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巴达维亚的必然(中)

绕开了荷兰人的检查,卖奴工的船悄悄在巴城远处的一处港口停靠。

轻车熟路地拿着一笔钱,贿赂了一下当地管事的荷兰人,船就轻松地入了港。

登船检查的人左手收下了银子,眼睛立刻就瞎了,根本看不到没船舱里的人——虽然巴城总督有令,华人商船不得超过五十人,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又不是只在中国有效。

甘蔗园的园主们赶过来,像是挑选牲口一样,将这些刚下船觉得逃离了地狱的奴工们买走。

理论上,奴工们不是奴隶,而是契约长工。

船费由园主垫付,只要干足了抵偿船费的钱,他们就自由了。

然而,这只是理论上。

几十个奴工跟着两个壮汉一起到了甘蔗园,入园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把这里的规矩讲清楚。

“来了就做活,不要想一些歪门邪道。咱们都是签了契的,便是跑回福建,官府也是向着我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若是想跑,也不妨告诉你们。你们可都没有居留许可证,要是被西洋人抓到,就得去搭炮台、修运河,三五年便要累死。”

“丑话我也先说在前头,谁要是刺头,领头闹事,那我就先把谁扔给西洋鬼佬!”

一番规矩讲完,这一批奴工就先跟着工头去了甘蔗园,开始了劳作。

面对奴工还能颐指气使的园主,在收纳了这批奴工后,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他要用笑脸,去一趟巴达维亚。

在前往巴达维亚之前,就得先把笑容挤出来。

今天是去城里还贷的日子,去年的糖价很低,借贷经营的园主根本无法偿还本息,只能先把今年的利息还了。

要不然利滚利,明年全家老小就要去当奴工了。

来到了巴城,找到了放贷的老乡,自甘蔗园就堆积出的笑容,此时已经凝固。

“掌柜,今年可得再宽限宽限,我就能把利钱先给了。你也知道,这几年糖生意实在难做。园子里又有上百口子等着我喂食呢,吃喝拉撒的,西洋鬼佬又把糖价压那么低,着实不好做啊。”

“越不好做,越得做。要是不做,单单是这些人的人头税,就得弄垮了我。那些穷鬼也是无恒产无恒心的,真要是逼到份上,他们是真敢闹大事的。”

“这明年的利钱,能不能少上一点?”

放贷的掌柜拢了拢账目道:“谁也不容易啊。你说你不容易,那我们放贷的便容易了吗?我这的伙计,也都要靠我吃饭呢。利息咱是说好的,对吧?你要嫌利息高,那便不借。借贷嘛,你情我愿的,谁也没逼谁,你说是不是?”

园主哪里敢还嘴,这些放贷的,都是巴城的地头蛇,和荷兰人都有关系的。

真要是敢招惹他们,不说别的,便是举报一下他的园子里有不交人头税的奴工,补缴的人头税就得让他家破人亡。

堆着笑把今年的利息缴了,对了一下账目,便离开了借贷的地方。

城里几个荷兰兵正在巡逻,一个做小买卖的商贩正跪在地上,给一个包税的磕头,说着这年月都不容易,希望这税能少收一点。

包税的道:“我们这包税的便容易吗?包税包税,这税我们得提前交上。钱都给出去了,你们不缴税给我,我怎么办?你不容易,我也不容易。说这些没用,痛快一点把钱给了是正经。”

“若是磕头便能磕出来金子银子,那我还做什么买卖?天天磕头就是了,我能把头磕破血!”

包税的华商骂了几句,甘蔗园的园主无奈心道:放屁,包税还有赔的?待老子赚了钱,也去买个包税人当当。

想着自己的事还没办完,也不看这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的热闹,去杂货铺子买了一些礼品,拎着去了他甘蔗园的业主家里。

他的甘蔗园不是他的,而是承包业主的。

荷兰人对华人管理的很严格,也是为了方便控制,只给少数一些懂荷兰语、有关系的人,发放了经营许可。

业主才是甘蔗园真正的主人,业主把甘蔗园承包给园主,园主要按照每年固定的金额把承包钱给业主,中间隔了好几层。

拎着礼物,有些卑微地来到了在巴达维亚做“雷珍兰”的业主家中。

雷珍兰,荷兰语之“Luitenant”,中尉的意思。

甲必丹,荷兰语之“Kapitein”,上尉的意思。

谁大谁小,一目了然。

现在巴达维亚还没有华人的“马腰”,荷兰语的“majoor”少校,这雷珍兰就算是华人中仅次于甲必丹的。

这些雷珍兰们,更希望当地的同胞叫他们雷珍兰,而不是他们的字号,因为雷珍兰象征着在巴达维亚的地位,字号这东西在这里镇不住人。

荷兰人有枪杆子。

园主送上礼物,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希望降低一点租金的想法。

这位雷珍兰叹息道:“买卖、买卖,有赚有赔。前些年蔗糖贵的时候,也没见你跑来,说多给我加一点租金,对吧?”

园主一时语塞,只能堆笑道:“雷珍兰大人,这几年买卖实在难做。糖价实在太低了。若是租金还这么高,真的就干不下去了。”

这位雷珍兰道:“我说,你可别忘了,我也担着风险呢!我是业主,要是园子里有不交人头税、没有居留许可证的,出了事我得担着。这钱,也是我补交的。虽说咱们白纸黑字写了,我要被罚了钱,你得还我,可我这也担着干系呢。荷兰人可是精明呢。”

“再说了,你日子不好过,我日子也难过。你这跑来给我送礼,我转头还得去给别人送礼。你们眼里我这雷珍兰是个大人物,在洋人眼里,我就是个屁啊。”

“你是真没听说?今日巴城里新来了一位总督大人。我们这些雷珍兰、甲必丹,都得去恭贺。新官上任,总不能空着手吧?日后结交,这不都是钱吗?”

园主还真不知道巴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奇道:“总督做得好好的,怎么就换人了?”

这个雷珍兰嘿然,摇头道:“有人举报,说巴城的官员私卖拘留许可证,说他纵容华人在这里拘留,损公肥私。牵扯出来一大堆的事,谁的屁股能干净?只要查,还有个不出事?”

“公司董事会那边派了个新总督过来,叫什么瓦尔克尼尔,也不知道脾气喜好。”

“我在这也给你提个醒。最近风声可能挺紧,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知道新来的这位总督大人会不会点一把火,清查没有居留许可证的事。你们都小心点。”

“人头税,我是不可能缴的。真要是出了事,或者换了政策,也只能断了牙往肚子里咽了。”

园主的神色大变,显然这位雷珍兰是要撇清关系。

奴工是他花钱买的,人头税理论上要业主交,若是业主不交,他这个园主就得出来顶罪,到时候业主就说一概不知。

本想着赌一把,今年若是蔗糖价高,就能翻身。哪曾想竟有这样的消息,万一这个瓦尔克尼尔要“清除积弊”,岂不是要出大事?

想着降一降租金,看来不太可能了。业主可不管园主赚不赚得到,租金是一分钱都不会少的。

这是园主早就知道的道理,可心底终究带着一丝都是同乡、亲族的期待。然而这同乡、亲族,在金子银子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园主悻悻离开,做雷珍兰的业主收好了礼物,又取了一些金银,一样提前堆出了笑容,前往巴达维亚的总督府,和那里的甲必丹、雷珍兰们一起,迎接新任的总督。

新任总督的姓,是瓦尔克尼尔,这在荷兰也算是名门望族了。东印度公司当然是论资排辈的,更是爹是英雄儿子好汉的,瓦尔克尼尔家族早在一百年前就加入了东印度公司,而东印度公司组建之初,他们家族便是阿姆斯特丹市的市长。

瓦尔克尼尔没有先去接见那些华人的甲必丹、雷珍兰们,而是要先和公司在这里的机构人员见见面。

自从奥斯坦德公司茶叶事件后,公司总部成立了对华贸易委员会,把巴达维亚总督的一部分权力收走了,这些人直属于公司董事会控制,他这个巴达维亚总督也得和委员会的成员搞好关系。

上一任总督是个替罪羊,因为积弊太深,根本无法改革。

选择了包税制,那么包税的华人商贾和富商,必然会隐匿人口;搞居留许可证制度,又每个月都得交人头税,只要有权力,就留下了权力寻租的口子……正常缴税十个银币,我收三个银币的贿赂,岂不美哉?收了钱也是归公司的,收了贿赂可是归自己的。

这一次瓦尔克尼尔前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齐国公到访巴黎,法国派出使团前往大顺的消息,在荷兰引发了轰动。

巴达维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最重要的据点,也是轴心。而巴达维亚到底有多少华人?这是公司自己都不清楚的。

正常交人头税的,约莫八千;而那些不交人头税的黑户,只怕有个两三万甚至更多。

中法这一次互派使节,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华人在巴达维亚越来越多,已经是一种极大的风险了。

前朝天启年间,荷兰人劫掠舟山群岛、澎湖,掠夺了大量的华人去巴达维亚当奴工。

因为那时候的巴达维亚,需要建设。当地土著劳作水平太差,和华人差得远,当地又奇缺劳动力。

也因为,那时候蔗糖价格很高,在巴达维亚种糖,利润丰厚。

然而,西印度群岛、加勒比地区的糖,距离欧洲更近,质量也更好。

百年过去,当年荷兰人想要更多的华人来种糖,现在却把这些人当成为危机。

用后即弃。

几年前,萨菲波斯崩溃了。荷兰人在印度不如英法,在亚洲最大的主顾是萨菲波斯。萨菲波斯的崩溃,导致东印度公司在亚洲失去了最大的主顾:日本锁国、中国蔗糖足够,印度有英法,唯独波斯才能给公司的糖带去销路。

欧洲已经开始大规模食用加勒比的糖了,亚洲运糖回去,连坐压舱石都不值得。

瓦尔克尼尔心想:该死的纳迪尔沙,一个奴隶做到了波斯的皇帝值得钦佩,却也让东印度公司在波斯的销路阻塞,收紧了贸易政策,控制贵金属外流。

然而打又打不过,这位刚暴打了奥斯曼、差点攻下了巴格达,荷兰东印度公司还是有点数的。炮舰外交自由贸易,不敢用在这位身上。

现在,摆在瓦尔克尼尔面前的问题很严峻:蔗糖贸易出问题的本质,是公司机密。但纸里藏不住火,董事会认定,蔗糖的价格肯定会继续走低下去,只能继续压低收购价压榨华人,在这里种甘蔗的九成都是华人。

巴达维亚至今为止,一共颁发了260个蔗部,分属于84个业主。其中,79个华人,4个荷兰人,一个爪哇人。而且可以确定,4个荷兰人中的3个,以及那个爪哇人,也是转租给华人经营。

这已经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幸好,会活不下去而反抗的华人,没有枪。而有钱有枪的,不会反抗。”

看着公司的统计报表,瓦尔克尼尔有了一个激进的念头。

这个念头不是忽然间冒出的,而是某种必然:大顺开放贸易导致巴达维亚中转港地位下降;日本闭关锁国和大顺小农经济,以及奥斯坦德公司屯茶事件,导致巴达维亚失去了茶叶利润;萨菲波斯的乱局和那位从奴隶到皇帝的强人,使得公司蔗糖贸易下滑;加勒比群岛的开发和欧洲各国的重商主义政策,使得糖卖不到欧洲……

大量的甘蔗园里的华人,要生存。

(本章完)

第273章 巴达维亚的必然(下)

“如果没有这些华人,巴达维亚不能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但现在,这些华人是整个爪哇的负资产。”

“他们太勤劳了,导致本地的糖供过于求,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利益。这都是他们的罪恶。”

“或许,是该将他们从这里清除了。”

瓦尔克尼尔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等待迎接新总督的华人甲必丹和雷珍兰们,对糖业主管道格拉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的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就像是帝国的末年,腐败丛生,处处漏水。

走私横行、员工携带私货、只能控制巴达维亚和爪哇的棱堡周围、在城市之外完全失去了控制力。

城中的甲必丹和雷珍兰们,对城市外的甘蔗园和华人乡村,根本没有控制力。而且包税下征收人头税,包税人也会做假账,交十个人的人头税,收十五个人的贿赂,实际上却有三十个人。

在巴达维亚周边的华人到底有多少,巴达维亚的总督府和评议会都不清楚。

内部腐败,大顺开关,香料价格暴跌,都使得巴达维亚成为了一个“鸡肋”一般的存在。

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是……没钱。

尤其是阿姆斯特丹和泽兰将成立了对华贸易特别委员会,不经巴达维亚中转后,巴达维亚已经入不敷出。

荷兰当初就在东南亚搞血腥统治,为了保证香料的垄断,搞大屠杀;为了保证香料稀缺,大规模在东南亚砍香料树、烧香料林。

这种统治方式,注定了反抗此起彼伏。为了能统治下去,又只能建棱堡、驻军队,这都需要钱。

刚刚被查办的上一任总督,总的路子是继续血腥压迫,扩大征税人群,导致怨气连天,统治出现了危机。加之在对华贸易委员会和巴达维亚出现利益冲突后的对抗政策,才使得十七人委员会对巴达维亚的上层来了次大清洗。

至于说什么私自倒卖居留许可证,那都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也算不上什么大罪:总督总督,权力不用过期作废,谁当总督不以权谋私多搂点钱?多大个事啊,怎么可能真的是因为这个被查办的。

只是前一任的血放的有些太过,巴达维亚的许多糖厂已经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而此时就站在瓦尔克尼尔旁边的这位糖业主管道格拉斯,被委员会质询的时候,给出了这样一个解释:

【华人糖厂的困境,和糖价收购价被压的很低没有关系。真正的原因是很多糖厂的园主借贷经营,而贷款利息过高导致的。这只是华人的内耗,和巴达维亚的糖价低政策没有直接的关系。】

这是一个很有迷惑性的回答……为啥华人的糖厂要靠借贷才能维持呢?

但是,魔幻的是,这个扯淡的回答就这么圆了过去,委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算了。

这几年连压低糖价获利的空间都没有了,波斯市场被紧闭之后,糖产业已经成为了一个可能引爆巴达维亚的危险存在:欠钱越多的园主,越要压榨经营,以求能够赶上糖类涨价,一次性还清之前的欠款。要压榨经营,就要增加人手,而正常渠道的移民是被禁止的还得交人头税,所以大量走私福建人口来做奴工。

道格拉斯倒是很同意这位信任总督大人的想法,如果能够清除巴达维亚的华人,的确是有益的。

但是,这里面还有个很严峻的问题:对华贸易怎么办?

公司总部城立了对华贸易的特别委员会,驻广东的商馆直接和大顺贸易。

如果巴达维亚驱逐华人,巴达维亚地方受利,但却必然影响公司总部的对华贸易,只怕总部不会同意。

“总督大人,要怎么清除这些已经无用的华人呢?如果让他们全都缴纳人头税,清查人口,这也可以提高收入,他们就算是有用的人了。可如果清查人口,缴纳人头税,甘蔗园和制糖厂一定会大规模倒闭,他们无以为生,可能会带来混乱。”

道格拉斯还是很清楚现在巴达维亚制糖业的现状的,这几年压榨的太狠,严防走私的同时又强制收购,糖价太低,不只是奴工的生存环境日益恶劣,便是许多糖业园主都快要撑不下去了。

瓦尔克尼尔初来乍到,只能通过这些统计报表来制定政策。

这几年公司的日子不是很好过,资金流出了一些问题,巴达维亚更是成为了一个不能扔但却不赚钱、每年必须往里面投钱的大坑。

十七人委员会不是让瓦尔克尼尔来背锅的,而是希望他能够依靠激进的手段,靠着一股闯进,快刀斩乱麻地让巴达维亚扭亏为盈。

然而,这就像是明末的状况,积弊百年,指望一个内阁首辅解决全部的问题一样可笑。

但瓦尔克尼尔却雄心壮志,以为凭自己的手段,足以解决巴达维亚的全部问题。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也有自己的一套规划。

他的计划很激进,但是只和道格拉斯说了要清除,却没有说出细则,而是避开了这个话题,说道:“让那些中国的甲必丹、雷珍兰和包税人们进来吧。是该让他们拜谒新总督的时候了。”

很快,巴达维亚的华人头目们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巴达维亚的华人甲必丹连富光。

连富光今年还不到三十岁,自己的父亲是巴达维亚的六位雷珍兰之一,自己娶的是六位雷珍兰的女儿,他的妹妹嫁给了三宝垄的甲必丹。

如今他已经成为了巴达维亚的甲必丹,富人们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历史上发生红溪惨案的时候,巴达维亚的六个华人雷珍兰中的三个,选择向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告密说华人奴工要造反;连富光更是在惨案发生的一年前就举报起义领袖连怀观“品行不端、希望当局对此人予以重视”。

红溪惨案之后,城内的华人商户集体罢市,又是他和雷珍兰们出面要求商户们重新开张的。

如此跪舔的结果,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好的下场。

因为“一年前确实举报过起义领袖连怀观品行不端”,本来要判处以五马分尸头要挂在城墙上的罪名,最终被改判为流放安汶岛,没收了全部财产。

此时的连富光刚刚成为巴达维亚的华人甲必丹,心怀着让家族昌盛的“使命感”,知道一定要结好新来的这位总督。

按照规矩,送上了贵重的礼物后,瓦尔克尼尔示意这些甲必丹、雷珍兰们坐下。

“先生们,上一任总督滥发居留许可证,谋取私利,这件事我想你们是知道的。”

“而我听说,许多在甘蔗园做工的华人,并没有居留许可证,也不缴纳人头税。这将严重损害巴达维亚的利益,也是违背法律的。”

“连富光先生,你作为巴达维亚的华人甲必丹,听说你有将近三十座糖厂和甘蔗园?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在你的甘蔗园里,到底有多少没有居留许可证且不缴纳人头税的奴工?”

能够拜谒总督的,都会很流利的荷兰语。

连富光道:“总督大人,我所有的糖厂和甘蔗园,都转租出去了。事实上,我只负责收取租金。糖厂的经营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这是商业问题,我想我不能够去对糖厂的经营者指手画脚。至少我可以保证,在糖厂和甘蔗园归我自己经营的时候,我没有收留任何没有居留许可证的人,也没有少缴纳任何一个人的人头税。”

连忙向总督做出保证,并且表示如果总督需要,他可以随时回到家里取回自己的租赁契约,证明自己的糖厂全都租出去了。

连富光并没有说假话,作为巴达维亚的上层华人圈子里的人,他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和当地的荷兰官员们的关系也不错。

很早就知道公司的糖销售出了问题,很早就把甘蔗园都租了出去,只坐在家里收取资金。

“总督大人,我现在经营的产业,是售卖一些货物、开办赌场。而且赌场的税,我都是准时缴纳的。”

“我家里的仆人,也都是取得了居留许可证的,而且也是按月缴纳人头税的。这一点,我也是可以保证的。”

瓦尔克尼尔又询问了其余的雷珍兰,六位雷珍兰也都一致表示,自己的甘蔗园和糖厂都是租给别人经营的。

自己从事的行业,要么是放贷,要么是经商,并没有经营这些实体行业。虽然许多甘蔗园和糖厂是记在他们名下的,但自己并不经营,也对糖厂和甘蔗园里的事并不过问。

瓦尔克尼尔初来乍到,心里没点数。一旁的道格拉斯赶忙提醒道:“总督大人,我要提醒您。我们只能管辖巴达维亚、安汶等几座城市。对于城市外面的事,我们是缺乏控制的。只能依靠这些甲必丹和雷珍兰们进行间接的管理。”

道格拉斯未必对这些华人富商有什么好感,只是担心瓦尔克尼尔弄不清楚状况,下达一些奇怪的命令。

他也想提醒一下这位新来的总督大人,在城里居住的华人,是有用的人。他们对巴达维亚很忠诚,而且大多是包税人和商人,按时缴纳人头税,又提供一些华人的动向。

真正要清除的垃圾人口,是那些做雇工的穷人,那些人既不缴税,现在蔗糖又没有利润,而且那些人有富有战斗精神。

他希望这位新来的总杜大人要清醒一点,知道以华制华,才是巴达维亚一直以来的政策。如果对这些“忠诚”的华人压榨的太狠,可能会导致华人一条心。这些人有钱,又有人脉,要是把他们逼到和那些做雇工的华人站在一起,才是要出大事的。

瓦尔克尼尔有些不悦于道格拉斯的打断,正要说点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了几声炮响。

玻璃窗被微微震动,屋子里的人顿时混乱起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

一个荷兰人匆匆跑进来。

“总督大人,请不要担心。只是对瑞典东印度公司船只例行的扣押检查。而放炮的,是一艘大顺的武装商船,但其船长是一名军官,只是按照规矩鸣放礼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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