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圈地运动

【亲爱的科林先生,

自从您离开已经过去一周,不知道您现在是否安好?

我本想等更久一些再向您写信,可除了您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该向谁倾诉我的烦恼。

想必您现在应该还在前往卡奥大陆的船上,我不确定您是否能收到我的信,如果错过了也不必烦恼,就当是我的自言自语好了。

还记得我之前说要在流民营地的附近筹划工业园区一事吗?托您的福,也多亏了我哥哥的大力支持,这项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再加上由于帝国兵力调动驻扎暮色行省一带导致纺织品、铁器等等一系列产品价格上升,以纺织业为主的各项产业在雷鸣城的新工业区都可以用蒸蒸日上这个词来形容。

然而也正是因此,导致漩涡海东北岸羊毛价格飞涨,不少贵族将农田改为牧场以追求更高的利润……尤其是我哥哥的政策也在无形中推动着这一趋势。这些变化虽然带来了财富的增长,却让我对未来愈发不安。

我的部下告诉我,在雷鸣郡一带,大量的佃农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的领主非但没有采取任何保障他们生存的措施,还粗暴地将他们从世代生活的家乡赶走,迫使他们沦落为流民。

他们很多人曾经过着安稳的生活,如今却只能四处流浪,或者挤在简陋的营地里。我感到很难过,他们明明是坎贝尔公国的子民,理应生活在和平的时代,却不得不像暮色行省的人们一样被迫承受战争年代才会有的颠沛流离。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雷鸣城外的工业区能够给他们提供一些岗位。然而那些岗位增长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失地佃农们背井离乡的速度。

我向我的哥哥寻求答案,他却告诉我说这是必要的牺牲。而我哥哥的幕僚也告诫我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倾注太多感情,因为雷鸣城工业区之所以能如此快速的增长,就是因为由远超过岗位增长的失地佃农们的涌入,这才是正确的因果,而因和果是不能倒置的。

我感到很气愤,如果不是为了坎贝尔公国的子民们过上更幸福的生活,我的父亲又是为何而牺牲呢?我的哥哥却说,那些事情给外面的人说说就得了,坎贝尔家族与坎贝尔公国的强盛才是第一要务。

这些天我和特蕾莎常常会去雷鸣城外的流民营地散心,看着那座简陋的营地正在成为新的城区,看着远道而来的人们正在融入当地的生活,看着追逐打闹的孩子们脸上的笑脸……那是我在百忙之中唯一的安慰。

然而最近,我唯一的心灵寄托,也渐渐被其他东西所取代了。

我时常会听到人们抱怨,工厂里的工作条件太苛刻了,他们说那些佃农就像蝗虫一样涌进城里,不但能忍受微薄的酬劳,甚至只要给一口饭吃就能任劳任怨干活。而即使是这样,也有大量的人找不到工作,只能在营地中等待救济。

我听到孩子们抱怨,他们的父亲回来越来越晚,眼神也愈发疲惫,一些人甚至开始酗酒,经常在家里发脾气,打骂他们。

为了养家糊口,他们的母亲不得不也开始外出工作,而他们只能自己玩耍。

在坎贝尔公国的传统中,这是不正常的。他们与贵族不同,没有家庭教师,只能由他们的父母教育,并在到达一定年龄后前往教会的学校或者教堂接受教育,又或者成为工匠的学徒。然而雷鸣城外并没有足够的教堂和学校,更没有那么多善良的工匠,我们只能放着那些孩子在街上游荡,或者和他们的父母一同前往工厂。

问题远不止如此。

因为新建工业区的缘故,流民营地的预算正在飞速的消耗,原本一日两餐已经缩减为一日一餐。并且和最初时不同,燕麦粥越来越稀疏了。

我试着说服我的哥哥提供更多的资金救助那些流民,然而他却让我干脆将救急粥停掉,把剩下来的钱都投入到工厂里,并声称这才能真正拯救他们,而不是让他们养成不劳而获的坏习惯。但我认为一个人从他的领主那获得食物是天经地义的,这绝不是什么不劳而获,那是王室的义务。

我无数次询问自己,这真的是我渴望的那种改变吗?如果一部分人的富足建立在大多数人的痛苦上,这种繁荣是否还能称之为繁荣?

雷鸣城的市民们感谢我,但在看到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之后,我却无法从中感到喜悦。一些贵族因为分赃不均而感到不满,正在向王国告状,但其实他们已经得到了很多。

或许是我的要求太高了,我希望他们一点一点变得富有。他们会通过自己的勤劳,让原本吃不上面包的人能吃得上面包,原本吃不上蛋糕的人能尝到奶油的味道,而不是让那些已经吃到蛋糕的人将穷人们仅有的生存资源都夺走,在嘲笑那些弱小的人们不够努力。

是我的要求太高了吗?

还是从一开始我或者我的哥哥就做错了什么?又或者其实有更好的办法……

希望您的智慧能给我答案,如果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就更好了。

抱歉,我能依靠的只有您了。

感谢您听了我这么多的牢骚,和您写信是我仅剩下的安慰了。

——仰慕您的,艾琳·坎贝尔。

……

【亲爱的艾琳·坎贝尔殿下,

我已平安抵达故土,并收到了您的来信,您的善良和温柔以及对公国子民的爱护令我感动,我恨不得立刻回到您的身边安慰您。

赡养子民是王室的义务,我无比认同您的观点,这不仅是《圣言书》中圣西斯对初代君王们的教诲,也是科林家族的祖训。

然而我并不认为你的哥哥是错的。

身为一名君王,他需要关注的不是坎贝尔公国的某一个子民是否幸福,将坎贝尔公国发展的更加强盛才是他的职责,而这同时也是对先王所做牺牲的不辜负。

同样的,您也没有错,只是你们所在的位置不同,看见的风景也有所不同。

坎贝尔公国正在变得富裕,工业的浪潮如火如荼,港口愈发的繁忙,人们的钱包正在变鼓,而王室的土地也愈发的值钱……这些都是肉眼能看见的事实。而您在流民营地里所看见的那些东西也是真的,毕竟这个世界上哪里存在不需要燃料的机器呢?

我和您一样同情他们的处境,我并不希望用燃料这个词来称呼他们,但事实上他们确实为了坎贝尔公国燃烧了一些东西,比如生活,比如传统,比如梦想,以及青春甚至灵魂。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结果一定是幸福的。我相信爱德华大公和他率领的贵族们会有满足的一天,而到了那时候他们一定会自愿将手中的财富,分一些给那些可怜人的吧。

当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们老去,看见自己的孩子不必再像自己一样给贵族们做牛马,而是像雷鸣城的市民们一样过着体面的生活,拥抱早晨八点的阳光,在中午享用一杯放松的红茶,并在太阳落下之前回到家里陪伴他的家人。

到了那时候,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感谢今天的辛苦,他们并没有白白燃烧自己。多亏了他们的付出,他们的孩子才会如此幸福。

请您理解您的兄长。

另外说点开心的事情吧,多亏了您和陛下的支持,科林公国正在开辟新的领地。

与此同时,我们发现了一种名叫化肥的东西,它能够增加土地的产量。配合上帝国的蒸汽机和先进的开垦工具,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您应对耕地减少对坎贝尔公国带来的影响。

——您忠诚的,罗克赛·科林。

(备注纸条:请在一个月之后替我将这封信转交给艾琳·坎贝尔殿下。)

……

黎明的阳光洒在地平线上,银松镇外的农田正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然而熟悉这一切的佃农们却无瑕享受这份宁静的时光。

自打格斯男爵下达驱逐令已经过去一周的时间,然而搬迁的进展并不顺利。

几乎没有佃农主动配合搬迁,他们故意拖延时间,甚至展开报复行动。

男爵雇佣的工匠刚刚修建好栅栏,他们就趁着月黑风高将栅栏拆毁。

除了这些激烈的反抗之外,还有一些相对温和的“抗议”。

一些心存侥幸的家伙因为不忍心错过春耕的时机,还偷偷播种了私藏的种子。

那些田地都是他们的祖辈亲手开垦出来的,用的也许还是简陋的石制工具。

贵族有贵族的祖训,这些农民们一样有自己的传统,只不过没有姓氏和族谱而已。

他们相信当肥沃的土地上长满了绿茵茵的麦苗,格斯老爷就是看在钱的份上,也会将搬迁的日子再宽限一年。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这些或温和或激烈的抵抗已经彻底激怒了自以为仁慈的格斯老爷。

尤其是当其他贵族有意无意嘲笑格斯男爵一点也不利索的时候,这件事情更是上升到了贵族荣誉的高度,让他不得不为了脸面而采取行动了。

“这次麻烦不小啊,没想到那个小丑居然下血本了。”

小镇的瞭望台上,阿德莱治安官握着望远镜,眺望着薄雾的边缘,嘴角翘起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之间的薄雾的背后,两列整齐的士兵正沿着泥泞的小路前进。

他们身着轻甲,手中长矛印着晨辉的光芒,眼神如同寒冬一般冷冽。

格斯男爵的庄园里虽然有那么几个精钢级的高手,但擅长的都是单打独斗,充充门面还可以,真上了战场还是差点意思。

这些家伙显然不是庄园里的家丁,而是拿钱办事的佣兵。

“丢盾者”赫巴尔战战兢兢的站在阿德莱的旁边,腿肚子发抖,脸上写着恐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格斯老爷他吃错药了吗……这可是他的领地。”

阿德莱咧嘴一笑,冷冷说道。

“但现在他的领民们不听话了,用棍子教训一下不是天经地义吗?”

赫巴尔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呢?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让他去田里拉壮丁,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一定把那些好吃懒做的家伙收拾的服服帖帖。但如果让他把枪口对准自己的邻居,或者把他们从镇上赶出去,他是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的,毕竟那是他的父老乡亲。

阿德莱面沉如水,轻声说道。

“不怎么办。”

赫巴尔瞪大眼睛看着他,摒住了呼吸,又将目光投向了那越来越近的部队,最终还是松开了颤抖的拳头。

来的不是魔物,也不是山贼,而是当地的领主,他们可以不必敲钟。

而事实上,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他们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有人让他们将两只眼睛都闭上。

与此同时,小镇上的佃农们终于注意到了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他们聚集在田边,目光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愤怒。

格斯男爵骑在马上,威风凛凛地看着那些穿着粗麻布衣的佃农,鄙夷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

“不知好歹的懒鬼们。”他策动手中的缰绳,马蹄踱步上前,腰带托住的肚腩一颠一颠,用洪亮的公鸭嗓门继续喊道,“我给了你们足够的时间从我的土地上搬走,甚至还把土地上的东西给你们作为补偿,而你们做了什么?拆毁我的栅栏?袭击我的绵羊?在草里下药?啧啧,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恩情的?”

众人沉默不语,只是瞪大着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有愤怒,有畏缩,也有惭愧和恐惧。还有的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想要钻到土里去,好逃避此刻的命运。

闻着泥土的臭味,格斯皱起了眉头,眼神愈发的嫌弃和鄙夷。

他的夫人总觉得他不够勇敢,不像一名真正的贵族,那他就证明一下好了。

他是有荣耀的。

“你们知道隔壁的村子是怎么做的吗?哪儿的男爵可是个狠角色,他用魔杖放了一把火,把他看见的每一栋房子都点燃了。他和我说,火焰烧过的土地会更肥沃,长出来的草更茂盛。”

众人恐惧的看着他,就算是那些低着头的人,也惊恐地将头抬了起来。

看着他们终于露出了该有的表情,格斯男爵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独自和魔王军作战对他来说太难了,不过收拾这些家伙对他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他抬起了下巴,用更高昂的声音说道。

“当然,我是仁慈的,我当然不会用魔杖点燃你们的屋子……虽然我有权利,也有能力这么做。”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嘴角翘起了一丝邪恶的笑容。

“不过相对的,我为你们准备了别的礼物。”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拍了拍手。

一名披着长袍的魔法师,从佣兵的队伍里走了出来,摘下了戴在头上的斗篷。

那是一名半精灵,他有着俊俏的面孔和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头淡金色的秀发。

不止如此。

他还有着半精灵血统赋予他的自然亲和力,以及后天学习的自然系魔法。

“……沉睡在大地中的种子,请听从我的号令,肥沃的土壤任你索取,请将此地变成一望无际的草场。”

他的嘴中诵念着咒语,手中镶嵌孔雀石的魔杖微微扬起,与此同时揭开了挂在腰间的袋子。

一缕微风吹过,无数细小的种子撒在了田间,并在一瞬之间萌发,化作野草、蔓藤和荆棘,一股脑地迅速向外蔓延!

“不!!!”

扛着锄头的约翰绝望的哀嚎了一声,扑上去想要阻止,却被士兵们轻而易举地按倒在地上。

而与此同时,周围的农民们惊恐地看见,他们世代生活的土地被那疯长的蔓藤轻而易举的撕裂,土壤中的养分迅速被疯长的杂草抽空。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茂盛的草丛就覆盖了整片田野,将那些还未发育的麦苗吞没殆尽!

半精灵的额前流下一滴汗水,抬起袖子轻轻擦了擦,随后得意的望向了格斯男爵的方向。

后者微笑的点头,轻轻鼓掌。

“不错。”

自然系法术用来种地虽然不太行,作物光长个子不结果,但用来开辟草坪简直是完美!

这是他灵机一动想到的主意,其他贵族虽然下手很辣,却远不如他聪明灵活。

当然了,随着他的威名传开,其他贵族想必也会很快效仿。

就像他当初穿着白丝出现在宴会上一样,当时也是他引领了这波时尚。

看着被按倒在地的约翰,吉米颤抖着走上前去,绝望地看着格斯老爷。

“……这片土地是我们的命根子,没有了它……我们能去哪里?”

“滚开!”格斯唾骂了一声,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这是我的土地,是格斯家族的土地,一分钟都没有属于过你们!我的祖先不过是允许你们在这片土地上耕作,你们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地盘了?这是最后的警告,我给你们……最后三天的时间!而作为对你们这段时间拖延的惩罚,我会拆除你们的门和窗……还有床也是!”

格斯最终还是心软了一点儿,没有下去死手,哪怕他一开始确实抱着这样的打算……毕竟其他贵族都是这么做的,他不会有太多心理负担。

或许夫人说的并没有错,他确实不是个合格的贵族,先祖赐予的超凡之力被他彻底浪费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往后他会搬进城里,再也不用和这些泥巴们打交道了。

那将是真正体面的生活,他可以专注于自己喜欢的宴会,和体面的绅士淑女们打交道。

就算再回到这儿,也一定是带着家人在草坪上踏青,而不是闻那令人生厌的猪屎味儿。

他挥了挥手,示意佣兵们向前,并让那个半精灵魔法师继续施法。

为了请这些人过来他花了不少钱,可不能让这些钱白花了。

佣兵们开始行动。

他们和当地人可没有什么情面,对于阻挡的佃农上去就是一拳头或者一脚,然后抄起手中的家伙将他们家里能砸烂的东西全部砸坏。

这些穷鬼们在家里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搜刮,他们自然也不会花太多时间区分门窗和桌子的区别。

他们只知道只有漂亮地完成了任务,他们才能获得格斯男爵的赏钱。

愤怒的吼声与凄惨的求饶此起彼伏,银松镇外就如同地狱一样。

老亚当的双腿就像灌了铅,双目无神地看着拆成破烂的农舍,听着老婆孩子们的哀嚎痛哭,仿佛失去了语言。

瘸腿的木匠汤姆选择和他们拼了,抱着火枪冲了出来。

他大概是不想活了,也的确不想活了,居然妄图用着烧火棍行刺魔法师。

结果那半精灵只是轻轻的挥了挥魔杖,就将他还好的另一条腿也给卸掉了。

幸亏格斯男爵只付了教训他们一顿的钱,因此那只优雅的半精灵没有杀人。

镇上的居民们紧闭着窗门,噤若寒蝉,甚至不敢出去看一眼。

而那些冒险者们也鸦雀无声,只能站在安全的地方默默的旁观。

他们的家乡不在这儿,这件事情本来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其实格斯老爷还不错。

只是砸了些东西,没有大开杀戒……否则他可以做得更利索一点,远不至于有这么多惨叫声,搞不好还会让冥冥之中的神灵听见。

“丢盾者”赫巴尔擦着头顶的汗水,默默祈祷自己的几个朋友不要有事儿。

还有那个老亚伯,那个愚蠢的“丢鞋者”,酒馆里的穷鬼们总嘲笑他们是一对,一个丢盾一个丢鞋,他虽然对此很恼火,但仍然不希望那家伙真的出事。

那是他工作之余为数不多的乐子。

“圣西斯在上……请您保佑他。那家伙是个好人,虽然狡猾了一点,但罪不至此啊。”

阿德莱治安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小镇外发生的一切,看着骑在马上放声大笑的格斯男爵。

魔王大人说的没错。

这家伙是天生的恶魔。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确信了,圣西斯可能真的什么也看不见。

或许那位存在就像帝国的帝皇一样,只能看见台阶下的那一片土地。

而帝国太大了。

即使是莱恩王国的都城,距离帝皇的膝下也有够远的。

更别说这里了……

“……如果魔王入侵,银松镇恐怕连2000人的征召兵都凑不出来。”赫巴尔小声的念叨着,看向一旁无动于衷的阿德莱治安官,艰难的开口说道,“陛下难道不在意吗?”

阿德莱嘴角翘起一丝笑意。

之前看到爱德华的军威,他心中对于魔王的忠诚还有些摇摆。

但现在,那点儿忐忑已经荡然无存。

“不是还有那些‘信仰虔诚’的佣兵吗?你替那位大人操心什么。”

扔下了这句话,他扶住梯子,离开了瞭望台。

这凄惨的画面他见不得。

他得去教堂祈祷一会儿。

(本章完)

第223章 大墓地的粮仓

魔王宫殿,宏伟森严的觐见厅。

飘在罗炎身边的悠悠听完了阿德莱治安官虔诚地祈祷,不禁发出了一声轻飘飘的感慨。

“真是可怜呢。”

对于银松镇发生的事情早有耳闻,罗炎倒是没有多余的感慨。

听到悠悠的声音,他淡淡笑了笑,随口说道。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去做慈善的吗?”

从他买下安道尔的酒店开始,直到他最后坐船离开,一切都是他精心布下的局。

无论是艾琳·坎贝尔,还是爱德华·坎贝尔,亦或者安第斯家族……乃至那个叫庞克的马夫,所有人都是这棋盘上的棋子,无论他们是否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朝着罗炎预期之中的方向发展,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迅速。

要说他唯一的误判,可能也就是没想到爱德华大公对自己的妹妹不只是嫉妒和猜疑,居然也有一丝亲情在里面,只是表现的不太明显。

在他最初的设想中,兄妹两人的政见冲突或许会更激烈一些……尤其是艾琳的手中握着象征着正统的传说之剑。

然而也正如他曾经和悠悠说过的那样,人性是复杂的。

就好像能文能武、聪明能干的艾琳在心爱的人面前也会像小女生一样感到忐忑,爱德华所扮演的角色同样不只是一位冷血的君王,也有亲情占据上风的时候。

另外,或许是因为薇薇安的缘故,罗炎自己也心软了一些,没有主动挑拨兄妹两人的感情,反而劝说艾琳理解自己的哥哥,间接化解了兄妹两人因为政见不合而产生的矛盾。

不过话虽如此,即便罗炎没有完全按照剧本在走,这出戏的结局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毕竟就算艾琳·坎贝尔不去扮演这出戏中点燃火药桶的那个角色,也会有别人顶替她的位置,替她做出原本该由她做出的选择,然后代替她被那引爆的火药炸个粉身碎骨。

这甚至都不能称之为计谋,而是更上一层的叙事——

即,历史的客观规律。

随着新崛起的阶层逐渐成为新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获得与财富相匹配的权力,否则他们便会被反扑的旧势力瓜分殆尽,并成为后者的养分。

这个过程不可能如请客吃饭那般轻松,注定从开始就充满了血腥。

坎贝尔公国很快将酝酿一场巨大的变革,而无论这场变革孕育出的新秩序是什么,都会将那旧秩序炸个粉碎……并将其和人们过去的记忆一起埋葬。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就是坎贝尔公国的子民们自己的事情了。

虽然有着多如牛毛的马甲,但罗炎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精准。

他是魔王。

既不是国王,也不是贵族,更不是商人。

“可是这样下去,坎贝尔公国搞不好会变得更难对付哦。”飘在罗炎身边的悠悠小声提醒道。

“那是肯定的。”

罗炎并不在意,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一个奉行国家zb主义的帝国,再怎么也要比一个推崇骑士精神的封建公国强。你以为我欺骗了爱德华吗?真正高明的恶魔从来不会说谎。我和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虽然我每句话都只说了一半……尤其是他最渴望听到的那一半。”

包括他在信中向艾琳·坎贝尔许诺,未来坎贝尔公国的子民一定不用给贵族做牛做马,这也是实话。

反正他又没说这个未来是多少年后,而未来的贵族也不一定非得叫贵族,无非是换个皮肤。

悠悠好奇的问道。

“您难道不担心吗?他们的国力变得更强,不会对您产生威胁吗?”

“他们具体指的是谁?爱德华?还是安第斯?或者其他科林矿业公司的股东?”

罗炎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的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早就是我的人了。”

雷鸣郡地下的迷宫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迷宫了,坎贝尔公国自然也得与时俱进。

罗炎可不希望自己的邻居仍旧是个又臭又硬的烂石头,隔三差五就来自己这儿碰一下。

这场变革无论最后谁是胜利者,胜利的那个人都会主动或者被动地成为自己的傀儡。

其实这还都是次要的。

真正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并不只局限于坎贝尔公国,而是有着更大的野心,期待着这团炙热的火焰能够烧向更远的土地……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聚焦在摇摇欲坠的黄铜关的时候。

……

距离北峰山不远的废弃矿山,蜿蜒曲折的矿洞深埋于坚固的岩层之下,就好似一座废弃的迷宫。

这里曾经是安第斯家族的产业,直到某个愚蠢的矿工在北峰山挖的太用力,不小心挖进了迷宫,才使这儿荒废了。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

随着新的魔王带着他的爪牙们到来,这座废弃的矿山如今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那些闲不住的玩家们不仅在矿洞里修建了铁轨,还将一部分矿洞利用了起来,改造成了温室大棚。

这些温室大棚由魔晶灯提供照明,搭配上暗夜精灵的魔法以及【一口闷了化学池】生产的化肥,产量堪称惊人。

尤其是这些温室洞穴还紧邻着那些修建了铁轨的矿洞,不但能很方便地将生产的农产品运到山洞外,还能为生长在洞穴里的作物提供丰富的二氧化碳,促进其光合作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由于氧气含量较低,负责施法的暗夜精灵不得不背着刻画了冥文的氧气瓶进入洞穴。

至于罗炎倒是不需要氧气瓶。

以他对元素魔法的掌握,可以直接在身体附近形成一片相对高压的富氧区域。

根据米兰达和玩家们一起研究出来的理论,化学元素也是可以作为元素的一种融入到施法咒语中的,只不过这需要一定的科学素养和对魔法的理解,以及一点小小的变通。

很多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以及施法困难的玩家们都卡在了这一关上,不过这对于身为“魔王学院优质毕业生”的罗炎来说却不是问题。

甚至于他不只能兼顾自己,还能通过对魔力输出的掌控,将他胯下的阿拉克多和跟随在他身后的侍僧一并笼罩进去。

“不错,你们做得很好。”

骑着阿拉克多行进在宽阔的地下通道,罗炎环视着周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粮食生产是重中之重,尤其是最近雷鸣郡的粮食价格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波动,以后想从银松镇买到便宜的粮食可能没以前那么容易了。

而完全依靠索克多的商会,又容易被奸商们坐地起价割韭菜。

因此在满足了玩家们对新版本的需求之后,罗炎立刻来到了这里,视察大墓地未来的粮仓。

只见在那地下通道的两侧,悬挂在洞穴顶部的魔晶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生长在洞穴内的小麦照亮。

由于自然系法术的影响,一部分麦子已经成熟,并结出了丰硕的麦穗。

扮演亡灵鼠角色的生活职业玩家玩家们正凭借灵活的身手与短小的身形穿梭在狭窄的矿洞中。

他们通过镰刀收割着一茬又一茬的麦子,并将其装进特制的拖车,由骷髅兵们拖走。

虽然这些亡灵并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但完成任务可以获得冥币以及贡献点的奖励,因此并不妨碍他们卖力的干活。

毕竟冥币是可以在论坛上换成钱的。

多亏了这些不辞辛劳的搬砖党,也多亏了那些爱花钱走捷径的土豪玩家,没有他们你情我愿的付出,北峰城绝不可能发展的如此迅速。

“这里是种植主粮的区域,生产出来的麦子会被送到北峰城的磨坊进行加工,并制作成其他烘培制品。多亏了您的爪牙们夜以继日的工作,即使地狱矮人一直在从我们的手中采购食品,北峰城乃至迷宫中的粮食中也未曾中断过。”

跟在阿拉克多的旁边,披着长袍的侍僧恭敬地介绍起了这里的设施,以及相关人员的工作成果。

罗炎赞许的点了点头,手中魔杖轻轻点出,随着青铜级法术“炼金之眼”的施展,一道道墨绿色的条纹显现在了矿洞的表面。

那是魔力传输的路径。

一颗颗闪烁的墨绿色光点,勾画出了内嵌在矿洞岩体内导体的轮廓。

“……这些导体的布局很巧妙,看来你们在能量的分配与使用上下了不少的功夫。”

跟随在阿拉克多身旁的侍僧微微点头,谦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

“是的,大人,这是您的爪牙们与铁牙城的鼹鼠人们的共同成果。他们为每个温室都配备了独立的魔力调节系统,可以通过增大或减小魔力的输出控制光照强度,精准的适配作物的每一个生长阶段,从而避免魔力的浪费以及营养物质的流失。”

听到魔王大人夸奖这个无名小卒,被魔王骑在胯下的阿拉克多不禁有些吃醋,忍不住开口说道。

“魔王大人,织影一族为您的事业亦付出了大量的心血,为了将这些矿洞啃成合适的形状,我们至少死了上万个兄弟在这里。”

上万个有夸张的成分,土木蛛虽然是消耗品,但也没有这么不经折腾。

不过话虽如此,它估摸着一两千个应该还是有的,只是具体数字拿不准。

罗炎笑着拍了拍阿拉克多的脑袋,安抚了他嫉妒的情绪。

“我知道,阿拉克多,织影一族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包括你的贡献。不过你可是我的坐骑,换句话说我们是一家人,有些话还需要我额外多说吗?放心,你的勋章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

听到魔王大人将自己当做家人,阿拉克多激动的身子颤抖。

“魔王大人……请你原谅我的见外,我,我只是太想得到您的认可了!毕竟那个猫耳朵——我的意思是莎拉阁下,她的实力明明在我之下,您却总是将她带在身旁。”

莎拉的眼睛微微眯起,虽然沉默着没有说话,那锐利的眼神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只臭蛛越来越放肆了。

区区一个青铜,也敢用这样的语气对已经达到精钢级的自己说话。

察觉到了莎拉看向阿拉克多背影的眼神中的不善,罗炎轻轻咳嗽了一声,呵斥了后者一句。

“这话我可不爱听,你们都是我的家臣,我什么时候厚此薄彼过?我之所以将她带在身边,只是因为她更擅长配合我潜入人类社会而已,我总不能骑着你走在雷鸣城的大街上吧?”

“抱歉……是在下考虑简单了。”阿拉克多惭愧的低着头,晃悠着肥硕的屁股,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罗炎轻轻摇了摇头。

他算是有点理解雷吉·德拉贡的难处了,这些魔物们的脑回路千奇百怪,有爱偷东西的,有爱送死的……比人类可要难管太多了。

披着长袍的侍僧静静跟在一旁,尴尬的说不上话,也不敢插嘴。

这时候罗炎忽然看向了他。

“你是人类?”

那侍僧微微颔首,恭敬地说道。

“是的,大人。”

“我的侍僧里大多都是守宫族,还有尸鬼,纯血的人类倒是很少见。”

罗炎笑了笑,看着他继续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时候来到大墓地的?”

见魔王大人询问自己的名字,那侍僧的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无比虔诚的颔首说道。

“我叫戴夫,是来自暮色森林的流民,大概是在去年冬天的时候来到了您的领地。”

“那还挺久的,”罗炎点了点头,“那场雪可真够大,你走到这儿恐怕不容易。”

“是的。”戴夫的眼神微微触动,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虽然您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正是因为您和您仆人的仁慈,我的两个孩子才得以从大雪中幸存下来……从那之后我就立下誓言,追随你的脚步。”

“我记得那两个孩子,是叫安迪?玛姬?”罗炎笑着说道。

他其实也是在论坛上看见玩家们讨论才得知的这段小插曲,而类似的事情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其实发生了不少。

并不是所有流民都能接受与亡灵和恶魔们生活在一起,许多人宁可饿死在风雪中也不肯靠近这一带。

因此他对于这些主动加入大墓地的流民们抱有很大的兴趣。

一方面因为他们和自己一样是人类,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没想到魔王大人居然记得自己孩子的名字,戴夫脸上的表情不禁动容,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激动。

“是的,魔王大人……托您的福,他们现在生活的很好。我从来没想过,他们居然有机会在成年之前学会识字……”

罗炎温和的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很高兴听到他们过得不错,看来我的爪牙们并没有忘记我的教诲。那么你呢?你感觉怎么样?”

戴夫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声音带上了一丝庄重和虔诚。

“圣西斯许诺我们死后的天堂,却从未和我们兑现过诺言,而他的仆人更是从未向我们分享过他们的荣光。但您和那家伙不一样,您让我在活着的时候见证了天堂是什么样的……我愿意将我的灵魂奉献给您,永远侍奉您的王座,直到死亡的尽头。”

罗炎点了点头。

“我感谢你的忠诚,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辜负它。你的灵魂将在你死后进入转生池,以你所期望的姿态回到你亲手建设的国度。”

“好好加油吧,这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的来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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