈下一步工作。

您到底是要重建,还是要怎样,麻烦您给个痛快吧?

加药虽好,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呀。

咱们该重建,还是得重建嘛。

陈光倒也没急着继续表态,他的话头已经传了出去,靳老爷子也没再打电话过来让自己为难。

这是个好消息,说明老爷子对自己做这事的态度改变了。

后来陈光在心里稍微一想,也觉得审查组莫名其妙的延长成七天连审,随机抽样的模式有点过于丧病和针对,不难猜出可能真是老爷子暗地里使绊子。

靳老爷子当时的态度很鲜明,他是觉得自己没必要搀和进这浑水里,他想把夏光环保搞黄了,再从别的地方来补偿自己。

但陈光这也不怪谁,别人终究出于好心好意,打的包票也价值上亿。

老爷子只是没看懂自己的决心,不希望自己因为这事惹上一身骚。

对此陈光也挺尴尬的,在所有人的眼里,自己的最佳选择当然是先干脆利落的放手,在天宋水务那儿至少能敲诈个几千万的转让费回来,然后再跑老爷子们面前去诉苦。

上次辞掉总局长的职务,老爷子们让升海财团背锅白送十亿,这次丢了个污水厂,不说十亿那么夸张,两三亿的融资套现是很容易实现的。

再者,前些天才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一块钱拿走靳诗月和江雅歌的经纪公司,换别人有自己这待遇,恐怕都得对着镜子照一照,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命运之子。

陈光实在不太好意思给靳老头说实话,我不放手其实只是我自己心里别扭,我死要面子活受罪,我看宋宁远不顺眼,哪怕钱砸手里也不想让宋宁远赚便宜。

说来高尚,其实就这么简单。

多么伟大的理想,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却还是自己心中不可对外人言说的执念。

陈光并不是个标准的商人,他也做不到像普通商人那样权衡利弊。

不同于商人的锱铢必较,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心情。

可这念头他不能说出去,不然会叫人笑话,尤其是燕京的那群老爷子。

早在辞掉光定总局局长的职务时,陈光在会上就把老爷子们给说透了。

无论是生意场还是官场,道理却都相通。

那是你们的世界,我当不了你们这样的人。

难得的闲下来,陈光这次可算是能在宾馆里好好休息一晚。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直奔厂子里。

一到厂子,他就见郭明带着几个工人吭哧吭哧的往自己的土地庙里搬东西,“你们搬什么呢?”

他一边问,一边走近。

郭明见状,赶紧侧着身子想挡他的视线。

陈光将郭明一把扒拉开,“别挡了,你一辈子挡这儿不成?”

得,终于看到是个啥,都不知道这群人跑哪儿搞来的石膏像。

没错,就是标准的土地公石膏像!

就是这土地公的面目看着略微眼熟,和自己眉目里有七八分相似,但下面有胡子,活脱脱一个中老年版的自己。

“我说老郭啊,我突然觉得天光集团还是缺个看门的。厂子里的钱不能这样花啊!这才一天多时间,给弄个这玩意儿出来,你们至少得花几大千吧!”

郭明嘿嘿着,“陈总你多虑了,这是咱们员工凑份子弄的,没用公司的钱!另外咱们也只花了成本价,是生产科小方他爹弄的。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小方他爹做石膏像在市里特别出名,尤其擅长土地像财神像这些,老手艺人了。”

“我知道那家伙!”

陈光想起来了,小方就是昨天最先把自己叫成土地公的家伙!

郭明见陈光好像不生气,又招呼其他人继续小心翼翼的把石膏像往里面挪,嘴里说道:“其实大家也没别的意思,放这儿不图个吉利么?反正房子都修起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又没别的用处,空落落的多奇怪啊。”

陈光鼻子里嗯哼一声,“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看起来像我?我感觉小方他可能也想去守大门。”

“陈总!我冤枉啊!这事是巧合!绝对是巧合!”

正说着,昨天那特迷信的小方冷不丁从旁边杀了出来。

陈光板着脸,一副想掐死人的表情,故意吓唬这坑货,“那你倒是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呢?你说,是不是你把我照片摆你爸面前,让他照着做的?”

小方连连摆手,“没有!这个真没有!但这和陈总你还真有点关系。”

陈光抄起手来,“你距离咱们通山厂的大门还有三句话。”

“昨晚我回家的时候,给我爸说了需要个土地公的事,但我也没说急着要,也没说要什么样的。后来我给他拉着喝酒,我多喝了点就直接睡了,结果今儿一早醒来就见这神像摆我家院子里了!当时我看和陈总你好像,我都快吓哭了!我问我爸怎么弄成这样的,他说他是一边看吉尼斯大会的集锦,一边把以前做好的模子给照着一个微雕特别厉害的微雕大师刻的脸!他说那个大师简直恐怖!一把小刀就能在铅笔头上刻出花来,是他们这种手艺人心里的偶像,简直是神!然后我也赶紧看了碟子,那不就是陈总您吗?”

陈光:“……”

得,他脑子里想起这事来,不就是以前自己参加吉尼斯大会,装逼混削铅笔神像时发生的事吗?

小方说得似模似样,陈光看他表情也知道他讲的真话,还真不是故意在搞自己。

“我犹豫了好久到底要不要把这石膏像搬过来,如果就这么扔了又好可惜,我爸昨天带着酒劲刻出来的模子又实在喜欢。我爸都说了,这是他这十几年里刻得最好的人像。陈总您看,这眉毛,这炯炯有神的眼珠子,这英气逼人的鼻梁骨,说是石膏像,但其实是艺术品啊!回头我让我爸再在上面补一层防腐的油光漆,保存个几十年几百年都可以!这和咱们通山市里出了名的关帝庙里的关帝像都有得一比!”

小方越说越是带劲,“陈总,我讲句大逆不道的话。天上的神仙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咱们农村人就讲究这个,如果通山厂能在这土地像的庇佑下运行稳定,那这土地像不就是保了通山市一方水土平安吗?这才真的是福泽千里的土地公!再等些年,咱们通山厂干得好了,别人都会记得咱们的好,就会到咱们这儿来拜这英俊帅气的土地像!虽然这像和陈总您看起来是有些相似,可一旦他立在这儿,那就不是陈总您一个人的事了!这个地方,咱们这厂,是通山市的龙脉,土地像在这儿镇压了龙脉,就不能随便动!最重要的,是这个土地像真的很帅,对不对?”

陈光顿时败退,“帅,确实帅。你说得好有道理,就这样吧,我先到实验室去溜达溜达。”

他简直仓皇而逃,小方讲到后来,脸上都在放神光,无比的虔诚,好像动了土地像就会让通山市地动山摇一样。

走得远了,他又回头看,陈光脸的土地像已经完全摆了进去。

小方这孙贼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三支香,郭明正在旁边掏出火机给他点香。

几秒钟后,那几个孙贼居然齐刷刷的往下拜了!

陈光浑身直冒鸡皮疙瘩,算了算了,眼不见心为净。

“哟,稀客啊!你可算是想起来咱们实验室慰问一下科研汪了。”

陈光刚一推开实验室门,正手拿试管倒腾药剂的华玲眼皮微斜,看见他就揶揄起来。

钟月正在一旁折腾水浴锅,看起来是准备测总磷的样子。

陈光随便找了张椅子一坐,“华玲学姐,瞧你这话说的,前几天我不给折腾得够呛吗?”

华玲嘿嘿着,“管你哟,坐那儿当神像,神神道道的,感觉你现在都快成神仙了。”

陈光翻开身旁办公桌上的实验记录本,随意看着,“我真要成了神仙,给华玲学姐你也分个跟着我鸡犬升天的名额。”

钟月掩嘴直笑。

华玲却直翻白眼,“谁要跟你鸡犬升天,天上只有老神仙,又没年轻帅哥。你还是带卓老师上天吧!”

陈光没敢接华玲这话茬,而是转移话题道:“对了,现在你们还在做光触媒吧?怎么样?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没?能用到咱们通山厂里吗?”

钟月那边将水浴锅插上电,回头来坐陈光身边,“唉,快别提这事了。这次我和华玲过来,其实也就是把我们以前在卓老师项目组里弄出来的结果做个验证效果,给你看咱们的数据。”

钟月打开电脑上的excal文档,场面密密麻麻是最近这几个月里两人折腾出来的数据,大体分为以下几类。

单纯的光触媒降COD、氨氮、总磷效果,好吧几乎等于零。

光触媒催化大分子链断链后,同种污水在小试模拟器中生化去除率的提升,稍微有一点效果,但不算特别明显。

光触媒对苯酚类污染物生化效果的提升,几乎没有。

光触媒对酯类污染物的生化效果提升,几乎没有。

对重金属去除沉淀生成絮状物的效果提升,几乎没有。

陈光懒得一个个的看数据,只把后期两人换算出来的去除率效果晃眼扫了一遍,是挺让人失望的。

“这不完全没用吗?”

华玲加完药,回头耸耸肩,“当然,你以为开发一种新的光触媒那么容易啊?大白菜啊?卓老师在实验室里琢磨了那么长时间,还有另外几个项目组一起倒腾,才勉强研究出几种稳定的结构。只是可惜,照我和钟月现场验证的结果来看,距离实际运用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钟月道:“话不能这么说,每一种光触媒的新结构都代表着一种新的可能,现在咱们做的这些看起来无效,但或许在针对某种特殊的污染物时又会有奇效呢?又或者,在工业生产里面,对某种化工产品的催化合成有奇效呢?不能说新结构没有意义和用处,只是我们得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找到正确的用法罢了。就像爱迪生发明电灯,在此之前谁能想到钨可以拿来当电灯的灯丝呢?”

陈光鼓掌,“钟月说的有道理!”

华玲翘起二郎腿来,“那又有什么用啊!就像我和钟月,废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最后的结果却只是验证了咱们的新结构在通山厂这么复杂的污水环境里都找不到丁点可以适用的范围。咱们现在做的,就是验证灯丝可以用钨之前的几千种排除法之一,真正能被记住的,真正有成果的,却始终是最后一步。人人都知道爱迪生,但谁又知道爱迪生项目组里那些研究失败的科研汪?咱们这样做排除法,最苦力又最没有意义了。”

陈光这倒无法反驳,看两人列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的确蛮苦逼的。

每验证一次,就要化验前后污染物浓度进行对比,还要将实验室的充分必要条件控制在十分精确的程度。

排除一切干扰因素,只为了找出一丁点有光触媒和没光触媒条件下差异,就得耗费数天乃至于一个月的功夫,化验数百乃至上千个数据。

这种工作,枯燥乏味又缺乏成就感。

钟月倒是显得乐观许多,“但只要咱们能摸索出一个点有用,比如在医药合成的工段里,能够提高百分之一的产品得率,那就是上亿美元的利润!又或者在环保领域里,只要能提高百分之一的去除率,节约百分之一的经营成本,那也是上亿美元的利润!”

华玲耸耸肩,“反正就咱们目前做出来的这些,是没戏了,得看卓老师能不能从美国带回来一点惊喜吧。”

说完,华玲又猛的捂住嘴,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陈光略微吃惊,“卓老师要回来了?”

华玲连连摆手,“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哎哎哎,你今天来这儿是做什么的呀?是来帮我们忙的吗?”

陈光见她不愿说,心想自己也没必要问她,“你不说算了,我自己打电话问不一样的吗?”

华玲又想讲什么,但钟月却马上堵住了她的嘴,塞陈光手里一本实验操作手册,“看你今天很闲的样子,你本来不也是咱们实验室的成员吗?也学着来试试呗?”

陈光心念念着卓静思的事情,又有点想念她,却又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但他终究还是壮着胆子跑外面试着给卓静思打去电话,却打不通,已经关了机。

陈光又回了实验室,索性真跟着两人在实验室里倒腾起来。

说不定卓静思正在飞机上,陈光打算等一阵子再打,如果卓静思真从美国回来了,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去接机的。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陈光都没能成功打通电话,但他却不得不暂时离开实验室,因为厂子里又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宋宁远亲自带队来了,指名道姓的要见陈光。

陈光本不想理他,但陪同着宋宁远的却有通山市环保部门一把手,还有已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庞副局,市政方面的二把手也跟着一起亲临现场,不见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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